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很能体会出万里风话中之意道:“你是为名?还是为情,还是为利!”
万里风淡淡地道:“为情?”
八爷一怔道:“有人托你!”
摇摇头,万里风苦笑道:“没有人托我,也没有人请我,只为了我和那个人磕过头,舐过血,结过盟的好兄弟,他毁在你的剑下,虽然,他没通知我,但,江湖却传开了,我即然听到了,就不能不来了,连我龙门兄弟也来了……”
八爷嗯了一声道:“能与你论交的人决不会是普通人物,在我的剑下,我实在想不出有那位人物能交上你这位朋友!”
万里风淡淡一笑道:“竺浩……”
八爷啊了一声道:“他伤了腿,应该还不会残废,堂堂无天帮帮主,竟和常志风这种人在一块,难怪无天帮栽的很惨了……”
话中之意,万里风懂。
以常志风在道上的行情,竺浩的确不该和常志风论交。
竺浩还算是个人物,对兄弟朋友十分上道,万里风就看上竺浩这点长处,两人刚换贴结盟。
否则以万里风的行情,才不会交这种朋友……
万里风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道:“八爷,为朋友,我不得已……”
八爷大笑道:“当然,这是道义……”
万里风向身后的几名汉子瞄了一眼,在他身后那几个汉子立刻向后略退。
一字排开,正是六位个个魁梧的雄壮汉子,万里风的龙门七雄,在道上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他大声道:“八爷见了我兄弟!”
“熊宇庭”——百碎剑。
“沙千里”——甲子剑。
“查 虎”——穿山剑。
“冯百拳”——神手剑。
“丁 扬”——鬼 剑。
这六位汉子站在万里风身后各自报出了姓名和浑号,他们敬万里风为七雄的霸子。
万里风能替他们引见八爷,可见万里风是何等推崇八爷了,他们拱手报名,一脸敬重之色。
八爷拱手道:“久仰了,朋友!”
丁扬有鬼剑自称,是龙门七雄中最不服人的汉子,他见万里风对八爷那么推祟,心里顿有不以为然之意,他霍地移身出来,拱手道:“八爷,小弟丁扬知道八爷剑中有法,法中有圆,这种求教的机会我丁扬可不愿放过,请八爷赐教几招。”
万里风叱道:“小丁,不可乱来。”
丁扬大声道:“大哥,小弟跟你一样爱剑如命,生平中就想碰到一位真正动剑的人,八爷刚好是位其中魁首,我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他根本不给万里风有制止的机会,一柄剑已给先掣了出来,人一挫,迅速的向八爷扑过来,一出手,三点寒刃在一式中射出,居然是取八爷的致命之处。
八爷的眉头一皱,道:“丁兄,你太狂了。”
要知高手交手,头一招大多是略略意思一下。
这是剑家的礼貌,丁扬一出手就要致人于死命,无非是仇家。
双方仇深似海,才会出手就是杀他。
八爷和丁扬初次见面,丁扬就要置八爷于死地,显然丁扬没有将他当朋友。
八爷略移身子,血肠剑已快速的挥洒出去,他的剑有若一柄幽灵的影子,那么快速的将丁扬逼退回去。
丁扬有鬼剑之名,他的剑果然是鬼计多端,在一退之下剑刃像雨点般的蓬洒而落,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剑手。
丁扬大笑道:“八爷,这招万点黄沙,你不会不知道厉害!”
八爷长吸口气道:“好剑法。”
他借那口吸气之际,血肠剑的剑光突然一涌,一缕强光射发出来。
丁扬尚在惊疑间,只觉自己的剑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吸住了,叮地一声,两柄剑已贴合在一起,丁扬奋力想扯回自己的剑,八爷剑上的吸力太强太大了。
他额际上淌了汗,依旧动弹不得。
八爷冷冷一笑道:“剑招厉,还要知道厚……”
丁扬可不敢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内劲要溃散了。
龙门七雄的兄弟全变了颜色,他们想不到丁扬才出手就出足了洋相。
沙千里甲子剑是最护短的,他可不管八爷是那种人物,一挺长剑,猛地挥杀出去,喝道:“妈的,给七雄难看。”
彭伯清睹状大惊道:“姓沙的,你敢。”
彭伯清的出手也不慢,但,剑虽能伤了沙千里,八爷也一定会挨上一剑。
除非沙千里中途撤剑先求自保,问题是沙千里能否会撤剑么?沙千里果然不顾生死,挥剑向前急速跨步,那一剑硬是砍向八爷,而彭伯清的剑却落空了。
只听八爷大喝一声道:“你敢。”
八爷的喝声如巨雷,剑刃突然一震,丁扬颤声而退。
而八爷的剑却已挡住沙千里的剑。
锵地一声,血肠剑气光颤涌下。
沙千里的剑突然断了,面剑势不坠,已斜划过去。
只见沙千里的脖子上血光一冒,人已惨叫而倒,头连着一层皮肉,两下快分开了。
沙于里死的惨,丁扬也伤的重,八爷那股剑力太强太大了,虽然八爷只是用震写决,也将他震的七腑翻了位,连着喷出三口鲜血,人已坐在地上。
颤了颤身子,丁扬颤声道:“好厉害。”
八爷冷冷地道:“偷者最恶,沙千里死有余辜!”
