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山是神龙旅的开祖地。香堂就设在这里。
一条五彩宾纷的彩龙横挂在五龙山那座小木屋正堂。在这里供奉着刘、关、张三神像,虽供设简单,但庄严肃默。
入夜。
五龙山在灯火中点亮了山头,彷如神光段的笼罩着一片氢氲。
神龙旅的大旗插在山道上随风而扬,请出了祖师位,三柱信香告天地,人人手中捧香鱼贯进入香堂。
香头插香炉,冷剑横桌上。
八爷披红袍,兄弟立两边。
只听南宫诚含指捏掌,道:“龙行九天传义气。”
两旁的兄弟立刻接着喝道:“义字传世水有源。”
南宫诚沉声道:“祭血!”
一只剑从旁边霍地闪了出来。
在一声难叫声中,一双冠公鸡被扔了出来,颤闪的冷剑一过,一双只鸡已飞向半空,点点血雨随着坠落的难颤中向空中洒落。
两旁兄弟全同时晃身用掌去沾洒落的鲜血,然后将手上的鸡血抹在八爷身上那件红袍上。
紧接着兄弟们同时半跪着大叫道:“大哥。”
众兄弟的大哥就这样落在八爷身上。
南官诚手里突然多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龙令,他高高举在半空,道:“小八,神龙令传给你了。”
八爷连忙在祖师神位前跪地磕头,双手去接神龙令。不要小看这枚小小的神龙今,可见他对眼里具有至高威力,一令之下,威震八方。南宫诚能将这枚神龙旅的命符交给八爷,可见对他是何等重视了,突然——夜空里响起一声暴吼,道:“慢着!”
这些暴吼蓦从半山里响起,所有在香堂里的兄弟全是一愣。
道上规矩,组合隐私,在江湖是最忌有人偷窥,更不容许有捣乱,刹那间,个个兄弟手握剑柄,随时都有一场血雨。
随着吼叫,八九个黑衣人已如风的闯了进来,当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他一进来,立刻拈了三柱香,先在祖师爷神位点上香,然后大声道:“七叔,属下肖树德先见过霸子。”
南宫诚的眉头略略一皱,道:“老肖。神龙旅五龙山开香堂是按咱们组合规定的程序行事,你不先禀告,在这里大吼大叫,无视祖师爷神位,也未把我这个把于放在眼里,是什么意思?”肖树德大声道:“启禀七叔,组合要成立新霸子,当以组合兄弟为等一优先,而这位八爷与咱们神龙旅八竿子打不到一过,他不过是个六合的小头儿,居然一跃为神龙旅的总霸,七叔,兄弟们不服……”南宫城眉头一皱道:“以你看谁才是适当人选……”
肖树德嘿嘿地道:“我和彭伯清都有资格!”
夜煞彭伯清——江湖的狠角色,黑白道的头痛人物。谁也不知道闻名大下的彭伯清居然也是神龙旅的兄弟,肖树德也是道上的狠厉人物。
江湖上有宁遇彭伯清不惹老肖的传言,彭伯清狠,但讲理,老肖毒也不讲理。八爷和这两大高手索陌平生,却久闻其名,他想不到名传天下的两大高手都是神龙旅的兄弟。
南宫诚仰首望天,道:“彭伯清来了么?”
肖树德嘿嘿地道:“应该来了,神龙旅发生了这等大事,我们这些小兄弟那会不尽速赶来,七叔,你耐心点吧。”
南宫诚沉思片刻,道:“来了也好,你们早已不把我这个霸子放在眼里了,借今晚开香堂之际,我们把这些问题解决。”
石兰真和汪长安此刻双双将肖树德请到一边。八爷想不到神龙旅内部也有了裂痕,以七叔在道上的辈份,居然尚有不能信服之人,他叹口气道:“七叔,我是个外人……”
南宫诚一摆手道:“别说话,我眼睛虽瞎了,认人决不会错,神龙旅还是我当家,谁有意见尽可冲着我来……”
肖树德讶异的道:“七叔,你眼瞎了……”
仿佛很出于他的意料,他居然不知道南宫诚的眼瞎了,他惑然的明白七叔为何要八爷来取代他是有益了,心里顿时产生许多不同的意念。
七叔瞪眼道:“眼瞎了,人不中用了,你可以不听话了。”
肖树德扬头大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代代出新人七叔毕竟已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了,我不反对立新人,但,这个人一定要有组合里选出!”
七叔冷冷地道:“这要由我决定!”
