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名探
[ 英] 乔艾丝。波达
作者简介:乔艾丝。波达出生于英国西部几夏州的马布尔镇。毕业于伦敦大
学皇家学院,后来进入英国空军服务十四年,退休后开始着手伦敦警察总局糊涂
探长威尔雷特。德瓦的探案系列故事,广受读者们的推崇。她所塑造的德瓦探长
个性偏激,妄自尊大,是推理小说史上独一无二的奇人。除此之外,波达还发表
了好管闲事的香港籍女管家之系列故事,及精彩绝伦的间谍系列故事。
“我是格拉特。”这个女人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慎重地接着说:
“格拉特小姐。”她不耐烦地紧闭薄唇,等待刑事组长马格雷加将她的姓名写在
记事本上。
“格拉特小姐,是你发现尸体的吗?”
“是的。”
“你是被害者沙塔。洛夫斯基的……女管家,是吗?”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
格拉特小姐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坐在坚硬的圆板凳上,挺起胸膛仰着脸,面
对苏格兰场的两位警官,由于她天生具有不让须眉的个性,因此算是一位不好应
付的证人。可是已经步入中年的德瓦探长,根本无视于她这种强硬的态度,大略
询问过案情后,便把第一个阶段的调查工作交给年轻的手下,然后挺着圆肚坐在
房里最舒服的一张椅子上。
“这个家有一半是属于我的。”格拉特小姐不情愿地说明,“因为这房子是
我父亲留给姐姐和我的,姐姐过世后,她的儿子当然就继承她那部分遗产。”
“令姐的儿子就是被害者沙塔吗?”马格雷加刑事组长再问,他是一位喜爱
追根究底的人,也是探长得力的助手。
“我姐姐曾和一个好吃懒做的波兰人同居,不过那件事与本案无关。”格拉
特小姐故意坐直身子说:“我的外甥一直由我照顾,尽管我们共同拥有这个家,
但只不过生活在同一屋檐夏罢了,因为我们彼此的生活方式极端不同。”
“哦!是吗?”马格雷加催促般的附和道:“对了,你是否能把发现尸体时
的情况详细地告诉我?”
格拉特小姐坦然地挺起肩膀,“也没有什么好说地,那是发生在今天早上八
点的事,由于我的外甥没有出来用早餐,我在好奇之余便到休息室去看看,结果
却发现这种情形。”同时她也提到在地板上,尸体的轮廓被人用粉笔画出来。
“他好象成了一团肉块,衬衫上沾满血迹,做案时所用的枪,则留在房里的角落。”
调查经验丰富的马格雷加听完之后,沉吟了半晌,问道:“你曾经见过那把
手枪吗?”
“是的,好象是他向别人借来的……呃,这点我能肯定,他一向都把它连同
子弹装在书袋里,我早就觉得他这样做未免太傻了,一定会惹出麻烦。”说到这
里,她发现马格雷加面露疑色,立刻又改口说:“我外甥从事商业广告工作,是
自由业的设计家。”
“啊!原来如此。”此刻,马格雷加似乎有所领悟,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
法,至于在一旁打盹的上司,究竟听进去多少,却颇值得怀疑。“呢么沙塔究竟
是在何时开始携带这把枪呢?”
“前天,也就是周末那一天,是从伦敦带回来的,当时他曾说这把枪支正好
可以配合宴会的装扮,并且仿佛从大人手中得到玩具的小孩一样,显得无比的喜
悦。”说到这里,她表情凝重地说:“平时他不会有这种孩子气的态度,可是…
…或许是他具有强烈的波兰人血统吧!如果继承我们格拉特家的血统,那么他绝
对不是这种放浪形骸的人。”
马格雷加试着将对方这种语无伦次的话加以组合,“你刚才提到的宴会究竟
是……”
“是在星期日中午举行的。”格拉特小姐做出一副感到恶心的样子,“有葡
萄酒及乳酪,我也替他送食物去,不过大约停留十分钟就离开了,因为我知道他
们在宴会结束后,会做出一些不伦不类的行为。”
“你知道客人们是何时离开的?”
