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阳刚刚展露一点初露。
金黄色的阳焰温柔而细艳的透过云层。缓缓而规练的射向大地。
大清早的天气里,正是赶集旅客行程的好时刻,不冷不热,温和适中……
静静的黄土路面,金黄的一片祥和。
行人也轻挪着步伐,漫踱着晨间的宁静,突然间,这片宁静和祥和被一辆疾驰的蓬车给破坏了。
这辆车急蹿如飞,无视于路上行人的存在,赶车的挥鞭如雨,仿佛死了人似的急如丧家之犬,一刻也不肯停留——黄土路尽头,是座耸立的大城堡。
这座城独立山前,巨大的城门仅开了一扇,八个黑衣劲装汉子分立大门两边。
这就是名人天下的恶人之城,也是杜文羽的大本营。
这种汇聚了天下恶人,江湖上多少跑路的兄哥,通通往这里躲藏,在杜文羽的保护下,迫杀的人轻易不愿进城——那辆车终于在恶人城前停下了车子。
赶车的一顶大毡帽覆盖着整张脸,此刻,他用马鞭推了推大毡帽,一双眼睛落在那八个大汉的身上。
恶人城的八个汉子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落在这赶车的汉子身上。
他们目光酷冷的能令人发毛,这些人仿佛没有一点情感似的,神色间绝无半点人情味,其中一个一移身,朝赶车的汉子,道:“干什么的?”
赶车的汉子也冷冷地道:“进城。”
那汉子酷厉的道:“方圆五十里,有谁敢随便进城,朋友,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赶车的似是胸有成竹的道:“恶人之城,在道上混的有谁不知道这鬼地方。”
那汉子冷冷地道:“先报个名,看你有没有资格进城?”
慢车的嘿嘿地道:“苟小飞,够资格么?”
那汉子摇摇头道:“没听过,你有何种劣迹,想跨这恶人之门?”
苟小飞闻言大怒,道:“你爷爷杀人劫财样样坏事都干过,道上称小恶人,朋友照子放亮点,我可是受人之托,送样东西给杜大城主……”
那汉子一听杜大城主几个字,脸色稍松,冷冷地道,“什么东西?”
苟小飞嘿嘿地道:“一个人,在车里。”
那汉子大笑道:“我们城主素来不交朋友,他一生中只有仇人,凡认识他的无不想尽办法杀他,苟小飞,你说谁?”
苟小飞怒道:“好,明友,我回头了,如果杜大城主追究下来,嘿嘿,朋友。所有责任由你担待了,我苟小飞只管送人到此,让不让我进城,全由你决定了……”
说完,他果然掉转车头,欲重回来路。
那汉子见他说的那么真和慎重,心里也是毛毛的。
恶人城的杜大城主对待手下的手段是闻名的。
任何人犯了错误,杜文羽是不讲人情的,轻者断手残足,重者剜心割腹。
那种手段人见人怕,谁也不敢稍有差错——这汉子再也不敢稍慢,立刻道:“站住,朋友,”
苟小飞一回头冷笑道:“你后悔了?”
那汉子连忙道:“他是谁?”
苟小飞不屑的道:“你不配知道。”
那汉子闻言大怒道:“朋友,你是他妈的狗眼看人低,我佟小福虽然在这里只是个守门,但,道上还不是默默之辈,你居然看不起我,我就不让你进去!”
苟小飞冷笑道:“有种。”
他的鞭子猛地挥了起来,那匹马早已昂首跳起四蹄,到没起步,城内已传来一个冷冷的话声道:“老佟,你真不知死活,放了这个人,域主砍了你的脑袋都不会泄愤,你还不快请他进来……”
这活传进佟小福耳里,他蓦觉混身透进一股寒意。
这位路师爷可是杜大庄主的身前红人,江湖上要不认识路羽的人,那是没有道上玩过。
路羽嗜杀,薄情寡面,身上背负三十六条葛家村的命案,几姓葛的都欲杀他,他自知自己逃不过葛氏族氏的追杀,干脆避进恶人城,在杜文羽的护佑下,果然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
佟小福忙道:“路师爷,小的知错了。”
他移身跃了出去,伸手拉住蓬车的马缰,嘿嘿地道:“苟朋友,进去吧。”
芍小飞满脸鄙夷和不屑的一笑,挥起鞭子哈地一声,那辆蓬车已驶进城内,一条石板道直通城内的一栋大屋前。
他坐在车上,四处张望,居然没瞧见半个人影,正在迟疑间,只听有人冷冷地道:“看什么?你只管往前走!”
