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诸葛青云→血牙十三

第三章 夺命之掌

  

  那晓得八爷脾气拗起来会拗的连十条牛也拉不过来,他的话声高亢铿锵有力,温黛玉唯恐这话给人听去,急忙捂住他的嘴,道:“不说了,不说了。”

  八爷一扯她的手,道:“怕什么?”

  是不怕什么? 

  以八爷在道上的名头白是不会怕谁?

  可是他要惹的是蝴蝶宫,蝴蝶宫能单凭三个女人雄霸一方,在道上闯出显赫的名声,自非一般人物可比。

  八爷是算得上个人物,可是在温黛玉心中,八爷毕竟还弱丁点,单凭八爷一人力要和蝴蝶宫一争长短,怕会差了一截……

  蓦地里——

  半空中响起一声酷冷的阴笑,如一道冷流似的穿过两个人心中。

  温黛玉如中邪似的,全身泛起了一阵阵颤抖,八爷双日瞪着有如铜铃,朝着房汀外,喝道:“是谁?”

  随着话声,一个全身素白衫的女人冷峻的站在门口。

  这女子冷滟中透着一股酷冷,一双眸刃像一枝长剑的刀刃泛泛生光,她冷冷凝视着八爷,淡淡地道:“你还挺凶的,早知你这么凶悍,我也不必老大远的跑来这里增行插手了,常志风虽不是什么东西,在当时杀你,应该不会有问题……”

  八爷混身剧烈的一震,想不到抢救门已的会是这样的冷艳女人。

  八爷虽不想和蝴蝶宫沾上半点关系,大丈夫恩怨分明,自己好歹也是人家伸的援手,他淡淡地道:“谢谢姑娘了。”

  那女子鼻子里微微一哼,道:“用不着谢我,谢谢的是温丫头,要不是她苦苦哀求,我三宫主也不会淌这混水,蝴蝶宫一向不爱管闲事,管上了就不会罢手,你放心,常志风不敢再惹你了,我已说过,司徒凌楚那条命是蝴蝶宫的,谁也不能拿去……”

  这话太狂,八爷是何许人?

  堂堂六合的首领,他岂会要一群女流之辈来保护,八爷闻言怒道:“你们管的太多了!”

  那女子不屑的道:“别吹大气,温黛玉不求我,你早以尸荒郊外了,司徒凌楚,记住,温黛玉为了你已拜进蝴蝶官,进了宫中,她与你的那些恩恩怨怨将一笔勾消,自今日起,你俩已成陌生人,再相遇也不可相识,否则,你将永远是蝴蝶宫的仇人……”

  温黛玉眸中含泪,颤声道:“宫主!”

  三宫主无诲杏眸一瞪,道:“不准插嘴,这里由我作主!”

  温黛玉果然不再吭声,坐在床沿边暗自哭泣。

  八爷只觉全身血脉贲张,吼道:“你硬要拆散我们……”

  无悔宫主淡淡地道:“这是条件,怨不得谁?”

  八爷咬咬牙,道:“如果我不准你带她去呢?”

  无悔宫主斩钉截饮的道:“你就得死……”

  那个“死”字一落进温黛玉耳里,恍如一声巨雷似的,震得她脑子嗡嗡直响,她慌乱的几乎要跪下去道:“三宫主,不要……”

  三宫主无悔冷涩的道:“本来我还想让你们多聚一会,这样看来司徒凌楚实在是个不可理喻的东西,小温,咱们走……”

  话语一落,人已转身,温黛玉吓得急忙站起来。

  此时她一生感情全投落在这个粗犷汉子的身上,两人在瞬息间就要永隔一方,自是举步艰难,她依依不舍的握着,八爷的手,颗颗眼泪如珍珠似的串流下来,脚下却无丝毫移动之意。

  八爷激动的道:“不准走!”

  三宫主无悔蓦然一回头,道:“我叫无悔,做任何事都不会后悔,现在我必须告诉你,司徒凌楚,你再拦着她不准她走,我就要你后悔一辈子,温黛玉将不再是温黛玉,她会……?”

  八爷脑子像要炸开来似的,瞪眼,道:“你要怎么样?”

  三宫主无悔道:“我要她变成个人人讨厌恶的女人!”

  八爷霍地起来,厉道:“你敢,你敢,我会拆了你的蝴蝶宫!”

  无悔姑娘身居蝴蝶宫三大宫主之一,说出的话自是一字千金,她斜睨八爷一眼,朝温黛玉冷冷地道:“小温,跪下。”

  真听话,温黛玉在无悔姑娘面前温顺的像支小绵羊,当真是跪了下去。

  无悔姑娘冷冷地道:

  “告诉他,你投进蝴蝶宫前说过的话。”

  温黛玉眼泪进流,颤声道:“我生为宫中人,死为宫中鬼,只要是活着,永远听蝴蝶宫使唤,永不后悔……”

  三宫主无悔姑娘嘿嘿地道:“听见没有,司徒凌楚,你有话说么?嗯?”

  八爷咬牙道:“你们逼她的……”

  无悔姑娘怒声道:“住嘴,入蝴蝶宫都是心甘情愿的,我要她死,她会立即死,我们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八爷摇头道:“我不信。”

  他伸手一拉温黛玉的手,大声道:

  “别理她,我不信一个小小的蝴蝶宫能难得住我们。”

  三宫主无悔冷笑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着入已往外行去,她连看也不看温黛玉一眼,那份绝情和自信心令八爷心底一凉,要知道蝴蝶宫在道上名声不簿,无悔姑娘能有把握让温黛玉跟她走,定有一套控制她的方法。

  八爷心寒之下,只觉得温黛玉的手掌冰凉,如一块寒冰一样不带一丝温暖,温黛玉脸上浮掠着一片秋霜似的寒凝,突然挣脱出八爷的掌心,跟着三宫主无悔姑娘身后而去。

  这行迳当真是铁石心肠,以温黛玉的性情她不是这么绝情绝义的人,什么原因使地性情大变,蝴蝶宫又用何种手段控制她的行动? 

  八爷暴吼道:“站住!”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人已斜跃而起,手里已暗扣着血牙小刀,他要以这柄血牙刀击退无悔宫主,阻拦住小温不让她进入蝴蝶宫。

  飞身一跃,已横在无悔宫主身前,怒视着这个女人。

  无悔宫主冷冷地道:“最好滚回去,否则你会死……”

  八爷冷冷地道:“留下她,你走!”