“他们是在两点左右先后离去的,因为当天只是供应廉价的葡萄酒,每个人
的酒量都可以估计得出来,并且所提供的乳酪,是很普遍的食品,虽然说是外国
货,可是却象马粪般令人倒胃口。”
马格雷加注视着自己的记事本,然后皱着眉头说:“听起来,这似乎是一次
很不愉快的宴会。”
“本来就不可能会愉快的。”格拉特小姐肯定地说:“因为他只是想随意地
答谢平时对他关心的邻居而已,他根本不可能在雷卡斯医生等令他讨厌的人身上
花钱太多。”
“沙塔是否单身呢?”
“如果以神的眼光来看应该是独身,因为他很早就离婚,他太太因为受不了
他的放荡行为,就和一位加拿大籍的男人私奔了。本来我以为这样反而对他有好
处,但是事实却不尽然……从此以后,我外甥反而持续惹出绯闻,当然我不知道
同时与三、四位女性交往,能否使用‘持续’这个形容词,但他可以说是一个衣
冠禽兽,甚至是个色情狂,只要有女人在他四周,他便会动心。”
马格雷加放弃对杀人案件的传统调查方法,继续问道:“你认为这是本案发
生的主要原因马?你是否认为这次案件的发生是由于女人的嫉妒心?”
“要不然就是那些女人的丈夫们起了嫉妒。”格拉特小姐作出恶心状,“无
论如何,这次的案件一定和感情纠纷有关,否则谁会以像杀野狗似的的手段来对
付他。”
“会不会是因为金钱上的问题?”
这时,突然穿来一阵鼻鼾声和低喃声,马格雷加和格拉特小姐都吓了一跳,
他们几乎已忘掉还有第三者在场,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到德瓦探长正
坐直了身子,睁开惺忪的睡眼。
格拉特小姐露出惊讶而又戒惧的神情,她知道对方是苏格兰场刑事课的高级
警官,可是她实在无法接受这项事实,因为对方身材臃肿,脸色焦黄,胡髭脏乱,
衣冠不整。第一次见面,格拉特小姐即忍不住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认为对
方是个流浪街头的乞丐,如果再次看到对方穿着污黑的大衣,戴着一顶沾满油垢
的帽子,那么一定会更感到恶心吧!所以她一直不敢相信这位态度狂傲、身材臃
肿的笨蛋,竟然是个鼎鼎有名的探长。但尽管这么想,她也不敢过分轻视对方,
因为她了解所有男人都是善于玩弄各种欺诈的手段,也许对方那种自傲及无精打
采的态度,正是一种大智若愚的伪装吧!
“你所谓的金钱,究竟是指什么呢?”
德瓦探长睁大眼睛,露出阴霾的表情,他似乎难以忍受格拉特小姐这种反问
的语气。“当然是指留在被害者手边的钱。”他挥动肥胖的手臂,指着宽敞而设
备齐全的休息室说:“你看,这么多的财产,一旦这位叫什么来着的男人死去,
这个家将是属于谁的?”
