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小刀的威名果然不同凡响。
以梦无痕和贾奎这样的狠角色,见了它的威力之后都神色惨变。
他们虽然雄霸一方,但面对这种凶霸的利刃,也深有畏惧。
毕竟血牙之名不是平白得来的。
梦无痕苍白无色的道:“八爷,你用这么凶狠的东西。”
八爷冷冷的道:“落魂堡早已恶名天下,那个不是死不足惜,对付你们这种人,我还嫌太客气了呢。”
这番话当真将落魂堡这一干人触怒了。
天下恶人皆有一个通病,没有一个人肯承认自己是恶人,贾奎也是这种人。
他是吃、喝、拐、带、骗,样样坏事做尽,但他决不认为那是恶,在他眼里,那是一种手段,一种行事的方法,为达目地,手段是必然的工具。
贾奎恨声道:“八爷,你要付代价。”
八爷点头道:“我正候着贾兄的手下。交人,我们留下交情,不然,落魂堡从此而后将从江湖上除名了……”
贾奎吼道:“你好狂。”
他自领落魂堡插足江湖中事后,可说是万事顺风,尚未遭受挫折,像今日让对方一出手使杀了六七人的场面可说是绝无仅有。
他是一堡的霸主,虽落魂堡的主权在于他贾夫人,但,他还是份量十足,他不容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宰杀自己兄弟。
他必须将敌人绳之于落魂堡的规法,在盛怒之下,他终于出手了。
以贾奎的道行,他是列江湖顶尖高手之列,随着他的厉吼,他的右掌突然化掌为指,迅速而带着劲气向八爷的胸口抓去。
一爪野险是贾奎的绝招,这种击掌属阳,阳刚之力能碎石裂碑,八爷似乎没有料到贾奎的闪动如此深厚,在猝不及防下,只觉胸口有股强劲涌来,他迅速的一移半步,身子已斜侧而过,贾奎那一掌斜闪而过。
八爷在一闪之际,人已旋转半步,右手急切挥出,贾奎对八爷应变能力虽不惊异,但,八爷的掌劲也是快如刀风两个人快速的交换了一掌。
砰然一声震响——
两个人身形全是一震,双双后退,旋又飞扑在一起,两个人全是顶尖高手,交起手来当真是如穿花蝴蝶,快的眩人耳目。梦无痕的眉头一皱,突然道:“兄弟们,上。”
凝立在四周的红衣高手早就耐不住了,八爷一举手宰了六七个,他们眼早红了,梦无痕这一声令下,俱挥剑扑了过来。
汪长安厉声道:“你们敢!”
汪长安是个十分豪勇之人,动起手来,绝对拼足了劲,别看他一个人,挥起剑来,居然砍了两个,但落魂堡也不是省油之灯,刹那间那些红衣高手已将汪长安困了起来。
梦无痕见自己兄弟已拦下了汪长安,他阴沉的抿嘴一笑,暗暗向场中一移,忽然一脚向八爷踢了出去。
神腿梦无痕的腿功在道上是相当有份量的,他的腿比他的剑犹胜一筹,这一腿挟其万钧之力,玄妙无匹的击出,的确让八爷防不胜防。
八爷功力和贾奎本来尚在伯仲间,两个人各显出了全身功夫,尚在拼斗之中,神腿这一脚踹来,他只觉背后一震,人已歪歪斜斜的摔了出去。
梦无痕立刻吼道:“拿下。”
站守在旁边的两个红衣汉子,一见八爷挨上一腿之后向自己这边倒来,他们那会放弃这大好时机,两人双双扑落,抱住八爷不放。
八爷要是这么容易被拿下,他也就不配被尊为六合之霸主,那一腿虽然在猝不及防下被踹倒,但他在一倒之势时,血肠剑早已出手,居然硬将扑来的两个红衣汉子穿胸而过,在怪叫声中,八爷的人已稳稳立起,一蓬鲜血溅落在他的身上,他像成了个血人……
八爷瞪着梦无痕,道:“我要把你那条腿砍下来。”
梦无痕和贾奎做梦也想不到八爷的动作这么快,仅在恍眼间已疾快的扑杀过来,贾奎厉声道:
“撕了他……”
他是个百年成精的老狐狸,八爷这身罕见的功夫令他害怕,今日如果不除去此人,他日再次遇上,后悔的准是自己,以自己的爪掌再加上梦无痕的神腿,合两人之力,若不能将八爷除去,往后江湖道上就没自己玩的余地了。
梦无痕一听贾奎下达了追杀的命令,他可不敢稍有大意,拳腿齐飞,人已硬冲过来了。
八爷怒声道:“好。”
血肠剑的剑芒有如一蓬银花似的飞绕而起,八爷的剑法是老师父亲手所教,快速中透着狠辣,一连七剑,居然将贾奎和梦无痕逼退了七八步。
