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诸葛青云→血牙十三

第二章 杀血解愤

  

  话竟随着夜风飘传过来,字字句句是那么酷厉,苟小飞只觉心底寒颤,徐徐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但是,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东魔,他更知道自己已全落在东魔的掌握中,他沉默的站在风地里,脑子里思索要如何去杀叶超……

  冷风如刀刃般在呼啸。

  借着沉吟的夜色,十八骑如风云电闪的向前奔驰。

  远处狗叫不绝,路边林的树叶簌簌百响,使这黝黑的夜里显得更加荒凉。

  迎得扑面的冷风,迎得拂面的寒意。

  司声凌楚心里感觉出丝丝凉意,从挥别神庙开始,一路奔驰,他始终未发一言,虽然血牙十三刀已归属于他,但,心里始终是沉甸甸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名闻天下的血牙刀在自己身上竟然没有半点喜待之感,反而有愈来愈沉重的压力感。

  他想起老师明对待自己的恩情,而自己却无法随侍在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心里顿觉歉然。

  忽然,一点灵光闪观在他的脑海里,他发觉老师父的鼻音有重浊的现象,说话不似往昔那么爽明,更令他不解的,老师父的脚也似乎变小了,难道一个人的年岁会随着无情的岁月使自己的双脚都起了变化,此刻脑海中意念流闪,耳边蹄声笃笃。

  蓦然间,一股冷流从心底里流过,他机警的向远处一瞄,双手疾快的一挥,身后的十八个兄弟各自刹住了奔势,真是动作划一的钉立在地上,雷一刀追随八爷多年,司徒凌楚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能传达出内心的任何讯息,他目梢子向各地——望,低声道:“八爷,有动静?”

  司徒凌楚嗯了一徒道:“在前边那片大坡地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雷一刀立刻伏在地上,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的听了一会,道:“不错,有脚步声……”

  司徒凌楚冷笑道:“还有沉浊的呼吸声……”

  在这方面,司徒凌楚的机警就强过老雷太多了,他功力深厚,五十尺内任何声响都瞒不过他那双耳目。

  司徒凌楚那双寒厉的目刃向自新兄弟略略示意,十八骑已分散开来,他们全是道上兄弟,应变的能力自是高人一等,他们首尾相接,各有一定的距离,随时能接应自己人,雷一刀和朱士元已贴在司徒凌楚的身后,一行人谨慎的向前行去。

  蓦然——

  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一声长啸,黝黑的林子里人影幌动,七八十条黑衣汉子如蜂涌似的向这边围来,司徒凌楚爷面上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沉声道:

  “何方朋友,先报个名来?”

  此刻楚戈四面,司徒凌楚眼里仿佛又看见万家楼子那片惨状,他双目布满血丝,渴望来的是常志风,他要替万家楼子上百条性命讨回公道,他要为自己妹子讨回那条命。

  十八条汉子,十八样锐利的武器,已磨的透光,司徒凌楚只要一声命令,这些汉子会竭尽全力的为自己的霸子拼命,个个机警的随时准备杀伐。

  半晌:林子里传出一声冷笑,嘿嘿地道:“八爷,兄弟久候了!”

  语言好冷好冷,仿如吹自九幽的寒森,随着话声,司徒凌楚看见一个身穿银衣的汉子。在四个蓝袍汉子的拥簇下已向这边走来,而四周的数十条黑衣汉子,扇形般的向司徒凌楚这边包围过来了。

  司徒凌楚心里略略一震,冲霄的杀气燃上眉头,冷冷地道:“陈锦云。”

  这话飘进兄弟们的耳里,大家心中全是一紧,常志风手下头一个难缠难惹的人就是陈锦云。

  陈锦云是个狠厉的角色,道上朋友有谁不晓得陈大爷是何许人物,陈锦云那双目刃如利剑般的逼视着司徒凌楚,他嘿嘿地道:“老楚,久违了,六合联盟全散了,为了你一个人,兄弟们日夜都在奔波,我们已跟踪了你有半个多月,你他妈的真机灵,每次都能逃脱了,今夜,我不信你插翅还能飞出我的掌心去……”

  嗯,司徒凌楚淡淡地道:“陈锦云,我不想飞了,我想杀人了,往昔,念在咱们相识的份上,一直不想过份,结果,常志风、你、胡仲坤,个个不仁不义的杀我兄弟,毁六合寨子这些血债是你们偿还的时候了……”

  陈锦云大笑道:“司徒凌楚,你这是跟我陈大爷说话么?六合帮的日子已过去这许多年了,你们六合兄弟在地面上作威作福,常志风、我、胡仲坤早看不惯了,如今,嘿嘿,只要宰了你,六合就算瓦解了,往后天下是我兄弟的……”

  司徒凌楚不屑的道:“你作梦……”

  陈锦云还想说话,他身旁的四条汉子已如风似的抢了出来,司徒凌楚一怔,这四个怪里怪气的汉子全是眼生的很,不像是在六合地面混的兄弟,脑中意念流闪,暗中心神一震,那张奇冷的脸上顿时掠过一条讶异,那四个汉子全是一色的紫袍,藩刀似的勾魂弯刀,一看就知是名闻天下的神刀门兄弟。

  四柄弯刀如四道流滟的冷孤似的闪落下来,已绕着司徒凌楚的身边飞闪,这四条酷冷的汉子全面现杀气的盯住了司徒凌楚,他们随时准备给司徒凌楚一次痛击。

  司徒凌楚冷冷地道:“真想不到,陈锦云,神刀门也跟你们搭上线了……”

  陈锦云呵呵地道“八爷,别忘了,神刀门是常志风请来的杀手,他们负责取你的脑袋而来的,本来不需要这么慎重其事,常志风为了稳札稳打,所以请了这批朋友,如果不尽快除了你这根芒刺,我们毛爷连睡觉都会做恶梦……”

  司徒凌楚闻言大笑道:“常志风太瞧得起我了!”