格拉特小姐在这一瞬间仿佛面临有生以来第一次与男人的挑战,她不安地说
:“当然是我的。”接着又不让步地说:“因为我是他最亲的人,以前我也曾要
他立下医遗嘱,可是……”说到这里,她迟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刚刚才提出敏锐问题的德瓦探长,这时又好象对一切毫不感兴趣,再度埋坐
在椅子上,这也是因为他向来遵守分层负责的原则,所以放心地将一切调查工作
交给他的得力助手。
马格雷加尽量不去看格拉特小姐那副狼狈相,多年来同甘共苦的结果,使他
深知上司的那种特异个性,尽管德瓦探长的作风有如古代专制的君王,可是他并
没有任何怨言,更何况德瓦探长这种蛮横的态度,目前对他相当有利,至少探长
的问话,让对方难以应付。
马格雷加轻咳了几声后说道:“格拉特小姐,你能否说明沙塔邀请了哪些人
参加宴会?”他终于问到最初浮在脑海中的问题。
格拉特小姐若有所悟地回答:“是的,一定是其中某个人干地。”她肯定地
点点头,接着说道:“因为只有参加宴会的人知道他身上携带枪支。”
马格雷加手握铅笔和记事本,迫不及待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他时常有一
种奇妙的想法,希望自己能以一般市民的身份来侦查案件,也许效果会更佳。
格拉特小姐看到德瓦探长拉过一张椅子,然后抬起那双穿着破旧马靴的脚搁
在椅子上,忍不住又一阵恶心。她屈指算着有嫌疑的人物说:“有年老的霍卡斯,
或许她会因为女儿曾被沙塔伤害而怀恨在心,可是目前他患有关节炎,双手的活
动已完全失去控制。他的女儿巴莉达。霍卡斯也应邀参加宴会,她与我外甥沙塔
曾交往密切。此外,还有贝芝若曼,这个女人已经和他先生离婚。”
“她与你外甥有亲密的交往马?”
格拉特不耐烦地点点头,“我刚才不是说过,只要穿着裙子的女人在他身边,
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但现在必须改正即使是穿长裤的女性,也绝对逃不过他的
掌心。”
“还有谁呢?”
“德丝里女士,当地人都称她为玛莉。威德,事实上,称她威女士是太抬举
她了,因为她和乔妮。威士比都属于欲求不满的人。另外还有洛德尼。加塞和他
夫人史普吉,她明知自己在外风评不好,可是仍然得意洋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
的意思吧?刚才我所说的话,你都写下来了吗?”马格雷加忍住内心的叹息,只
是点了点头。“还有巴格雷。里斯先生的夫人,她先生因为有事,所以无法前来。
对了!还有威比安。伊斯特霍姆那孩子也来了,这就是所有客人的名单。”
马格雷加看了一下记事本,“只有三位男士。”
“如果连威比安也算在内,还有三位。”格拉特点点头,“不过,那孩子今
年只有十六岁,以我的标准来看,绝对不会把他算在内,因为他连开车都不会。”
马格雷加猛然抬头,“你所谓的开车是……”
“当然是指凶手的车子。”
“凶手的车子?”马格雷加不由自主地反问,幸好这时德瓦探长仍然背对他
们。
“是的。”格拉特小姐回答,“昨晚八点半左右,不知是谁开车前来这里,
大约停留了十分钟即回去,但是杀人及湮灭指纹是不到十分钟即可办完的事。”
“你事说你听到枪声吗?”马格雷加一改刚才那种慎重的态度,变得颓然无
奈的样子。“这实在太好了,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呢?”
“你错了,我根本就没有听到枪声。”格拉特小姐立刻纠正说:“我希望你
说话要慎重些,凶案是发生在我家,你应该镇定地听我说,昨晚有一辆车子驶进
这条死巷,而转角处只有我们这一家,因此那辆车应该是到我家。但我并没有听
到枪声,因为当时电视上正播映西部影片,时常会出现射击的镜头。”
“等一下。”马格雷加迅速地在脑海中想象那件发生的情景,虽然他很不满
意格拉特小姐那种狂傲的态度,可是他已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全神贯注地推断整
个案情。“你应该是住在最内侧的房间,如果你听不到休息室传出的声音,又怎
能听到车声呢?”
“我可没说我听到车声。”格拉特小姐语气不善地回答。
“那么你是看到车子喽?”
“不!当时我正在房间看电视,由于画面忽然变得模糊,所以我猜想一定是
车子经过,使电波受到干扰而引起的,况且如果有人来访,也是找我外甥。不久,
可能是对方关掉引擎,所以画面恢复正常,可是大约十分钟后,当车子的引擎发
动准备离去时,画面再度变得模糊,这时真把我给惹火了。我唯一的享受就是看
电视,宁可每年耗费巨资修理电视,也舍不得花钱买车子,如今电波受到干扰,
我应该哟权对电视台提出控告吧?”