八爷借这两大高手一退之际,急快的瞄了汪长安一眼,只见汪长安虽然骁勇善战,面对十几个红衣杀手的围攻,却也无力玫敌,只有招架之力,八爷脑海中意念流闪,当机立断的一声大喝道:
“汪长安,突围。”
他的身子疾快拔跃而起,一溜剑光穿射出去,紧接着三枝血牙小刀射杀过去,这动作真快,刹那间惨叫数声,围攻汪长安的人群中已倒下了三四人。
汪长安的压力顿感一松,借机挥出数剑,反而伤了对方一个,贾奎和梦无痕想不到八爷声东击西的追杀自己的人,两个人恨透了八爷,同时一声大吼,双双向八爷硬扑而下。
八爷在这两大高手的合扑下,他只觉得贾奎的怪爪令他喘不过气来,而梦无痕的腿功更是让他防不胜防。
突然,贾奎的怪掌扫在八爷的左肩上,八爷闷哼一声,一条左手臂已麻了半边,八爷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剑飘出去,挑向梦无痕那猛飞来的一腿。
呀的一声惨叫——
这一剑飘的还正是时候,梦无痕那条右大腿上血流如注,他抱着自己的腿翻身倒地,颤声:“你。”
八爷冷笑道:“我说过,我要废了你这条腿!”
贾奎一掌劈下,吼道:“去你妈的!”
八爷那会停在那里硬挨这一掌,人已斜跃而起!
突然——
外头一声大喝道:“住手。”
只见一道黑影从外面飘了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竟然是宝二爷,他被摔的鼻血直流,人半死似的在那里哭长着脸,趴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七道人影紧随着从外面飘闪而入,贾奎尚在震惊中,看见这七八个身手快速的高手都眼生的很,他断喝道:“是什么人?”
“南宫诚。”
神龙旅的瓢把子。
南宫诚缓缓走来。
石兰真和其他兄弟紧随其后,南宫诚淡淡的瞄了躺在地上的梦无痕一眼,见他那条腿穿了个大洞,已深可见骨,嘿嘿地道:
“老梦,还认得我否!”
梦无痕乍然瞥见南宫诚那张永生难忘的脸,居然吓得全身簌簌而抖,他仿佛见了鬼似的,连刚才的剑伤疼痛都忘了,他颤声道:“你……七叔!”
南宫诚一挥手道:“拿下。”
石兰真一跨步,已揪起梦无痕,道:“七叔,怎么发落。”
南宫诚冷冷地道:“他的那条做恶的腿已毁了,再毁掉他一只眼睛,让他一目一腿,看看他还能不能再次为恶!”
梦无痕大叫道:“七叔,你不能——”
南宫诚哼了一声道:“五年前你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发下重誓,如不再好好做人,愿意让我挖掉眼珠子砍掉腿,腿已由小八做了,眼珠子我交给石兰真办!”
神腿梦无痕颤声道:“七叔,我不敢了!”
南官诚不屑的道:“太晚了,老梦,机会难再,你认了吧。”
此刻大伙虽然不知道老梦和南宫诚之间倒底有何恩怨过节,但由两人的对话中,略知两人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石兰真的手已抬起,道:“你认命吧。”
他的手尚未出招,贾奎已喝道:“住手。”
南宫诚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冷冷地道:“你有什么屁要放?”
贾奎嘿嘿地道:“老疤,我知道你很有来头,是位武林前辈,但是,你要看看这是谁的地面,谁是这里的主,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有我老贾在,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南宫诚一回头,问石兰真道:“老贾是谁了?”
石兰真一笑道:“没听过的小子!”
南宫诚嘿嘿一笑道:“他有资格跟七叔讲话么?”
石兰真笑道:“他狗屁不是,那有资格跟七叔平起平坐!”