他决无杀害沙千里之意,无奈那股剑力发时力道恢宏,锐力难挡,即使八爷也不易控驭,虽说沙千里死有余辜,八爷心里还有点歉然!
万里风怒声道:“八爷,我敬重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出手狠毒,连一点机会都不给老沙,让他死的这么凄惨,难道你不知道他是龙门七雄的兄弟!”
彭伯清怒声道:“放屁,万里风,你这算那门子英雄好汉,当时那种情形,你是亲目所见,若非八爷功力深,底子厚,他若闪不开姓沙的一剑,请问,此刻躺下的不是老沙,而是我们的八爷,那时候你又是个怎么说法!”
万里风一呆道:“这………”
他让彭伯清抢白一顿,楞了一楞,居然一时半晌。
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在为彭伯清说的句句有理。
在那种情形下换了自己,只怕也只有下毒手的选择了。
查虎在龙门七雄中占老四之后,平日和沙千里的交情最深,此刻沙千里的头几乎掉下来了,他心里沉痛而悲伤,一听彭伯清语意强硬,登时大怒!他跃出二步,吼道:“放你妈的屁,我们兄弟给八爷宰了,你们不但没有歉意,还在这里数落我们兄弟的不是,他妈的,龙门七雄不是任人家捏,你彭伯清和八爷今天别想走了,总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彭伯清的剑一闪,道:“要公道,上呀。”
查虎的刀一弹,吼道:“妈的,我怕你……”
他有穿山剑之名,剑下功夫自然不错,长剑一闪,卷起七八个剑花,霍霍中透着暗劲,万里风叱道:“退下!”
查虎悲声道:“大哥,兄弟死了,难道这么算了!”
万里风目刃奇冷的道:“我说过算了么?”
查虎一寒,道:“没有。”
万里风鼻子里哼地一声道:“你先站一边去,这里由我处理!”
查虎对这个大哥还真有点害怕,在万里风的威目下果然悄悄退下了,不过他双目中露着怨毒的示意,一直瞄着八爷。
久久不放。
万里风长吸口气道:“八爷,本来不会是这种结果,我也不想这样,无奈苍天捉弄人,我们本来可以把酒论友的,想不到我们却反目成仇了!”
八爷苦笑道:“我并不想要老沙的命,可是剑力太强了,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也预料不到剑气会突然大盛……”
万里风大惊道:“你发的是剑罡!”
八爷点头道:“不错,从我练就剑罡之后,剑力就突然增加了,平常动剑无形中就会使出来,老实说,我到底有多高的功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万里风骇异的道:“真有这种事? ”
点点头,八爷道:“我不会骗你。”
万里风长吸口气道:“好,这种功夫我还是头一次遭遇上,不管是不是为兄弟报仇,我一定要讨教,八爷,你不会拒绝吧。”
八爷点头道:“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万兄,我的剑有时候连自己爷无法控制,如果真有个闪失,万兄要包涵了!”
万里风大笑道:“当然,能死在你的剑下,也是追求剑道者的最终目标,因为学剑并不是只为了杀人,有时候要达到那种意境才是他的愿望!”
他亮出了剑,是一柄光采灿烂的好剑。
查虎一挥剑,道:“我也算一个……”
熊宇庭长剑一起,大叫道:“大哥,现在不是论剑的时候,是咱们兄弟沙千里的死命之仇,要上一块上,谁也别光站着看!”
万里风闻言大怒道:“想造反了,嗯,查虎,老熊,这已不是争强斗狠的时候,人家可是真正的高手,对付一个高手要讲就公平,唯有公平才显得出剑者的风节,老实说,如果连我都不行了,你们通通上来也无济于事,亏你们在道上混了这些年,照子都不亮了,人家能一剑杀了老沙,再多两剑杀了你们也不会是难事!”