  他双目一寒,瞪着那四个汉子,大声道:“报上名来。”

  当先那个高大的蓝袍汉子,冷冷地道:“兄弟杀人,从不留姓留名。我们是为银子杀人,杀了你,领了银子走人,如果不幸败了,你也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要记住神刀门恩怨必报,一定有人会找上你。”

  话音冰冷,果然有股杀气的酷冷味道。

  雷一刀大声道:“狂徒,我老雷先教训你一顿……”

  他身子一弓已弹了出来,一柄剑已抽出鞘外,那知司徒凌楚把雷一刀一拦,道:“老雷,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是用不着兄弟们出手,他们玩刀,必然死在刀下,你先嘱咐兄弟,千万别放走陈锦云,今夜是你们复仇雪恨的开始……”

  雷一刀应喏一声道:“好,霸子,小心点。”

  司徒凌楚点点头,移身迎向神刀门的杀手,道:“朋友,不留姓不留名,到也爽快,神刀门能在江湖上被誉为神刀,自然是在刀法上有独到之处,我司徒凌楚使用刀来领教领教四位的刀法!”

  陈锦云闻言一怔道:“你也用刀……”

  陈锦云对司徒凌楚的底细知道不少,他的一柄血肠剑名满天下,何时又玩起刀来了,陈锦云如坠五里云雾,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司徒凌楚大笑道:“玩刀有啥了不起,我的刀略略小知一、二……”

  那四个神刀门兄弟还真俱备了杀手的要领,不多言,不多问,四个人略略一施眼神,四柄快刀已急速闪电的向司徒凌楚砍了过来。

  神刀门的刀与普通的刀有些不一样,薄而弯,讲竟的速度,这一刀砍下,当真不给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他们是想一刀致司徒凌楚于死地,四柄刀法自四个不同的方位,不论司徒凌楚如何闪避,都会挨上一刀。

  那知司徒凌楚不但不移退,他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人已凌空拔起,在拔起的刹那,四柄刀已贴着他的靴底飘过,就在锋利的刀锋刚刚掠过的瞬息之间。

  司徒凌楚的手已按向挂在肋下的皮囊摸去,手里已拈住了四柄血牙刀——

  耳边只听一声冷笑声,“去吧。”

  任陈锦云功入化境,他也没看司徒凌楚是如何出手的。

  但他却感觉到有四点寒星带着一抹冷啸的向神刀门兄弟射去,惨叫之声随着不绝于耳,四条魁梧的汉子已仰天翻倒在地上。

  每人眉心间插着一柄如狼牙似的小刀。那犀利的刀刃在寒地里泛射着清莹的光晕。

  全场仿佛被一股寒冰凝结住了,没有一丝声响,都望着倒地而死的汉子身上。

  雷一刀和朱士元都被这种乎其技的血牙刀震慑住了。

  半晌——

  陈锦云大叫道:“血牙十三刀……”

  他如梦初醒般的被司徒凌楚震慑住了。

  血牙十三刀名列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发无声,去无影,杀人于瞬间。

  道上兄弟,江湖同仁能避过这凶厉小刀的人不多,司徒凌楚仅仅是一举手,就毁了这四位神刀门的杀手,那份超绝的功力,刹那间震慑住了全场。

  血牙十三刀五个字有如巨雷般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陈锦云的手下俱如遇上夺命咒符似的,各自往后退了数步。

  他们惊恐的盯住司徒凌楚,目梢子全盯住司徒凌楚爷的身上,唯恐夺命的血牙刀再次出手。

  司徒凌楚随意的杀了四名神刀门杀手。顿时把嗜杀成性的陈锦云给吓住了,他杀人也怕被人杀,杀人是件不太愉快的事

  被杀更不是件愉快的事,陈锦云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司徒凌楚爷的每个动作,脸色已有些苍白。

  司徒凌楚冷冷地道:“陈锦云,过来。”

  这一刻,司徒凌楚爷的话,每个字都是那么铿锵有力。

  陈锦云只觉得威风尽失,先前的豪性及勇气已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他全身一颤,道:“八爷,你要杀我……”

  陈锦云胆气一身过人,但,这一刻他心底里却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惧意,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刹那何以会变得如此胆弱,昔日的那股壮烈至钢的性子居然不知跑去哪里,司徒凌楚爷这一吼,居然不自禁的向前踏了出去。

  司徒凌楚不屑的道:“你是想活么?老陈,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腥,杀过多少江湖汉子,今夜是你自觉生路,血牙十三刀下有谁能逃得生命了嗯?”

  陈锦云毕竟是个厉经大风大浪之徒,刹那间的畏缩并不表示他真正的胆弱,他长长吸了口气,嘿嘿咆道:“八爷,别忘了,陈锦云不是给人吓大的,虽然你手上拥有血牙十三刀,但,兄弟也不是省油之灯。何况,血牙十三刀再狠再厉也不过是一十三把,眼前你已有了四把,充其量你手里还有九把,我用九条命换你九把刀,司徒凌楚,剩下的就——看真功夫了……” 

  嘿,果然不愧是江湖上的老狐狸,任何风浪在他眼梢子溜过,他都能看出点门道。

  血牙十三刀快利夺命,却只能连续发十三把,刀子施出之后,必须尽连收回才能连续施用,陈绵云江湖门道精、经验丰富,仅眨眨眼就看出了血牙的弱点。

  他算准了司徒凌楚没有机会收回发出的血牙刀,自己只要用兄弟的命涣过九柄利刀,司徒凌楚的能耐就算完了,陈锦云顿时自己为已战出血牙刀的弱点了。

  司徒凌楚大笑道:“老冻,有你的,我小八手上这点玩意,你还漠不得很透澈,来,九把刀里有一柄是为你留的,杀了你你那股子兄弟能为你拼命的只怕没有几人了……”

  陈锦云心底一寒,想不到司徒凌楚也是那么善解人意,刹那间就点破了自己的诡计。

  他了解血牙刀的霸利,如果司徒凌楚存心宰杀自己,那锋利的刀刃还真能要了自己这条老命,眼下自己是躲不过这场浩劫了,陈锦云心念一动,叱道:“杀,兄弟,别给那龟儿子一点发动的机会……”

