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诸葛青云→血牙十三

第十八章 冷面杀手

  

  这孩子的功夫也不知来自何处。

  他灵巧的跃起,伸手已抓住血肠剑剑柄,然后合身向空中一荡。

  脚朝下,顺手一拉血肠剑,已拔出那柄锋利的长剑。

  借这一拔之势,也往顶上跃去。

  八爷的身子尚在半空,脚尖刚刚踏上顶石,常志风那会放弃这难得的好机会,朗气吐声,一掌猛挥出去,一股浩瀚无比的劲道向八爷的身上推去。

  八爷怒道:“不要脸!”

  他疾快的挥出右掌,两掌迅快的交错在一起,砰地一声,常志风略略退了半步。

  八爷的身子却猛然向下坠去,眼看他又要落向原地。

  底下彭伯清和孟玉衡同时啊了一声,全为八爷捏了一身冷汗,如果从那么高的石壁顶上坠下,八爷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一定全身受重伤。

  彭伯清急忙跑前两步,道:“八爷,向我身上跳!”

  但就在这时刻,龙儿尚未跃上壁顶之时,他那小手忽然抓住八爷的脚,略略向上一推。

  就是这么一推,八爷又腾空而起,而龙儿的身子下坠。

  可是龙儿的身手太快大灵活了,他借长剑一触石壁的刹那,人又窜起!

  两人几乎同时往壁顶落去。

  常志风睹状大骇,道:“他妈的,有这种事!”

  他又冲向八爷的落脚处,那知龙儿却似早已洞悉他的诡计恶谋,手中的血肠剑突然脱手射去,道:“八爷。”

  常志风立刻只顾得杀八爷,那料到龙儿这么灵俐,蓦觉背后生风,他疾速回间。

  只见一蓬银光直射而来,吓得他立刻挫身斜闪,血肠剑已破空而去。

  八爷一见血肠飘来,急于将自己的剑抓在手里,他人在半空,身子丝毫不停,一剑向常志风挥去,道:“你还想逃!”

  银弧过去,常志风的大腿上,已给冷剑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翻涌,痛的常志风大叫一声,怒道:“妈的!”

  八爷冷冷地道:“常志风,你留下命吧。”

  常志风斜瞄了东魔一眼,道:“老前辈噍瞧,这人有多狂!”

  东魔嘿嘿地道:“他要送死,尽管来。”

  目光奇冷,一股浓烈的杀气从这东魔脸上显现出来。

  八爷冷冷地道:“你这老魔头,不知修身养性,一直在道上兴风作浪,东魔,我早想会会你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直不正面露脸,光在幕后利用别人,听说苟小飞是你的代言人,可惜他死了……”

  说到这里,八爷忽然一怔,只觉东魔的眼神非常熟悉。仿佛在那里见过,只因他琐事大多,一时还想不出这双目光在那里见过。

  东魔嘿嘿地道:“聪明人自己不动手,利用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苟小飞是我的狗腿子,他死了是怨自己不够聪明,八爷,你太不幸了,碰上我,你往后岁月只怕很难过了……”

  八爷又是一怔,这声音的熟悉,自己怎么会对这个人这么熟悉。

  可惜那张脸又人陌生了,否则,他真以为东魔会是自己的老朋友!

  八爷长吸口气,道:“七叔和你有仇!”

  东魔冷哼地道:“那个老东西早该死了。”

  八爷不屑的道:“你借手杜文羽手杀了他,可想到有人会出头替他报仇。”

  东魔大笑道:“凭你么?嗯!”

  龙儿冷冷地道:“还有我!”

  东魔冷冷大笑道:“你就是龙儿,听说老疤的儿子!”

  龙儿杀机一涌,道:“不错,南宫诚正是我爹,父仇子报,杀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东魔,你纳命吧。”

  东魔冷冷地道:“孩子,你太小了,杀你大丢人了,别认为你修了十八神手功夫就可横行霸道,在我东魔眼里,你实在不怎么样?聪明点,站一边去。”

  龙儿怒声道:“臭老头,你敢瞧不起我!”

  他少年心性,最怕别人瞧不起他,东魔的话声一落,这孩子已怒不可过。

  一移步,小手已快速的拍出去,一掌无声无息的推向东魔身上。

  东魔冷笑道:“找死。”

  这老魔头还真不是普通人物,龙儿的小手一拍来,他已挥掌迎上。

  别小看他只是随手一拍,龙儿只觉身子一震,人已退了七八步。

  八爷惊道:“龙儿,你没事吧。”

  龙儿面色一红,道:“他妈的,这老小子还有一套呢。”

  他想到彭伯清他们与人应敌,随口一句他妈的,很有那种粗犷的韵味,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八爷听的眉头一皱,道:“龙儿,太难听了。”

  龙儿苦笑道:“我改,我改,只是爹爹之仇未报,看到这个老不死东西,情不自禁的想先骂他几句,但什么话最能出心头之气,他妈的还正恰当!”