熊宇庭悲痛的道:“大哥,我担心你!”
万里风仰天狂笑道:“咱们兄弟多年,大哥的剑法如何,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如果连我都栽了,我要你们兄弟立刻隐姓埋名,退出江湖,永远不准再提龙门七雄的事!”
查虎一呆道:“大哥,你……”
万里风剑然的道:“记住,如果我命丧这里,我不准任何人替我报仇,你们可以把我和老沙埋在一起,兄弟就是这样,生不能同日死可同时,这也是佳话一段!”
丁扬闻言大笑道:“大哥,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万里风面色一冷,道:“我说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丁扬泣道:“听见了。”
万里风转过身道:“八爷,请吧。”
这个人虚情若谷的将冷剑平胸而立,一张脸开始凝重了,他仿佛将全部心思都汇聚在自己的剑上,剑刃间发出了嗡嗡的鸣声!八爷慎重的道:“果然是行家。”
万里风淡淡一笑道:“见笑了。”
随着万里风的话声,万里风的剑已缓缓推过来。
八爷是个识货的人,从出道迄今,今天算是遇上一个真正懂剑的人。
仅是这份出手就显示出万里风在剑道上下过多少功夫了,他的剑式愈缓,就愈显的功力浑厚。
因为剑缓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变化多端,不论对方的来剑有多快多利。
它都能在转瞬间化解掉对方的沉重一击。
八爷点头道:“有剑如此,足堪自豪了!”
同样缓慢推去,两人像在展招一样。
但两剑决不会碰触在一起,似乎这两大高手都在有意迥避两剑的交触,每当双方的剑快触接在一起的时候,他俩又快速的移开了。
但是——四处都涌起了森森的剑气,缓缓而有力的向四周缭绕,两人的剑中缓而疾,快带的连人都看不见了,只觉是两道白光互相追逐奔射。
半晌——只听万里风大叫道:“八爷,请发剑罡!”
八爷也大声道:“会伤人!”
万里风吼道:“我宁可死也要见识一下它的威力!”
八爷叹道:“罢了。”
忽然间,一蓬耀眼光华蓦地从空中降落,万里风腾空跃起,运起自己的剑迎上,两人的动作都好快。
“叮叮叮!”
连着三声脆响过后,地下掉下三截断刃,万里风噗地一声坠落地上,一头发丝刹那间披散开来,人已萎顿的坐倒地上。
查虎大叫道:“大哥!”
万里风脸色苍白的道:“退下!”
他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袍已如被剪过一样,一条条的迎风而飘,徐徐冷风从缝隙中吹入,他脸色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一样。
八爷淡淡地道:“承让!”
万里风颤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八爷喘声道:“我不愿失去一个真正的敌手!”
万里风大声道:“你不杀我,比杀了我还难过!”
摇摇头,八爷道:“错了,你的剑没有败,败在剑罡下的人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失败,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将剑罡练成之后再找我比剑,那样才真正公平!”
万里风苦笑道:“剑毁了,我不会再拿剑了!”
八爷闻言大怒道:“你太辜负我的用意了,万里风,我说过,你的剑没有败给我,相反的,那些剑招都是我生平仅见的,老实说,我从你的招式上学了不少,你也可以从我的剑技中领悟出一些道理,为何不拿剑,不用剑的剑手就是生命的始结,万里风,大丈丈要输的起才是英雄!”
万里风苦笑道:“谢了,八爷,我茅塞顿开!”
八爷淡淡地道:“但愿我们会是朋友!”
万里风苦笑道:“会的,永远是!”
查虎大怒道:“大哥,老沙的仇不报了!”
万里风怒声道:“刚才你看见了没有,人家是手下留情,你们功夫跟我比如何?谁不服气,尽可出手,不过,你们要小心了,你们不会有我这种运气!”
查虎一呆,嚅嚅地道:“大哥,你变了!”
万里风哼地一声道:“我是变了,变的识相,变的能认清自己,老实告诉你,咱们龙门七雄加起来,也不是八爷的对手,我所以不要你们下场,就是要你们懂得如何保命……”
查虎、丁扬全沉默了,当家霸子的话是有份量的,龙门七雄万里风说出的话从不更改,他们抬起了沙千里的尸体,默默的先行离去。
刀里风颓然的道:“八爷,有句话……”
八爷将血肠剑缓缓收下,道:“请说!”
万里风叹道:“从冷面人和我们龙门七雄分批来这里,决不是无因而来的,八爷,你是明眼人,当知道有些人不会放过你,往后,你要当心了!”
八爷大笑道:“大悲神尼算我三日必死!”