“或许吧!”马格雷加敷衍地说,“即使凶手的确开车前来,可是我们也莫
可奈何,因为能干扰电波使电视画面模糊的车子比比皆是。”
格拉特小姐以狂傲而令人厌恶的表情说:“对方一定是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
之一。”她自信地说:“因为星期天下午,当客人们开车离去时,电视画面也出
现同样的模糊现象,因此星期天晚上停在我家门前的车辆才会使电波受到干扰。”
“可是会干扰电波的东西不只车子一种。”马格雷加好不容易抓到反击的机
会,立刻对她话里的破绽问道。
格拉特小姐闭紧嘴唇,顽固地摇着头,“不!不可能的,因为当天下午与晚
上电视画面所出现的模糊现象完全相同,我还记得星期天下午我正在看电视转播
的曲棍球赛。”她的语气十分肯定,“其实只要调查这些客人们的车子中,那一
辆车能干扰电波,并且使电视画面出现同样模糊的现象,就可确定那辆车的车主
是凶手,如果你们觉得这项调查工作是苏格兰场的警官难以进行的话,我可以替
你们办这件事。”
马格雷加自觉身处劣势,幸好此时德瓦探长又坐直了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
休息后,他的神情变得比较开朗,他微笑地注视他们两人,然后以异样的眼光凝
视格拉特小姐,半晌之后,冷不防冒出一句令人惊愕的话:“你这里有热咖啡玛?”
格拉特小姐虽然想以言辞向这位肥胖的探长正面挑战,但经过一番思索后,
终于以怯弱的声音说:“好!我立刻去准备。”
“最好能再附上三明治。”德瓦探长朝着格拉特小姐离去的背影说道:“再
加块蛋糕当然更好,因为今天一大早就用餐了。”说完,他回头看马格雷加,
“真是有求必应。”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探长,你真会开玩笑。”
德瓦探长的脸上洋溢着令人嫌恶的笑容。“看来你对这个女人莫可奈何。”
“她是一个令人反胃的老太婆。”马格雷加不高兴地说,但当他一想到探长
应付对方却轻松自如时,忍不住面红耳赤。
德瓦探长伸了伸懒腰,“那个女人说的也对。”
“探长,我觉得她的判断错误。”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马格雷加不愿再加以反驳,因为他发现格拉特小姐的推断能力并不亚于德瓦
探长。
“例如那支可疑的枪,虽然只有参加宴会的人知道休息室里有枪和子弹,可
是也不能据此一口咬定凶手就是其中的一人,或许是别人以那把枪杀死他的。”
德瓦探长搔搔头,“你是说这起凶杀案的发生是凶手临时起意的吗?”
“呃!当然也有可能是预谋,不过休息室里既然放有枪支,因此我认为有可
能是凶手临时起意,便顺手拿来当凶器。”
“呃!”德瓦探长似乎没有耐性仔细推敲案情。
“探长,格拉特小姐也提到昨晚有人驾车前来此地,或许这与本案有关。”
“就时间上来判断或许是如此。”德瓦探长继续说:“而且和法医的鉴定也
相符合。”
马格雷加听到德瓦探长已得知法医的验尸报告,心中微微感到惊讶。
“不过,探长,那只是最初的推断。”马格雷加说:“有些凶杀案要经过法
医解剖尸体后,才能确定死者死亡的时间。格拉特小姐坚决认为那辆干扰电波使
得画面模糊不清的车子,是查出凶手唯一的证据;但是会使电视画面出现模糊现
象的原因很多,比如车子疾驶而过,飞机从上空掠过,电化制品发生故障等,而
且我也听说使用电动刮胡刀时,电视影象也会变得模糊。因此我觉得是否真有车
子经过还是一大疑问,即使是真的,也不能就此断定车主是参加宴会的客人之一。”
德瓦一面聆听咖啡沸腾的声音,一面以轻视的眼神看着马格雷加,他们两人
时常会因工作上的意见不合而彼此轻视。片刻后,探长说:“其实也可疑针对这
点来调查。”
“是的,探长。”马格雷加严肃地回答,他们两人为了工作上的需要,时常
摆出疾言厉色的姿态。“我会全力调查。”
德瓦探长再度伸了一个懒腰,以手抚摩腹部说道:“那么你快去吧!”