南宫诚嗯了一声道:“那就不理他,你只管动手。”
石兰真正等着这句话,老爷子的话声一落。
石兰真的右手疾快的戮了下去,他动作快,出手狠,一指戮下,奇准无比的刺入神腿梦无痕的眼珠内。
神腿梦无痕惨叫一声,人已晕死过去,而石兰真此刻手指间已多了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贾奎是个狂人,那知今日遇上的比他犹狂数倍,神龙旅个个狠将,出手之毒绝不比落魂堡的兄弟稍逊多少,石兰真手里托着那颗眼珠子,缓缓送到贾奎的面前,道:“贾老爷子,你兄弟的眼珠子在此,请你老爷子再把他装进去!”
贾奎大怒道:“大胆,你们也嚣张的过了头……”
他一生中都是折腾别人,想不到今日却遭别人摆布,心里愈想愈懊恼,一怒之下,挥掌将眼珠拍在地上。
南宫诚仰天一声大笑,道:“好,果然不愧是一方之主!”
贾奎哼声道:“老疤,别认为你已占了上风,姓贾的即使落在你们手里,我老婆子也不会把我给夺回去的。”
那是指贾夫人,落魂堡真正的主。
贾奎搬出了他的夫人。
这倒出乎神龙旅南宫诚的意料,他只知道落魂堡贾奎是个难缠,难斗的人物。
却没听过贾奎的老婆才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南宫诚天生不信邪,闻言哈哈大笑道:“他妈的真好笑,你贾奎原来是躲在女人裤档里过日子,才遇上一点挫折就把你老娘搬出来……”
那知八爷突然慎重的道:“七叔,他老婆还真是个人物……”
这话由八爷嘴里突然迸出来,的确让神龙旅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落魂堡久负盛名,江湖都知道贾大爷之名,可是关他老婆的事却绝少人知道。
而八爷也不是个轻易奉承人的人,他能推许贾奎的老婆这个女人就不是普通人了。
南宫诚一怔道:“她是谁?”
贾奎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挟着尾巴跑了!”
南宫诚大笑道:“一个臭娘们能有多大道行……”
蓦地——
有人冷哼一声,大叫道:“谁敢骂我妹子!”
随着话声,一道灰影骤然而落。
只见一个灰袍的中年汉子持着一柄开山巨斧昂然而立,他双目如铃,两道胡髯斜飞,真是个习武之辈。这人往场中一站,已有不凡的气势,连南宫诚都暗暗称赞一声果然是条汉子。
南宫诚冷冷地道:“这是谁?”
这老家伙毕竟离开江湖太久了,江湖上的新锐有许多他听都没有听过。
眼前的汉子他陌生的紧,所以转头问石兰真,想听听这人的来厉。
石兰真凝重的道:“吴环!”
破天斧吴环的名声响,功夫好,在道上是个独树一格的亡命杀手。
一柄巨斧横扫江湖,能在他手里挨上三斧的人不多,想不到这个人居然和落魂堡扯上关系。
南宫诚嘿嘿地道:“小子,你还算是个人物,但在我老头子面前你最好不要卖弄,否则,我要你的破斧头……”
破天斧吴环是何等嚣张之人。
从他出道以来,仅凭那柄斧头砍了多少江湖巨擘,在他眼里,除了他老姐之外,没有几个能让他看得上的。
南宫诚那种狂妄的语音,有如一道箭簇似的穿进他的心里,他愤愤地道:“死老头,你找死?”
他是个浑人,一句话听不入耳,立刻动了杀气,巨斧朝前一抢,狠厉的向南宫诚劈砸下来。
八爷急声道:“七叔,小心。”
南宫诚老归老,身子骨却硬朗的很,迎着急进而来的斧影,右掌五指箕张,倏地两指一合,硬将吴环劈落的巨斧刃挟住了。
破天斧吴环出道至今,会过多少英雄汉子,也劈过多少人命,从没有一个敢用手指来接他的斧刃,南宫诚他指挟住了他的斧头,这种用胆的手法,简直吓住了破天斧吴环。
吴环骇声道:“你真有种。”
他暗中运劲,集全身功力向下硬压下去,要劈开南宫诚的指掌。
那知,南宫诚那两指像一道钢墙似的,动也不动的挟住巨斧,登时吓得吴环额头汗渍横流,这下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高人了。
南宫诚冷冷地道:“小子,你服不服。”
破天斧吴环大叫道:“不服。”
既然硬压不成,唯有将巨斧抽回来,吴环运劲往后一拉,那知南宫诚依然纹风不动的将那巨斧扯在空中,吴环耗尽了全力也动不了南宫诚分毫。
南宫诚大笑道:“滚吧。”
真如他所说的一样,破天斧吴环只觉全身剧烈一震,一条手臂如被一条铁棍敲了条一下似的,麻的连抬都抬不起来,他闷哼一声,人已退了七八步!