苟小飞心里一惊,这话声恍如就在耳边,但就是不见人影。他自以也是道上高手,可是人家倒底藏在那里,自己怎么也察觉不出来。
从对方的身手上,他知道这位路羽先生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人在惊疑中,蓬车已奔至屋前,只见这里屋宇栋栋相连户户大门深锁。
苟小飞饶是个胆大如斗之徒,此刻也觉得有些意慌慌的,毕竟恶人之城不是浪得虚名,在这种四处无人的环境下,苟小飞居然有股惧意。
他沉声道:“有人么?”
莲车曳然而止,正不知该敲那扇门的时候,砰地一声大响,正中那扇门曳地而启,只见一个全身儒装的中年文士悄然的站立在门口,他朝苟小飞裂嘴一笑,道:“苟兄弟,幸苦了。”
苟小飞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由大门口的一幕,他断定这位书生模样的文士一定就是那位路师爷,他嘿嘿地道:“路师爷,我要见城主!”
路羽眉头一皱,道:“把他交给我就行厂。”
苟小飞一怔道:“你知道他是谁?”
路羽哈哈大笑道:“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我们城主的,你一上路,杜大城主就得到了消息,苟小飞,回去谢谢他……”
那个“他”指谁?苟小飞心里有数,他虽然想看看老疤和杜文羽见面的情景,也想知道杜文羽如何对待老疤。
但是,路师爷不给他机会,挥挥手,要苟小飞留下车,单独走了……
车子进了这间大屋,两旁各烧了巨油火灯,路师爷先朝蓬车里的人瞄了一眼,然后大声道:“启禀城主,人带来了。”
话说完之后,路羽便恭恭敬敬的站在蓬车旁边,然后低着头,仿佛不敢四处乱看。
半晌,路师爷耳边传来一连串足步声,他已隐隐约约看见杜大城主在八个魁武汉子的拥族下走了出来。
这间大屋内有一七八扇,路师爷虽然跟了杜文城主这么多年,他始终摸不清这位恶人城的霸子倒底从那里出来?要知恶人城之主杜文羽生平多疑,他因坏事做尽,得罪的人太多,唯恐有人会暗算他,夜晚睡处连最亲近的人都摸不清楚,更何况是路师爷了。
杜文羽面色白净净的,一副温文儒雅之相,谁又想到这样一个看来善良,而骨子里却坏毒尽绝的恶霸,长得如此潇洒温和呢,他望那师爷泯嘴一笑,道:“真是他么?”
路师爷低声道:“错不了,跟传言中的他一摸一样……”
杜文羽嗯了一声,眼珠子微微一转,道:“我又欠他一个人情!”
路师爷一怔道:“城主,你说谁?”
杜文羽嘿嘿地道:“江南上能拿下南宫诚的有几个,除了那老鬼外,我不会说谁?”
路师爷低声道:“是,是。”
杜大城主根本不理会路师爷应些什么,他略略歪着头,仿佛在沉思某一件事似的,道:“似语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礼无好礼,东魔把老疤送来这里,难道真的是那么单纯为了替我舒解一下多年的闷气么?他会那么好心么?何况老疤也曾令他头痛过,他自己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杀了他!”
路师爷一震,道:“城主,这老小子也许知道城主今是一方之圣,东魔自知惹不起你,千方百计的巴结你!”
杜文羽眼珠子一瞪,道:“老路,这是你的真话么?”
路师爷吓得全身冷汗直流,本来想拍拍马屁,想不到杜文羽的智慧不是普通的聪明,一语就道出他的言不出衷。
路师爷能得到恶人城城主杜文羽的青眯,当然有其独到的慧眼,路师爷连声道:“启禀城主,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杜文羽闻言大笑道:“如果你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出来,往后也不配在本城主这里当师爷了,再想想,你还有什么毒计?”
路师爷脑中意念流闪道:“这又叫毒连环,城主,东魔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他送人给你,表面上是讨你欢心,暗中却借你之手杀了老疤,然后,本城必会神龙旅的报仇,假如神龙旅飞蛾扑火,那是怪他们自不量力,东魔丝毫无损,如果咱们恶人城栽在神龙旅手里,东魔不但除了老疤,也除了城主,这种连环毒计可谓高明。”
杜文羽嗯了一声道:“果然是烫手山芋,要我丢不下也捧不住,这小子跟我玩阴的,老路,依你看咱们如何处理老疤?”