“探长,有必要这么急吗?”
“你去吧!那女人由我来应付。”德瓦探长傲慢地说,事实上,他是为了独
享两人份的点心,所以才急着打发他走。
格拉特小姐本就没有食欲,尤其德瓦探长要她将全部的食物端到休息室时,
她更是食不下咽,一方面是因为里面有用粉笔画着外甥尸体的轮廓,另一方面则
是德瓦探长的吃相实在令人不敢领教。
当德瓦探长吃完所有的食物时,犹不胜遗憾地看着眼前的杯盘叹了一口气,
似乎感慨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格拉特小姐。
格拉特小姐也摆出准备反击的气势,她已大略了解德瓦探长的能力,并且也
明白对方那种令人作呕的打嗝声及狼吞虎咽的吃相,是令人对其失去防备的高明
手段,想到这里,她不禁对探长这种夸大的表现感到同情,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没想到德瓦探长却道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夫人,洗手间在哪儿?”
格拉特小姐莫可奈何,只好默不吭声地带这位不受欢迎的人物到楼下的洗手
间,然后自己再回到休息室。此刻,她内心感到非常急躁不安,不知到底是要在
房间里等候?或是打电话请律师?还是用力摔咖啡壶以泄心头的闷气?
过了好一阵子,德瓦探长总算回来了,“喝咖啡的缺点就是会找不少麻烦。”
说完,再度慵懒地坐了下来,面带笑容地说:“不过现在感到浑身舒服多了。”
格拉特小姐拼命地压抑激动的情绪,对于外甥的遇害,她并不觉得悲伤,可
是这位傲慢而又龌龊的探长却……她故作冷静地问:“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但是德瓦探长似乎不愿意失去这位旗鼓相当的谈话对象,于是他一面四处找
烟,一面亲切地说:“你要去写生吗?”
“是的,我是从事广告设计。”
“哦!难怪楼下洗手间尽是贴着风景明信片。”德瓦探长接着又说:“是否
艺术家的作风都与常人不同?”
“或许吧!”格拉特小姐勉强应答,其实她最不愿意谈到洗手间的那些风景
明信片。
“我觉得贴风景明信片要比贴壁纸效果甚佳。”德瓦探长肯定地说,他正为
找不到烟抽而感到苦恼。“而且比铺磁瓦还要经济。”
“我觉得这只是个人的喜好不同罢了。”格拉特小姐平板地回答。
这时德瓦探长又开始盘算,如何向对方要来一杯餐后酒,他若无其事地说:
“其中好象缺了一张,可能是自己剥落的吧!”
格拉特小姐猛然抬头,虽然以风景明信片装饰房间不是她的意思,但目前这
个家既然完全属于她了,她就不能忍受丝毫的缺憾,于是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冲
到楼下,想要确定德瓦探长所说的话。
不久,她怒容满面地回来,“究竟是谁在恶作剧?”说完,她便开始在橱柜
里搜寻着。“真是怪事年年有,一定是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之一所干的,正好剥
掉内侧墙壁正中央的那一张,也许是故意让人一眼即可以发现到。目前我也无暇
去换壁纸,只好先以另一张来代替,虽然彼德要我把多余的明信片收好,可是…
…”
“我想那张明信片一定是很精彩吧!”德瓦探长打趣说笑着:“你家大概藏
有不少让人销魂的明信片吧!”