万里风变色道:“今日是第几天?”
八爷笑道:“最后一天!”
万里风长吸口气道:“快过去了,现在入夜了,过了子时便没事了,大悲神尼的算法有时还真准,不过鸿人齐福,你八爷不似是早夭之人。
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八爷淡淡地道:“谢谢你的金口,可愿来喝一盅!”
万里风摇手道:“改日吧,我兄弟还在等我呢,咱们后会有期……”
他缓缓转过身,正要举步,忽然看见街角上站着一个灰色衣衫的老人。
那个面容清瘦的老人两眼炯炯有神,在万里风的身上盯了两眼,呵呵地道:“英雄出少年,你的剑法不错。”
万里风一晃道:“老丈,你!”
八爷啊了一声,心头剧烈的一颤,他加快了脚步,冲上前去,紧紧拉着这老者的手,激动的道:“老师父!”
老师父嗯嗯地道:“你进步了!”
八爷恭顺的道:“这都是老师父所赐!”
摇摇手,老师父道:“错了,是你肯努力,天份高,我只不过是略略指点而已,小八,这几年你闯的不错,不过,树大招风,要当心哪!”
八爷点头道:“是、是。”
老师父斜睨了万里风一眼,道:“这位小友的剑法不错,不知是谁教的!”
万里风连忙道:“家父万舟!”
老师父啊了一声道:“万舟的剑是以沉稳见长,刁钻为辅,怪不得你有那么高的剑式呢,假以时日再多勤练,必有大成!”
万里风感激的道:“多谢教诲!”
老师父慈详的端详了八爷一眼,道:“小八,你脸色灰黯,当心自己……”
八爷苦笑道:“怪不得大悲神尼算我有厄运呢,原来是脸色不好,老师父,放心吧,小八天生是劳碌命不会那么快死,如果上天真要我的命,那也只有认了!”
老师父摇摇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八爷大笑道:“老师父,咱们太久未见面了,何必尽谈这些事,来,来,先喝两杯!”
老师父豪情大发,道:“好,老师父就喝几杯!”
江湖中人豪情不灭,连万里风也喝了一杯。
但万里风的兄弟尚在等他,他不便久留,挥挥手便走了。
彭伯清在老师父面前尚属晚辈,执壶在手恭敬添酒。
老师父仿佛许久没沾杯了,居然连干三大杯!八爷大拇指伸道:“老师父,雄风不减当年!”
老师父忽然长叹一声道:“老了,老了,小八,老师父这一生中最爱的就是你,最恨的也有一个人,可惜,老师父没办法报仇了!”
一怔,八爷道:“是谁?小八会了你的心愿……”
八爷也是条情深义重的汉子,自己这一生全是老师父调教而成。
虽然老师父和自己不以师徒相称,毕竟老师父将一身所学全传授给了自己。
师有事,弟子必服其劳,八爷当然要义不容辞了!老师父挥挥手道:“没机会了,这个人早已作古了!”
八爷闻言一呆,作古的人,他是帮不上忙了,八爷虽心有余力,但,他总不能将死人从地下挖出来交老师父出这口气,八爷帮是帮不上了,可是他想知道他是谁?八爷叹道:“老师父,事已过去,不淡也罢!”
老师父兴致高,八爷更是海量,两个人对酌,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
乌云满天中,一缕月光隐藏在乌云的后面,但还是有些银光透出来!此刻,酒楼中客人早已精光,彭伯清在遇而陪上一杯的情况下,竟然醉倒在桌子底下。
老师父酒量好,八爷也不差,两个人都有些醉淘淘,八爷突然豪兴大发道:“老师父,咱们唱歌……”
老师父一怔道:“唱歌……”
八爷大笑道:“还记得你教我那首‘剑气歌’么?”
原来八爷被送上无名寺日日夜夜和老师父生活在一起,每日除了练功,读诗经填填词外,老师父闲来无事就教八爷唱唱歌,此刻酒入愁肠,八爷突然回想起从前种种,居然想唱歌了。
老师父身子似乎轻轻抖动了一下,呵呵地道:“唱吧,也许是唱最后一次歌了!”
八爷大笑道:“好,老师父,你起头,我来合……”
老师父一震,道:“我!”
八爷大声道:“是啊,剑气直云上,八方会中川,天下独……”
老师父摇摇头道:“我只想杀人!”
也许醉了,老师父有点语无伦次。
八爷大声道:“杀谁?”
老师父看了八爷一眼,道:“你!”