  他权威只在常志风之下,这次自己是拍了胸脯吹了大牛,向常志风保证必能毁了司徒凌楚这一股兄弟。如果自己面对血牙刀而后退,只怕常志风,胡仲坤,会耻笑自己的无能,他丢不起这个脸、也栽不起这跟斗,一声冷喝之下,数十条汉子已向这边冲杀过来。

  数十条人影如勃起的隼鹰,今个凶煞恶神似的击过来,司徒凌楚笔直的挺立在地上,面对这些扑向死神手里的事,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

  随在他身后的雷一刀和朱士元,早已首尾相连的发出一声声冷笑,就在他们的笑声中,十八杀血性汉子的刀已个个出鞘了,这十八条汉于是厉经风险,曾经厉过无数次的大场面。

  陈锦云的手下虽然人数众多,但却未必令这群汉子胆寒,他们各选中了自己的目标,狠狠的迎上前去。

  雷一刀首当其冲的吼道:“兄弟,杀,宰了深些杂碎!”

  在疾冷的风啸里,在寒凛的沉夜中,那酷厉的刀剑已随惊悚的喊呐而发出怖厉的惨哼,数十团人影疾起疾落的追杀着。

  头一波的攻击是凌厉的,陈锦云手下并不都是省油之徒,其中确有不泛之辈,饶是十八个生死兄弟拼尽生命扑杀,依旧是难挡其如潮水样的攻势。

  惨叫不绝,地上已躺下了十余条汉子,雷一刀双目迸着浓烈的焰火,刀刀不会落空,而他自己却挂了彩。

  朱士元毕竟还年轻,身势灵活多了,他左突右冲,抽冷子就对方一剑,刹那间,已宰杀了七八条汉子,但,十八个兄弟中也有几个挂了彩点,伤势也颇沉重,雷一刀看的火光四冒,厉吼道:“龟儿子们,咱们拼了。”

  这伙兄弟闻声精神随之一振,杀声顿时震天。

  陈锦云早已洞察现场整个情势,他知道单凭这十八人之力绝不能阻遏不了自己这帮子手下的杀阵,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诡密的笑容,他呵呵地道:“加把劲,兄弟,他们撑不下多久了。” 

  当他掀在嘴边的笑容尚未消逝的刹那。

  他一眼看见司徒凌楚爷的手已亮起了一柄血牙小刀,那柄夺人性命的小刀有若张着巨盆大口似的老虎之口,式狠厉的面对自己,陈锦云的心顿时一沉,有如沉入了冰玄的古谭,他疾速的闪移着自己的身子,道:“老八,你……”

  司徒凌楚如座神雕般的几立在那里,阴冷的道:“你给我跪下……”

  陈锦云只觉自己的身躯忽然一软,几乎真的要跪了下去,但陈锦云毕竟不是个普通的人,在畏惧的那一瞬息间,他的凶性突然又围心底漾起,暴吼一声道:“去你的!”

  这三个字的字音犹拖在空中未逝,手里的剑已如凌浪般的颤闪出来,迅速的向司徒凌楚挥来,快速而准确。

  但,司徒凌楚早就算准了他这一招,在一阵冷笑声中,手上的血牙小刀已如一抹精灵般的射了出去,真是一柄不凡的小刀,嘎然声中一闪而没,只听陈锦云惨叫一声,人已歪歪斜斜的向旁边倒去。

  突然有人叫道“大哥挂了!”

  这声暴喊立刻使那些正在冲杀的兄弟们产生了震撼的警悸,在惧然中,纷纷向陈锦云身边扑去,他们七手八脚的将陈锦云扶起来,而用人墙挡住了陈锦云。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决不可失,雷一刀厉声道:“杀,别放走一个!”

  借陈锦云躺下,他手已无意恋战的情形下,给了十八兄弟有乘的机会,刀光剑影中,又砍了十来个,而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叫道:“先退!”

  陈锦云在众人的护拥下向外撤去,雷一刀还要追杀,司徒凌楚已叹口气,道:“让他们去吧,咱们已占尽便宜了。”

  雷一刀惊地一声道:“算他们运气!”

  摇摇头,司徒凌楚苦笑道:“是咱们运气,若不是陈锦云挂彩,咱们兄弟会通通栽了,老雷,先看看兄弟有几个伤了!” 

  朱士元立刻道:“王小痴、寒重光、毛六、董七……兄弟死了六个,伤了八个,八爷,这一仗咱们损失不轻,想不到一个陈锦云就让咱们兄弟损逝了这么多……”

  司徒凌楚面上一阵黯然,惨声道:“厚葬他们,其他的……”

  朱土元点头道:“会的……”

  司徒凌楚凝重的向四野瞄了一眼,道:“立刻退——”

  雷一刀不解的道:“陈锦云挂了,他们只怕闻风丧胆,早已溜了……” 

  摇摇头,司徒凌楚语重心长的道:“他们还会反扑……”

  雷一刀一震,道:“真有种……”

  他心里虽然有一点怀疑司徒凌楚的判断,但,他对司徒凌楚判事如神的判断一向是很佩服,嘴里虽然犹疑,还是立刻下了决定,挥手道:“咱们走!” 

  沉沉黑夜里,他们动作快速的移向那座山头的东方,死的兄弟暂时埋葬,伤的兄弟在扶持下,移动的速度也算快的,可是……

  远处,响起了慑人魂神的狼嗥……

  那要命的,小刀斜斜插在陈锦云的脖子上,鲜血沿着薄刀流了出来,陈锦云躲在木床上,瞪着那双凸起的眼珠子,一副极其可怜的瞅着常志风和胡仲帅,常志风脸色凝重的检视陈锦云的伤处,良久,他才长吐了口气,道:“还好,不会要了你的命……”

  陈锦云颤声道:“我……”

  常志风嘿嘿地道:“我明白,你要削了那兔宰子,行,他那些把兄弟已剩下七八个了,要活宰那小子太容易了,兄弟,忍着点,天亮之前,我常志风一定提着会司徒凌楚的人头给你当球踢,现在,你静静的养伤,一切由大哥我作主……”

  陈锦云痛苦的点了点头,常志司和胡仲坤同时退出了房外,常志风那张脸突然凝重起来,他步履沉重的向前踏着步,心里一直在算盘着司徒凌楚爷那票要命的小刀。

  胡仲坤低声道:“常老大,有把握么?”