  无悔宫主哼地一声道:“作梦!”

  三宫主无悔随手一挥,一股大力如巨涛似的向八爷身上拍来,八爷身上伤势本极不轻。

  无悔宫主这一掌又要挟空而发,他只觉身子一震,胸口上顿时如中巨锤似的一样,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八爷志在拼命,硬挨了这一掌,手里的血牙小刀已破空射出,血牙小刀闻名天下,发时无声,伤人无形,三宫主无悔姑娘仿佛低估了八爷那身武功。

  当她发觉情形有异之时,那柄血牙小刀射进她的左臂上,这还是她闪移的快速,否则这一刀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鲜血涔涔而落,小刀已没入臂上。

  温黛玉吓得脸色苍白,颤声道:“宫主!”

  三宫主无悔恨声道:“这就是你的好汉子!”

  三宫主无悔姑娘性情刚烈,那能容下自己挨了这一刀,一移身,一脚将八爷踢翻在地上,右手已疾快的劈向八爷。

  八爷暗中一叹,道:“完了。”

  他自知自己决然经不起这女人的一掌,索性垂上双目,是死是活全听天由命……  但——

  小温已惨叫道:“三宫主!”

  温黛玉看到这一切后,人如疯狂似的扑向八爷。

  此刻这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八爷死在三宫主手里,三宫主的掌快,温黛玉的身子更快,拍地一声脆响,温黛玉在惨叫声中,人已跃飞出去。

  满脸的鲜血,鼻子和嘴巴已扭曲在一起。 

  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不顾自己的生命而硬用自己接下这一掌,这一掌无巧不巧的敲在温黛玉的脸上,整个芙蓉如玉的脸庞有若熟透了的柿子被击碎了般的那么稀烂和难看。

  三宫主无悔一呆道:“你这傻女人……”

  她的确是个傻女人。

  为了那份深浓若海的感情,她不顾自身生命,将整个脸容毁于一旦,无悔看的心里如电流般的闪过一抹感伤。

  情字害人,多少千古人物终其一生为其所困,而自己……

  温黛玉颤声道:“宫主,饶了他……”

  无悔宫主冷笑道:“不行,这种人居然敢对本宫主无礼,凡冒犯蝴蝶宫者都得死,更何况,他还想置我于死地……”

  说的酷冷无情,连一点余转的余地都没有。

  温黛玉颤声道:“宫主,只要饶了他,我愿做牛做马!”

  三宫主无悔摇头道:“住嘴,本宫主说的话无论是谁也不能更改!”

  八爷愤言怒叱道:“小温,别求他,这个老女人是蛇蝎心肠,你说破了嘴,她也不会心软!”

  女人最怕说她老。

  三宫主无悔是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谁要说她老,比杀了她还要难过。

  她本来就是个怪异的女人,杀人在她来说比踩死支蚂蚁还容易,地狠狠瞪了八爷一眼,叱道:“好,你想早点死。我就送你上路!” 

  八爷自知自己决然逃不过这女人的杀手,瞪着一双大眼睛,要看看这女人如何杀死自己。

  温黛玉大吼道:“宫主,你真要置他于死地么?”

  三宫主无悔姑娘一怔道:

  “本宫主说过的话,何时更改过!”

  温黛玉点头道:“好,你要杀他之前请先杀我!”

  无悔一怔道:

  “你是我宫中之人,我为何要杀你!”

  温黛玉黯然道:“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宁肯为他而死,免得我看得他死更难过!”

  此刻,温黛玉一张漂亮的脸庞已是血肉模糊。

  但是,当她片言之字的说出这样动人的话语时,那张浮肿而血红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彩之色,是那么纯真和幽雅。

  所以说,一个人要讲真话,发自内心的话最能感人,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八爷先死。

  这份情,这份真,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三宫主无悔是个女人,她也有过沧桑和经厉,尤其是感情的事,她心中的创痕至今犹未吻合,温黛玉的话予她感动。

  此刻,这份感动并未消除掉她心中的恨意,由于她创痕太深太明显,反而激起她心中那股不平的愤意,她怒声道:

  “好,你要死,我就让你死……” 

  一缕掌影轻飘飘的拂出,切向温黛玉的胸前。

  那是蝴蝶宫的不传之秘——蝴蝶夺命掌,中者会像蝴蝶一样像是被人拍碎一样的四散而死,狠中带毒——

  八爷大叫道:“快闪!”

  他江湖阅厉深、经验丰,人虽伤的不能动弹。

  司徒凌楚知道蝴蝶掌的厉害。睹壮大骇下,出口大叫。

  温黛玉苦笑一声道:“八爷,我先走了……”

  这女人自知自己决躲不过三宫无悔的一掌,不但不闪,反而迎上去!

  砰然一声——

  她人真的像被拍落的蝴蝶一样,在惨叫声中挥了过去。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整个身子的骨髂有若散了一样的躺在地上。

  三宫主无悔目睹温黛玉这种惨景,心里不觉一呆。

  她没有想到这女人真不要命,在她想像中,温黛玉虽爱司徒凌楚至深。

  但是,生命毕竟是很可贵,自己挥出这一掌,温黛玉应该会闪会避。

  谁知道她不但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来,三宫主想收手也来不及了,她名字叫无悔,可是这一刻内心还真有点悔意。

  无悔是个女强人,内心再悔再恨,也不会在面上露出来,仅淡淡地道:“死了也好,省的活着痛苦!”

  八爷厉声道:“三宫主,我司徒凌楚今天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会踏遍整个蝴蝶宫,将你们这些烂女人剁个稀烂!”

  三宫主无悔哼地一声道:“你不会有机会去,蝴蝶宫做事一向斩草除根,司徒凌楚,念在这女人对你情爱至坚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女人天生冷酷,对生死之事本来就看的很淡,她伤心要置八爷于死地,嘴角含着一抹冷厉的笑意,缓缓向八爷行去。

  八爷沉声道:“臭婊子,动手吧。”

  此刻八爷自忖必死,嘴里顿时进出这样一句粗话,他无非是要激起三宫主无悔的怒意,好早点了结自己。

  三宫主无悔闻言突然大笑道:“不错,我是婊子,你呢,你是婊子的儿!”