吴杯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他与人对敌可说是从未败过,一向自视甚高。
除了他老姐之外,他甚至连这个姐夫贾奎都没瞧在眼里,今日当看姐夫的面遭这老怪物的修理,以吴环的脾气,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盛怒下,他又撩起了巨斧硬杀过来。
南宫诚冷笑道:“再动手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吴环眼都红了,厉声道:“我不信。”
此刻他恨不能将甫宫诚剁个稀烂,那晓得自己在对方眼里不过尔尔,南宫诚不说还好,一说更恼火了,人已疯狂的冲过来了。
陡地——
一声冷笑道:“你还不停手。”
这话声在吴环耳里响起,仿佛是道电流似的那么威猛。
他只觉全身一颤,人已疾速的挫了挫身子,硬刹住了去势。
他破天斧吴环是天不怕,就是怕自己这个老姐,老姐开了腔,他只有唯命是从的份了。
他知道老姐叫他停手,一定有原因。
果然,一个中年妇人全身黄衫,姗姗走来,而在地身后紧随着二十来个绿袍汉子,这就是落魔堡贾奎的夫人,一个并不出名,但却有实力的女人。
贸奎急忙道:“老婆。”
那妇人蹬了贾奎一眼,叱道:“别叫我,你还有脸说。”
宝二爷紧随夫人身后,此刻苦丧着脸,一副无奈之色,颤颤兢兢的道:“夫人,先别料家务事,眼前的……”
黄衣妇人怒叱道:“住嘴,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宝二爷吓得一哆嗦,果然不敢再吭半个屁。
贾奎心里凉了半截,自己一向风流,喜欢沾花惹草。
老婆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表面上不过问他的风流帐,骨子里别想让她当面碰上。
宝二爷居然将这婆娘弄来了,贾奎恨归恨,但,这场面如非自己老婆出面,只怕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破天斧吴环大声道:“姐,他们欺人太甚!”
那中年妇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人家有一套,有本事。即使是欺负我们,也是咱们自找的……”
这番话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平常泼辣而狠厉女杀星吴媚在道上人称红玉姑的女人,今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不但落魂堡的人想不通,连神龙旅的南宫诚和八爷都有些百思不解。
南宫诚闻言一怔,呵呵地道:“真想不到落魂堡还有讲理之人!”
吴媚冷冷地道:“我红玉姑吴媚虽是个女流,但,该讲理的时候,我比谁都讲理,你们是为了汪长安的妹子来的!”
汪长安冷声道:“不错。”
红玉姑吴媚淡淡地道:“小伙子,别急,你妹子在我这里很好。”
汪长安不屑的道:“人呢?”
红玉姑吴媚淡淡地道:“立刻放人……”
这话从红玉姑吴媚嘴里吐出来,神龙旅的兄弟全楞了,落魂堡的兄弟也呆了,他们都诧异的望着贾奎,因这种行事方式决不是落魂堡应有的法则。
贾奎咬咬牙,道:“老太婆,你有毛病!”
红玉姑吴媚不屑的道:“你想毁了落魂堡,嗯,瞧瞧人家的阵容,江湖老前辈南宫诚,六合总把子八爷,少年俊杰石少侠、汪少侠,仅凭这几位在道上的情形,咱们落魂堡要跟人家硬碰硬,只怕是自不量力……”
贾奎一呆道:
“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红玉姑吴媚哼声道:
“这里由你当家,我站一边去。”
这女人果然有番威仪,旁边没有一个人敢再插嘴。
红玉姑果然是个人物,一挥手,果然有人送来一个细细瘦瘦的少女,汪长安乍见此女,心神一颤,脱口道:“妹子。”
汪姑娘早已扑在哥哥的怀里,居然哭了出来,汪长安拍拍自己妹子,立刻交给兄弟先带她离开这里。
南宫诚嘿嘿地道:“谢了,夫人。”
红玉姑长吸口气道:“老疤,人交给你们了,理字上我们落魂堡已站住脚了,现在,我要向你讨回公道了……”
南宫诚一怔道:“你要讨回公道。”
红玉姑吴媚冷冷地道:“落魂堡可不是让人踩由人踩的地方,你们在落魂堡威风耍够了,乘我和老头子不在的时候,胡闹一场,还伤了我不少人……”
南宫诚淡淡地道:“小兄弟们不懂事,难免会有失手的地方,你大人大量,何必计较这点!”