“笑话,我家哪来的玩意?”格拉特小姐用力地拉开抽屉,“那是一张美丽
又珍贵的明信片,图片上是一位身穿农民服装的意大利少女,最吸引人的是那件
刺绣的裙子。”接着她又噘起嘴说:“对方怎会剥下这张最美丽的明信片,实在
不可思议。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人对好东西都会想据为己有,更何况那是难得
一见的风景明信片,而且从邮戳上可以知道那是从意大利寄来的。”
平时从不把时间浪费在问话上的德瓦探长,此刻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只好勉
强接着问:“寄件人是谁呢?”
格拉特小姐挺直身子,“我没有偷看别人明信片的习惯。”
德瓦探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令人嫌恶的笑容,“我想你说话的语气可
以缓和些。”
“是你这么问,所以我才这么回答,其实根本没有寄件人的姓名……”格拉
特小姐脱口而出,又猛然闭上嘴。
“明信片上只有戳印,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德瓦探长等着对方继续说下
去。
“里面内容大致是说:”如果我俩能长相厮守,那该多美好!尤其是床上时
间,但愿你也和我一样,我的内心正有如一把火燃烧着,你呢?‘相信再愚蠢的
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下贱的女人。“格拉特小姐
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又开始故意翻箱倒柜地寻找一张可以替代的明信片。半晌
后,她收拾好杯盘便径自离去,只留德瓦探长一个人在休息室。
不知不觉中,他又沉沉睡去,直到被马格雷加唤醒。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而马格雷加却迫不及待地
报告刚才这段时间的行动,说是已经转告交通课,要求苏格兰场的警官将所有办
案的警车加以整理,使其不会干扰电波,同时召集参加宴会的客人,准备在当天
下午接受德瓦探长的询问。
“别开玩笑了。”德瓦探长慌忙地推卸责任,同时不断地眨着睡意犹浓的眼
睛说道:“对了,现在几点?”
多年相处的经验,使得马格雷加直到此刻该如何回答,“探长,离此地不远
有一家供应午餐的餐厅。”
或许可以说这些番茄浓汤、牛排、水果派、沙拉、乳酪、小圈饼等食物,是
德瓦探长在下午运用脑力之前不可或缺的,虽然并非山珍海味,但已算是相当丰
盛。
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马格雷加更加肯定自己当初的悲观的判断是正
确的,因为这些涉嫌人都已接受过调查,可是情况并不如刑警们所想象的那么理
想。
霍卡斯医生看来已不久于人世,根本无法开车,更毋论杀人了,他的女儿巴
莉达是善于惹出绯闻的桥牌高手,也具有当晚不在现场的这个匿名,甚至还指出
凶手是史普吉,她坚称对方是个色情狂,而且其叔叔还曾因为公然做出猥琐的行
为而被判缓刑。
德瓦探长与马格雷加在被霍卡斯父女赶出家门之前,行动非常积极,当探长
询问巴莉达时,她总是带着嘲讽的微笑回答,甚至还说自己这五年来从未好好地
休息过一天,要是一直找不到人来照顾父亲,那么自己就永远别想要外出旅行。
后来,当两人被招待进入巴格雷。里斯家的客厅时,马格雷加还不了解德瓦
探长的构想。里斯是位经验老到的律师,因此当马格雷加对他夫人问话时,她也
只是回答“是”或“不”等简单的字眼,中间曾一度提到最近被沙塔抛弃的乔妮。
威士比,行动有些怪异的话题,但是在丈夫的暗示下,里斯夫人立刻闭上口。
德瓦探长觉得心情越来越沉重,为了拖延时间,他接着问里斯夫人是搭何种
交通工具前往参加宴会,对方却回答是步行前去。
“你没有开车前去吗?”里斯在一旁打岔道。
其实里斯夫人的开车技巧十分熟练,只因为里斯最近买了一辆不适合于女人
开的芙兰牌桥车,所以……
当他们来到德丝里女士家时,德瓦探长已现出疲态。德丝里与丈夫都在家里,
其实那并不是她的丈夫。当德瓦问起凶案时,她辩驳说自己当时被三位男士请去
表演节目,因此星期五下午直到夜晚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她提到除非凶手真的
被逮捕,否则她不打算说出此人的姓名。
“时代进步了,我们女人也必须具有绅士的风范。”
德瓦探长很想挫挫这女人的傲气,但想想还是作罢。当探长继续问她为何要
参加只供应葡萄酒与乳酪的宴会时,她面无表情地回答,事先并不知道会是这种
情况。
“这些混帐的女人!”德瓦探长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德丝里家,走到庭院时,
他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我快受不了了!”
