可怜的死者
初夏的黄昏,天色依然很亮。一位30岁上下年纪的男子正徜徉在街上。他的身
上穿着十分简朴的衣物,头顶一个陈旧的帽子,嘴上还留着一片很粗俗的胡须,看
上去仿佛是一个刚上城里来的乡下人。
他四处窥探着,过了半天,才踏上了检察官府邸的台阶。来到大门外之后,他
自觉不自觉地在门口的草垫上擦拭着鞋子,其实,那并不是因为他的鞋有多么脏,
而是在思索他是否应该进门去。
终于,他痛下决心一般,按了按门铃。立即有人出来开门,速度之快让那男子
吃惊不小,但是他还是恭恭敬敬地摘下帽子,十分客气地说:
“我……我想见塞拉德检察官一面!”
“事先你和检察官先生定下约会了吗?检察官现在很忙!”
“但是,我确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与他商计……”
“那好吧!我找检察官先生的秘书来与你交涉吧!”
“不,我要见他本人!”
“不过,塞拉德检察官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
门卫困惑地搔了搔头。
“是谁?”
秘书路贝德从门里伸出脑袋来向门卫询道。
“哦,是我,我找检察官先生有要事相商量!”
那个男人焦虑不安地回答道。
“请进来吧!我是检察官先生的秘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对我说,如有必要,
我会向他本人报告的!”
“但是·”
那男人犹豫不决地说。
“那么,我还是下次再来吧,请问什么时候我来见检察官先生比较合适?”
“哦,这样好了,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去里面看一看,他如果有空闲时间,
我马上就向他通报,你看这样行吗?那么,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哦,我叫鲁尼·莫克!”
鲁尼在门边的候客厅里走来走去,没过一会儿,他又踱到大厅外面,伸着脑袋
向里面看。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了。
“检察官先生表示,他想与你会面,不过要麻烦你等他一会儿,现在你随我到
这间屋子来吧!”
于是,路贝德便领着鲁尼来到了检察官的办公室里。
“请坐下吧,很抱歉!有一些文件我还没有料理完,请您稍等片刻!”
检察官先生和蔼可亲地对鲁尼说道。
鲁尼坐在了屋里的一把椅子之上,抬起头来四处打量着。当他的目光定格到格
力斯蒂夫人的肖像画的时候,不由得浑身颤栗起来。过了一段时间,检察官终于处
理完了所有的文件,他抬头对鲁尼说: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找我为了什么事呢?”
但鲁尼好像不知怎样打开话题似的迟迟不开口。
“我……我……
“你是要告诉我关于库立夫集团的消息吧?”
检察官塞拉德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桌子上的裁纸小刀。由于心情的剧烈波动,
他的手不住地哆嗦起来。
“是的,然而……”
鲁尼显得局促不安。
“你难道是怕我追问你手里情报的来源而迟迟疑疑不肯开口吗?”
塞拉德检察官和颜悦色地说: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忧虑!我绝对不会询问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只要
我证实你的消息的确有价值,而且对于侦破凶杀案又有促进作用的话,我一定会履
行前言,会给你100万法郎的酬劳!”
“那好吧!我对你说,我是库立夫集团的一员,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但是我
并未参与暗杀她(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格力斯蒂夫人的肖像)的那次案件……”
“我明白,我相信你,请你接着往下面说吧!”
鲁尼喘了一口气,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说话也流利了许多,他徐徐地对塞
拉德检察官说:
“虽然我也是库立夫集团中的一员,但我地位十分卑微,只是一个汽车司机罢
了。我目睹了他们所做过的许多坏事,却从来没有参与过,开车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今天一早,我去了约特鲁村,从一个老太太家里劫去了一个名叫塞坝斯蒂的
小伙子。据说因为他背叛了组织,所以首领才吩咐我们去劫持他的。我驾驶着汽车,
在去往老太太家的路上等候着,根本不清楚屋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我的
伙伴们把塞坝斯蒂从屋里拖了出来,放进车里面,于是我就将车子发动着了……”
“你将车子驶到哪儿去了?”
塞拉德检察官声色俱厉地问。
“那是一个十分偏远的地方,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还是让我画个图来指
示给你看吧!”