吴媚杏眼一瞪,格格地道:“老疤,让你失望了,我吴媚是个女人,量小的容不下一粒沙子,我老公让那位八爷修理了,我弟弟吴环自不量力,而手下又全不争气,老娘是咽不下了……”
南宫诚眉间一皱,道:“你要怎么样?”
红玉姑吴媚嘿地一笑道:“杀!”
好狠的女人。
好厉的角色。
杀人之前犹能谈笑风声,面不改色的仿如谈家常一样。
南宫诚江湖经验再多,也没遇上这样奸诈的女人,当他发现红玉姑吴媚的掌刃悄然推来之时,仓促间,南宫诚急速挥掌迎敌,当两掌刚触的刹那,有一道蓝雾从掌指间散逸出来——
南宫诚大叫道:“好毒的女人——”
是个毒的令人发毛的女人,那个蓝雾也不过是刚刚扩散开来,南宫诚人已迎面翻起,一交摔在地面上,一张原本有疤的老脸,此刻已是满脸水泡,更惨的是南宫诚那双眼珠子已看不见了,他颤声道:“我的眼!”
八爷霍地冲过来,吼道:“快挡住七叔!”
但,红玉姑吴媚并不是个那么容易罢手的人,南宫诚的眼一伤,她又斜移而至,一掌又向南宫诚的胸口拍下,这女人真狠,那一掌居然将南宫诚打的鲜血一吐——
八爷一剑穿过去,道:“你这毒妇人,今天不宰了你决不回头!”
他恨透了这女人的阴毒,血涌颤心间,银光溜闪间,一蓬森冷而寒厉的剑光旋转着无边的寒意,无边无际的罩向红玉姑吴媚。
红玉姑吴媚那想到八爷的剑法会这么快厉。
她暗伤了南宫诚后,知道必会引起神龙旅的人狂烈追杀。
那想到八爷的动作快的超乎吴媚的预料。
她眼见一缕剑光疾闪而至,吓得她快疾的一扭身子,人已斜跃而起,嘎地一声,吴媚只觉胁下一凉,一股冷风透进体内,这一惊,顿时脸色苍白,只见有道血红从衫上透滴下来……
她大叫道:“老鬼,你还不来。”
她雄霸落魂堡已有数十年,只知道随意杀人,而从没尝过被杀的滋味,今日突然间给血肠剑划了一道,只觉心底毛毛沉沉的,脸色随着这剑而苍白。
贾奎疾奔而来,颤道:“老婆,你怎么啦?”
吴媚愈听愈火,叱道:“你没眼睛,不会看!”
贾奎看了,他看见自己的老婆鲜血滴流,上身衣衫飞舞,他顾不得攻击八爷,急忙扶着吴媚,道:“先退。”
八爷冷冷地道:“你们退了之后,会后悔!”
此刻双方的人已冲杀过来,神龙旅因为南宫诚的眼睛毁了,全围在他身边急救,而落魂堡的杀手却将他们团团围住,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已准备生死一决了。
吴媚颤声道:“八爷,你闯祸了,伤了我,不单单是落魂堡无法饶你,我姊妹们更不会饶你……”
八爷淡淡地道:“我知道,蝴蝶宫是你的娘家,那又怎么样呢?眼下,你必须交出解药,南宫诚的眼睛必须要治好。”
吴环大斧一挥,吼道:
“妈的,你作梦。”
八爷冷冷地道:“走着瞧,令姐会自动送上药来。”
这话太狂,令吴环和贾奎一怔。
他们最顾忌的是南宫诚,现在,南宫诚毁了双目,已发挥不出威力。
红玉姑吴媚只不过受了点滴之伤,在他们眼里那不算什么?
而八爷,却口出狂言的要落魂堡自送出解药,这太不可思议了。
贾奎咬牙道:
“杀,杀光这群王八蛋!”
他下格杀令了,落魂堡的兄弟正期待的正是这句话,他们的主人令一下,守在四周的兄弟已喊呐二声,挥动手中利刃杀过来。
石兰真酷厉的叫道:“兄弟,守住七叔,我和汪长安负责挡他们……”
神龙旅是久经磨练的一支队伍,他们人少,默契却好。
石兰真的话声一落,七个人已布好了一个杀敌的阵式,准备给落魂堡一个痛击。
那知红玉姑吴媚突然叫道:“不准动。”
贾奎一呆道:“老婆,你。”
吴环的斧头早已扬起,吼道:“姐,难道咱们真怕他……”
吴媚惨声道:“你懂什么?你老姐的命还要不要?”