  这女人仿佛被触动了尘封已久的心事一样,在痛苦中又挟杂着一些恨怒,一移身,斜掌硬劈了下去。

  八爷长叹道,“完了。”

  他索性垂上双目,任三宫主无悔的掌势挥来。

  司徒凌楚爷虽然则强自傲,但却是性情中人。

  温黛玉为他奉献出自己一生的关爱,最后连生命都抛弃了。

  他自是为这种无悔无怨的爱而感动。

  所以,三宫主无悔要杀他,他也不会为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挽惜!

  三宫主无悔的手掌已按向八爷的胸前,那是心口窝上致命之处,任何人挨上这一掌都无法逃脱——

  蓦地里——

  半空里响起一声沉冷的冷笑。

  只听一个话声道:“你真要置他于死地……”

  三宫主无悔那一掌眼看已按上八爷的胸口,耳际突然传来语声,心头一震,陡然有一股无行的力量,自远处源源而来,令她震骇的是凭自己宫中不传绝学蝴蝶掌,居然能让对方轻易化了开去,地大骇之下,叫道:“是谁?”

  当她定睛一看时,只见远处飘来一缕清淡而灰白人影,这人仙风道骨,灰袍在风中抖索,走起路来有如行云流水,轻灵而至。

  三宫主无悔乍见此人,心中突然掀起一股寒意,只觉这人能从自己手中轻轻化解了密传之掌,这简直是件不可思意之事。

  她见这人虽未剃渡,但是,灰袍芒鞋,显然是位带发修行之人,从这老僧面貌上可看出他至少也在六十岁之上,面容上带着冷漠带有一抹笑意。

  这笑意却深沉的令人寒惧,三宫主无悔姑娘都觉得有点惧意。

  这老人淡淡地道:“把池交给老衲,你走!”

  他定下身来。单掌合什,仅仅片言数字,意思却显明至极,说话干脆有力,更有种命令之势。

  三宫主无悔的身份地位和蝴蝶宫强大的声势,居然也被这老僧的威势所震慑。

  三宫主无悔冷冷地道:“你命令我!”

  老僧淡淡地道:“姑且是命令吧,老衲的话一句不会更改。”

  平和的口音中,透着倔强而倔人的口气。

  三宫主无悔一向都是命令指使别人,何尝让人这般的颐气指使,心里火气顿冒,大声道:“你是谁?凭什么?你可知道本宫主是谁?”

  那知八爷此时早已睁开眼来,道:“老师父……”

  他乍见老师父出现,心里的确是激动极了,没想到在柳暗花明之时,伸手援救自己的会是那座无名寺的老师父。

  他暗中在惊疑中,突然有个意念瞬快的闪过他的脑际,有若惊弓般的忖道:“老师父入主无名寺,曾发去重誓,永不离寺五十里外,这誓约曾不只一次的向自己提起,而今他为何千里迢迢的赶来援助自己,难道他破誓了……”

  这念头也不过是在脑子里一幌而逝,三宫主无悔姑娘可不知道八爷口中的老师父是谁?她跺脚道:“原来你是司徒凌楚的师父……”

  老师父呵呵地道:

  “小八的功夫我是指点过,但决不全是我教的……”

  三宫主无悔哼地一声道:

  “司徒凌楚是死定了,老人家如果不想惹火上身,请不要伸手管这档子事,蝴蝶宫的人,你惹不起!”

  老师父啊了一声道:“蝴蝶宫能吓住道上的各门派的角色,但对我老师父而言就太不足道了,你是个妇道人家,我老师父也不难为你,快滚吧。”

  八爷闻言一楞,老师父平日湿文儒雅,出言有礼有分,今日所言,俱非八爷所听过之句,八爷在无名寺中和老师父相处不少岁月,对他一言一行了如指掌。

  谁知今日老师父言行俱狂,更有不雅之辞,这仿佛小是老师父……

  无诲宫主怒声道:“大胆,居然目中无人……”

  她一向被人尊从惯了,凭其蝴蝶宫的威名在道上当然受道上尊敬,但是这位,老师父仿佛根本没有将她无悔宫主放在眼里。

  三宫主无悔自是无法忍下这一口气,语声一落,人已斜跃而起——

  突然——

  远处响起一声鸣叫,跟着一声狗吠——

  只见数道人影向这里狂奔而落,前前后后,一共跳下六个黑衣彪形汉子,那声鸡鸣和狗吠,就是这伙人发出来的——

  当先那个是留着两绺胡子的凶猛壮汉,他先蹬了地上的八爷一眼,也瞄了老师父一眼,然后向无悔宫主拱手大声道:“鸡头和狗尾向三宫主报到——”

  “嗯”,三宫主无悔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你们来的正好,这个老东西太惹人厌了,我看了就生气,你们替本宫主处理一下……”

  要知蝴蝶宫虽然全是女人,但,三宫主在外面各自树立自己的势力,许多江湖汉子都投效在她们之下,听命于这批女人之手!

  鸡头闻言双目一瞪,嘿地一声道:“宫主,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办了。”

  鸡头和狗尾是这几个人的把子,他们平常随在三宫主左右,只是三宫主无悔不喜欢自己身边跟了一大批臭男人,进出道上,他们只是远远守候着,听候差遣。

  他们俱是三宫主的心腹,个个都愿意为这女人卖命,宫主交待一声,这些人已将老师父团团围住了。

  鸡头瞪着老师父叱道:“老东西,你他妈的,真是有眼无珠,竟敢招惹我们的三宫主,现在如果你跪头认罪,也许……”

  老师父怒声道:“住嘴,你是什么东西,居然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鸡头吼道:“老东西,你还真不怕死。”

  他向身边的五条汉子一施眼色,六道人影如激起的六条水柱一样,从六个不同的方位扑向伫立在那里的老师父,这伙人刀剑俱举,手脚快疾而俐落,这一连环出手,威势果然强大,顿时将老师父困在中间。

  老师父突然吼道:“你们敢!”

  他的身形突然溜溜的一转,宽大的灰袍顿时隆隆鼓起。

  一股浩瀚的大力如泉涌似的撞了出来,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那激荡的掌劲下,六个彪形汉子有若落叶般的向四处翻滚,他们翻出之后,如枯朽的枕木,激烈不动,更怪的是这六个人虽然不动了,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犹在翻动,人人脸卜有副痛苦不堪之色,嘴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八爷虽不能动,暗中却诧然的道:“这是什么功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老师父有这么霸道的掌法!”