肖树德嘿嘿地道:“七叔,我们尊重你是我们的头,现在道上光凭长者已压不住人,还要有真才实学,兄弟在神龙旅也是卖过命,立过功劳,怎么说,也轮不到外人……”
七叔怒叱道:“住嘴!”
七叔轻易不动怒,肖树德这番话却让他生了大气。
蓦地——一声长笑划过半空,哈哈大笑道:“老肖,你好胆子,居然惹老头子生气了”这是彭伯清的声音,神龙旅的兄弟都知道彭伯清这独特的话音,彭伯清狠、讲理、人也干脆,兄弟间对这个人大多存有好感。
话声一落,彭泊清已站在了大堂中间。这真是条汉子,昂首独立,且鹤立鸡群的别有一番神威,他环目一扫,目梢子已瞥在八爷身上,呵呵地道:“这位便是八爷了!”
八爷拱手道:“我也久仰彭兄大名……”
彭伯清淡淡一笑道:“七叔一向很推崇你,私底下常常夸奖你,六合兄弟也曾风光过,如果八爷能来神龙族还真是适当人选!”
肖树德闻言大叫道:“彭伯清,你同意了。”
彭伯清点头道:“七叔是我们的把子,他这样做一定有道理,我不反对谁来当我们的把子,只要能大家心服口服……”
南宫诚冷冷地道:“彭伯清,我要八爷!”
彭伯清点头道:“行,只要八爷露两手给兄弟瞧瞧……”
这是合理的要求,八爷是真人就该露露相,也让兄弟们瞧瞧真功夫。
但是,一个霸子并不是光靠功夫赢取别人尊敬,还要有相当的气度与能力。八爷懂彭伯清的意思,他只是略略一笑道:“彭兄是在考我了。”
彭伯清哈哈地道:“八爷只怕不下场子还是不能让兄弟们心服了。”
八爷摇摇头道:“我不是来和各位争名争势的,我只是敬重七叔这一番心意,老实说,兄弟现在是仇债一身,光常志风那笔血债就算不清了,我不想将我个人恩怨带给兄弟们麻烦,如果各位觉得和兄弟会不来,兄弟立刻就走……”
肖树德嘿嘿地道:“八爷果然识时务,不愧是位俊杰!”
八爷淡淡瞄了肖树德一眼,拱手道:“七叔,我还是走了吧,一个组合最重要的是人和,神龙旅正是日正当中,需要和睦相共,不要因为我个人毁了七叔辛辛苦苦创立起的基业。”
七叔沉思道:“小八,退缩和回避决不是大丈夫行径,有人喜欢你,有人却决对欢迎你,不管你承接不承接神龙旅的霸子,你还是要露几手,让他们知道七叔选人是有道理的,决不是因为和你爹的交情而选了你……”
八爷一震,道:“好,七叔,我听你的!”
七叔冷冷地道:“有谁和小八过几手?”
彭伯清斜身道:“我!”
肖树德一步出,道:“还是由我来吧,因为我的意见最多,如果我光说不练,只怕八爷以为姓肖的是个耍嘴皮子的人!”
两人这一抢,几乎同时站立在八爷的左右。
八爷淡淡地一笑道:“二位请同时上!”
彭伯清狠,肖树德毒。仅仅凭着这声招牌已能使江湖脚跺四海颤了,如今八爷口出狂言,居然要以一对二,如果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疯了。
七叔也是一震,道:“小八!”
八爷淡淡地道:“咱们都自己人,玩几招,点到为止,即使我毁了,也不过是哈哈一笑,七叔。放心,不会有事的!”
肖树德狠声道:“八爷,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们以多胜少,你能这般夸下海口,想必有几分把握,彭伯清,咱们就领教领教八爷的高招吧。”
彭伯清犹疑的道:“这样不太好吧。”
肖树德鼻子里哼地一声道:“人家挑明了咱们兄弟,那是根本没将咱们放在眼里,彭伯清,如果咱们不争这口气,别人还会笑咱们是一群窝囊废呢!”