这话由女人嘴里说出来,落魂堡的人全都一愣。
吴媚不过是受了一点点创伤,怎么连命都不要了。
难道八爷那一剑真的让她丧了胆,不会的。
八爷的剑法固然是玄秘莫测,可是也不至于让这女人吓破了胆。
吴环不解的道:“姐,我不懂。”
吴媚凝望着八爷,道:“他懂。”
八爷淡淡地道:“夫人果然是个明白人,聪明非常无人能比。”
吴媚哼地一声道:“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八爷嘿嘿地道:“我要解药,七叔的眼不能瞎!”
吴媚冷冷地道:“那我呢?”
八爷哈哈一笑道:“你当然不会死,因为我会救你。”
他俩这番谈话听进旁边人耳里,都坠入云里雾里,人人不知他们在谈些什么?
吴媚语音一落,转头道:“老鬼!”
贾奎愣愣地道:“老婆!”
吴媚冷冷地道:“把血灵丹给他……”
这话使贾奎的心神大震,血灵丹是他们贾家不传之秘,能解天下百毒,连苗疆的毒门的门主都对这种灵丹推崇不已。
今天,好不容易毁了南宫诚的双眼,如果将这种解药给了神龙旅,岂不是放虎归山,多加个强敌。
贾奎不解的道:“老婆,你没发烧吧。”
吴媚面色苍白的道:“你是给不给?”
贾奎想不到老婆子今天一反常态,一个视为至宝的解药,居然轻易的交出来,他愈想愈火,吼道:“妈的,老太婆,你要不说明白,我不交!”
吴媚怒道:“贾奎,瞪起你那双狗眼看,清楚点,你老婆固然用蓝鱼毒雾伤了南宫诚,但是,司徒凌楚的剑也伤了我,你知道八爷的剑也有毒……”
这话登时使贾奎和吴环大吃一惊。
他们虽听过血肠剑霸道横厉,不亚于血牙小刀,但决不知道血肠剑上会有毒,如今吴媚也中了毒,登时使他们慌了手脚……
贾奎颤声道:“你中毒!”
池虽然对这老太婆爱恨有加,但在处理事务上他仰仗这女人的地方太多,骨子里还真少不了她,一听她中了毒,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他瞪着八爷,道:“你的药呢?”
八爷淡淡地道:“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贾奎怒声道:“八爷,别欺人太甚……”
八爷嘿嘿地道:“贾奎,你必须冒个险了,七叔中的毒只不过是坏了一双眼,而你的老婆子,很可能丢了条命,用一双眼换来一条命划得来,还是用一命换一双眼……”
贾奎气的道:“你……”
八爷冷冷地道:“你必须赌赌运气了,目前是我占上风,如果你老婆真的死了,老贾,不但吴环饶不了你,就是落魂堡的兄弟也未必原谅你,因为你老婆在落魂堡的地位比你还有份量!”
吴环大呼道:“我老姐如果死了,贾奎,我会先杀了你……”
贾奎无奈的道:“罢了。”
随手将玉瓶扔给了八爷。
八爷咽了一声,瞄瞄玉瓶,又交给汪长安,道:“先给你老爷子服下!”
汪长安大声道:“好。”
贾奎已不耐烦的叫道:“你的药呢?”
八爷只是淡淡一笑,将血肠剑缓缓举了起来,递到红玉姑吴媚的面前,那森寒的剑光在她眼前流动,只觉剑上潋滟着一股青气。
八爷淡淡地道:
“这剑有毒么?”
他这柄血肠剑无人能看出它是否有毒,可是吴媚却觉得这一剑伤得确有种酸麻的感觉,吴媚惑疑的道:“你的剑没有毒!”
司徒凌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的道:“司徒凌楚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那会在剑上动手脚,吴媚,你根本没有中毒,我又能给你什么解药?”
这一说,当真把吴媚和贾奎要气绝在地了,想不到八爷还真是个难缠难斗的汉子,略略运用了点小聪明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吴媚脸色稍缓道:“八爷,不要诈我,既然剑上无毒,为何我的伤口有种麻麻酥酥的感觉,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我也不会怀疑剑上有毒了……”
八爷冷冷地道:“其名血肠,必有所指,你再仔细想想。”
血肠属阴,精英寒铁所铸,中人肌肤,寒意逼人,自会有种麻酥之感,其理在此,自是令吴媚百思不解了。
八爷语音一落,转头道:
“七叔,怎么样?”