路师爷想了想,道:“老疤和城主的过节我不清楚,想必是仇深似海,否则以东魔的能耐,万万不需大费周章的送这么个人过来,我想要知道城主要怎么处置这个人?”
果然姜是老的辣,路师爷每句话都表现他的思维慎密,淡扣衔接,杜文羽是老狐狸,闻言一笑道:“杀了他不解恨,放了他心不甘。”
路师爷一拍手,道:“那容易,为了解城主多年之恨,咱们就千刀万剜地整了他,但在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城主?”
杜文羽眼珠子一转,道:“说。”
路师爷嘿嘿地道:“咱们能否和神龙旅一博生死?”
牡文羽仰天大笑道:“恶人城的名声你是知道的,有个不识相的敢跟本城为敌,小小的神龙旅在老疤手里虽然创下不小名气,可是,他想斗我们?那还差点!”
路师爷点头道:“不错,神龙旅当今掌旗的是八爷,他原是六合兄弟的霸子,自常志风洗了万家楼子之后,八爷就投靠了神龙旅,这样一个人、虽然有勇,未必有谋,凭恶人城两百条汉子,八汉不足道了。”
杜文羽嗯了一声道:“好,将老疤弄出来。”
路师爷知道城主杜文羽听完了他的解说后,前前后后已有了腹案,他一挥手,立刻有两条汉子跃来,动作迅速的把南宫诚给架了出来。
东魔点了七叔的穴,他还在晕迷状态中。
杜文羽眉头一皱,道:“弄醒他……”
路师爷伸手拍开南宫诚的穴道,老疤的伤可不轻,一睁眼,看见自己落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讶异的道:“这是那里?”
杜文羽嘿嘿地道:“老疤,认得我么?”
老疤目梢子略略飘向杜文羽那张温儒的脸上,他忍着身上的剧痛,仰天大笑道:“你化了灰,我也认得!”
杜文羽淡淡地道:“二十多年了,老疤,兄弟每日每刻都不曾忘了兄弟你二十年前所给兄弟的教训,记得么,老疤,二十多年的奇耻之辱,兄弟没齿难忘……”
老疤苫涩的道:“我脸上这条疤呢?可是你的杰作!”
杜文羽哼地一声道:“这不能解恨!”
老疤怒道:“你想怎么样?”
杜文羽冷酷的道:“我要你死!”
南宫诚大笑道:“你会后悔,神龙旅只要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会砸了你的贼窝,别忘了,当今江湖,我那班子兄弟是最难惹的,杜文羽,太平日子过惯了,你还没看过真正的杀手!”
杜文羽不屑的道:“死鸭子硬嘴。”
他的眼瞄了路师爷一眼,又继续道:“老路,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你看要怎样解恨呢?”
路师爷目中凶光一闪,酷厉的道:“太容易了,城主,咱们只要把他剁成八块,一块块送到神龙旅八爷的手里,嘿嘿,城主,我保证,神龙旅不攻自瘪…”
城主杜文羽眉头一皱,道:“那样会激他们的凶性……”
跗师爷嘿嘿地道:“不,城主,要摧毁一个组合的必要手段,就是要杀掉组合中最主要的人钩,第一,他们失去了心中仰赖的人,会像孤儿一样无依无靠、重心顿失,第二,他们虽有同仇敌忾之心,可是由于伤心过度,心神涣失,理智与毅力都会受到压抑,虽能博杀于一时,久后必败,这是人的心理,城主,你认为如何?”
果然是个狠毒的绝顶的人物,不但手段毒,更将人性的弱点摸的一清二楚,恶人城城主杜文羽对路羽的剥析非常欣赏,嘿嘿地道:“老路,有你的,照办吧。”
路师爷挥手道:“砍。”
南宫城咬牙道:“好毒的人,杜文羽,你会自食其果,一定败在这个人手里,他的每一招都是狠到没有人性的地步!”