  而三宫主无悔已叫了出来,道:“枯尸掌!”

  老师父沉声道:“你滚!”

  三宫主无悔神色苍白,道:“你是东魔!”

  她的话音才吐,老师父已冲过来了,三宫主无悔疾速的一退,只听老师父冷冷地道:

  “你要再开口,我会让你跟他们一样……”

  显然他不想让三宫主说出自己的来厉和身份。

  三宫主无悔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心里的确惊诧万分,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魔的老魔头居然是司徒凌楚的师父,她知道单凭一人之力决不是这老魔头的对手。

  但是,凭蝴蝶宫的力量也未必就怕了这老东西,她略略一退,人已全面戒备,道:

  “好,蝴蝶宫会找你结这笔帐!”

  老师父嘿嘿地道:“告诉那个臭丫头,说我老帅父出面了,谁也别想再动小八一下!”

  三宫主无悔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大宫主无情,在这老魔头面前,三宫主无悔再狠再傲,她也能勉强自己咽这口气,鼻子里重重地一哼道:“我会转告我们大姐!”

  人若飘起的蝴蝶,已转身翻跃而去。

  地上的六个人却哑口无言,躺在那里静静等死。

  八爷长叹道:“老师父!”

  老师父眼里那股子凶光突然自眸刃中敛逝,他连看也不看地上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缓缓移身到八爷身边,道:“伤的不轻!”

  八爷淡淡地道:“还好。”

  老师父嘿嘿地道:“你惹上蝴蝶宫麻烦会不小,日后道上可要小心了,蝴蝶宫的人会如影随形的永追不休……”

  八爷突感豪情万丈,大笑道:“她们就是不找我,我也会找上那个女人,黛玉和我数年交情,竟然被逼死这里,老师父,别替我担心了,人生有命,是死是活任它来……”

  他是一代豪杰,眼看温黛玉那副惨状,心如宛如刀割,司徒凌楚这人天生英雄,虽然痛苦莫名,但也尽情大笑,这种笑比哭还难听,连老师父那种人都觉得心悸。

  老师父摇头道:“先服药,你内伤不轻!”

  八爷仰天大笑道:“谢谢老师父,这份恩情容后再报!”

  他仰头将老师父送来的解伤药吞下,老师父的药还真灵,没多久已觉轻松舒坦,老师父再替他敲了几处穴道,八爷的伤势果然好了许多——

  远处,有阵蹄声,得得的轻脆响起,八爷心伤温黛玉之死,挥舞着长儿在地上挖坑,他掘的尘土飞扬,一个大泥坑很快露了出来。

  他抱着温黛玉的尸体良久不忍放下,八爷慢条斯理的替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发丝,再整理她的衣衫,一直认为满意才缓缓将她放进坑内……

  人生几何?

  解了几何又奈何?

  良宵苦短,人生匆匆。

  来的快,去的疾,她的生命如个浪花般的结束了。

  八爷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将一把把泥土放覆在她的身上

  泥盖着她,人躺在泥里,落叶归根,归于泥土——

  老师父早已行踪渺茫,何时离去,八爷根本不知。

  蹄声曳然而止,空中飘来腊腊风啸,八爷独自坐布坟边,望着空中浮云怔怔出神。

  突然——

  有个沉浊而苍老的声音,道:“是小八吗?”

  这话在陌生中又有些熟悉之感。

  八爷坐在那里,身子连动也没动一下,他怔怔望着空际出神,头也没回的道:“谁?”

  背后,有人呵呵地道:“我是七叔……”

  七叔,这两个字落入八爷耳中,身子微微一震,江湖上被尊称为七叔的只有韩七爷,也是父亲的生死之交。

  小时候自己见过此老一次,再没见过。人世变幻无常,此老是生是死?至今不知,如今,突然有人自称是自己的七叔,他不自觉的道:“那个七叔——”

  背后的人嘿嘿地道:“脸上有疤的南宫诚!”

  这句话有如一道电流样的流过八爷的心坎。

  记得自己头一回认识韩七叔的时候是一个晚上,父亲和七叔在对饮,母亲领着自己找父亲。

  父亲介绍七叔,七叔在几分醉意下搂着自己,当时自己怕七叔的酒味,躲开七叔的亲吻,七叔叫自己叫他,他看见七叔脸上有条大刀疤,就叫他南宫诚,惹得父亲大怒,七叔却大笑,认为南宫诚更好听。

  南宫诚就是八爷和他的默契。

  八爷霍地一转身,蓦见四周挺立着七匹健硕的壮马,马上各端坐着七个威猛如神的壮汉。

  而那位南宫诚却畏缩在一顶软轿上,两个汉子抬着软轿。

  将南宫诚抬到八爷的面前。

  八爷一呆道:“真是七叔。”

  南宫诚虽然苍老的连头发都白了。

  但,任它的光转幻,也转幻不了他老人家脸上那道斜横的刀疤,八爷记忆犹新的扑上去,紧紧抓住南宫诚的手,

  南宫诚呵呵地道:“小八,你长大了。”

  八爷激动的道:“太多年不见了,七叔,侄儿好想你。”

  南宫诚摇摇头道:“别难过,咱们不是又见面了么,瞧瞧这里,好像经过一番打斗,地上那几个活死人,中了一种绝毒之掌!”

  真是老江湖,仅仅略略一扫场面上的情景,就已判断出整个事情的经过,八爷叹口气,道:

  “是蝴蝶宫的人……”

  南宫诚摇头道:“不,中掌的人他们身上的掌痕决不是蝴蝶宫的功夫,小八,还有一个人是谁……”

  八爷苦涩的道:“七叔,你认识的……”

  南宫诚一怔道:“我来之前看见一个灰衣老人,他如飞的北去,仿佛有意避开我们,难道他认识我……”

  八爷点头道:“他是老师父……”

  南宫诚一震,双目瞪的如铜铃,道:“老师父,那个整日念佛吃斋的糟老头,小八,你没看错人吧,老师父深居无名寺,曾在你爹爹和我面前发过毒誓,永远不下无名寺一步,这才怪物一生说话算话,决不会更改半个字,他就是不死,也不会下山来这里……”

  八爷一呆,脱口道:“他的确是老师父……”

  南宫诚沉思道:“这些人是谁杀的?”