  常志风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道:“血牙十三刀,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司徒凌楚有这么恶道的凶器做护身符,要毁了那狗养的还真不容易,除非,咱们要牺牲多条汉子的命……”

  胡仲坤一震,道:“难道要咱们放手,瞧瞧陈锦云那副惨景,虽然侥幸保了那条命,至少也要躺上三五个月……”

  常志风一摆手,沉思道:“干悼他,决不让他活过今天……”

  胡仲坤振奋的道:“好呀,大哥,咱们去抄他……”

  常志风嗯了一声道:“不要人多,我只要七八个人手就够了,凭心而沦,除了司徙凌楚扎手外,其余的有那个能算上块料,老雷,小元,由你对付足足有余,至于司徒凌楚,交给我来……”

  胡仲坤点头道:“太好了,目前司徒凌楚那帮子兄弟能动手的也不过七八个人,咱们乘他最脆弱的时候杀过去,必然能毁了他们这伙人……”

  在常志风的挑选下,他慎密的选了追风黄冲,密宗巴札,加上他最信任的少林弟子谷峰,这阵容够强够壮了,全是江湖上一时之选,再加上胡仲坤和常志风自己,拼斗司徙凌楚这伙人足足有余了……

  常志风虽然是个粗汉,行起事来却慎密细致。

  他把每个可能发生的章节仔细的分析过了,把应分配的人手都指名道姓的解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动身了……

  借着蒙蒙的天色,他们向好汉坡行去。

  寒悚的星儿犹在天边眨着眼睛,嘎嘎冷风自林梢顶上拂过。

  在那余坡的矮林子里,兄弟们已躺在松软的草丛里。

  厉经长时间的厮杀,可徒凌楚的兄弟已劳累的躺下去喘口气,眼看着受伤的兄弟,个个强忍着骨裂的痛苦,还硬撑着,不吭半晌,司徒凌楚凝立在那里,慨然的叹道:“真是些好兄弟……” 

  兄弟中有人叫道:“八爷,歇着点,待会儿也许还有一场硬拼……”

  苦涩的一笑,司徒凌楚道:“你们先歇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看这阵势,常志风这伙人决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的活着,我太了解他了,他故意派陈锦云探探路,当他们摸清楚咱们的底细后,他抽冷子给咱们一个狠的……”

  雷一刀拍拍胸脯,道:“来吧,兄弟们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皱个眉头……”

  离天亮前还是很漫长的,天空里犹刮着寒峭的冷风。

  但,司徒凌楚这伙兄弟胸中的热血犹在沸腾着,他们那股宁死不屈的精神依旧汇聚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虽然伤的伤,死的死,但,尚有一搏之能……

  忽然间,有人打了个寒噤,一股阴森而怖厉的寒意吹向每个人的心底。远处响起沙砾翻动的细碎声响,每个人的神情经着一凛,个个抖索着精神严密的守着自己的方位。司徒凌楚朝前一站,手已扬起了势子,那是告诉这伙兄弟,有情况了。

  半晌,司徒凌楚朝十丈之外,沉声道:“是那路朋友?在下司徒凌楚,这厢有礼了!”

  他已感觉出丈外已有三人踪迹,人数不多,但,个个决对都能称得上是高手。从对方的衣履声中,他判定来的人不是普通之辈,正是因为这种判断,而使他连想起可能是另一批武林人物,或许并不是冲着自己的。

  因为常志风那批人物在行动之时,大多是以人多势众取胜,而这批人……

  寒寒冷风中,忽闻常志风那响亮的声音传来。

  呵呵地道:“八爷,久违了。”

  真是久违了,从万家楼子惨案发生起开始司徒凌楚极想劈了这枭霸,而常志风也正恨不能削了他的皮,两人却没有机会碰上面。

  今夜,两雄终于会上面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自两人心底中同时燃烧起来。

  随着常志风的话声,人影已自茫茫夜色中呈现出来,司徒凌楚的心陡然一紧,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万家楼子那一幕又厉厉如绘的浮现在八爷眼里,他鼻子里重重一哼,道,“常志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常志风在兄弟的追随下缓缓走出来,阴沉的道:“何其不幸?你遇上了我……”

  司徒凌楚不屑而愤怒的道:“太不幸了,从今夜起,江湖道上将不会再有你常志风这一号人物,你会像只被宰的兔二爷似的,把尸首躺在那里,让所有人唾弃……”

  常志风那双寒利的目刃突然一瞪,冷涩的道:“司徒凌楚,光要嘴皮子是成不了大事的,瞧瞧你那帮子兄弟的熊相,有几个还能算个人物,今夜,常志风要让你再跑了,常志风就是你养的婊子儿……”

  好毒的咒咀,常志风把自己比喻为婊子养的,正表示他那颗极欲置司徒凌楚于死地的决心。

  朱士元是司徒凌楚兄弟中最沉得住气的人,当他目梢子掠向常志风身后那些人时,他心底猛然一沉,他看见追风黄冲,密宗巴札,还有少林谷峰时。

  他知道八爷今夜遇上当今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常志风和胡仲坤已经难缠难惹了,再加上这几块料,形势好恶在瞬息间就能判明了,他沉重的低声道:

  “八爷,那些人……” 

  八爷淡淡一笑道:“我瞧见了,在六合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的差不多了,黄冲、谷峰、不有那个番不番,人不人的巴札,他们全是常志风的狗腿子,今晚咱们就来个大收尸,要他们来得了,去不了……”

  这些话字字句句落在常志风和胡仲坤的耳朵里,巴札和谷峰俱是怒目瞪着司徒凌楚,他们真恨不得一掌劈了这个眼中钉。

  但,司徒凌楚爷的威名不是平空得来的,他能领袖六寨子响誉江湖,手底下决不是省油之灯,更何况,陈锦云功力那么浑厚的都经不起八爷的要命小刀。

  巴札嘿嘿地道:“常当家的,听见没有,人家可没将咱们这帮子兄弟放在眼里,咱们今夜要不剥了这些鬼儿子,往后六合帮地面上就甭玩了!” 