这话绝,是有意煽起彭伯清的怒火,彭伯清是个性烈的汉子,经不起太多的话激,手边的剑一闪,道“好,那我们就来领教一下吧。”
彭伯清的剑厉,肖树德的剑辣,八爷的剑稳。
三大高手三种不同的剑式,运用在三个不同的人手里,威凌的功势直将香堂中的烛光香影挥洒的目眩神摇,片片冷光吹起了每人的衣角。
南宫诚虽然双目已瞎,他的听觉却敏锐而灵敏,八爷的每一剑式他都了如指掌,而暗中赞许。
彭伯清挥剑如风脸色愈来愈凝重,以他的剑,他的杀法,道上朋友能接下的人不多,而八爷不但能化解他凌厉的功势,而将肖树德的剑逼的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八爷的剑在空中连点点点,细碎的剑光如流烁的玻璃光晕,逼得彭伯清和肖树德的眼睛睁不开来。
就在两人眼睛一眨的刹那,八爷的剑已收了回去,含笑的望着彭伯清和肖树德,彭伯清的额头已有汗渍,笑道:“果然好剑法。”
肖树德大声道:“还没分出胜负,彭伯清,再上。”
彭伯清苦笑道:“还比什么?咱们确实不如人……”
彭伯清的一绺发从头顶上缓缓散落下来,那是人家手下留情,如果真要砍上,彭伯清的脑袋早搬家了。
肖树德一呆道:“彭伯清,你……”
他才诧异的想叫出来,陡然觉得有股冷风从大胸处透进来,尚在惊疑问,低头看见胸前衣衫已裂开了一道裂口,他吓得一颤,道:“这!”
八爷淡淡地道:“咱们还是好兄弟,刚才……”
肖树德那张脸突然变成猪肝色,他不信八爷能在瞬息间划下这一剑,他怒笑道:“好,八爷,有你的!”
手里的剑突然一个急速的颤闪,快速凌厉的向八爷挑去,这变化来的快更来的疾,殊出任何人意料,彭伯清大叫道:“老肖,你疯了。”
老肖吼道。“我是疯子,凭什么来当咱们的把子!”
八爷神情一冷,道:“你过份了!”
在猝不及防下,八爷应变的能力够快了,急速的一下掌切下,硬将肖树德那抽冷子的一剑给推斜了。
八爷也不客气的一脚踢在肖树德的胸口上,哇地一声。肖树德已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肖树德挨了一脚,气血翻涌,刚才若不是八爷还算留情,那一脚足可要了他的命,他喘声叫道:七叔暴喝道:“住手。”
“七叔,我……”
南宫诚寒着一张脸,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咱们说好是点到为止,较量技艺是互相切磋,而你,人家头一回已留了情,也够给你面子了,而你却偷偷下手,这行径犯了咱们组合的规矩,依家法,我必须废了你的武功……”
肖树德大震道:“七叔!”
八爷连忙道:“七叔,算了。”
南宫诚是位有名的严格的人。他执法如山,才使神龙旅创下了日隆的名声,对自己属下要求苛严,行事恩怨分明,神龙旅兄弟人人畏他敬他也爱他,他回首道:“不行,小八,这种行为恶劣,如果那一剑穿了你,这后果连我老头子也担负不了,该赏的赏,罚也要罚,他咎由自取,那是怨不得人!”
他铁令如山,言出法随,任何人也阻挡不了。
彭伯清、石兰真、汪长安是他最疼爱的人,但,此刻他们却也帮不上忙,因为老肖确实恼歹了老霸子。
肖树德还算条汉子,大声道:“好,七叔我犯了观,坏了组合的名声,自该接受组合的制裁,你老下手吧,我愿意废了武功!”
说着人已跪在南宫诚面前。
南宫诚大笑道:“好,神龙旅的人还都像条汉子,肖树德,我们虽是兄弟般的感情。我不能执法不公,否则兄弟们何以服义,刘老四当年犯了规,也是这样死的,你认了吧。”
他突然说出刘老四,所有神龙旅的兄弟上都一沉。
当年他们初创神龙旅的时候,刘老四给金娘子栽上淫贼之名,害得刘老四惨死南宫诚的掌下,这些情景在各人脑中记忆犹新,怎不令全体兄弟心里一酸,刘老四之死是神龙旅的奇耻大辱,兄弟们背上虽然不说,心里多少还在嘀咕这件事。
神龙旅可不愿让人带上淫贼之名字,今夜,南宫诚突然提起了刘老四,可见这些老把子心里始终耿耿于怀,他也没有忘了这件惨痛的教训!
彭伯清牙道:“七叔,老四死的怨!”
南宫诚嘿了一声道:“不错,老四是死的冤,但,老肖冤么?当着兄弟的面。他偷袭小八,这件事不冤他吧?”