  东魔嘿嘿地道:“小鬼,你还挺难缠的……”

  他的手指忽然一曲,五根手指突然泛起条条碧蓝光色,八爷的江湖阅厉是何等渊博,东魔的五指一露,登时大惊道:“伽蓝毒指。”

  伽蓝指其毒源自毒蝎的夺命之毒。

  练这种指的人,每日必须先以手喂蝎,天天让毒蝎咬啃。当五指俱被其毒浸蚀之后,再以本身功力将毒逼在指间。然后日日击掌,使毒不会溃散,这种功夫要练五年才有小成。

  东魔的手指能泛出蓝光,显然功力至少十年以上。

  东魔嘿嘿道:“你很有眼光,八爷!”

  龙儿不屑的道:“练掌含毒其心可怕,东魔,饶不了你了。”

  东魔冷涩的道:“小鬼,我只要一根指头就能毁了他。”

  龙儿哼声道:“我不信。”

  东魔暗中冷笑,身子突然向前一欺,道:“你立刻就信了!”

  五指箕张,缕缕蓝光从指光中透了出来,丝丝之声飘进龙儿耳里。

  龙儿那会想到这老魔头的五指有那么多古怪,他一看东魔的手指向自己面前抓来。

  疾忙退了半步,一掌向东魔的五指切去。

  东魔仰天大笑,不闪不避,居然故意迎上去。

  八爷大惊道:“龙儿,退!”

  他怕龙儿不知道伽蓝毒指的厉害,要龙儿速退。

  龙儿是胆子太大,当手掌刚触及东魔的五指时。

  龙儿急速的收手,但,鼻息间却闻到一股怪异的腥味!

  龙儿只觉得一阵晕旋,道:“飕!”

  人已昏昏欲睡,身子突然软了下来。

  八爷惊色道:“龙儿。”

  东魔哪能容八爷过来救他,他一手拉过龙儿挟在胁下,八爷的剑虽然快,还是抢救不了这孩子。

  东魔怒声道:“站住。”

  八爷冷冷地道:“放了他。”

  东魔哼声道:“小子,这孩子可是个天生异禀的人,留下他,对我即将入土的人威胁太大了,我东魔一生中从不做后悔的事,宁可错杀千百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我有威胁的人,即使他是个孩子也是一样……”

  八爷听的心里大骇,道:“他是七叔唯一的血肉,东魔,放了他,司徒凌楚便暂时饶过常志风,否则,大伙只有同归于尽……”

  常志风闻言大笑道:“八爷,你没有发烧吧,在这绝顶之上,你的兄弟要爬上来可不容易。此时此刻也救不了你,想不到你还大言不惭的饶了我,八爷,省了吧。”

  八爷冷笑道:“你不信。”

  常志风不屑的道:“不信。”

  八爷怒声道:“好,我让你信。”

  八爷话声一落,人已挺立在绝顶上。

  此刻山风呼烈,吹得衣袖飘拂。

  八爷的发丝声凌乱了,他长吸口气,那柄血肠剑已挺直在胸前。

  但见一缕流艳艳的剑光已从剑刃上散发出来,漫起一片森寒的剑气!

  “剑罡!”

  这种以气驭剑的千古绝技,举世之中会的人不多,他八爷也是无意中练成的。

  这种剑力一落在常志风和东魔眼里,两个人同时一震,吓得各退了半步。

  常志风更是寒惧于心,他已几次从这剑力中逃生。

  当然知道单凭自己的功夫,断然抗拒不了它的杀伤力,他不觉的向东魔道:“当心了,它非常厉害。”

  东魔嗯了一声道:“停手。”

  八爷冷冷地道:“你怕了。”

  东魔阴沉的笑道:“怕,笑话,八爷,别认为你的剑能吓住所有的人,告诉你,剑罡虽然天下无敌,对于我,嘿嘿,那还不算什么?不过,你的剑罡一发,最先死的决不是我和常志风!”

  一怔,八爷道:“那会是谁?”

  东魔嘿嘿地道:“当然是这孩子!”