  常志风冷涩的道:“让他们说吧,看看天色,他们还有多少时光可说。”

  雷一刀呸地一声道:“他妈的,常志风,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我老雷早瞧你这小子不顺眼了,今天,你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嘿嘿,只怕机会不多了……” 

  在六合兄弟里,雷一刀性情烈,脾气坏,做事也冲动,不像朱士元遇事冷静而沉稳,话音一落,他连招呼也不打,人似旋风样的挥着手工那柄刀瞄准常志风冲杀过去。

  司徒凌楚一楞,道:“老雷,不急——”

  但,老雷的动作太快了,他人已冲进常志风那伙人的范围内,人连刀,刀连人,像一道黄土路上刮起的小旋风。人刀全旋转而去。劈向凝立在那里的常志风身上。

  常志风暴喝道:“找死。”

  常志风就是常志风,他不是普通的高手,反应动作都快人一筹,雷一刀的身子一接近他的身躯,常志风的右手五指冥神,虚幻而快速的猛拍向雷一刀的脑袋瓜儿上。

  雷一刀只知道杀人,殊不知常志风是杀人的老祖宗,功夫又高出老雷许多。

  当雷一刀的刀势落空,常志风的指掌已按死他的头上,老雷惨叫一声道:“你!” 

  常志风的指头插进雷一刀顶门之时,巴札和谷峰更是动作快速,自左右听边切入,两柄剑已插进雷一刀的胸腹之中,他惨声不断,人已如僵中的尸怪般,鲜血淋淋的喷洒了来,那副惨状令人不忍目睹。

  就在雷一刀惨死,常志风的手尚未收回之时。

  司徒凌楚爷已在一声怒吼下,手里的血肠剑已掠起一道银虹,象划过空际的血影般,罩向常志风的身子。

  这柄血肠剑原本就是千古利器,虽不像血牙刀那样霸道,在江湖上也算是名器之一,那一剑是在愤怒和惊诧下出手的,威力果令人震讶。

  常志风聪明了,他杀雷一刀是用了点心思,因为他了解雷一刀的性子,冲动又易犯错,事前早已算定司徒凌楚的下手,老雷会头一个出手,他也头一个要杀老雷,唯有杀了老雷才能让司徒凌楚的兄弟惶了手脚。

  常志风算无遗策,料事神准,所以,常志风杀了老雷之后,他立刻收身疾跃,司徒凌楚爷那一刀果然落了空。

  但要说司徒凌楚爷是个泛泛之辈,那是常志风看走了眼。

  司徒凌楚爷那一剑虽然落了空,可是司徒凌楚也决不会空手而回。

  他身子尚在半空,人剑猛地向未及走避的谷峰冲去,其势之快,连常志风都有点目眩神摇。

  常志风震喝道:“老谷,快退。” 

  司徒楚凌爷那容谷峰有后退的机会,剑势疾转而下,斜斜飘射而去空中里怖满一片森冷的剑光,血肠剑已穿进谷峰的心口窝上,那一剑真狠真烈,居然穿了个透明窟窿。

  谷峰在惨嗥声中,人已仰翻而倒,鲜血如雨样的喷洒在地上,还溅了巴札和常志风一身。

  常志风杀了雷一刀,司徒凌楚毁了谷峰,这只是瞬间的事,双方各死了一个高手,表面上迟扯平了。

  可是司徒凌楚爷和常志风间的心境各有不同,雷一刀跟了八爷有大半辈子,两人情同手足,死了老雷,在八爷心里种下了极大的阴影,也激起他那帮子兄弟过度的愤慨。

  常志风和谷峰间不过是互相勾结和利用,常志风并不怎么悲酸,他只觉得谷峰空负少林之名,居然接不下八爷的随手一剑。

  追风黄冲和密宗巴札却稍有不同,平常,谷峰和他们饮酒作乐,同逛窑子,玩女人,一向进出惯了,此刻一见谷峰惨死八爷手里,那股子愤慨简直是怒到了极点。

  黄冲厉吼道:“他妈的,司徒凌楚你是人生乏味活够了,兄弟劈了这小子,今夜,咱们要是放过他们一个,咱们就不是娘养的……”

  黄冲和巴札几乎是在同时扑向八爷,两个人身势快如疾电,出手更是迅猛,两柄兵器一长一短,都往八爷的致命处招呼。

  在摇曳的身影中,八爷早已跃起,他心胸中亢塞着无边的杀意,知道今夜若不拼命,自己这伙兄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血肠挟着寒光,迎向这两大高手。

  朱士元目光欲烈的叫道:“妈的,你们仗着人多!”

  他对八爷忠心耿耿,唯恐八爷上了这些人的恶当,运起长剑,已扑向前来,一剑劈向黄冲。

  司徒凌楚睹状大惊,沉声道:“小元,当心胡仲坤……”

  八爷终究是位经验丰富的高手,他和常志风,胡仲坤这伙人已有太多的争斗经验,他懂得这些恶枭们的心意,小元一乱了阵脚,立刻就会给对方有机可乘。

  八爷料的不错,小元身子才扑过来,胡仲坤和常志风已同时主动身子扑向自己那仅余的七八个兄弟人堆中。

  胡仲坤狠,常志风厉,这两人的出手决不会有给自己兄弟喘息的机会,以这两大狠劲的高手的功力,他们出手一向不会容情。

  只见这两人一先一后,狠厉的宰杀司徒凌楚那几个兄弟,剑剑不离要害。

  八爷的这几个仅余的兄弟,有如死神向他们招手一般,一个个的向血影中扑去,连着三个全在胡仲坤和常志风的手里倒下,他们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明知自己要死,却没有一个退缩,他们蜂涌的扑杀着——