八爷一楞,仰天一声笑道:“杀我,哈哈,老师父想杀我,好呀,老师父,你只要喜欢,我让你杀,谁叫咱们有这个交情呢……”
嗯,老师父醉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八爷大笑道:“不用问了,因为你知道我的剑法高,成就已在你之上,你嫉妒,所以恨不得想杀了我,因为你已经老了,永远也追不上我了!”
两个人亦师亦徒亦友,在无名寺就调笑惯了,八爷从小顽皮,把老师父当朋友当玩伴。
没大没小的说惯了,此时借着几分酒意,八爷又开玩笑了!老师父指着八爷的脸,道:“这可是你说的……”
八爷胸一挺,道:“我说的,老师父,杀呀,只怕你舍不得……”
老师父大笑道:“我杀了,我杀了!”
他摇幌着身子,右手已抬了起来,舒出一根手指,指着八爷的胸脯点了一点,八爷挺着胸,大笑道:“这就是你的刀!”
老师父嘿嘿地道:“你不知道老师父有指刀功……”
“指刀功”三个字落入八爷耳里,他混身泛起了一阵寒颤,他对老师父了解之深,可以说比他的爹还要透澈。
老师父那点家当,他早已摸的清清楚楚了,传说练伽蓝指的人才能练指刀功,因为两种指法同出一源。
老师父不懂伽蓝指,何来指刀功……
八爷惊声道:“你会指刀功!”
老师父哈哈大笑道:“何止指刀功,我会的东西还多呢,小八,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是太晚了,老师父的指已仍进八爷的胸膛上,八爷惨叫一声,人已往后翻去,鲜血随着老师父拔出的手指而冒出来老师父的手指全是血——
八爷的胸膛上有个血洞,这一指当真比刀还厉,扎进了将近半根指头,八爷额际上汗珠颗颗滴落,他痛苦的硬从地上站起来,挺立在那里……
半晌,八爷颤声道:“老师父,你真杀我……”
老师父大笑道:“我不杀你,谁杀你,小八,你想不到吧。”
八爷摇摇头道:“真想不到,老师父,为什么?”
老师父嘿嘿地道:“因为你该死,从你爹开始,司徒家的人我就看不顺眼,小八,本来我还以为你会替我办点事,杀几个我讨厌的人。
结果,你一意孤行,反而有碍于我,我只好想办法杀你了。”
八爷颤声道:“你怎会恨我爹,那你为什么要教我功夫,老师父,你杀我,我不怨你,但,我必须要知道,你恨我的原因,到底为什么?”
老师父大笑道:“仇从你爹结起,从你身上了结。”
八爷一楞道:“我爹,老师父,我不信,如果我爹真让你恨成这个样子,你不会教导我、培育我,从很小的时候,你就应该杀了我……”
老师父长啸一声,紧接着是狂烈的大笑,这阵笑厉久不断,震得酒楼嗡嗡直响。
八爷突然心底一寒,他发觉这笑声太怪异了,怪异的令他全身毛骨悚然。
而他和老师父相处那么多年,他从没听过老师父有这种笑声,这声音绝不是老师父原有的笑声……
他大声道:“你不是老师父……”
老师父一喝笑声道:“你真笨,我当然不是老师父,那个老东西早让我给杀了小八,在你唱歌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我不是老师父了,因为我不会唱剑气歌,而你,在我破绽百出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警觉,唉,你太重情了,凡重情的剑手没有一个会活的长久……”
八爷点头冷冷地道:“其实我早怀疑你了。”
一怔,老师父道:“为什么?”
八爷大笑道:“你虽然学老师父的形貌维纱维肖,连口音都几可乱真,却有一点你忘了,老师父曾说过,这一生中绝不会踏出无名禅寺一步,而你……”
老师父一呆。嘿嘿地道:“小八,既然知道我不是老师父,你为什么还要硬挨我的指刀,要知道指刀锋利如剑,这一指是可让你丧命,而你却甘愿硬挨这一指……”
八爷抹抹额际上的汗渍,道:“因为我要证明一件事!”
老师父一震道:“什么事?”
八爷冷冷地道:“我要证明你的心肠到底有多狠有多毒,看看你的恶行要到何时才了,东魔,要使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原形终于露出来……”
老师父闻言大惊,道:“你知道我是东魔?”
八爷哼哼地道:“在血狼寨的峭壁绝顶上,我就发现你的眼神中有点熟悉的感觉,像极了我一个朋友,当时我还不敢确定,经过这几天的详细思考后,我断定你一定和我的朋友有关,虽然我还不敢确定是你,可是我已怀疑你了……”
东魔怒声道:“果然有你的,你还能看出点眉目来,小八,怎么样?我学老师父还像吧?”