杜文羽只是嘿嘿冷笑,谁有不道道此刻他心里想些什么?但,南宫诚的话字字句句也落进他的心里!也许路师爷太得意了,当时居然没有在意,他只想在杜主城面前多表现一番,叱道:“老疤,死到临头了,还在自讨苦吃……”
两旁的汉子的刀已抽了出来了,路师爷的手势一落下,两柄大刀如水样的飘了过来。
这两个像是杀猪的快刀手一样,哇地惨叫声中,南宫诚的两条手臂已给砍了下来,南宫诚有若一个血人,在地上惨叫翻滚,两条手臂已快速的落在地上!杜文羽睹状仰天大笑,压在心头近二十余年的仇恨在这一刻仿佛减轻了许多,他企盼的日子终于来了。
亲眼目睹的望着这个仇家哀嚎在自己的脚下,这种大快人心的快意恩仇,只怕生平并不多见!
那两个快刀手砍了南宫诚的两条手臂后,并没有因为南宫诚的痛苦悲嚎而停止,手中长刀在幌然间又劈了出去,真快真俐落,七叔那仅有的两条腿也剁了下来。
饶是七叔是金钢不坏之体,纵是铁铸的汉子也经不起这残酷的死法,两眼翻白了,一口气没上来,人已死了过去。
两条手,两条腿横在地上,血淋淋的触目叫心。
目影斜移,是个残碎的黄昏——黄昏的余影,懒散的投落在那座山神庙里……
八爷的脸像块九幽寒地中的冰渣一样,冷酷的令人遥遥就感觉出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寒意。
彭伯清的眼直了,他凝望着窗外的晚霞,眼里幻化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位马君超铮的汉子想杀人了,每当彭伯清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总是独自坐在那里沉思?沉思过后的杀意似乎更浓更烈……
肖树德没有八爷和彭伯清的沉凝,只是紧紧的握着双掌指骨间发出格格的响声。
他紧紧的咬着嘴唇,一股鲜红的血汁从他的唇问滚了下来,他丝毫未觉的依旧咬着,仿佛这一点痛,已代表不了什么?唯有汪长安,他的泪一直流个不停,那一双眼已经哭红了,可是他的喉间决没有透出一点哭声,泪是流了不少,四周的兄弟却感受不出他在流泪!七诚失踪了,而且是凶多吉少!他们神龙旅已知道这位老霸子已离他们远去了,因为兄弟们已看见了一双手臂和一对大腿……
是谁干的?人人想知道是谁干的?人人想立刻报仇……
此刻,神龙旅的几个巨头几乎全在这里了,单单少了个石兰真,在这样重要的节骨眼,石兰真难道会没有得到讯息,而不在这里聚合!突然!远处响起了脚步声,沉重有力——八爷的眼神一闪,道:“来了。”
石兰真像个经过千里奔波的野狼似的,疲惫又激动的一头钻进了山神庙,人已坐在地面上,一阵喘息后,道:“八爷。”
八爷摆手道:“不要管那些礼数了,有话快说。”
石兰真喘声道:“七叔可能死在恶人城……”
八爷咬牙道:“果然不出所料,一定是杜文羽那小子……”
彭伯清突然插口道:,“八爷,据我了解,杜文羽虽然和七叔有过节可是杜文羽轻易不会踏出恶人城一步,他最不曾想亲自对付七叔。这其中似乎还有另一批人牵涉其中……”
肖树德怒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杀进恶人城……”
八爷沉冷的道:“兄弟,给七叔报仇是自们大伙的心愿,但是,咱们要毁恶人城,凭神龙旅的力量不是一时半刻能办的到,咱们必须慢慢计划,细细琢磨!”
恶人城之名,在道上的份量,人人心里明白的很!
彭伯清咬牙道,“但,匕叔之死必然传遍天下,要神龙旅兄弟不吭不哈的慢慢找机会,只怕天下人会耻笑咱们……”
八爷沉思道,“我明白,我在想,咱们要如何混进恶人城…”
恶人城门禁森严,普通人想向里面瞄一眼都不可能,神龙旅那么多兄弟要混进去,只怕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彭伯清突然道:“石兰真有法子。”
石兰真一呆道:“我……”
彭伯清凝重的道:“石兄弟,现在咱们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了,咱们兄弟刘老四给金娘子害死的,虽然金娘子手段是狠了点,但是,她毕竟曾爱过你,也真心想嫁给你……”
石兰真微怒道:“彭伯清,石兰真打心眼里没爱过这女人,她为了报复我不喜欢她,故意勾引刘老四,结果给这女人咬住了,刘老四为这女人给七叔劈了,留下刘嫂子和小宝……”
八爷眉头一皱,道:“我只知道刘老四死的冤,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段隐情,石兰真,你和金娘子熟!”