南宫诚服下那瓶解药后,暗中运劲,但绕行周天之后,仅感到眼珠子的灼烧略轻而已,他沉思道:“没有感觉!”
八爷心底一震,双目寒意陡涌,逼射在贾奎身上,沉声道:“老贾,你的药灵么?”
贾奎嘿嘿地道:
“解药是真,可惜还差了一味……”
八爷一颤道:
“那一味?”
贾奎仰天大笑道:“这种解药又叫做子母弹丸,一阴一阳,各盛其瓶,我只给了你一味,当然效力不够,八爷,这叫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你诈了我们,我也玩了一扣,咱们算是扯平!”
八爷的脸一沉道:“老贾,交出另一瓶……”
贾奎决绝的道:“你做梦啊,八爷,想那老小子的眼睛好,除非杀了我,否则,嘿嘿,他只能永远当瞎子了。”
八爷咬牙道:“你玩我,老贾,代价会付得很高,我相信,落魂堡自今天起将永远绝逝于江湖了。”
他一生在道上翻滚,经厉了多少风浪。
但是,决没想到贾奎阴险的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他栽的太冤了。
他一股子怒气之下,八爷的身子有若溜闪的电光,如春雷乍响般的猛地劈向尚在格格大笑的贾奎身上。
贾奎目注着八爷脸上那种惊诧和愤怒的神情,自觉是一生中最得意的一件大事。
他玩了八爷,江湖上能玩八爷的人不多,而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畅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也更有把握了,只要老疤看不见,凭自己,吴媚还有吴环三个人,应付神龙旅这伙人决不会输到那里,他太兴奋,也太得意了。
兴奋过后的凄凉永远是悲哀的,这叫乐极生悲。
贾奎兴奋得太早了,他几乎忘了八爷的血牙刀天下第一,剑法也是顶尖中的一流。
八爷的剑快,快得使四周的人都忘了去防御他的快攻,呛然声中,贾奎的一条手臂已给八爷的血肠剑削了下来,血淋淋的带起一股腥味,贾奎怪叫声中,人往吴媚的身上倒去。
贾奎痛吼道:“姓司徒的,你好狠!”
吴媚厉声道:“杀了他,杀了他!”
吴环的斧头已抡起了,一道光影,照着八爷那疾跃的身影劈去,他眼见姐夫的臂膀是毁了,恨得将全身劲力运集在斧头上,那一斧有开天辟地之势。
八爷不屑的道:“玩我,兄弟,你是瞎了眼!”
八爷为了南宫诚可以干任何事,他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七叔这双眼睛必须要医好,他砍了贾奎并不放松这连环的追击,因为他必须拿到另一瓶解药,所以,他人往前扑,吴环的巨斧已挥了过来,八爷变招太快了,人一旋移,闪过那致命的一击。
伸手一抓,八爷已抓住了即将倒下的贾奎衣领。
这一着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八爷砍了贾奎后又不饶他的将池揪出来,贾奎已全身溅血的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神,颤声道:
“你……”
八爷恨声道:“我说过,玩我要付很高的代价,现在,你交出来另一瓶解药,不然,我还要砍下来你一条腿!”
声色俱厉,决非危言耸听。
吴媚挥手一掌,叱道:“放下他。”
这一掌的暗劲汹涌,悄无声息的撞了过来,八爷猛地拉着贾奎一个大旋转,利用贾奎的身子挡着吴媚的手掌,吓得吴媚急忙缩手。
而吴环一斧落空,反而让人制住了姐夫,这一惊当真惊出了冷汗,但他一向自负惯了,不信自己的斧头在人家手里连一招都走不出去,嘿地一声道:“有种不要躲。”
运足斧劲,斜劈而落。
那知道当吴环的斧头举起的那一刹那间,背后响起一声冷笑道:“有兴趣我跟你玩玩。”
石兰真那凌厉的身子如冲天炮似的冲了过来,一柄剑如喷洒的泉滴般向吴环罩了下来,真出吴环意料。头一次碰上八爷已知道遇上劲敌,怎么?连这个石兰真也有这么高的功夫,他不敢硬接这般锐不可挡的剑幕,挥着斧头疾速的跃了出去。
一跃就是七八尺,石兰真的剑已跟了七八步。
八爷揪住贾奎后,喝道:“贾奎,叫他们住手。”
贾奎强忍着断臂之痛,惨叫道:“永远不,那个疤老头的眼睛瞎定了。”
他真狠,咬牙咧嘴的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居然扔在地上,用脚跺碎了瓶子,颗颗解药跺得稀碎,这一着连八爷都楞住了,他想不到贾奎宁可一死也不愿将解药交出来,子母药丸一子一母,少了一种药性全无,八爷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没料到他有这一招,急得一头怒火——
八爷怒声道:“你找死。”
真是找死,贾奎狠,八爷也不差,血肠剑略略一转,一柄剑已戮进贾奎的肚子里,鲜血已流出来——
吴媚尖叫道:
“别杀他!”