  八爷心头一颤道:“你……”

  东魔却毫不留情的道:“天下人都知道龙儿是老疤的儿子,也是你的活命恩人,我只要把这孩子往你的剑上一送,这孩子立刻会命丧当场,八爷,想想看,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你八爷亲手杀了老疤的儿子,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嗯?”

  八爷的心仿佛让人活活踹了一脚似的,颤动的令他泛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以命不要,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七叔的事。

  龙儿是七叔唯一的骨肉,岂可把命断丧在自己手里,他快速的停止了运剑,道:“老魔,你卑鄙!”

  东魔大笑道:“没办法,对付你,不能太讲究手段,我不能让你有发剑的机会,那会减少我取胜的契机,八爷,你要这孩子的命,乖乖让我们走……”

  八爷恨声道:“你想走!”

  东魔点点头道:“我东魔要走随时都可以走,谁也拦不住我,我知道常志风受了伤,他要逃出这里就必须费点心了,为了他,我可以把咱们的恩怨暂时放下,等过了今日之后,咱们再做一次总结算……”

  常志风厉声道:“老魔,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不乘有机会杀他的时候杀他,往后要找这种机会就不容易了……”

  东魔嘿嘿地道:“常志风,小八是那么容易对付么?你要杀他。尽可出手,我保证你吃不完要兜着走……”

  八爷心里又是一怔,小八这名字太少人知道了,东魔突然叫他小八,他总觉得自己和这老魔有几份相识,八爷冷冷地道:“东魔,我们见过面!”

  东魔一震,嘿嘿地道:“也许是听过,但是没有见过!”

  他很有技巧的避过,八爷也还满头雾水,但此刻龙儿落在这老魔手中。

  八爷无瑕再去细细想想,血肠剑已挡住东魔和常志风的去路。

  常志风怒声道:“瞧吧,东魔,咱们要放过他,他却不放过我们!”

  那知东魔却笑道:“有了这孩子在我手里,他敢动手么?”

  这老魔当真料的准,八爷虽然心里着急。却决不敢轻易发剑。

  他知道自己的剑力非同小可,即使能伤着了东魔,龙儿也一定会跟着受伤。

  八爷愤声道:“东魔,你够狠!”

  东魔仰天大笑道:“八爷,有这孩子在我手里,神龙旅必为我所用了,你慢慢等消息,我会指示你干些什么事?”

  边说边走,脸上露着一抹得意而诡秘的笑意。

  八爷紧紧贴着他们,道:“东魔,留下他,我放你们走!”

  摇摇头,东魔大笑道:“别做梦了,有了他,我可以操纵你们组合所有的人,本来想一剑杀了他,现在想想。他还真管用,我东魔要杀的人,以后全交给你去办了!”

  八爷大怒道:“别做梦了,你没有那个命……”

  突然——

  一点红影从远处跳跃让来,这东西有头般大,通体赤红,溜溜闪闪的一跃数丈,常志风朝那东西一望,顿时狂喜道:“金娃娃。”

  他想到刚才失踪的金娃娃会跃上这石壁绝顶,心里一阵狂喜,又跃身向它扑去,只要抓住这玩意,他相信自己功力会比东魔还厉害。

  东魔一震道:“百年金娃娃,千年紫玉娃,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会有这种宝物,看来我东魔要走运了……”

  他知道这东西名贵无比,决不可落在常志风之后。

  人影一掠,伏身往地上瞪着双目的金娃娃抓去。

  而常志风的手也恰在这时伸了过来。两人的手掌触在一块。

  拍地一声,那只金娃娃从两人的手中间窜了过去!

  而龙儿的嘴巴正挟在东魔的胁下,那只金娃娃正撞在龙儿的嘴巴上,龙儿只觉得一股清凉化进口里,他立刻醒了过来,金娃娃却红黄光尽失,顿时只有一息气了!

  龙儿一惊道:“娃娃!”

  他爱这只金娃娃如朋友,如兄弟,此刻金娃娃精神涣散,奄奄等毙。

  龙儿大叫一声,已从东魔胁下冲了出来,那一推之力居然将东魔的肋骨都推断了一根。

  东魔大惊道:“你!”

  龙儿双目通红,道:“你们杀了娃娃!”

  东魔面色苍白的道:“不可能,不可能,伽蓝蝎毒中者无救,而你,虽未直接中毒,但也吸进不少,有那种东西能解这种毒?”

  龙儿冷冷地道:“金娃娃!”

  东魔一震道:“它能解毒!”