  八爷沉思道:“老师父……”

  他也说不出老师父有何恨异之处。

  但从老师父的眼神和行迹中,他又觉得与昔日相依相偎的老师父实有不同之处,不同之处却又无法——举证出来

  南宫诚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从软轿上霍地坐起来,在鸡头和狗尾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凝神,突然道:“石兰真,掀开他们的衣服……”

  嘎地一声,一个汉子从马上斜翻而落,这汉子浓眉大眼,魁武有力,身形却轻若柳叶。

  八爷在道上走久了,石兰真仿遍西南武林,是个颇有份量的人物,真想不到七叔手下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石兰真行动神速,一伸手掀开了一个汉子的衣衫,只见一支大红带蓝的手印点在这汉子的胁骨上,南宫诚神情随即一变,脑子里顿时思索起来。

  半晌,南宫诚沉思道:“小八,你说,这确是老师父出的手!”

  八爷点头道:“错不了,七叔,小八当时虽然受了重伤,可是这双招子还不瞎,亲眼所见,亲目所睹,他的确是用掌击毙这些人的……”

  南宫诚嗯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掌法?”

  八爷一怔道:“这……”

  南宫诚嘿嘿地道:“那个蝴蝶宫的女人一定认出来了,才会自动放手离去,否则以蝴蝶宫的威名,断不会就这样罢手……”

  八爷脑中意念流闪,脱口道:“三宫主好像叫这功夫枯尸掌!”

  南宫诚嘿嘿地道:“果然是东魔的绝学,这种掌法中者无救,死时眼睛远睁着,脸上不会有任何痛苦表情……。”

  八爷大声道:“不会的,老师父怎么会是东魔,他如果是东魔就不会援手相救,我听爹爹说,东魔和我们楚家有着极深的怨仇,难道……”

  南宫诚也不解其中道理,道:“不错,这老魔头恨不能将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全杀了,他又那会出手救你,更何况,他又那会变成老师父……”

  八爷百思不解的道:“我弄糊涂了,七叔,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老师父……”

  南宫诚沉思道:“小八,这里面疑难之处太多了,据我所知,老师父一生都练童子功,不近色,不嗜酒,更不会练这种狠毒的功夫,但,这几个人又明明是他杀的,莫非……”

  他突然想到自己结拜大哥楚云之死,顿时疑云丛生暗中一咬牙,道:“只有一种可能,老师父和东魔有某种程度的勾结,东魔以枯尸掌为交换条件,达到他的目的……”

  摇摇头,八爷苦笑道:“不会,不会,老师父决不会是这种人!”

  半晌,南宫诚也叹道:“我也不相信他会干这种事……”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有数十道骑影向这里狂奔而来,石兰真身子一弹而起,射向马上,远处一眺,已大声道:“七叔,有情况!”

  南宫诚双目一寒道:“先弄清楚是那方的兄弟!”

  这十几位快马瞬息间而至,只见十数个斜背长刀的汉子横跨在马上,怒刺刺的狂奔不已,刹那间,已至跟前,个个朝他们望着——

  石兰真神色一凛,道:“神刀门的兄弟——”

  神刀门这三个字落进八爷和南宫诚耳里,都未动声色,他们知道自己和神门刀中人素无瓜葛。

  这批人冲过来,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认为他们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那会想到神刀门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最先跨跃过来的是个满面胡髭的健硕壮汉,他双日圆睁。

  斜跨马上,背负着一柄长刀,目光溜溜闪闪的闪过每个人的脸上,随后十余道骑影已陆续而至,全站在这汉子的身后。

  南宫诚有点不悦的道:“石兰真,你们神刀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门大派,在这里贼头贼脑的看个什么劲,告诉他们,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石兰真还没答话,那个汉子已抱拳,大声道:“这位可是人称南宫诚的七老爷子,在下神刀门左传,今日奉门主之命来追杀一个凶手,有舍得罪之处,尚请七老爷子多多海涵!”

  仅仅几句话已可看出这个左传还算是个人物,江湖礼数,道上规矩尚能兼顾,南宫诚眉头略略一皱,道:“姓左的,这里全是我的人,没有你要找的人,更何况,我七叔从不和神刀门有往来,你们可以走了……” 

  在南宫诚嘴里,这番话已够客气了,左传是个久在道上打滚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位南宫诚在道上的斤两,闻言之后,不但不气,反而哈哈两声,道:“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在下当然信的过,不过,这事有关本门声誉至矩,在下不能不慎重,七老爷子,恕在下无礼,要看看贵属内有否本门要迫缉之人……”

  南宫诚眉头一皱,冷冷地道:“你可认得此人!”

  左传一呆,道:“老实说,不认识!”

  南宫诚怒声道:“即是不识,又如何找出这个人!”

  左传冷笑一声道:“本门自有方法,老爷子,本门在道上素以追杀为名,如果我们要追杀某个人,天涯海角,他即使化成灰,我们也能追到!”

  南宫诚哼哼地道:“不识抬举。”

  左传一声道:“没有三分,不会上梁山,老爷子,你等着瞧吧。” 

  石兰真冷冷地道:“姓左的,我们老爷子好说话,我石兰真却不好说话,如果我们当中没有你要找的人,嘿嘿,我要把你姓左的头揪下来当球踢……”

  左传面色一变,道:“石大先生,话不要说的太满,谁踢谁还不知道呢?”

  石兰真冷冷地道:“滚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没有多的耐性……”

  南宫诚一摆手,道:“让他找,省的他说咱神龙旅不近人情……”

  神龙旅三个字从南宫诚嘴里进出来,不但左传心口窝里一阵剧跳,连八爷也是一阵惊诧。

  江湖上只知有一伙神龙不见尾的江湖奇士,行踪飘忽,神奇如风。

  但是由谁主持,谁负责,其中有那些人是该旅的份子?江湖上始终无人知晓。

  而今,南宫诚公然承认自己就是神龙旅的份子,显然,他们将以真面目在江湖上露面了。

  左传拱手道:“谢谢老爷子成全,神刀门左传必回去将老爷子这份心意转告本门主,日后定有所报……”

  说完话,已向身后的汉子挥挥手。

  刹那间,已有两个神刀门汉子疾跃而落,他俩在南宫诚这些人间瞄了一瞄后,立刻走到八爷身边。

  其中一个道:“这位朋友可是六合会把子司徒凌楚爷!”