石兰真低下头来,道:“她一直喜欢我……”
彭伯清嘿嘿地道:“为了替七叔报仇,咱们必须用非常于段,石兰真,娶了她,唯有办喜事咱们才能混进城里……”
石兰真一呆道:“这!”
八爷想了想道:“手段虽不高明,倒不失是个法子。”
彭伯清望着七叔那双腿双手,血淋淋的特别刺眼,他的心在揪,他的血在飙,他的气在涌,突然一跃起身采,紧紧捧着木盒里的一双手脚,颤声道:“兄弟,瞧瞧七叔的死状,他的死的惨,死的冤,平常他们视我们为儿子,个个都是他的宝,如今,他死了,咱们还顾什么手段不手段,兄弟,咱们要报仇啊!”
他这一哭,这一吼,这一叫,所有兄弟的眼里全浮动出晶莹的泪光,石兰真一跺脚,咬牙道:“好,为了七叔,我石兰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还在乎娶那个女人,八爷,我负责混进城去,如何动手?那要八爷全盘筹划了……”
八爷目中煞光毕露,道:“好,咱们替石兄弟办喜事,传命所有兄弟,在八月月圆之日,神龙旅兄弟分成五路,全部在恶人城里会合,恶人城里全恶人,我要兄弟们放手去干,还有,七叔遇害之事,不准有半点消息透露,仿佛根本没发法这事一样,恶人城杜文羽是头狐狸,咱们愈乱他愈有把握毁掉我们,如果我们静伏不动,他反而会坐立不安……”
肖树德沉思道:“八爷,有件事我非常担心!”
八爷嗯了一声道:“什么事?”
肖树德沉思道:“金娘子从小长在恶人城,虽然她爱石兰真爱得如狂如痴,但,在咱们发生这件事后去娶她,她会不会怀疑!”
有道理,这话还真有道理,金娘子不是白痴,她难道不会想到这点么?石兰真把头一昂,含泪道:“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会想办法克服这些问题。”
突然——八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谁?”
在这重要时刻,八爷这猛然一吼,兄弟们全闪了开来,个个杀机盈眉的盯着门口,随着一阵步履声缓缓传来,只见一个全身白袍的汉子,斜背着长剑,头上扎着一条白布带,脸酷厉而无情的表情,两双目光有若利刃似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半晌,这神密白袍汉子,酷冷的道:“谁是八爷!”
八爷冷冷地道:“我!”
白袍汉子一手抽出背后长剑,冷声道,“拔剑吧。”
八爷微扬的道:“朋友,留个名,道个姓,神龙旅兄弟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想动手,难道你不怕死……”
那汉子一抖长剑,道:“我本来就不要命了……”
泛冷的剑光有如一道寒霜一样的朝着八爷的身上连颤七颤,这真是快速而夺命的剑法。即快又狠——白袍汉子的刀快,八爷的动作也不慢,都是剑道中的高手,两柄剑在触击声中,进出一连串冷花,这个神密而古怪的白袍汉子剑法还真刁钻,剑剑都是致人于死处的狠招。
八爷心里暗惊,猜不透此人到底是何种来路?即无仇也无恨,他为何出手就要置自己于死地,连接七剑之后,八爷突然道:“明友,要杀要剁,总要说个明白,你出手就杀,一定有个什么原因,神龙旅一向不怕事,但却不会胡里胡涂的随便与人动手……”白袍汉子果然抱剑而消,他冷酷的道:“我知道你们神龙旅有祸!”
这语一出,彭伯清、肖树德,石兰真,还有汪长安身形飘动,顿时将山神庙的大门给堵死了。
这神密汉子出口说出神龙旅有祸事发生,这人显然与南宫诚之死有相当的关系?否则他怎么知道神龙旅发生这么大的事故呢?
此刻,大伙都十分伤心,一见这白袍汉子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都认为此人必是来自恶人之城,即使是恶人城来者,他们决不会轻易留下活口。
八爷双目一寒,道,“朋友,说,神龙旅有何祸事?”
白袍汉子沉思道:“老当家的给杜文羽剁了,这不是祸事是什么?”
彭伯籍闻言大叫道:“八爷,宰了他,他一定是那边的人!”