塞拉德检察官便取出了纸和笔,交到鲁尼的手中。鲁尼十分局促地握住笔,在
纸上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在他画图例的时候,检察官也紧张地歪着脑袋,目
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图例。
“这个图例就是莫思德市……这条线指的是去往倍齐的路……这个圆圈的上面
表示的是上莫尔德。在那前面有一条岔路口,向右一拐,沿着路向下走,便可以抵
达森林了。”
鲁尼用铅笔在纸上面标出了许多圆点,表示树林。
“沿着树林向里面走去,便可以看见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的林间小屋。在屋子
的后面,有一条又窄又长的小道。沿着小径向前走,大概要走3、4分钟,便可以看
见一座大院落,那里面有一座坚固如城堡的大府邸,由于这一带地况十分复杂,因
而,一般人根本不容易发现这个院子。
“那儿是库立夫的大本营吗?”
“不错!那儿是……啊!不……不……”
鲁尼的神情十分惶恐。
“反正今天晚上9点钟,库立夫集团成员在那里碰头儿。”
说到这里,鲁尼仿佛轻松了许多。
“那么,先生,哦!很抱歉!我称你为检察官先生才对啊!这样,我是不是就
能拿到赏金了?”
“那是自然,我一定会付给你那100万赏金的!”
“对了,我差点儿忘记了,塞坝斯蒂被囚禁在那座府邸里面,是在餐厅与图书
馆之间的一楼那个小房间。”
“是由于塞坝斯蒂出卖了库立夫,所以才被他们囚禁起来的吗?”
“是的!库立夫集团的首脑人物是一位心肠歹毒、阴险残忍的人,不!他简直
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身披人皮的野兽!他对于血淋淋的残杀一点也不放
在心上,我觉得,可怜的塞坝斯蒂恐怕不会有多少天的日子好活了……”
说到这儿,鲁尼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塞拉德检察官仿佛也猛然间想起了爱妻遇害的惨状,神色显得更加沉重、
阴冷起来了。
“库立夫集团的领袖生性凶残,暴虐无比,当他发脾气的时候,即使是自己十
分宠爱的女人,也不吝惜施以毒手,这对于我而言,实在是毛骨悚然!所以我早就
有意脱离这个庞窟。我想了好长时间,尽管一想到首领得知后会对我下毒手,我就
心惊肉跳,但是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来找您了!”
话说到这里,鲁尼惊恐不安地又打起哆嗦来了。
“我知道你鼓足勇气来与我会面,实在是勇气可嘉!”
“唉!一旦他们得知我出卖了库立夫集团,将我们秘密碰头儿的事情告诉外人
的话,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所以我准备一领到赏金,马上飞往瑞士去居住。
不然的话,我就改名换姓逃到乡村里去,再顺便做点小买卖以维持生计……”
“嗯,你这个主意妙得很!一旦我证明了你的话句句属实,我立即分文不少地
付给你赏金!”
“太感谢你了!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商计……”
“哦?什么?”
“万一库立夫集团的人得知我来找过您的话,我一定会被他们干掉的!我实在
是心惊肉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检察官插话道:
“你完全不用担心,过一会儿,你从后边的门出去,便走上了莫斯街了。你一
直往前走过不了多久,你便可以发现一家门面宽敞的书屋。在书屋前面的广场上,
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士汽车,你知道那种车吗?”
“那是当然,作为一名司机,什么车我都认得出来!”
“那太好了,发现那辆车子后,你就到车上去,里面有三个便衣刑警……”)
“啊?警察?是因为我是库立夫集团中的一名成员,所以你才要找警察将我抓
到监狱里去吗?”
鲁尼慌里慌张地问道。
“哦,不!你放心好了,那些刑警是专门保护你的,他们会送你到警察局,我
觉得,不会有什么避难所比警察局更安全了吧?即便你的行踪被库立夫的人知晓了,
他们也没有胆子去警察局抓你呀!”
检察官说着话,便按了按桌子上的叫人铃,一个佣人马上敲门走进来了。
“这位客人要走了,你领着他从后门走,注意别让外人发现!”
于是,鲁尼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检察官的家。
莫斯街上行人稀少,幽静异常。鲁厄独自一人缓缓地在街道上前进着,极力控
制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的态度。他通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发现了检察官所指的
那间书屋,在书屋的前面,几部汽车停放在空旷宁静的停车场里面。
鲁尼又仔细一瞧,只见那辆黑色宾士卒赫然停在那里,显而易见里面有三个人。
坐在驾座上的男子正抽着烟解闷,他旁边还有一个人,而坐汽车后面座位上的男子
正在专心致志地读报纸。
鲁尼贴身上前,轻轻敲击了一下汽车的玻璃窗,坐在后面的那位男子立即将窗
户摇下来,问着:
“有什么事?”