马格雷加也有同感,但是他仍然希望德瓦探长有始有终,因为杀人案件的调
查的调查工作必须速战速决,于是他要求道:“探长,忍耐点,只剩下一家了,
等询问结束,我请你喝茶。”
这一回,他们真的尝到苦头,加塞夫妻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对于问话只是一味地回答:“不知道”、“没听到”,甚至回答:“真可怕”,
当探长问到他们当晚是否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时,对方回答当晚洗过澡之后,便服
下安眠药睡着了。
“我从宴会回来后……”史普吉轻声地说:“说起来也真不好意思,我一回
来就呕吐,是不是呢?洛德尼,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恶心呢!”
“垃圾桶还放在浴室呢!”洛德尼紧皱着眉头对马格雷加说:“幸好我有一
个强壮的胃,要不然也会像她一样。或许我们不该批评已死之人,不过沙塔那家
伙真差劲,竟然供应那么拙劣的酒,还好酒内没有下毒。对了,我想如果他是被
毒死的话,应留有明显的痕迹吧?”
德瓦探长向来喜欢研究生理学,不过目前却索然无味,在马格雷加慎重笔录
时,德瓦探长默默不语地埋坐在椅子上,当他发现在此地探不出任何线索,也得
不到任何茶点时,决定不再多费口舌。
但是他又不肯轻易作罢,于是在加塞夫妻送他们到门口时,德瓦探长说:
“我告诉你们,今天只是例行的调查,等到我们掌握了线索,必再登门拜访。”
“好的。”洛德尼笑逐颜开,“你们不是还要检查弹痕、解剖尸体吗?”
德瓦探长睁大眼睛,他发现本案的涉嫌人都不好惹。“相信我们会再来打扰
的。”德瓦探长说得很肯定,“你们休想逃到国外。”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扣留我们得护照讶!”史普吉镇定地说:“这样我们
不就寸步难行吗?何况我们今年已到海外旅游过,也没有出国的预算。”
德瓦探长感兴趣地问:“哦?你们到哪里旅游了呢?”
“到阿玛菲旅行两周。”史普吉脸上浮出自我陶醉的神情,伸手扶住丈夫的
手臂说:“那是个好地方,你说是不是呢?”
当德瓦探长与马格雷加一起回到巡逻车后,探长立刻问:“阿玛菲在什么地
方?”
“探长,在意大利。”马格雷加也察觉出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因此又说:
“在罗马的南方,探长,你是否有什么新发现?”
德瓦探长身体前倾,拍了拍驾驶座上巡官的肩膀说:“嗨!到你家喝杯茶,
怎么样?”
巡官讶异地说:“只要回到局里不就有茶喝了吗?”德瓦探长听了,只好吩
咐巡官加快速度开到当地警局。
“在我休息时刻,”德瓦探长转身对马格雷加说:“你去申请逮捕令。”
“逮捕令?”马格雷加讶然失色,因为整个案情还是一团谜,“是要逮捕谁
呢?”
“就是刚才那家伙,难道你没发现吗?”
“是洛德尼?探长,为什么要逮捕他?”