  八爷点点头,道:“不错。”

  这汉子立刻回头道:“在这里。”

  左传面上掠过一抹酷厉的笑意,道:“七老爷子,兄弟得罪了。”

  一说完,人已移了过来,站在八爷面前,又道:“八爷,我姓左!”

  八爷淡淡地道:“久仰了,左兄,神刀门和六合兄弟向来没有纠葛,今日贵门大举而来,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他自从服了老师父的伤药之后,果然药力神奇,已是痊愈不少,余下仅仅是些外伤。

  左传站在他面前,八爷连看都不看他一下,使左传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

  左传嘿嘿地道:“八爷真是快人快语,兄弟们已追了你两天两夜,总算在这里追上了,八爷,你真行,杀了人,混在七老爷子行列中,就认为能逃脱了……”

  这话真是莫明其妙,饶是八爷精明一世,人也如坠五里雾中。

  他这几天厉经生死边缘,自己昏睡几天都算不出来,左传口口声声说追踪自己数日,这话该从何说起,难道神刀门正在追杀自己。

  八爷眉头一皱,道:“左兄,你说我杀了人?杀谁?”

  左传嘿嘿地道:“八爷真是糊涂,两天前在汕河镇杀了本门落日刀叶超叶老前辈,这事八爷应当记忆犹新,当不会否认说不是你干的吧。”

  八爷听得一楞,他连落日刀叶超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谈不上恩谈不上怨,自己怎么和对方扯上边,何况两天前自己尚在昏睡中,神刀门将落日刀叶超之死硬栽在自己身上,显然是误会了。

  八爷仰头一笑,道:“神刀门朋友,你们误会了,我司徒凌楚根本不认识贵门叶超,两天前在下也没去过汕河镇,更不可能杀了叶超,我不明白,左兄何以为据……”

  八爷否认像早在左传意料中一样,他没有半分意外,仅是胸有成竹的道:

  “我明白你会否认,因为我们当场没有逮到你,不过没有关系,我们会将你拿回神刀门,在神刀门的方法下,你定会招认!”

  八爷愤怒的道:“这么说你是认定我了!” 

  左传嘿嘿地道:“血牙小刀,天底下有谁会玩这种夺命的东西。”

  八爷一楞,牙血小刀确实是自己的专属武器,血刀十三刀是父亲留下的绝命武器,这玩意已属独门武刀,落日刀叶超如果真的死于血牙刀,神刀门自是认定自己了。

  他沉思道:“血牙小刀……”

  南宫诚眉皱,道:“小八,令尊的血牙刀已交给你了!”

  八爷点头道:“老师父亲手交给我的……”

  南宫诚沉思道:“落日乃叶超既是死在血牙刀下,看来是你做的,不过你明明没有干这挡子事,这其中……”

  他还没有说完,左传已大声道:“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八爷干的,请随在下回神刀门走一趟,神刀门做事恩怨分明,如有误会,当会还给八爷一个公道!”

  八爷想了想道:“目前我无法分身,假以时日,我定会亲赴贵门给贵门一个交待!”

  左传嘿嘿地道:“八爷,恕难照办了,本门门主已撤下神刀追杀令,通令神刀门的全体门中弟子,必须拿下你司徒凌楚,否则以格杀论……”

  八爷摇摇头道:“那就很为难了!”

  南宫诚突然道:“小八,说,你有没有干下这件案子!”

  八爷苦笑道:“七叔,小八是你从小看大的,虽然不是顶天立地,至少也是敢做敢当,杀个人有何了不起,我又何必去否认,虽然对方咬住了,但,决不是我干的!”

  南宫诚嗯了一声道:“左传,所见没有?”

  左传点头道:“老爷子,左传是听见了,无奈神刀门门规森严,门主下的追杀令,谁都不能违抗,神龙旅和神刀门素无来往,老爷子何苦淌这混水!”

  南宫诚嗯了一声道:“我想听听左大英雄要如何处置小八!”

  左传想了想:“活着要人死了要尸,如果八爷不肯随在下走一趟神刀门,在下这班子兄弟只好将他打倒在这里了。”

  八爷闻言大笑道:“姓左的,不要欺人太甚,凭贵门这十来个兄弟,我司徒凌楚是没有放在眼里……”

  左传大笑道:“好,兄哥就来领教领教。”

  要知神刀门在道上一向狂妄惯了,他们素以制造杀手为名,底下兄弟个个都是杀人的高手。

  在他们眼里,八爷或能以血牙小刀杀了落日刀叶超,但八爷如要单独对付他们一十七个兄弟,那就未必能占到便宜了,

  左传的话声一落,一十七位神刀门的刀客自马上跃了下来,顿时将这里围困起来,每人手上都多了一柄杀人的利刀。

  八爷跨前,道:“好,我司徒凌楚就看看神刀门有何过人之处。”

  八爷个性倔强,人更傲,虽在身上尚有伤痛,依然摆出,一副神圣而不可犯之势,一伸手,长剑丛已出鞘。

  南宫诚摇摇头道“左传,你真不如死活。”

  左传一怔道:“七老爷子,难道贵旅要伸手管这档子事。”

  南宫诚嘿嘿地道:“我老疤在道上是个何等角色的人,我相信你也风闻过,神龙旅在江湖上的身价不会不晓得。现在,我郑重的告诉你,小八已在我神龙旅的范围里,任谁要动他,也得先给我老头子一个面子!”

  左传眉头一皱,道:“老爷子,这会死很多人!”