肖树德咬牙道:“七叔,动手吧。”
只见南宫诚眼里浮动出一股晶莹的泪水。
他虽然铁令如山,严明有律,毕竟和这批老兄弟共生死同患难,他的右手掌缓缓举了起来!
彭怕清忍不住的道:“七叔!”
七叔的手决不会因彭伯清的求情而稍有松软,他知道自己是在执法,不能稍有偏差,暗中劲力十足,朝着肖树德一掌劈下。
这一掌威劲迸发,一股力道如山洪暴涛般的向他手下硬压下去。
肖树德双目一垂,他知道自己就算是铁铸的金钢,也无法挡得住七叔这致命的掌法。
蓦地里——八爷的身子如疾起的幽灵,快速而迅捷的扑了出去。就在南宫诚的掌劲落下的刹那,他硬挺了这巨锤般的一掌。七叔双目刚瞎不久,虽有敏锐的听觉。
但,却不知是何人冲出来,一掌落下,哇然声中,他的手有若击在铁板上,只听有人间哼一声,人已摔出去!
七叔震声道:“谁?”
八爷接下那致命的一掌后,嘴角上含满了丝丝血渍。肖树德讶异的睁开双目。一看见八爷为自己挨掌也着见八爷口吐鲜血,他颤声道:“八爷!”
八爷苦笑道:“七叔,这一掌算么?”
南宫诚一呆道:“小八,是你,为什么?这一掌能要人命,如果你挺不过,而为此丧命,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八爷苦涩地道:“七叔,托天之幸,小八挺过来了,肖兄弟的惩罚该以这掌为准,神龙旅是个条理分明的组合,七叔,你点个头,肖兄弟就脱过一劫。”
肖树德激动的道:“八爷!”他是个强傲而不服输的人。今天武功输了八爷,气度更输了八爷,他真的五体投地的认了,叫了一声八爷,眼里已渗出了泪水,冬地一声。人已跪在八爷的面前,拉着八爷的衣角,道:“八爷,八爷,这件命是你赐的从今以后,肖树德愿为牛为马,永远追随着你,即使你打我骂我踹我,我肖树德决不皱半个眉头!”
八爷急忙拉起肖树德,道:“肖兄弟别这样,咱仍是不打不相识!”
彭伯清立刻道:“八爷,请受兄弟们一拜!”他这话一出,全场兄弟突然半跪了下去。
这是他们神龙旅谒见霸子的大礼。新旧霸交接的大礼,七叔眼里尚着泪,道:“还有谁有意见!”
石兰真已将神龙令托在手掌上,道:“请霸子纳令!”
在他们全组合的希冀和盼望下,人爷想推也推不了,他望着每位神龙旅的兄弟,双手接过那枝名闻天下的神龙令。
八爷荣登了神龙旅的霸子,江湖上又将有番风雨……寒风中,一座孤坟凄冷的耸立在小山上。
野草已漫了整个坟头,在坟头边,有一间破落的草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苍冷的在劈着柴火,此刻,屋中灶火上煮了一锅地瓜煮饭,这老妇人坐在门槛边,两眼盯着那座荒凉的孤坟,眼神中透着一片苍然的凄色……半晌,她仿佛自言自语样的道:“死鬼、死鬼,你这个见不得人的死鬼,人老风流,死了也不让我们母子见见天日,朋友避着我们,兄弟不上门,为了你。我和宝儿只能躲在这个山里天天咒着你,你早该死了,永不超生……”
她恨这坟里的这堆枯骨,怨死去的人。
这妇人说着说着,抓起一把黄泥土扔向那坟头,发抒出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怨愤……坟头杂草横生,黄泥疤结。
显然,这老妇人从未清理过,虽在这里孤守枯墓,那也是怨恨的在此避世,固然心中必有一段酸辛……没有墓碑。
没有姓名。
这是何许人的坟墓?
突然——远处,有个赤着大足,露着前胸的脏兮兮的大孩子向这座草屋跑来,他手里握着一根藤枝,连跑边叫道:“娘,我饿死了,饭好了没有!”
老妇人啊了一声道:“小宝,别跑,小心摔着了!”