  小元想不到这些人这么阴毒,仅是眨眼间,他们就杀了自己的兄弟,他心痛欲裂,心里那股子恨火如泉水般的涌现出来,疾速的回身,连着七剑劈去。

  常志风的用心太明显了,先收拾了八爷这些残余的人手,再集中全力对付八爷,这一招是他最狠的地方。

  小元的剑刚落,常志风已喘地被踢出一脚,而胡仲坤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突然勾魂似的从袖子里射出一桥匕首,那么快速的穿进小元的咽喉处。

  小元是对敌经验太差了。他只顾他人,只知道要为兄弟报仇,脑子里已紊乱的失了思想。

  胡仲坤那柄匕首飘过来,他不闪不避,而只有一个意念,拼了,他的剑硬伸出去,硬往胡仲坤和常志风的身上划去,而嘴里如猪杀般的大叫道:“咱们拼了。”

  可惜,常志风和胡仲坤都太了解,在他们眼里要对付小元这种毛孩子太容易了。

  他们了解司徒凌楚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孩子冲动,任性,稍一刺激,即理智尽失,他志在拼命,不畏不闪,正中了这两人的诡计。

  八爷的血牙小刀已快疾的闪射了出去,悲吼道:“小元闪呀、闪呀。” 

  但,毕竟在时间一卜差了那么一截,小元的咽喉处已戮进胡仲坤那柄匕首。

  胡仲坤和常志风在疾速的退避下,小元挥出的刀,已全落了空。

  惨叫之声随着八爷那疾幌的身子而传出来,巴札和黄冲虽然合作两者之力,也未能逃脱出死亡的阴影。

  血牙十三刀的威名果然丝毫也不虚传,准确而怖厉的硬夺了这两条汉子的生命。

  可是,小元也没幸脱出胡仲坤的手里。

  八爷的眼里迸着盈眶的泪水,他心爱的两个助手老雷和小元,就这么死在这群穷神恶煞的手中,再从目斜望,自家的兄弟已个个倒卧在血地里,这一战当真是悲惨凄凉,所有的人全栽进去了。

  常志风大笑道:“八爷,这结果早在意料中了……”

  八爷的神智忽然一沉,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先稳住了那震颤的身子,将凌乱的思绪尽抛诸脑后,理智而稳当的盯住常志风和胡仲坤。

  因为这两个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物,个个都是道上的狠角色,自己要为兄弟报仇,要宰杀了这两块料,必须保持应有的清醒和冷静,他冷冷地道:“常志风,你够狠!”

  常志风阴恻恻的笑道:“你更不错,凭着血肠剑和闻名天下的血牙十三刀,居然连巴札和黄冲都栽在你手里,凭你这份功夫,六合地面足可自傲了,可惜,你得罪了我常志风,常志风的兄弟早就看不顺眼你们六合兄弟了,念在你我也曾相识过的份上,给你两条路……”

  八爷长吸口气,淡淡地道:“谢谢毛爷的提拔,这两条路我都不想走!” 

  胡仲坤的眉头一皱,嘿嘿地道:“你不想知道是那两条路么?”

  八爷恨声道:“不想,我只知道万家楼子的血债连连,尸首无数,这里,地上躺着的,挺尸在荒野的全是我十八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他们跟随了我大半生,与我共进退,而今,却一个个死在你们手里,这笔血债深呀,我司徒凌楚,只要还有一口气,还有那么一点人性,这笔帐是非算不可,常志风、胡仲坤,除非你们能杀了我,否则,今天,我决不会罢手,非讨回这笔血债不可……”

  常志风闻言摇摇头道: “可惜,可惜。”

  八爷一怔,道:“这话怎么讲?”

  常志风满面得意的道:“这一切结果早在我们掌握之中,凭你这点武功或可领袖六合几个寨子,要想登大雅之堂,那就差了点,虽然你拥有血牙十三刀……”

  八爷哼地一声道:“足够了,天下有谁避过血牙刀之利的,瞧瞧地上的巴札和黄冲,他们的死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蓦地里——

  胡仲坤仰天一声得意的大笑,他可领教过八爷的厉害,知道八爷的手段决不比常志风差,可是,八爷没有常志风的点子多,胡仲坤这一笑,倒使八爷楞了一楞。

  司徒凌楚冷冷的道:“你笑吧,前次你逃了命,这次,哼哼……”

  胡仲坤呸地一声道:“别他妈的想凭看血牙十三刀就能耀武扬威,试一刀瞧瞧,我胡仲坤就不信邪——”

  八爷正疑中暴叱道:“好。” 

  血牙刀在他手里似已灵通似的,随着那个“好”了,自指缝间流传了出来,其势之快,简直眩人耳目,那么沉练的向胡仲坤的胸口穿去,胡仲坤似已胸有成竹的一挺身子,大笑道:“来吧。”

  “叮”然声中——

  那柄溥如蝉翼,其利快捷的血牙刀已插在胡仲坤的衣衫上,胡仲坤虽然运起了强劲的内功,还是退了三步。

  在叮然声中,八爷的心开始一沉,直直的沉落谷底,他感觉出那柄刀像钉在铁板上,竟然戮不进对方的身躯里,在讶异中,八爷震骇的道:“这……”

  胡仲坤大笑道:“怎么样?你的血牙刀也不过如此吧,八爷,告诉你,我们三当家的点子多,脑袋瓜儿特别灵光,他晓得你那把小刀霸道狠厉,要对付血牙刀必须身穿铁甲,饶你他妈的刀子厉害,也戮不进我的身子……” 

  常志风怒声道:“胡什坤,你的话太多了……”

  胡仲坤也知道自己泄了底,吓得一哆嗦,急忙收口。

  八爷不屑的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胡仲坤,你放心,下次出手,我决不会再戮到你身上,你只要当心你的头就行了。”

  他知道原因之后,心里反而更沉着了。

  他佩服常志风的点子,也知道血牙十三刀是穿不过这两个人的身子了,唯一能让这两人致命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咽喉和头上了。

  他目中杀机陡涌,略略一抖手,常志风和胡仲坤以为他又要出手血牙刀,两人同时闪移了一下身子,就在这两人一动的刹那,血肠剑猛砸常志风的头上。

  常志风冷笑道:“胡仲坤,上”