这汉子能一言说出南宫诚遇害于恶人城,显然他真了解其中内情,八爷心里早有谱了。
他还真佩服这汉子的胆气,单枪匹马的居然敢硬闯神龙旅的地面,不仅胆气壮,消息也灵通的很,一个能找上他们兄弟聚合的地方的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八爷凝重的道:“先留下名。”
白袍汉子道:“我姓葛,葛鸿元,人叫碎梦人,一个美梦具碎的人,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美梦具碎,一定是个伤心的人。
八爷冷冷地道:“我不了解你找我的原因是什么?在这时机,你闯进我们神龙旅,葛朋友,你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能饶了你,我更不会例外……”
葛鸿元长叹一声道:“我说过我是个不在乎生死的人,能死在八爷手里,也许正是我的解脱,今天冒昧过来,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即使让八爷一剑穿死也无半丝悔意。”
他说的诚恳洋溢,一点没有虚伪之态,八爷听得一楞,对这个人愈来愈有兴趣,淡淡地道:“能说点原为么?”
葛鸿元长吸口气道:“诸位都是道上跑的,耳风极广,我相信你们一定听过葛家庄的惨事一庄三十六条人命,唯一幸存的就是几个在外面未归的人,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葛家庄灭庄惨事是多午前的陈年往事,但,这件事由于施毒手者手段残酷,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八爷听过这档子事,心里顿时有点了解——八爷问道:“我明白了,你一直在追查元凶……”
葛鸿元恨声道:“杀我葛家三十六条人命的凶徒姓路名羽,目前正在恶人城当师爷,杜文羽虽然是善疑成形,但对路羽的话言听计随,深得其心,路羽这么多年一直藏在恶人城受杜文羽的庇护,从不踏出城外一步,而我虽然溥有功力,无耐恶人城势力庞大,穷葛家仅余的几个人,决难杀进恶人城,我只好经年累月的守在恶人城的四周,对恶人城进出的人都了如指掌!”
八爷嗯了一声道:“你要我们帮助你!”
葛鸿元摇摇头道:“八爷,你们不是帮助我,你们也要毁掉恶人城,咱们双方只能说利害相同,目的一样,有我,你们进城会方便点,没有我,要突破恶人城只怕要毁掉太多人的命。”
八爷仰天大笑道:“你断定我们会跟你合作么?”
葛鸿元嘿嘿地道:“两合则利,分必毁,八爷,你是个极聪明的人,一定会权衡利害。”
彭伯清冲口而出道:“你凭什么要我们合作,神龙旅兄弟数百,而你,葛家庄现有人手有多少?”
葛鸿元慎重的道:“凭我对恶人城的了解,葛家也有三十四条汉子,他们一心报仇,热血沸腾,只要有人愿意拼命,彭朋友,不要小看了葛家庄,我们武功可能不如贵组合,杀敌的勇气却是十足……”
他说的有理,神龙旅这些汉子个个佩服葛鸿元的勇气和胆识,石兰真最冷静,想了半天,道:“朋友,我石兰真有一事尚不明白,你即然要和我们合作,为何见了八爷劈头就杀,难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葛鸿元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对仇恨之心了解多少,我为了报这血海深仇。日日夜夜遭受痛心煎熬,我必须试试八爷有没有能耐领导这一大帮子兄弟,大家只要谈妥合作,葛鸿元就必须听从你八爷,我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合作吧。”这番说辞也有理。
八爷嗯了一声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葛鸿元沉思片刻,道:“恶人城里高手如云,黑白两道都有藏匿其间,杜文羽虽然为贵城主有几个人他也招惹不起,视为上宾般的供奉着!”
八爷一怔道:“有哪几个人?”
葛鸿元想了想道:“据我暗中留意所知,杜文羽视为上宾的有无影子伯山,天禅子秃头,雷公潘武胜,这三个人都是雄霸一方的魔头级人物,各有一方势力,社文羽有这些撑腰,恶人城之名自然会名满天下了。”
这三大高手的名字一传进八爷的耳里,他心底确实一沉。
单单杜文羽和路羽已够头痛了,再加上天禅子秃头,无影子伯山和雷公潘武胜,这阵容够强也够瞧了。
神龙旅的组合在道上固然是佼佼者,但要论起起恶人城目前的实力,似乎尚差一点——
葛鸿元又说道:“江湖上传闻这三个老怪物各霸一方,谁也不卖谁的帐,他们同居一个屋檐下,却不相往来,杜文羽便利用这种形势,各控制得急,八爷要击破恶人城,这三个必须先除去一二!”
嗯,八爷沉思道:“我们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葛兄,月圆日是我们进城的日子,咱们双方的人在城里会合,进城各凭本事,你是否有诚意,神龙旅自会调查!”