八爷点头道:“的确像极了,东魔,你的易容术果然天下一绝,如果你自己不要显的太聪明,也许还可以继续瞒下去,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终于暴露了你全部行藏……”
东魔仰天大笑道:“八爷,你知道的太晚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挨了我那一记指刀,指刀如剑,戮进身体,比刀还锋利,你应当想到我指什么了?”
八爷一震道:“指上有毒?”
东魔嘿嘿地道:“你还不太笨,总算想到了,我的伽蓝毒指以蝎毒喂的,虽然指刀不需把毒从指上逼出来,但,我的手指上多少还会有些余毒,此刻你的胸口会有点闷闷的,伤口也开始麻酸酸的……”
八爷点头道:“是有点麻……”
东魔得意的道:“这表示蝎毒已进入你身体了,大悲神尼神算天下,向来不会落空,你注定要死了……”
八爷暗中运劲,道:“我倒不担心我的生死,东魔,我只想知道老师父是否死在你手里?”
东魔冷笑道:“那个老东西太容易对付了,我只略略施点手段,他就挺不住了,临终前要我把‘血牙小刀’交给你,这正符合我的伪装,所以你当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若不是血牙刀帮了忙,你只怕早看出我是假的。”
点点头,八爷跺脚道:“不错,当时如果你拿不出血牙刀,我真会怀疑你的身份,因为血牙刀是我们司徒家的家传的利器。”
由于他暗中运劲,胸膛上那个姆指般大的血洞已泊泊地涌出了血水,那血已成了紫黑色,果然其毒剧烈,毒的连肉都烂了。
东魔斜睨了那伤口一眼,道:“你想把毒全部逼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的蝎毒独步天下,能破解的人不多,更何况它已浸入你体内……”
八爷摆摆头道:“你错了,我并不想把毒完全拔出来,我只想封住气的蔓延,只要能逼住一个时辰,足够我办任何事了。”
魔东一怔道:“一个时辰?”
八爷哼哼地道:“杀你呀,一个时辰足够了。”
这话听进东魔耳里真像唱歌那么轻松平常,他仰起头来嘿嘿长笑,一脸不屑之色,冷冷地道:“小八,你还想杀我……”
八爷点头道:“当然,杀你是为师父报仇,杀你也是为南宫诚出口气,我小八别无长处,就是有种不服输的个性,既然我知道你是东魔了,你还想活着离开么?”
布魔嘿嘿地道:“你还能动手么?”
八爷肯定的道:“我随时都可出手,这几年来已将自己训炼的随时都可出招,尤其对武功高的人,我绝不会太客气!”
话语中,八爷的右手将那大碗酒又端了起来,向东魔面前一送,大声又道:“这杯是敬你,也是送你上路。”
东魔也豪爽的道:“好,我们喝了它,生死酒有苦味,却痛苦……”
他仿佛已有九成九的把握,百分之百的能看着八爷痛苦,看着八爷死,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指刀,也相信指上留下的蝎毒。
两双大石碗碰撞在一起,连酒也溅出来了。
两个人脸上全浮露出一抹笑意,在这抹笑意的背后,谁又想到所隐藏的杀机有多浓烈,果然,当水酒溅射出来的刹那,八爷手中的大碗已飞了出去,一点寒光随着他的指间射了出去。
东魔的大掌迅快而出,撞在八爷的伤口上。
而寒光一喝,东魔胸中钉着一柄小刀——血牙小刀,清晰的钉在东魔的胸口,仅有刀柄露在衫外。
刀虽进入胸口,却半点血也没冒出来。
东魔大叫道:“血牙小刀,好手法。”
八爷淡淡地道:“还是你教的……”
东魔伸手拔出那柄血牙刀,刀刃却亮依旧就是不沾血气,而八爷挨了他推的那一把,痛得直皱眉头,伤口的血有如泉涌,八爷脸上更加苍白!东魔扬起血牙刀,大笑道:“还好,我有准备,不然老命挂了。”
八爷惊声道:“你……”
东魔得意的拉开衣衫,畅声道:“我穿了铁缕背心,你的刀再利也扎不进去,八爷,你枉费心机了,失去这次攻击机会,你将坐困愁城,天下无人能再救你……”
突然!桌子底下有人叫道:“还有我……”
一缕剑光从桌子底下闪了出来,朝着东魔的腹部直穿而上,东魔只知道调笑八爷,忘了桌下还有已醉的彭伯清,剑光一颤,彭伯清已冲了出来。