  南宫诚点头道:“不错,神刀门能否接得下神龙旅这种强劲的对手,你姓左的最好先掂掂自己,一十七名神刀门高手如果全毁在这块死人之地,嘿嘿,对你们神刀门的打击不谓不小,左传,最好回去跟你们的门主商量商量再来。”

  左传嗯嘿地笑道:“老爷子,神刀门可不是吓大的,神龙旅如果硬要插手这件事,日后神刀门必会加倍报复,这后果很严重,望老爷子能三思。”

  “呸。”

  南宫诚空叱道:“大胆,小小的神刀门也敢以老头子面前卖弄,你左传也不过是神刀门的腿子,居然在我老头子面前大言不惭起来,限你立即滚,不然,我老头子要你们全躺下。”

  说完后,转头又继续道:“汪长安,我老头子想喝酒,小八和我已太久没见面了,弄点酒来,我和小八喝上一杯……”

  汪长安和石兰真都是南宫诚的得意门徒,这两个人终日追随老爷子身边,从未轻易不离开。

  南宫诚嗜杯中物,汪长安随时随地都准备在身,老爷子话声一落,汪长安已应声而来。

  他从套在马背上的行囊中摸出一个大葫芦,拿了两个大碗,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大葫芦倒出泪泪香醇的美酒。

  南宫诚从软轿上下来,立刻有人送过两把小椅子,南宫诚坐完之后,向八爷召召手,道:“小八,过来,陪老头子喝杯洒,小的候,他常偷喝你爹的陈年老酒,这几年酒量应该练的不错了。”

  八爷淡淡地道:“谢谢七叔。”

  南官诚拿起大碗仰头一干,道:“别理会那些兔宰子,由石兰真汪长安去料理吧。”

  这老头子当真是潇洒已极,在这种状况下还有闲情雅意的干两杯,八爷狂,老爷子更狂,两个人狂就这样喝将起来。

  神刀门兄弟哪会想到这个貌不怎么样的老头子和死不足惜的司徒凌楚竟喝起来了。

  左传神色一变,其他的兄弟更是愤愤于色,他们觉得这一老一小太瞧不起神刀门了,他们哪知道神刀门在这两人眼里根本不值什么?

  左传愤愤地道:“司徒凌楚,你躲在七爷子怀里就能逃过一劫么?”

  石兰真和汪长安的神情一冷,石兰真已沉声道:“我们老一子喝酒一向不喜欢有人惊扰,左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否则,兄弟不客气了。”

  神龙旅在江湖上自树一格,凶狠之名决不亚于神刀门。

  更何况南宫诚名传天下,在武林中份量极重即使神刀门门主亲自来,也会有所顾忌。

  左传大声道:“八爷,你逃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八爷不想让自己惹的事情由神龙旅出头,他干了一碗酒,抹抹嘴皮子,道:“七叔,我料理一下再来陪你喝!”

  南宫诚摇手道:“别理他,由他们应付就行了。”

  他老大家说话次数不多却份量十足。

  八爷还想说话南宫诚又干了一大碗,似乎根本没将这档子事放在眼里。

  这情景落在神刀门的人跟里,他们真是能忍文不能忍,那股难过劲儿当真是愤恨难当,其中一个汉子,道:“左师兄,咱们难道就这样耗着等他喝完了老酒,江湖上如果知道神刀门在人家眼里是这份德性,只怕门主怪罪下来,你左师兄也承受不起!”

  左传神情一变,道:“洪飞,我明白,姓司徒的再狂再傲,咱们现在也不过是给神龙旅一个面子,姓司徒的除非在这里耗到天黑!”

  神龙旅三字毕竟份量足,神刀门在人家面前也不敢过份嚣张。

  这番话字字句句落进南宫诚耳里,他眉间一皱,道:

  “汪长安,刚才是谁在那里叽叽喳喳,我老头子要是再听见一句不太顺耳的话,你们就给我自己掌嘴!”

  汪长安连忙道:“是,老爷子。”

  他一昂身,冷冷地盯着左传,道:“左传,真要我们下逐客令吗?”

  左传恨声道:“你们神龙旅欺人太甚……”

  他犹在强忍那口气,但,底下的兄弟们却忍不住了,尤其洪飞,他向来是个急性子,在神刀门中有中霹雳之称,见左传还在那里忍气吞声,已经不高兴了,大喝一声,道:“他妈的,神龙旅有什么了不起,就凭这几个熊样的想压住我们神刀门,呸,他妈的,太小看咱们了。”

  他的话粗又暴,一番话也不过是刚刚而落,跟前的汪长安身子已如箭簇似的跃了起来,叱道:“你是缺少点教训!”

  拍地一声,以洪飞在神刀门末期师兄弟中,武功算是很出色,但,汪长安这疾快的一掌,洪飞居然没有闪开,清脆而有力的让人家给击中了。

  洪飞象个大番薯一样的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这还算他里子硬,底子好,脸上挨了那一掌,人还能挺的住,不过,五道指印已络在脸上肿得半天高。

  洪飞倒地亮出了刀,吼道:“姓汪的,你敢!”

  汪长安有什么不敢的,除了天上的月亮他摘不下来外,以他那份过人胆识,连疤子七爷都夸赞不已,他闻言仰天大笑,道:“这是小小警告,还有更狠的!”

  洪飞眼里喷火了,厉道:“砍了你。” 

  神刀门能以刀为名,刀法自是有其过人之处。

  洪飞的刀在空中一展,颤出了七八个刀浪,一个旋身,连人带刀向汪长安盘旋滚去。

  这种地堂刀的砍杀非常阴辣,专攻敌人的下五路,供飞恨汪长安给他难看,出手毫不客气,以洪飞的想法,这几刀一定能将刚才失去的面子讨回来。

  神龙旅能在近几年中响誉江湖,决不是凭空得来的。

  南宫诚固功在组合,但手底下的石兰真,汪长安,谢玉凡……七个小兄弟个个都是人物。

  汪长安性烈,功力也深,他那把洪飞放在眼里,一移身,右手猛地出去,真是快速的一拳,居然是穿过洪飞的刀浪,而将洪飞一拳击在胸口,洪飞在闷哼声中,被击翻在地上。

  洪飞哇地一声道:“你!”

  他虽然勉强的站了起来,但摇幌一阵后,哇地一声,喷出一道血箭,人已栽向地上,整张脸变得苍白。

  左传颤震的道:“洪飞,怎么样?”

  洪飞又吐了口鲜血,道:

  “老哥,杀,神刀门丢不起这个脸……”

  神刀门当然掉不起这个脸,如果神刀门在神龙旅前咽下这口气,神刀门往后的气数就差不多了。左传无法担负起这么大的责任,他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左传眼里像喷出火来一样,厉声道:

  “洪飞,放心,这个仇咱们报定了!”