她也太小心了,这孩子只有十来岁,身体壮粗壮的像条牛,这孩子别说不会摔跌,即使想摔倒他也不容易,小宝跑到母亲面前。抹抹额头上的汗渍。喘呼呼地道:“娘,牛已栓好了,该吃饭了!”他跑进屋于里掀开锅盖。一眼看见又是地瓜煮饭,眉头略略一皱,道:“又是地瓜煮饭,娘……”
老妇人脸色一沉,道:“有煮饭喝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是你那老鬼爹干下那种不要脸的勾当,咱们母子哪会吃这种苦,要怨去怨你爹,娘能给你吃稀饭已经不错了。”
小宝黯然叫道:“你就是怪爹!”他尚不明白人间世事,老母亲日日夜夜在咒老爹,他不知道老爹干下了什么坏事让老母亲这么伤心,老妇人一提起他爹,小宝就不说话了。拿起一只碗,匀了一碗煮饭闷中吭声地扒起来了。稀里糊鲁的把一碗煮饭灌进肚子里,他又准备添第二碗老妇人冷冷地道:“少吃点。晚上还有一顿呢!”小宝气的把碗一扔,站在那里猛生闷气。
突然——有人朗声一笑,道:“嫂子,饭总要让孩子吃饱……”话声一落在这对母于耳里,那老妇人和小宝全都悚然一惊,他们住在这里已有多年,没人会来看她们母子。
今天突然有人叫这老妇人嫂子,怎不令这老妇人惊慌失措,她急忙理了理蓬乱的发丝,走出门外。
彭伯清是她认识的人,八爷陌生的不认识的,她急忙恭声:“彭爷……”她一拉宝儿的个手,道:“快叫叔叔。”
小宝挺乖巧,眼里虽有畏缩,还是低声道:“彭叔叔。”
彭伯清淡淡一笑,摸了摸小宝的头。道:“嫂子,神龙族兄弟已找寻你们多年,谁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在这里,这些日子兄弟全关心你们的生活!”
他说的真实诚恳,老妇人也十分感动,道:“彭爷,我知道你们兄弟是关心我们母子,可是我家那个死鬼老刘也太不争气,活了大半辈子,还去弄女人,不但丢尽了你们兄弟的脸,连我都没脸见人,所以才带着小宝躲在这里过这种苦日子……”
彭伯清苦笑道:“我了解,嫂子,见见八爷,他是我们神龙族的新霸子,他关心嫂子,也关心老刘那段悬案,所以才来祭拜一番……”
老妇人眼里含着泪水,神龙旅的霸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想不到为了自己的鬼丈夫,亲自来了,她连忙道:“八爷。”
八爷点点头,道:“彭伯清,叫兄弟接他们母子下山,供小宝念书,刘兄弟虽然死了,对他的家人一样要照顾!”
彭伯清嗯了一声道:“会的。”
那老妇人泣声道:“八爷,谢谢你老的好意照顾,我还是守在这里的好,老刘是土丘一个,如果离开,往后他的坟都找不着了。”
八爷一怔,道:“怎么没墓碑!”
他终于发现老刘的坟头虽然野草漫漫,却无些丝毫标志。若不是这老妇人守在这里,真的无法辨认这块坟地。
彭伯清讶异的道:“从前我们以神龙旅的名义立了一块……”
小宝双眼红红的,大声道:“彭叔叔,爹那块碑不立还好,立上后,我们这里便来了一大批人将爹的碑拆了,说要爹的尸体抛尸荒野喂野狗。我和娘求他们……”
彭伯清一听怒声道:“谁干的……”
老妇人颤抖道:“金愧!”
彭伯清的神情变了,怒声道:“又是他……”
八爷脸色凝重的道:“彭伯清,砸碑挖坟是件人神共愤的事情,老刘虽有不是之处。七叔已给了他应得的惩罚,这个金愧抛坟挖骨,罪无可赦,我要见见这个人!”
彭伯清脸上杀机一涌,咬牙道:“他是金娘子的弟弟,一个仗势欺人的小人……”八爷沉思道:“彭伯清,老刘之死是否有隐情!”
彭伯清一呆道:“这……”,武林大忌色为先,刘老四惹上金娘子,逼得神龙旅灰头土脸。连追究都说不出口,刘老四是个耿直的汉子,他到底有没有沾惹那个女人,彭伯清也不知道……八爷想了想道:“金娘子如今在何处?”
彭伯清凝重的道:“恶人城!”
八爷的眉头一皱,道:“道上传言恶人城是以十大恶人杜文羽为名。杜文羽出于此城,乡野便将这里叫成恶人之都,听说杜文羽从不出此城一步,凡入城者皆归附于他,而人人皆是为恶之徒,金娘子能在此城混下去,想必不是好人……”
彭伯清嘿嘿地道:“当然不是好人,只是…………”
八爷沉想道:“咱们进恶人城看看!”