东魔大惊吼道:“好小子。”
他应变的速度够快了,身子如风中的嫩柳,蓦然间倒射出去,直落在酒楼门口。
虽然应变速度快,但,彭伯清的剑也不慢,嗤地一声。
东魔那左边大腿,已给剑刃划了一道血口,鲜血涔涔滴落,伤的不轻!彭伯清人是冲了出来,但步履却不稳,那是因为酒喝多的关系,此刻,他偷袭不成,长剑在半空里一翻,猛往东魔冲去。
彭伯清狂叫道:“别跑,老子要剁了你。”
他看见八爷胸膛上流血,吓得酒意全醒,暗中后悔自己贪杯,若不醉成这个德性,八爷也许不会伤成这个样子,所以他一个定要杀了东魔,替司徒凌楚扳回这一记。
东魔受伤大怒道:“找死……”
他仿佛不想跟彭伯清动手,身子急速退了二步,在东魔眼里彭伯清不算什么?他虽然受了伤,他也不想做出有失身份的事,他忽然高吭的长啸起来。
一声长啸随着夜色飘出了老远,远处也回应了一啸音!笃笃了的蹄音如雷点般的响起,数十匹的健马已风掣电闪的涌至,马上全是包头的黑衣汉子,他们像是奉命久待的杀手,迅速的将这里全围了起来。
八爷怒声道:“你还调来了高手。”
东魔嘿嘿地道:“有几个老朋友想见你最后一面!”
朋友?未必是真正的朋友,敌人也未必不是朋友。
八爷想不出自己跟这些人那个是朋友,他强忍着胸前的剑痛,目光的余影掠过黑暗中的人影,大笑道:“我的朋友一定不会跟你是朋友……”
只听一声冷笑,马上有人笑道:“我们如果是朋友,天下就没有敌人了,八爷,久违了,在你印象中,我们这些只怕早忘的干干净净了。”
随着话声,八爷的目光已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魁武的身子,奇冷的目光,果然是八爷所热悉的。
八爷哈哈两声大笑道:“瘟神,你还敢来……”
瘟神罗晓阳在马上大声道:“我姓罗的时时刻刻没有忘记八爷你,恶神,穷神,入土也快两年了,八爷,这都是你八爷所赐,若不是八爷出手太狠,我那两个兄弟也许活的好好的……”
八爷淡淡地道:“这怪他们命薄,没有福份享受这美好的口子,你罗兄要认命,上苍赐你这条命,你就应该好好把握住,不该再来玩命,说不定你仅有的日子也会过不下去……”
瘟神闻言大笑道:“八爷,先别太得意,瞧瞧你现在的状况,东魔老前辈的指刀可不太好受,老前辈若不是答应留给我们一个活口,此刻你只怕早就归阴了……”
东魔嘿嘿地道:“不错,老罗,我说过他活不过今夜,举世能杀的也只有我一个,现在他还有口气,你们兄弟要怎么玩?我就全看你们的了。”
瘟神大笑道:“放心吧!常志风爷已交待了,他要八爷身上的血,我们只要留给常志风一碗血就足够常志风爷过瘾了,至于我么?嘿嘿,兄弟仇太深了,我要砍下他的脑袋当球踢,一直踢到我气消了为止……”
彭伯清的酒意终于全醒了,当他看出眼前的情势后。
他知道自己和八爷路已走绝,眼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酒楼的四周全是汉子守着。
单单东魔已够头痛了,现在又来了个三神中的瘟神。
这个人心狠手辣,酷冷无情,其毒人手段堪称江湖绝顶,穷神、恶神全死在八爷手里。
这仇真比天高,恨比长江水,他俩只有放手一博了。
彭伯清挺着剑,站在八爷身边,这时刻他知道不是自己逞英雄的时候,敌手太强也太多了,他要护住八爷,因为八爷已失血太多,他能不能再撑下去,除了他自己没人预料。
彭伯清低声道:“八爷,还能撑住么?”
八爷嗯了一声道:“撕块布条给我……”
彭伯清一怔,不知八爷要布条做什么?
这刻要找块碎布淡何容易,彭伯清即刻从自己衫角上撕下一块小布条,交给了八爷,道:“要做什么?”
八爷忍着痛道:“给我!”
他伸手夺过布条,将它搓成一团,伸手将那布条塞进胸前的血洞里,他先止住了血。
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出手,那个血液洞会狂流不止,自己没多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所以,当前他迫切的就是将血止住。
彭伯清痛心的道:“八爷,撑得住么?”