  他俩似早有默契,两柄锋利的剑已左右斜攻而至。

  八爷那飘起的身子在半空里如旋风似的滴溜溜的旋转。

  常志风和胡仲坤联手的威势就大得太大了,他俩在来之前已先研商过了,以常志风为饵,胡仲坤为攻。

  八爷的血肠剑就展露开来,胡仲坤以抢身移跃,一举捣在八爷的身上,八爷硬接了胡仲坤一拳,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血肠剑依然划破了常志风的大臂,鲜血也是涔涔而落,痛得常志风大叫——

  八爷硬接胡仲坤这一拳是有代价的,他剑刃在伤了常志风的左臂之后,立刻稍稍一撤,手里的血牙小刀已从指缝间流泻出去嘎然声中戮向胡仲坤的大腿上——

  叭地一声重响,胡仲坤人似石头似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捂住大腿的血洞,哇啦哇啦的叫了起来,道:“常老大,我挂点了!”

  常志风何尝甘心挨了那一剑,他像头疯狂的猛兽朝着八爷扑去,嘴里嚷嚷道:

  “胡仲坤,拼呀!”

  常志风在拼命,胡仲坤在发狠,八爷只觉有一股剧痛穿入心肺,那流动的真力猛地一泄,人已踉跄的退向一边,而鲜血泊泊的流出。

  常志风脸上带着一股狞笑。阴狠的道:“八爷,认命吧,六合地面上将永远没有司徒凌楚这号人物了。”

  虽然,他左臂上给划了一道血口,鲜血犹自流个不停,可是常志风的身手决不因自己受伤而停手。

  他那灰淡的身子如飘浮在半空的幽浮一般,猛地连人带剑俯冲而落,在银样的剑光中,向司徒凌楚宰杀而来。

  血肠剑疾速弹出,叮地两剑相触,常志风略退半步,在两者相距不过三尺的距离,八爷那两柄按在指间的血牙刀已急速射出。

  常志风果然是个经验老到的江湖高手,人一伏,头一低,整个背部迎向这两柄血牙小刀,连着脆响,那两柄锋利的小刀已钉在常志风的背脊上。

  常志风是有备而来。前胸后背全贴上铁甲,这两柄刀居然投透穿过去,饶是如此,刀尖还是穿过铁甲穿过常志风的背上,鲜血缓缓流下,痛得常志风惨哼一声道:“妤利的小刀。”

  血牙十三刀在道上能被誉为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其利自是可知。

  常志风纵是有铁甲护身,也是受了扎伤,但,常志风能拼了挨上这两刀而自然有其犯着,在闷哼声中,一柄剑已插进八爷的大腿上——

  八爷闷哼一声道:“好狠。” 

  血肠剑斜推而去,但,守在一旁的胡仲坤可促不会放松住可趁的机会。

  他早已看准了时机,斜掌借常志风放出的刹那,运动向司徒凌楚拍去,八爷腹背受敌,大褪已挨了一剑的情形下,暴吼一声,大举右剑,同时奋力击出,居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常志风聪明,这节骨眼他反而不硬拼了,急速的一缩身子,人已纵出去。

  可怜的胡仲坤就没有常志风那么慎密了,他只顾拼命,忘了常志风已抽身而退,只顾攻八爷,正给八爷反扑的机会,血肠剑斜劈而落,蓦然惨叫声中,胡仲坤那颗头颅已像西瓜般的给切下来了。

  但,胡仲坤那一拳也把八爷打得狂吐鲜血,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胡仲坤死,八爷也躺下了。

  而常志风,在狞笑中,已知道胜利在握了。

  常志风缓缓走近八爷,冷酷的道:“司徒凌楚,你还有本事么?使出来……”

  八爷只觉全身像散了一样,全身骨头如裂开般的疼痛,暗中一运气,忽然觉得自己那口先天之气如云如雾般无法凝聚在一起,心中一惊。

  忽然想到胡仲坤连打自己两拳,这两拳有若巨锤似的,早已将他的气血击溃了,他暗暗一叹,脑海里疾快的忖道:“完了,想不到自己英雄一世,今日果然毁在常志风手里!”

  他咬咬牙,道:“常志风,给我个痛快!”

  常志风嘿嘿地道:“行,我只要砍下你的双手双脚,让你变成个冬瓜般的活死人。求生不能求死不成,这算便宜你了……”

  八爷悚然一惊,无手无足,不如丧命断头,活着苦,生受罪,常志风用这么酷厉的手段对付自己,顿时将八爷那股烈性暴怒的脾气激发起来,吼道:“常志风,有种杀了我!”

  他的手已将血肠剑扬了起来,虽然愤怒下他尚能握住与自己共存亡的宝刃,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一激要杀常志风无疑是以卵击石……

  常志风冷酷的道:“你那么想死?”

  八爷呸地一声道:“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你他妈的废话太多了。”

  血肠剑突然从他手里如脱缰的箭矢,迅快而痰速的向常志风射去。

  这是八爷欲死前的最后一击,毕尽全身力道猛甩过去,准确无比的迎向常志风。

  常志风似乎早已料到这残余的一博,身子一个旋转,已避过血肠剑的穿射,一缕剑光在寒悚的疾剁中罩向八爷。

  八爷唉地一声叹道:“完了。”

  他自知自己无力再和常志风相抗衡,索性垂上双目任常志风尽性向自己砍下。

  寒悚的空气串有如凝结着一层冰渣子一样,常志风的剑像击碎了层层冰霜般的切下,浑厚的力道能开山裂石,叮地一声,常志风只觉自己的剑恍如砍在铁板上。

  耳际仿佛有一声冷笑和不屑的怒哼,常志风心底恍如一沉,他从缭绕的云雾中,只觉有道人影虚幻的幌移了一下。

  以后,什么都不见了,连地上的司徒凌楚也无影无踪,际只留下一缕淡逸而醉人的清香……

  清香……

  一股清香。

  在那股清雅飘逸的香味中,八爷从朦胧中清醒了过来。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的思维,但他确记得自己是躺在冰冷的黄泥地里,周围不仅散落着草屑和树叶,还有股股沁鼻的血腥味。

  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是睡在软棉棉的床褥中,不但软馨舒适,鼻息间尚能嗅着一丝丝,一缕缕清幽的香味。

  他在惊疑中,思索着昨夜里所发生的情景,常志风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他是个不置人于死地决不会罢休的人,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道上江湖同道固然很多,但,要从常志风手那抢救出自己的人,应当是个很有份量的人?