彭伯清面有犹豫色的道:“八爷,恶人城不好惹。杜文羽更不好惹,咱们神龙旅犯不着和这个人为敌,听说,江湖之门九派的人全不愿招惹他……”
八爷冷笑道:“我们神龙旅是个正派的组合,遇上刘老四这档子事总不是件名誉的事,如果他是冤枉的,神龙旅有义务替他洗刷罪名,如果他真的干了那种事,那是他罪有应得,咱们还要向金娘子赔罪!”彭伯清嗯了一声道:“有道理……”
老妇人突然跪在地上道:“八爷,我家老刘是个什么样的人最清楚。他决不会是那种人,为了他,我和孩子永远抬不起头来见人,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宝想,这孩子怎不能一辈见不得人……”
八爷扶起她道:“嫂子,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
给刘老四上上香,八爷算是尽了心意。
东魔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八爷接掌了神龙旅,南宫诚的眼睛瞎了。在东魔来说有忧有喜。八爷的行踪始终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恨司徒凌楚的爹,也恨八爷像极了他爹。
东魔杀人不轻易不自己动手,他总是想办法利用别人替自己除去心腹之患,八爷是他利用的人之一。东魔的仇人多,恨他的人也多。
白道的不饶他,黑道的不耻他,连恶人城的杜文羽都不太理他,表面上两人是同道,干的是黑道买卖,骨子里谁也不卖谁的帐。
东魔是个能极端忍耐的人,他明白道兄们对他的观感,他不急,他相信一定会有机会除去自己想除去的人。
如今,他看准了机会多他要利用神龙旅除去恶人城的城主杜文羽。
要神龙旅血拼恶人城,杜文羽并不那么简单,除非自己能把老疤送到杜文羽面前。神龙旅不会无缘无故的杀进恶人城,当然,杜文羽想要老疤的命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南宫诚的功夫太可怕了,不但杜文羽怕他。
东魔又可尝不怕他。
但,要对付一个眼睛刚瞎不久的老人就容易多了,东魔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要杀老疤,却要把帐算到杜文羽的头上,那唯一的办法是将老疤送到杜文羽的面前,这过程,东魔就要伤点脑筋了。
是夜——空中凝结着一股酷冷的寒意、霜霜冷雾缭绕在凄冷的空中。
南宫诚是位独居者,他卸下了神龙旅的重担,自己独居在小半仙的山头上的茅屋里。他除了日常饮食由神龙旅兄弟供应外,其余的他就是练功,他想以本身深厚的功力将眼疾的剧毒逼出。
寒夜里,他额头的额际汗珠滚滚而落,整个心神全贯注在意念中……但——就在这寒酷的冷夜里,茅屋的窗子居然启开了,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冲突而入,只见数十只鸽子蜂涌而般的涌入,一阵寒意也扑风而来。
南宫诚的身子机凛一颤,他仿佛已感觉出苗头不对了,鸽子的振翅声,叽叽喳喳的鸣声,使南宫城的听力大打折扣。他速的站起来,沉声道:“谁?”
这些鸽于不会无由而至,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他不需判断即知道有人来了,但,屋里的人尚未出声,只有那些鸽子飞扑的声音。
南宫诚神色大变,单掌护胸,又喝道:“朋友,道上混的,场面跑的,有种来,有种去,留下名,做条汉子,这样鬼鬼崇崇、偷偷摸摸,即无胆,也没种,算是那条见不得人的道上兄弟!”
这番话又硬又损,有骨气,讲面子的人,断不会再装聋作哑。
但是,东魔是何许人?他皮厚、心毒,这点小场面还激怒不了他,他面上挂着一抹冷沉的笑意,始终没有吭声。
可是跟他同来的苟小飞,就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了,他听了此言后,怒道:“死瞎子,我苟小飞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今天。是你死期,乖乖听话,你会少受点罪……”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东魔已冷声道:“你,苟小飞!”
他的声音一吐,南有诚的双耳已听得清楚,南宫诚有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本领,任何人的名字或声音只要落进他的耳里,再也不会忘记。
东魔虽然仅仅说了三个宇,但,对一个记忆超强的人已足够了,他嘿嘿地道:“我不认识苟小飞是谁?想必是个后生小子。可是,刚才那位的声音,我不会陌生,如果我的听觉不差的话,你一定是东魔……”东魔心头大震,道:“老疤果然是个人物,隔了这么多年还听得出我的声音来,咱们青山不改细水长流,又碰面了……”
南宫城冷冷地道:“你知道我眼瞎了!”