“因为他杀人,你真是迟钝得让我失望,这件事连三岁小孩也会分辨得。”
德瓦探长又改以缓和的语气说:“被害者喜欢将他人寄来的明信片贴在一楼的厕
所墙上。”
“真的吗?”马格雷加问。
“在案发当天下午,一名参加宴会的客人上厕所时,将墙上其中一张风景明
信片撕下。”马格雷加插嘴说:“探长,请你说详细一点。”
“我真拿你没办法。”德瓦探长低笑出声,但马上正色说:“你知道吗?被
害者是……”
“探长,他是沙塔。洛夫斯基。”
“……你应该知道他是浪荡成性的人吧?我问你,如果你发现妻子在风景明
信片上写些淫荡内容寄给别的男人,你会怎么做?”
“探长,请等一下。”
“死者的姨妈记得那张被撕下的明信片是从意大利寄来的。她还记得里面的
内容,上面没有签上寄件人姓名,但如果是你太太写的,相信你应可认出她的笔
迹吧?那是一张珍贵的明信片,贴在墙上很显眼。”
马格雷加觉得探长的判断未免过于主观,“探长,难道你只凭着一张从未见
过的明信片就想逮捕洛德尼吗?”
德瓦探长不以为然地说:“你太笨了,很明显的是参加宴会的客人之一将那
张风景明信片撕去,这不是很合理的推断吗?”
“探长,那也并不一定是洛德尼撕的。”
“明信片是从意大利寄来的,寄件人一定是他的妻子。”
马格雷加秉于公正的立场,立刻答道:“探长,明信片的确被人撕下一张,
但也有可能是别人撕的。”
“确实可能,可是除了洛德尼外,谁会撕下风景明信片而又杀死沙塔呢?没
有人那么无聊吧!”德瓦探长疾言厉色地说。
“探长,沙塔的几位朋友也参加宴会,可能是其中一位看到明信片内容后,
因嫉妒而萌生杀机,女人的嫉妒心实在是……”
“马格雷加,你知道吗?”德瓦探长义正词严地说:“你又判断错误了,让
我来说明吧!明信片是贴在一楼厕所内侧墙壁的正中央,一定是男人撕下的,这
一点你应该明白吧?参加宴会的男士有三人,但是年事已高的霍卡斯先生及十六
岁的威比安不可能会是凶手,因为他们都无法开车,因此可以判断凶手是洛德尼,
我的推理绝对正确,你快点行动,吩咐人检查他的车子,只要他的车子会干扰电
波,影响电视画面,胸就呼之欲出了。”
马格雷加哭丧着脸说:“探长,难道你还真的相信格拉特小姐的证词吗?”
“她是个直肠子的女人,即使要她上法庭作证,她也泰然自若的。”德瓦探
长靠在椅背上,一边搓揉着手掌,一边说:“她绝对不会推翻自己的证词,而且
……”为了怕被别人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而且那女人作证绝对可靠,我们可
以把洛德尼的车子稍微动点手脚,让它可以干扰电波,影响电视画面,这并非坏
事,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而且这件事轻而易举,只要倒些酒在引擎上便可完
成。”
马格雷加颇不以为然,他顽固地说:“探长,我还是不能同意你的看法,虽
然你一直认为那张风景明信片是最重要的线索,但是……这不能证明是男人撕下
的,依我的看法……”
“我简直是对牛弹琴。”德瓦探长大声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那张风景
明信片是贴在厕所内侧墙壁的正中央,也就是马桶的正上方,刚好与眼睛平行,
这样你该了解了吧?女人如厕都是坐着,根本不必面对墙壁,所以只有男人才会
注意到那张明信片。”德瓦探长以轻视的眼光看着马格雷加,“尽管你再笨,不
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吧?”
“不过……”
“别罗嗦了!”德瓦探长对此案件已觉得厌烦,“洛德尼就是看到那张风景
明信片的内容,才知道妻子红杏出墙,所以当宴会结束回家后,他让妻子服下安
眠药,再径自开车到沙塔家作案。幸好这件事被我拆穿,否则他将逍遥法外,现
在你都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