  这位仁兄会是谁?仁兄?如果他是位仁兄,怎么将自己安置在这样淡雅而又有脂粉气息的房间里。

  难道她会是位女人……

  女人。

  是位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八爷心里悚然一惊。

  他可是位坦荡荡的仁人君子,要自己睡在女人的闺房里。

  对他这样一位江湖中人来说,可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八爷一念想到这里,急速的想挣扎起来,他身子一动,忽然觉得阵阵剧痛传来,这才想到自己受伤不浅,刀剑之伤全已见骨,长叹口气,脑子里疾速的忖道:“这个人能从常志风手里抢出自己,定是大有来头之人,大丈夫蒙受点滴之恩,他日定当图报,只是不知这位仁人义士是谁?”

  此刻脑中意念飞散,愈发对这地方和这个人产生了好奇的感觉。

  他举目在这雅致的房子里略略一瞄,心头忽然剧然一袭,只见离床不远的床头小桌上有一束黄色的玫瑰插在那里,而玫瑰下放着一枝蝴蝶头簪,八爷诧异的道:“蝴蝶宫……”

  “是蝴蝶宫……”

  蝴蝶宫中多玫瑰,玫瑰多刺。

  宫中尽是女流,决不容男人踏进宫中半步。

  蝴蝶宫自成一格,江湖上素不与其他们派往来。

  如今自己却落在蝴蝶宫中人手里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之事,更甚者,自己与蝴蝶宫亦无瓜葛,也无纠缠,他何以会伸授手,将自己救来这里。

  刹那间,八爷脑海思潮起伏,念头百转,就是想不出其中道理……

  忽然——

  八爷觉得屋子里人影一幌。

  身边已传来一夜低吟:

  “你醒了。”

  醒了,八爷早睡了,他此刻意念流闪,只想早点晓得这女人是谁?一移头,已啊了一声道:“黛玉……”

  多柔的名字,多和婉的称呼,温黛玉可是八爷认识已久的女人,

  八爷在前头村和温黛玉相识,两人村前戏水,村后狩猎,那股情景,每当在夜深人静之时,一幕幕景像总会厉厉如绘的浮现出来。

  但,自从六合瓦解,万家楼子被洗之后,八爷已没有心情再会晤小温了,想不到在自己命在危旦的时小温却是自己的救命之人,人生真是幻海如梦,幽幽幻幻而变化无情……

  温黛玉那张粉脸上并不如八爷预期的那样兴奋,她脸庞上透露着一抹忧悒而又勉增挤出的笑容,低声道:“你醒了就好。” 

  八爷骤然看见她那种神情,心里顿时一惊。

  在认识的过程中,小温如一抹煦阳似的终日笑意盎然,现在,两人在长达数日不见的情形下,小温不但没有喜悦之态,反而有种幽怨悲戚之色,八爷黯然的道:“小温,有事……”

  温黛玉苦涩的道,“你好了,我放心了,其他的……”

  八爷悚然的道:“有隐情!”

  小温瞪着一双硕大的眸刃,惶乱,而惊恐的直摇头,道:“没有,没有!”

  八爷满脸肃然的道:“小温,我两相识已有多年,你的日常生活我都了如指掌,虽然咱们已数月末见,但,那份了解却是来自内心,说,蝴蝶宫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黛玉颤悚的道:“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只要能救回你这条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眼泪已泪泪地流了下来。那行热泪沿着腮颊而落,只看得八爷心里在一阵绞痛,毕竟这女人在他心里占了相当的份量。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伤势初愈,猛然伸手拉着小温那双抖索的小手,道:“你入了门……”

  天下有言,蝴蝶宫门深似海,进入蝴蝶宫永生不能脱离,一辈子奉献宫中。

  宫中三主,大宫主无情、二宫主无欲、三宫主无悔,三个无情无欲无悔的女人创造了这个神秘的组合。

  凡入蝴蝶宫者必宣誓入宫,生命一切俱为宫主主宰,永不翻身。

  点点头,温黛玉戚然的道:“唯有蝴蝶宫才能从常志风手里挽回你这条命!” 

  八爷周身冒着冷汗,大声道:“我宁死也不要你入蝴蝶宫!”

  摇摇头,温黛玉颤声道:“留着生命总比死在那群豺狼手里好,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来宫里抢人,蝴蝶宫虽然酷冷无情,但却有条规矩,只要能闯出蝴蝶宫,任何条件三位宫主都会答应!”

  八爷愤怒的道:“你何苦?”

  小温苦涩的道:“我只知道要救你,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当我知道常志风、陈锦云、胡仲坤他们要置你于死地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你,不管付出我的代价有多大……”

  八爷捶床道:“傻丫头,傻丫头……”

  温黛玉抹干了腮上泪痕,凄然的道:“别说了,我还有三个时辰停留,在这段时光中,我们谈些愉快的,也许,今生今世再见无尽期了!” 

  八爷是条豪迈的汉子,大声道:“什么?你要走,小温没有人能从我手中抢了你,蝴蝶宫虽然是一个首领,但,也要问问我八爷答不答应。” 

  温黛玉摇头苦涩的道:“别傻了,八爷,你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的血债,常志风不杀誓不罢休,我帮你也只能帮一次,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了,记住,我是自愿入宫的,不要埋怨蝴蝶宫,你也不必视蝴蝶宫为敌,因为你招惹不起……”

  八爷面上杀气一涌,冷冷地道:“我怕过谁?惧过那个?如果蝴蝶宫真是不讲理,说不得,我要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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