“我是鲁尼·莫克,检察官先生要我来这儿找你们!”
“哦,原来就是你呀!怎么搞了这么半天呢?快点上车!”
等鲁尼一坐上车,车子立即开动了。这时候,坐在后面的男子马上暗示鲁尼将
两手搁在头顶上,于是他开始翻看鲁尼的口袋。
“这也许是必要的搜查吧!
鲁尼心里寻思。
“从他那纯熟的搜身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他必定是个刑警。”
原来鲁尼还存有疑心,不敢确定这辆汽车是否真的是警局的,但一看到身边人
那老练的搜身动作,他便对此深信不疑,一颗心也放松了。他心里想着:
“今后的日子,便是由刑警作我的保护神了,与此同时,那100万法郎也可以归
我所有了。从前那种提心掉胆、如鲠在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我终于安全了,
我终于重获自由了
想到这些,鲁尼愈发觉得身心愉悦、畅快无比,他时不时地伸着脖子,贪婪地
观看着窗外的风光。
车子飞快地驶过德士莫街,到达了拉弗德街。
“这条街上正因为有众多的学校,才享有了‘文化街’的美誉吧?”
鲁尼寻机与身边的男子搭话,但那男人竟然木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这时候,汽车越来越快,而且是直奔郊区而去。鲁尼不禁有些意外与惊奇,他
问那男子道:
“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检察官先生说过,你们要护送我去警察局的!”
“你说的检察官是何许人也?”
那个男子一面折好了手中的报纸,一面问鲁尼。
“什么?你们……”
鲁尼骇得面无人色,他一句话也讲不出口了。
“哦,我们是你的同伙呀!”
那男人冷笑着回答。
鲁尼伸手欲打开车门,但那人说时迟那时快,已闪电般地钳住了鲁尼的手腕儿,
他一动也不能动。
正在这时,驾驶座旁边的那名男子也扭过头来,用手枪抵住了鲁尼的脑壳,并
且恐吓他道:
“我奉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坐着,千万别乱动!”
刹时,鲁尼被惊吓得脸色发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道。
“你现在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劲儿,留着话去对首领说吧!”
他身边的男子说道,车上的三个人一起哄地笑了。
“啊,你们……是……啊,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们?”
鲁尼失魂落魄般地问道。
“哼!一个司机,怎么配见到我们这样的人呢?”
鲁尼伤心欲绝地向窗外看去,道上的灯盏一个个陆续亮了起来,行人不在少数,
但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大声呼救。因为在自己的脑袋上面,有一支手枪在时时刻刻准
备着射击,如果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子弹便会毫不留情地穿过自己的头颅……
想到这里,鲁尼简直觉得舌头涩在口中,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相拜托你们……”
他似乎痛下决心似地说道:
“我们几个来做笔生意,你们看怎么样?检察官先生已答应兑现那100万法郎的
赏金了,如果各位肯放我一马,我愿意和你们平分到手的巨款,我自己只留下20万
元,其他的那20万统统给你们,求求你们,你们饶我一次,放我走吧!”
鲁尼声泪俱下地哀求着他们,但那三个人仍然是面无表情。
“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要全部的赏金,是不是呀?”
鲁尼彻底绝望了,他大叫:
“好了,好了,只要你们肯让我走,我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的!”
但车上的那三个男子仍旧冷冰冰地,这让鲁尼伤心欲绝,他心里暗自揣度:
“我上了检察官的当了吗?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便衣刑警,但是检察官没有理
由欺骗我呀!他的妻子惨死在库立夫的手下,按照一般规律,他也应该对库立夫集
团恨之入骨才对啊!但是,为什么库立夫集团的车会停在广场上等我上钩呢?难道,
他们已经风闻我预备叛逃,所以才等候在那里,准备到时候引诱我上当吗……”
这时候,鲁尼身边的男人忽然冷冰冰地问道:
“你告诉检察官什么秘密了?”
“我……什么也没说……”
鲁尼支吾作答。
“究竟你告诉了他什么机密?”