八爷咬牙道:“他自找死路,怨得我么?”
剑刃在贾奎的肚子里斜斜一转,贾奎已惨叫一声,肠肚全裂,血水和渗着五脏硬给血肠剑全拉了出来。
贾奎死的凄惨,死的不忍目睹。
吴媚傻住了,她终日杀人,没想到今日却眼见自己的丈夫死在别人手里,而她空负了一身功夫,竟连伸援手的机会都没有,她颤声道:
“八爷,你好毒!”
八爷杀机盈眉的道:“他该死,我给他机会他自己不把握,硬要七叔的眼睛瞎了,贾奎是逼我下手,落魂堡在道上残害了太多的人了,我不杀他,在别人手里也一样会杀他!”
吴媚满脸泪珠的道:“八爷,杀夫之仇我必报!”
点点头,八爷嘿嘿地道:“我明白,任何人都想报仇,不过,目前你暂时不能报了,凭你现在的状况,只怕也会送命!”
吴媚哼声道:“在百里之内,我定会杀你。”
说完话一挥手,落魂堡兄弟立刻抬起贾奎的尸体,随着这女人真走了,吴环恶狠狠的瞪了八爷一眼,将那柄巨斧用劲的甩一下,大步而去。
八爷立刻移到七叔身边,道:“七叔,你……”
南宫诚对自己眼睛瞎了,似乎一点没放在心上,仰天一阵大笑,握住八爷的手,道:
“小八,神龙旅今天算是头一回栽了,如果没有你,我这几个兄弟会全落在人家手里,咱们栽归栽,没有丢人已经不错了……”
八爷苦笑道:“七叔,兵家胜败常事,不须挂念,倒是你的眼睛,我们要快点治好……”
摇摇头,南宫诚笑道:“怎了,红玉姑的毒门手法是学自毒门的百毒神君,下手之前,他已存心要我的命了,如果我避的慢的话这条命也没了,瞎了双眼又算什么!”
八爷沉思道:
“不,我们要找大夫医……”
南宫诚摇手道,“不急,小八,我年岁已大,早就想将棒子交出去,石兰真,汪长安,他俩是我调教的徒儿,功夫算是一流,但他们却不适合当领导人,你,是我理想的人选……”
此话一出,八爷心里突然激起了一片震荡。
他没想到南宫诚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如今血债背负一身,那敢再增加南宫诚的负担,由七叔嘴里,他已预感到有一番重任又要降临到他身上——
八爷急声道:“七叔,神龙旅是您一手所创,除你之外,无人能担当重任,剑兄弟,陆兄弟更是最好的人选,而我……”
南宫诚瞪眼道:“连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八爷一震,道:“不,晚辈不敢。”
南宫诚长吸口气道:“那好,从现在起神龙旅的当家就交给你,神龙旅所有旅兄弟由你指挥,我们的大本营三百多名兄弟虽然散布在江湖各个角落,但是,只要神龙令一下,任凭天涯海角,也会及时赶来……”
这副重担居然交给了八爷,八爷当场楞得站在地上,他是接也不行,不接也不行,看看石兰真和汪长安,石兰真伸手握住八爷的手,道:“八爷,七叔这样交待,你就别推辞了,兄弟们心眼里服气,由你带兄弟,神龙旅会更精诚团结,一心向上,毕竟七叔年纪大了……”
说的有理,有石兰真一句话,神龙旅的弟兄应该不会异议。
不过,八爷总觉得是太突然,心里难适应,但知道自己再推辞就太小家子气了。
八爷苦笑道:“石兄和汪兄也是适当人选!”汪长安大声道:“不,动手过招,我和石兄弟也许管用,说到带人,我们就不行了,六合兄弟在道的名气是挺响的,八爷秉持过去的经验,一定使神龙旅发扬光大……”
八爷沉思道:“各位既然那么看得起在下,我……”
南宫诚呵呵地道:“行了,咱们立开香堂!”
这是组合的规矩,道上的行情,要昭告天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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