葛鸿元拱手道:“好,我们会按时进城!”
这个人还很干脆,一拱手,人已转身而去。
彭伯搪皱眉道:“八爷,我们信得过么?”
八爷淡淡地道:“谅他不敢,咱们神龙旅不是省油的灯,这个人的行踪一定能掌握,我会派人调查他,眼下最重要的是石兰真和金娘子的事!”
肖树德嘿嘿地道:“八爷,这事交给王大妈去办,她是方网五十里的红媒婆,由她负责这件事容易多了,听说这女人进出恶人城像进自己家门一样,八月月圆日,咱们石兰真兄等着娶媳妇就是了……”
这本是一件喜事,但,此刻大家可没有心神高兴起来,兄弟们都知道这场杀伐是借结婚混进城去,金娘子在恶人城是个有名的女人,一个有名的大脚女人。
一个脚大的女人,一定会些武功,金娘子不但会武功,而还是有相当功夫的女人,她二十一岁,她人长的甜美皎白,如果要论她的缺点,就是那又大脚太不敢让人恭维了。
金姑娘虽有一双大脚,却掩不住她的美,秀丽的也能让人沉醉,许多人也曾为她疯狂过……
但,她独独钟情于石兰真,这是唯一能敲动她心的男人,可是石兰真从没有动过心,石兰真一心为组合,置她于耳后,她恨石兰真无情,便恨神龙旅剥削了她的感情。
而刘老四也是毒运当头,凭着几分酒意,向金娘子调笑了几句,惹得这女人硬咬了他一口,神龙旅戒律森严,严禁女色,南宫诚生性古板,最恨色徒,居然砍了刘老四,这桩公案迄今犹留在神龙旅兄弟心中,若不是为了替七叔报仇,神龙旅只怕不会有人苟同这件事……
王大妈那张破嘴是有了名的甜,几句话就能动了人家的心,金姑娘是武林中人家的女子,她虽然一直深爱着石兰真,还不会爱到丧失神智的地步,王大妈撮合,她唯一的条件是要当面和石兰真说清楚。
王大妈当然是满口答应,她要赚这份银子。
夜里。
金姑娘刻意的修饰了一下自己,一身玄银的白衫,头上挽着发髻,斜坐在河边的石椅上。
石兰真准时出现了,他虽然穿得很讲究,脸上却没有丝,毫欢愉之色,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使金姑娘心底冷了半截。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眼就知道石兰真娶她决不是自己的本意。
金姑娘苦笑道:“你来了。”
石兰真嗯了一声道:“你不是要见我么?”
金娘子淡淡地道:“我想知道你娶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石兰真一呆,想不到这女人会问这个问题,他耿直憨厚,不善说谎,沉思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你!”
金娘子心底一冷,道:“你娶我有目的?”
石兰真一震,道:“这……”
金娘子冷冷地道:“你利用我,石兰真,我承认爱你很深,但,我不希望你骗我,恶人城里都知道南宫诚死在杜文羽手里,你们神龙旅想报仇,才想出这个法子混进城,石兰真,我知道你最做重七叔,但,你不该牺牲我!”
石兰真被她说的心头狂跳,一脸羞红,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为了替七叔雪仇洗恨,以金姑娘的幸福做幌子,确实是件不光采的事情,他苦涩的道:“我…”
金娘子冷涩的道:“我不嫁!”
石兰真点头道:“好,这种事谁也不能勉强你,我们只听过有逼奸,没有逼嫁的,这事咱们不谈了。”
金姑娘冷笑道,“没有我,神龙旅想攻进城,那是痴人说梦,石兰真,没有我,你们休想报仇。”
石兰真哼地一声道:“我就不信它是铁铸的,杜文羽难道认定他的城永远不破!”