“哦,我对他说,我们从前用过的那个破地道……但是,现在已废弃了……”
“你骗我!”
身边的男子突然面孔狰狞起来,他抬手击中了鲁尼的鼻子。只听见鲁尼闷叫一
声,但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的黄昏,罗宾又乔装改扮为律师倍西利来到了检察官的府邸之前。正当
他要将车子停下时,突然发现检察官的书记员路贝德正走出大楼来。
他的神情局促不安,惹得罗宾起了疑心,但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诡
秘异常地溜到人行道的树荫下,四处窥视着。
“也许他在等计程车!”
罗宾寻思道。
这个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计程车不计其数,但是总不见一辆空车过来。鲁贝
德好像焦躁不安的样子,不时地抬腕看看手表。终于,他痛下决心一般,从人行道
上迅速地走到大街上。
“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鲁贝德着急去什么地方?”
本来就对鲁贝德疑虑重重的罗宾,此时疑云更浓了,于是他临时决定放弃去找
检察官的计划,而缓缓地开着汽车,悄悄跟在鲁贝德的后面。
也许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路贝德的神情十分慌乱,由于在街上等车的人不在
少数,间或有一辆空的计程车,也会马上被别人抢去的。因而,路贝德便不再动搭
计程车的念头了,而改乘了电车。
罗宾驾驶着汽车,小心谨慎地跟在电车后头。为了防止车上的路贝德有所察觉,
他还得小心保持距离适当。黄昏时分,路上的车异常拥挤,所以电车开得很慢。
当电车来到彼尔街时,街上的人流更加拥挤,电车几乎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了。罗宾不禁焦躁不安地想:
“不知道在半途中,路贝德会不会嫌车多人挤而提前下车呢?”
想到这儿,罗宾便不顾被他看到的危险,将车子贴着电车停下来,从窗子里面
伸出脑袋来。
电车中乘客很多,人们都伸着脖子向外面看,希望明白为什么车子动弹不了。
罗宾焦虑地向车上看去,希望在人们中间发现路贝德的人影。
罗宾向电车上仔细搜索片刻,终于发现了路贝德,罗宾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路贝德正合着两眼,在车上站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一样。
好不容易,电车又缓缓地向前移动了。这时候,外面一团漆黑,街上的路灯闪
出美丽的光华。电车一直向前飞驶,终于停在了终点站的一个小站,路贝德从车上
下来,他又转乘一辆乡间的小巴士,向着荒无人烟的乡村里飞驶而去。S
罗宾紧紧跟随着那辆巴士,心里想:
“检察官的书记员根本不可能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而每天上班下班都这样辗
转搭乘电车的。所以他一定有什么要事,或者,他和什么人在这里约会……”
罗宾一直对检察官的秘书存有戒心,认为他行动诡秘,所以他决定一直监视下
去,也许这样一来便可以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了,或许对解开谜团也有所帮助。
一路上,罗宾谨小慎微地驾驶着车子,注意与前面的电车距离适当。过了没多
久,路贝德便从电车上下来了,向着大墙的方向急奔。他的步子迈得飞快,似乎尚
未察觉自己正处在跟踪之下。他转了几个弯,进入一条狭长的小巷,这是一条人迹
罕至的深巷子,只有几只野狗钻在路边的垃圾堆里寻食,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为了避免被路贝德发觉自己在跟踪他,罗宾有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在幽暗的
灯光之下,罗宾可以恍恍惚惚地看见路贝德的后背。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贝德突然消失了。罗宾大惊失色,连忙仔细探看。只见
前边不远的地方有堵泛灰的大墙,路贝德走到这里就不见了。
罗宾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看见墙壁上有一扇小门,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
动静也没有。所以他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慢慢地走了进去。
他一面向里走,一面暗自思忖道:
“路贝德这个人确实是神出鬼没,他一个人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来,一定有不
可告人的目的。也许他是库立夫集团埋伏下的密探,乔装改扮为塞拉德检察官的私
人秘书。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得知检察官的机密,而且便于偷听他的电话……没
错!他一定是库立夫集团的眼线,今天夜里。他一个人来到这里,一定是有至关重
要的事情!也许,塞坝斯蒂被他们囚禁在这里……”
想到这儿,罗宾犹如一头狩猎的野兽一样,两眼闪闪发光。
他来到小巷的尽头,看见那里有一座濒临坍塌的老房子。
“路贝德一定在那个屋子里面!”