东魔嘿嘿地道:“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老疤,也该算算那些老帐了,当年你们那伙兄弟死的死,亡的亡,留下你,嘿嘿,也要尝尝被杀的滋味!”
老疤怒笑道:“东魔,据我所知,这不是像是你行事的法则,你都是利用别人替你杀人,亲自动手的事儿乎没有……。”
东魔大笑道:“现在也没改变多少,要我杀你,嘿嘿,不如留给别人动手,我只不过是把你送给那个人而已……”
南台诚心头剧烈的一颤,沉声道:“谁?”
东魔嘿嘿地道:“见了面你自然会知道!”
南宫诚怒声道:“东魔,做事要像条汉子,吞吞吐吐的还不如个娘们,你利用我的目的何在?难道你不怕我那些兄弟会日日夜夜追杀你,一直到你死为止……”
东魔大笑道:“这正是我的目的,老疤,我只要把你送到恶人城,再放人风声给你那班子兄弟,嘿嘿,你那群兄弟会像苍蝇见血一样,疯狂而不顾生死的扑杀恶人城,老疤,想想看,还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南宫诚是个何等聪明之人,东魔虽然仅仅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但,这一石二鸟之计,却令他心寒胆颤。
恶人城杜文羽,他是领教过了,脸上这条大疤正是杜文羽的杰作,虽然杜文羽曾付出代价,可是,这道鲜明的血疤,在他心里永远无法忘怀……
他闻言大怒道:“一石二鸟,果然好计。”
东魔得意的道:“老疤,是要我动手呢?还是你自动……”
南宫诚咬牙道:“东魔你做梦,老疤眼虽然瞎了,手下的功夫还没有忘记的一干二净,你动手吧,也许你的好梦要成空了。”
苟小飞呸地一声道:“他妈的,死瞎子,我不信你的臭嘴能硬过我的剑,先看招。”他恨南宫诚瞧不起他,心量本来就很小的苟小飞,自卑感一向很重,与人相交最怕旁人看不起他,南宫诚打心眼没瞧上这个人,触动了苟小飞无限杀挑,他有意杀人。手里的剑刃斜翻而出,照着南宫诚的头顶劈下。南宫诚霍地一掌劈出,叱道:“滚!”
这一掌浑厚有劲,暗涛汹涌,苟小飞的剑才递出一半,人已感受出那种沉重的威力,他吓得急忙缩身,可是伤口还是沸腾的跳跃,差点投吐出血来。
东魔一声冷笑道:“假如你妄想用剑杀了他,嘿嘿,你至少要再练十年,否则……”苟小飞一呆道:“这老小子这么厉害。”
东魔不屑的道:“咱们耗尽那么多心血的带来那么多的鸽子为的是什么?苟小飞,你只要驱动那些鸽子,要杀这老头子就容易多了。”
苟小飞呸地一声道:“他妈的,我怎么忘了!”
此刻屋外寒风惊惊,窗门都已关上,屋于里突然增加了几十只鸽子,咕咕之声此起彼落,老疤早被这些鸽于的扑叫声给扰乱了,苟小飞脑子里意念飞问,那柄剑已向半空中挥去。鸽群塞然受到惊吓,全都跃飞起来,刹那间,满屋子的鸽于东飘西飞,南宫诚的功力再高,本事再大,此刻已分辨不出东魔和苟小飞的位置,他只能严密的单掌护胸,顷全部听力,想找出这两人的方位。
东魔向苟小飞施了个眼色,道:“砍他。”
他故意出声,果然引动南宫诚的行动。
南宫诚紧紧抓住这刹那的瞬间,一掌向东魔劈出。东魔是个老狐狸,话声一落,人已闪开,而苟小飞这欲学着机凛凛,挺着剑,轻移身子,缓缓站在南宫诚的背后。南宫诚耳里全是鸽子的扑击声,他根本听不见苟小飞的移动身于,那一掌发向东魔,浑厚的掌力,劈落地上,砰地一声,顿时将那群鸽子惊得四处飞窜,更扰乱了南宫诚的听力。呀——苟小飞看准了机会,运劲将剑插在南宫诚的背后,南宫诚惨叫一声,人已歪歪欲倒,他在痛极的情况下回身一掌,这一掌登时把苟小飞击得张口吐了口鲜血。而老疤人已跌倒在地上,背后鲜血直涌,显然那一剑力道不轻!