八爷长吸口气,大笑道:“行了,只要止住了血咱们就能干下去。”
他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封住血洞之后。
人已稳稳的站在瘟神和东魔面前,面上一片寒凝,眉梢间透着一股子夺人的杀气。
他长长吸了口气,让全身气血循环运转一周天,血肠剑依旧如昔的闪闪发亮。
他深深盯住了瘟神和东魔,他知道这两个才是可怕的敌人。
瘟神斜着眼,道:“你自认还有多少时间可用?”
东魔大笑道:“我说过他只能有一个时辰。”
瘟神大声道:“那好呀,叫兄弟先玩他个够……”
他略略一施眼色,刹那间有七八个人扑上来,这几条彪形汉子个个都有一身不恶的武功,长剑一挺,朝八爷和彭伯清拥簇而上。
八爷眉间一皱道:“彭伯清,不要客气了,咱们今夜只怕不会活着离开这里了,瞧瞧,他们的嘴脸,恨不能把咱们吞进了肚子里,咱们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了……”
彭伯清大笑道:“八爷,彭伯清是个让你失望的人么?”
他动作真快,剑更利落,身子一把,人已穿出酒楼门口。
长剑在幻化中点出,嗡嗡地声中,头一个扑上来的汉子整个脑袋瓜子已给敲碎了。
彭伯清的剑像穿洞杀出的毒蛇,猛地又扎进另一个汉子的小腹中,脚一蹬。
他的剑带着殷红的鲜血,又劈了另一个汉子的眉头。
鲜血点点的洒落下来,彭伯清的身上全让这些血染红了,他像头猛兽,凶厉的追杀着这七个汉子,瞬息间,他已夺了五条人命,这种攻伐太令人骇怕了。
头一拨的攻击,让彭伯清阻遏住了。
彭伯清又退回了八爷身边,他抹抹脸上的血渍,一手都是红的,彭伯清伸伸舌头,舔了舔嘴唇的血,笑道:“人血是碱的……”
八爷笑道:“不错,干了五个。”
瘟神的脸色变了,嘿嘿地道:“他妈的,狗操的……”
一挥手,又转头道:“庄进!”
随着他的叫声,一个面色白净的汉子应声走了出来,他深沉的样子令人觉得可怕,一双白眼精明的闪烁着,人是站山来了,一副不大情愿的神态,冷冷地道:“干什么?”
瘟神嘿嘿地道:“我请你来是要你杀人的。”
庄进点点道:“我明白。”
瘟神哼了一声道:“既然明白,为何不出手,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的小兄弟已死了五六个……”
庄进嗯了一声道:“看见了,他们的功夫太差,自己要送死,谁也救不了他们,我最看不起这种人,自己没本事还要硬上……”
瘟神嘿嘿地道:“那个姓彭的剑快,你给我先收拾他。”
庄进冷冷的道:“我是杀手,专门杀人的,但要有代价,杀一个人要一份钱,你虽然请我来的,银子始终有见过,老瘟,我的行情你知道,彭伯清的价码不同……”
瘟神一震,道:“你要多少?”
庄进冷淡地道:“彭伯清三千,八爷值伍千银两。”
瘟神闻后大怒道:“他妈的,你真狮子大开口,八爷已受了重伤耗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会完蛋,你还要他妈的伍千,彭伯清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剑手,能给五百两已经不错了。”
庄进脸一沉,道:“咱们的买卖至此结束,你没有诚意,我也不想干这等买卖,对不起,瘟老神另请高明了……”
东魔睹状大笑道:“老瘟,你他妈的有点出息,堂堂三恶神之首,居然还要买杀人,八爷已重伤,彭伯清成不了气候,自己亲手解决他们不就结了。”
瘟神嘿嘿地道:“不错,我干嘛还开这种钱。”
庄进一话不说,突然向彭伯清和八爷行去。
彭伯清知道庄进在道上的行情,是当今江湖道上头一位红牌杀手。
他的职业是杀人,任何人找他做事。
他都非钱莫谈,如今庄进突然缓缓过来,彭伯清还真有点紧张。
庄进冷冷地道:“八爷,要请帮手么?”
八爷大笑道:“我只怕出不起价钱。”
庄进淡淡地道:“你能给多少?”
八爷大笑道:“我身上只有十两碎银,只能买杯酒喝。”
庄进大笑道:“行啦!这生意我接了。”
他这种异法的行径,不但八爷和彭伯清楞了一楞,连瘟神都傻了眼,他闻言神色大变吼道:“他妈的,庄进,你即使不肯替我杀人,也不能和我为敌,难道你不知道八爷是我血海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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