金姑娘冷冷地道:“我不说也许你永远不知道,恶人城城垛上,早设计了沟道,除了弓箭暗椿外,沟道里灌满了油,只要有人想飞上城头,暗哨立刻发觉。一引火,城沟里全是火,请问有谁穿过它的火道…”
石兰真闻言一楞,想不到恶人城上有这么多的暗伏,如果真如金娘子所说,神龙旅确是无法硬闯了。
这样说来,若无此女帮忙,还真不容易混进去呢,怪不得葛家庄三十六条人命之仇,葛鸿元始终不敢轻易妄动,难道不成他早已知道城中的情形。
石兰真道:“看来七叔之仇难报了。”
金娘子哼地道:“那也不一定,有我帮忙就容易多了。”
石兰真冷冷地道:“我不想求人,你可以不帮忙。”
全娘子闻言大怒道:“你不要帮忙,我偏要帮忙……”
她个性倔强,向有不肯认输的牛性,一听石兰真不求助于她,心里顿时火上加油,犯了小性子,存心与石兰真呕起气来。
石兰真冷冷的道:“这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求你的。”
金娘子恨声道:“自们来个明修栈道,暗波陈仓,听王大妈说,你们准备月圆日来娶我,虽是嫁娶之事,但我不会赖着你,杀了杜文羽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石兰真心里一阵难过,道:“金姑娘,太委曲你了。”
金娘子苦涩的:“我毁了刘老四,心里对贵组合一直有份歉意,这次能对你们神龙旅尽一份心意,算是还了一份欠债,石兰真,我只能帮你们混进城,至于怎么杀杜文羽,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毕竟是在那里长大的心……”
石兰真肃然的道:“金姑娘,不论成败,你这份盛情我会永记心中,神龙旅全体兄弟也会感激你,刘老四地下有知,也应当瞑目了。”
金娘子含泪道:“好,月圆日见……”
她心里感触良深的含满了泪,毕竟石兰真是她所爱的唯一的男人。
虽然她从没表示过他的情意,但,她不怪他,因为爱一个人是没有条件的。
她能为心爱的人做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是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的背后多少有点酸楚。
金娘子的心有点沉甸甸,但,她却满意的移动着的步子,蹒珊而凄迷的离去了。
留下傻楞楞的石兰真,他望着她的背影,修长的身影,拂乱的发丝。
突然之间,在他的心绪里撩起一连串颤动的遐思,刹那间,他发现了她的美,她的好,也发现了她善良的一面。
他真后悔过去居然不曾留意她,难道真是因为他那双大脚,一个大脚的女人难道不可爱么?月圆日——十五。
这是个好日子,宜婚丧喜庆,神龙旅人才济济,三十二名吹鼓手全是自家兄弟,八人大轿的轿夫全由兄弟负责。
石兰真一袭新郎倌长袍黄服,轿子底下全是兄弟的家伙,媒婆王大妈坐在马上,大红棉袄,左顾右盼,看看剑家那种这媒婆心里暖呼呼的,只感得怀里那张银票愈来愈重,两。
顶红彩大轿十六个轿夫,在当地算是十分光采的场面了。
吹吹打打,浩浩荡荡,一行人直奔恶人城。
八爷目送自己兄弟们已启程了,他另召集了五十多名几平分散开来,暗中向城里出发,有的小贩,有的行旅,大家无论如何在午时要摸进城去。
任务已分配妥当,彭伯清,肖树德、谢玉凡,汪长安已混在次鼓手内,他们都扮成吹鼓手,暗中留意可能产生的状况,严密防止形迹外泄。
金娘子的爹金扣儿在恶人城也颇有名声,他席开百桌,恶人城里的四舍乡邻都在邀请之列,当然他更打点了守城的,兄弟,为的是方便欢娶队伍。
当然,金扣儿嫁女之事一定要向路羽报备。
鞭炮声响个不停,恶。人城少有这种喜事,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热闹。
金家算是大户,城里的人认识不少,冲着金扣儿的面子,扶老携幼的全上了桌。
金家今天热闹极了,亲朋好友全到了,鞭炮声已响彻云宵,守门的兄弟全得了金扣儿的好处,早将两扇大门启开,一行迎娶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城里。
城头上,路羽站在城垛子上,暗暗望着行进的人群,他虽然也为这份喜气而兴奋,但,眉宇间却有种不以为然的忧虑。
行列继续进行,已进了大门,锣鼓刺叭奏的更响,这些吹鼓手个个身体皎健,虎背雄腰,而抬轿的夫子,仿佛不费吹灰之力,摇晃着大轿,轻松的奔走如飞。
突然——锣鼓手中,有人低声道:“兄弟,注意了,咱们已进城了,瞧瞧两边的人,有不少在暗中监视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看出一点破绽,否则,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嗯!”
连轿子里的石兰真都昕出谁在说话了,他暗中注庄着外面的动静,从轿帘中的缝隙中偷瞄着每个看热闹的人,虽然大伙儿兄弟为这次娶亲的事演练过不少次,毕竟他们不是职业的行家,行动上难免会让人起疑……
蓦地里——有人站在高处暴喝一声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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