苟小飞挨了一掌,愤然的吼道:“妈的,杀了你。”
他被一个瞎了眼的老人打了一掌,认为是毕生奇耻大辱,紧紧握着长剑,嘴时含着血渍,大叫道:“宰了你。”
东魔厉声道:“站住。”
苟小飞怒道:“难道还留他活口?”
东魔冷冷地道:“杀了池,咱们就不必费这么大的手脚了,如果把他送到恶人城,嘿嘿,你想想,神龙旅会如何对待恶人城,那时候双方是两败俱伤,咱们岂不坐收渔利,苟小飞,那一剑够他受了,把他绑起来,送他去杜文羽那里……”
苟小飞不以为然的道:“死的不是一样?”
东魔不屑的道:“当然不一样,杜文羽和这老小子是死对头,他看见这老小子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相信杜文羽必会极尽的羞辱这老小子,那情景是不是更精彩!”苟小飞苦笑道:“是。”
这番话,字字句句全落在南宫诚耳里。他做梦也没想到东魔的心肠如此地狠毒,居然是利用他激起神龙旅和恶人城之间的火拼,他咬牙吼道:“东魔,你妄想。”东魔大怒道:“是不是妄想,你会睁眼目睹,老疤,想想看,杜文羽的表情,我相信他会乐的畅怀大笑,笑你看见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我相信他会乐的畅怀大笑,笑你老绝终于落在他手里……”
恶人城杜文羽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疤心里比东魔还清楚,杜文羽狂妄自大,心肠恶狠,荣登恶人城老大之后,轻易不出恶人城一步。
他凭着恶人城的势力,相信举世中能在恶人城杀他的不多,他只要不出城一步,即使三派九大门也奈何不了他……老疤恨声道:“东魔,你别做梦了。半个时辰内,我的兄弟就会过来,即使架我走,不久他们也会追上你!”
东魔哼地一声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来这里之前早已探好了路,一切全在掌握中,老疤,你认命吧。”
突然!他的右手弹出一指,敲在老疤的身上,老疤那一剑伤的不轻,再挨上这一指,全身气血顿时俱散,他嗯了一声,人已晕了过去,鲜血已流了满地。
苟小飞眉头一皱,道:“老师父,何不割下他脑袋送给杜文羽就行了。”,摇摇头,东魔笑道:“你不懂,一个死人决不会给杜文羽带来多大的兴趣,他喜欢玩的话,就跟猫玩老鼠一样,要慢慢的玩,一直玩到死为止……”
苟小飞喔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东魔嘿嘿地道:“光明白了还不够,还要懂得玩,老疤只要在恶人城里一天,神龙旅就无法安心下来,小八一定尽组合全力追寻老疤的下落,那时候咱们再放点消息给小八……”
苟小飞半知半解的道:“老师父你和杜文羽是朋友!”
东魔大笑道:“是朋友也可能是仇人,他巴不得我早点死,我也恨不得他早点死,他只是运气差一点,碰上了我这样的对手,有时候杀人未必要拼命,只要适时的出点点子,就能让对方死的不明不白!”苟小飞倒吸口冷气,道:“老师父,你好可怕。”
苟小飞是个粗人,除了会动刀动剑外,玩心机他是差那么一点,如今经过东魔这一点,他只觉心里凉意嘎嘎,跟这样一个胸俯沉深的老狐狸在一起,那一天,他把自己卖了。自己还能人家数银子,临死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太可怕了……东魔面上杀机一涌,道:“老苟,你觉得可怕,你就乖乖的跟着我,如果有一天你想背叛我,嘿嘿,你最好先把埋身之地找好……”
苟小飞大惊道:“不,不,老师父,我永远不敢!”
东魔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指老疤,道:“带他走!”
苟小飞一楞,道:“带个血人,老师父,太累了。”
东魔冷冷地道:“随你,这个人你只要送到杜文羽手里就行了,我不管你用那种方法,如果路上出了错,你负全责……”
说完一移身子,人已穿窗而去。
沉沉夜色中,只有稀刷稀刷的冷风尚在空中鸣叫,他早已走的不知去向——苟小飞恨声道:“他妈的……”
“嗯!”
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吓得苟小飞一哆嗦,赶紧背起南宫诚朝外奔去,一路上,有着鲜血的血渍……南宫诚失踪,消息很快传遍了神龙旅,他们通过组合内兄弟,四处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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