  一挥手,十七八柄锋利的刀刃已挥洒一来。

  神刀门兄弟在左传的命令下,这些兄弟已奋不顾身的冲向神龙旅。

  石兰真满面寒气,冷笑道:“你们找死!”

  随着话声,人已迎了上去。

  汪长安,谢玉凡在石兰真的发动下,决不会有丝毫留情,在暴声中先抢着出手,神龙旅今日随老爷子来的共有七个兄弟,他们全是老爷子身边的贴身高手,神刀门全部出手,这些人也不会闲着,立刻迎了上去,

  刹那间,血光四溅,惨叫声不绝……

  八爷红着脸,道:“七叔,为我的事,兄弟们全出手了,我反而在这里喝酒。老爷子,我不安,万一有兄弟……”

  南宫诚呵呵地道:“小八,你放心,神龙旅是凭真正本事出来的,这点小仗阵就难住我这几个小徒弟,那他们就太不争气了。” 

  仅这几笑话间,石兰真已砍了两个神刀门弟子,而汪长安却杀了三个,谢玉凡更不容情,带着其它的兄弟,居然将神刀门的人全挡逼在一边。

  左传恨声道:“拼了。”

  神刀门是拼了,但,神龙旅的力量太浩大了,他们的武功俱在顶尖之上,眨跟间,神刀门已砍下七八个。

  南宫诚的目梢子突然一闪,道:“石兰真!”

  石兰真大声道:“老爷子,有何吩咐?”

  南宫诚嘿嘿地道:“不要留活口,只要留下姓左的……”

  神龙旅的兄弟果然狠厉,在南宫诚的命令下,鲜血随着人影而喷洒,洪飞目睹兄弟们个个倒毙,颤声道:“逃呀,神刀门弟兄们不能全死在这里……”

  左传何等精灵,他可不愿意落在神龙旅的手里,身子疾跃,挥刀劈出七八下,先逼退汪长安的攻势,人已往后纵去。

  左传这人刀法精、武力更不错,几个闪移,人已跃出丈外,他厉声道:

  “南宫诚,神刀门定会血报此仇……”

  南宫诚仰头道:“好呀,姓左的,你留下吧。”

  这老爷子功夫有多探,即使是石兰真、汪长安、谢玉凡……这些人跟髓他这么多年,也弄不清他的深浅。

  此刻左传人已落入丈外,自信绝对可逃离出去,那晓得老爷子突然一张嘴,一点黑影斗然射出去,这点黑影快的连八爷也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只听左传哇地一声,人已栽倒地上。

  南宫诚冷笑道:“谢玉凡,押过来。”

  谢玉凡豫一支掠起的兀鹰,猛地拨空半步,一伸手,将栽在地上的左传抓起来,呼地扔到南宫诚跟前,左传挨了一记仿佛受伤颇重,人跌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南宫诚已伸手一巴掌拍下,道:

  “你还要报仇么?”

  左传咬牙道:“我姓左的栽在你老爷子的手里,要杀要剜随你,我们神刀门虽不是名门大派,但,恩怨分明,今天你的神龙旅杀我们中弟子,他日定有所报……”

  他还像条汉子,没有软骨头般的乞怜饶命。

  南宫诚淡淡地道:“好,像个汉子,左传,在我老头子面前你不能逞能,我会让你像条狗趴在我面前求饶——”

  左传吼道:“你敢。”

  南宫诚大笑道:“我有何不敢?”

  说着突然伸手拉起左传的右手,将他的五根手指押在地上,南宫诚慢条斯理从杯里拿出一柄刀子,又道:“先砍下你的五根指头,看看你的嘴还硬不硬……”

  这话一落,左传神色已经大变,他虽然是个狠角色,但,在南宫诚面前他是赌王对赌棍——差远了,南宫诚可毫不客气,一刀真的切了下去——

  哇地一声惨叫,左传已是汗珠岑岑,四根手指已硬给剁了下来,左传再狠再硬也痛的在地上打滚,南宫减冷冷地道:“你还嘴硬么?”

  左传咬着牙颤道:“我……我……”

  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嘴硬下去。

  但是,神刀门中他是这一伙人的头头,十来个兄弟虽然只剩下洪飞和另二个兄弟,他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装没种,又不能再讲狠话,只有……我……我……的吭不出来。

  南宫诚得理不饶人,道:“回去告诉你们神刀门的主儿,神龙旅的把这事拦下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老爷子……”

  左传颤声道:“我会的……”

  南宫诚嗯了一声,挥挥手道:“活的你都带走,死的我会埋了……”

  八爷长叹口气,道:“左传,司徒凌楚对今天的事实在不想多说,落日刀叶超之死,跟司徒凌楚一点关系没有,今天你们毁了这许多兄弟,也只能怪你们遇事不明, 自取其辱了……”

  左传恨恨地道:“好,八爷的话我会带到,不过神刀门往后如何取决,就不是左传能预料了!”

  他四指已断,痛入肺腑,强忍着疼痛咬着牙由洪飞扶着一摇一幌的离去,神刀门做梦也没想到会栽的这么凄惨,往后江湖神刀门要再威风就不容易了。

  南宫诚连干三杯,笑道:“小八,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落魂堡……”

  天下三大堡——落魂堡的威名不小,道上黑白兄弟谁都无人去招惹这个煞星,落魂堡在道上有名的溢杀强抢,谁惹上他谁先倒霉,神龙旅要会落魂堡,的确令司徒凌楚心里一沉。

  八爷点头道:“老爷子,落魂堡不好惹!”

  南宫诚心里也是一沉,道:“不错,但是神龙旅已接下了这件梁子,他们强抢了汪长安的妹子——汪小蝶,要汪家交出落魂堡的那块土地,江湖上行有行道,门有门规,落魂堡仗势欺人,这件事不沾边便罢,沾上边,我老头子一定要替汪长安讨回这个公道。”

  八爷瞄了汪长安一眼,道:“是汪兄弟的事,我们立刻就走……”

  汪长安感激的道:“八爷,你一句话就有万斤重,八爷是六合之首,有你出面,这事就不一样了,如能救出我妹子,定当——”

  八爷一挥手,道:“别说这些,六合已瓦解,我那帮子兄弟全死在常志风、陈锦云这些人手里,否则,咱们力量会更大……”

  石兰真一拱手道:“老爷子,何时出发?”

  南宫诚看了天色,道:“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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