于是,他便靠近了那座房屋,推开了摇摇晃晃的木门。
罗宾走到里面之后,才发现这是一间好像杂物储存间一样的旧房子,于是他开
始停步在黑暗中,四下打量着。
仓库里面有一辆黑色的宾士汽车,样式大小与检察官对鲁尼描述的车子一般无
二,但是这件事罗宾并不知晓。他只是看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会出现这么一部豪华
富丽的跑车,略略感到吃惊。他心里想道:
“也许这儿就是库立夫集团的大本营了,塞坝斯蒂也许就是被人驾驶着这辆车
劫持到这里来了。”
想到这里,罗宾十分警觉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看见不远的地方,射进来一束
光。于是他便向着亮光的地方慢慢靠近。突然,一股刺激的马粪与稻草腐败之后产
生的恶臭味扑鼻而至。
“啊,原来这个地方是一个闲弃不用的马厩……”
罗宾发现光线是从马厩上边门的缝隙里射进来的,然而,如果没有一张梯子根
本就别想爬上去。
罗宾伏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进,并用双手探试着地面。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样
东西,他举奋得险些叫出来。
“啊,找到了!找到一架梯子!”
他激动万分地站起身来,竖起梯子,开始向上面爬去。他这才看清,那束光线
是由窗户射进来的,他将眼睛眨成一条缝儿,从窗户向屋里看,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楚。原来,这束光线的真正来源是另一间屋子。
罗宾悄悄地拉扯着窗户的缝隙,因为那些木板早已腐烂不堪了,所以没有发出
多大的动静。罗宾就从窗户上扯下了一大块木板,于是罗宾猫腰钻进那间屋子。
这是二楼上的一间屋子,从前也许是做储存粮食的仓库的,因为地上还遗留着
许多的麦籽,还有许多老鼠在地板上、房顶上、窗户上窜来窜去。
马粪和腐烂稻草的恶臭,源源不断地从楼上飘下来,让人恶心呕吐。罗宾点燃
了一根火柴,只见屋子里面空无一人,角落里卧着一只耗子,正圆睁着闪闪发光的
大眼瞪着罗宾,嘴里不停地“吱吱呀呀”叫着。
这时,一阵谈话的声音传人了罗宾的耳朵里面,他立即又擦亮了一根火柴,向
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
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原来是从脚底下发出的。罗宾停步不前,向地上探看
着。果不出他所料,地上有一个盖子,他蹲下身去,又擦着了一根火柴,发现了木
板上面裂开了一条缝儿,可能是时间太久的缘故。
罗宾索性将整个身子趴俯下来,偷偷地向下边看。就在木板盖子的正下边,有
四个人站在那里。由于罗宾正处在他们的正上方,所以只看得清那些人的头发和肩
头,他们的脸庞一点儿也看不见,但是罗宾马上就认出了一个人,那正是自己尾随
了半天的检察官的书记员路贝德。
这时候,罗宾看到地面上俯卧着一个人,他的双手被绳索紧捆着,脸朝下紧紧
贴在地板上。
“难道这是塞坝斯蒂吗?……他被人杀害了吗?……但是,既然那样,那么他
们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心思把他从偏远的乡村里劫持到这里来呢?这不合情理……”
罗宾转变了一下观察角度,希望能看清下面的情景,但是那木板的缝隙太小了,
所以他仍然看不清晰。
这时候,罗宾有心纵身跃下去,用自己高超的柔道功夫击倒那四个暴徒,但是
很快,他就看见木板盖上的铁链已然锈渍斑斑,根本打不开了。
正在这时,下面的一个人忽然大声叫喊着说:
“喂!鲁尼,你为什么不开口?”
罗宾并不认识鲁尼,但他已轻松了一些,因为起码,他可以确定下面的那个男
子并不是塞坝斯蒂了。
那个男子又扭头对路贝德说:
“太可惜了,你没能听见这家伙对检察官泄露了什么秘密!”
“嗯,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的确出卖了我们!”
“那么,他说我们明天夜里在老地方碰头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现在,我们让他来说说吧!”
路贝德冷笑着说,并用鞋踢了一下昏死在地上的男子。
“哼!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对我们坦白,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不舒服的!快点说
出来,你到底拿了多少赏金?”
“我……我不明白你指的赏金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别装糊涂!刚刚你分明说过,你要与我们几个平分那100万法郎的!”
那俯卧在地板上的男子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点说出来,你去找检察官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鲁尼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好吧,既然你不听话,那么我可要给你一点厉害了!”
其中的一个男子将手中举着的油灯摇晃了一下。
“那么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呢?我看从脚上好了!”
听到这里,鲁尼的脸庞立即惨白无色,嘴里呜呜叫着,悲鸣不止,他拼命扭动
着身子抗拒,但是那些歹徒马上就粗暴地把他压倒在地上。
“给这个混蛋脱掉鞋!”
路贝德冷酷地吩咐道。
其余的三个帮凶立即冲上去,将鲁尼的鞋袜扒了下来。
“要按紧他啊!”
举着油灯的家伙说道,于是便将油灯的火焰贴在鲁尼的脚底。
刹时,鲁尼马上犹如一头疯狂的困兽一般地大声嚎叫着,拼命地抽着他的脚,
但他愈抗拒得厉害,双脚就被更紧地按在地上。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觉得热乎乎的吗?我想,如果更靠近一点你的脚,你
会感到更温暖的,如何?要不要再贴近一些啊?要不要呢?”
鲁尼痛苦不堪地发出悲鸣,浑身不住地扭来扭去、颤栗不止。但是他的躯干和
双脚马上又被狠狠地按在地上,不容他动弹。片刻之间,他的脸色由红变得苍白,
终于变成铁青一样的颜色,脑门上黄豆一般的汗珠滚滚而下。不一会儿,他已经大
汗淋漓,马上就要昏死过去了。
“快点说,你这个狡黠的混蛋!”
“千万要忍住,绝对不能招……”
罗宾焦躁不安地在心里呐喊:
“只要你泄露一点儿你提供给检察官的消息,他们这帮人马上就会逃到全国各
地躲起来的,就不会轻易现身了!”
罗宾心中暗自思忖道。
“还不快点招,难道你的肉皮就那么厚实吗?”
路贝德不耐烦地大声叫骂,一面用脚去踢鲁尼的脑袋。
“勇敢点,振作精神,鲁尼,你千万不能泄露半句啊!”
看到鲁尼那张因为疼痛而抽搐不止的脸庞,罗宾心里一阵不忍,他合上双眼,
在心中大喊:
“鲁尼,你千万要忍住啊!”
这时候,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味弥漫在屋里,让人恶心不已。
“住手,停下来吧!”
鲁尼不住地嚎叫着。
“那么,你马上告诉我们,你对检察官透露了什么?”
“我……哼!没有……没有什么!”
鲁尼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以后,便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作声,
一动也不动。
“这家伙好像昏迷了!”
按住鲁尼脑袋的男子说道。
路贝德检查了一下鲁尼被炙伤的脚,又伸长脖子看看他的脸,这才点头说道:
“嗯!他真昏死过去了。哼!这个废物!弄醒他!”
于是,其中一个男子使劲摔了鲁尼一个嘴巴,一下子让鲁尼苏醒过来。他张开
那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些对他下毒手的歹徒,但不一会儿,他的脑子又模
糊了,只是张着干渴的嘴唇,不住地喘息。
“怎么样?你说不说?难道还要再烫一下吗?”
那个举着油灯的歹徒阴险地笑着,又要把油灯去烤鲁尼的脚。
“等一下!”
路贝德作手势阻止他。
“喂,鲁尼,你究竟对检察官泄露了什么秘密我不追问了,现在你只需告诉我
一件事,你说没说明天晚上我们碰头儿的事情?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把你从
痛苦当中解救出来了啊!”
罗宾真的很怜悯那个受严刑折磨的男子,同时也感到他为了守口如瓶,去忍耐
那种非人的折磨,实在是勇气可嘉,他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忍下去,鲁尼!”
虽然罗宾对于鲁尼的来历一概不知,但他猜测,鲁尼一定对检察官泄露了一些
库立夫集团的重要机密,所以他才遭受这么严酷残忍的拷打。
这时,鲁尼突然凄惨地大叫一声,身子哆嗦了几下,便昏死了。
“哦?他死了?”
路贝德皱皱眉头,阴险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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