  龙儿不屑的道:“何止解毒,更能增加数十年功力,可惜它为了救我已将全身精华吐给我了,老东西,你真背,想沾边都没机会,现在,是我收拾你的时候了……”

  东魔刚才被龙儿奋力的一撞,胁骨都给撞断了一根。

  此刻他胁间阵阵疼痛,一听龙儿要对付自己。

  他不禁怒喝一声道:“小子,你真找死……”

  他想到那条金娃娃心里就有股愤愤不平之气,想自己一是老运亨通,那想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愤怒之下,五指又举了起来。

  伽毒蓝指的蓝色火焰又散发出来,这是东魔的绝技之一,他已恨透了这少年,决定用毒指毁了他。

  八爷斜驭长剑,道:“东魔,别惹他,否则你会先死!”

  龙儿大笑道:“八爷,别太瞧得起他了,刚才我是不小心着了他的道,现在,他那一套不灵了,看看吧,我保证他那五指头要让我活活捏下来。”

  这话够狠,气得东魔七窍生烟,满嘴白沫。

  他大喝一声,五指箕张已向儿的身上抓来。

  龙儿冷冷地道:“太好了,我正等你这一招。”

  这孩子面对着东魔的掌指,不畏不惧的进旁略略一移步,小手已快速的向前拂去。

  仅仅是这么一拂,东魔已感觉自己施出的掌指仿佛触及了一声铁板。

  那么生硬的令他痛入心脾,他大惊失色,急速的收手,一脚踹向龙儿的小腹。

  龙儿冷笑道:“技穷了。”

  他快速的伸手抓住东魔踹来的一脚,用力向外掀去。东魔在翻腾间向外飘去,嘴里大叫着道:“常志风,你还不走!”

  常志风那会久留,龙儿挣脱出东魔胁下时。

  常志风已知道讨不了好处,虽说东魔功力深厚。

  常志风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而龙儿那种神幻的功夫他可听的不少。

  东魔借机而逃,常志风更是拨足狂奔!

  两人眨眼间已逃出三丈之外,八爷吼道:“有种留下常志风!”

  龙儿大笑道:“八爷,他们能逃多久!”

  他忽然抖手射出一点寒光,溜溜的寒影快如光火间射向黑夜之中,只听一声惨叫,那是常志风的声音!

  八爷一楞道:“你射暗器!”

  龙儿道:“是你的血牙小刀,你交给我的那柄小刀我舍不得乱用,今夜正好让我练习练习,如果我料的不错,常志风屁股上一定挨了这一刀……”

  八爷跺脚道:“让他们跑了太可惜了。”

  龙儿摇头道:“未必,咱们只要寻着血迹找一定能把他俩揪出来!”

  摇摇头,八爷道:“穷贼莫追,凭神龙旅布的线要找他们不难,现在先请兄弟归队,有话明天再说……”

  话声一落,人像一支大鸟似的,在空中盘旋,自壁顶上下向落去,龙儿紧随而下,瞬快的消逝在夜色里……

  长夜里似乎有着片刻的宁静。

  血当狼寨的火苗渐小,人影已杳的时刻。

  从壁顶上缓缓走出了东魔和常志风,两人确定龙儿和八爷落下石壁才畏畏缩缩的钻出来。

  东魔面色酷白,眼神里透着迷惘,常志风是惨兮兮的铁青着脸,一摇一歪约仿佛连移劝的步子都十分卖力。

  他们站在壁顶上,远远望着无天帮离去,也望着神龙旅鱼贯而行。

  东魔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小八的剑有那么高的造诣……”

  常志风阴沉沉的道:“连你也怕他了!”

  东魔哼地一声道:“我不是怕他,我要杀他……”

  常志风一楞道:“杀他,有那么容易么?”

  东魔嘿嘿地道:“普天之下能杀小八的只有我东魔了!”

  常志风心里不服的道:“为什么?”

  东魔大笑道:“因为我是老师父,传他血牙小刀的老师父……”

  常志风大惊道:“血牙小刀是你传他的?”

  点点头,东魔嘿嘿地道:“不错,他真聪明。今天居然没有使用血牙,否则,他一定知道血牙小刀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普天下能避开血牙小刀的只有我东魔一个人……”

  常志风想起血牙小刀的威力就心有余悸,他被龙儿的血牙刀扎了一下,鲜血尚在不停的滴流。

  一听东魔传授血牙小刀给八爷,心里始终想不起这是层什么关系?

  他那知东魔杀了老师父,冒老师父和八爷以师徒自居……

  常志风叹道:“你是自留祸根,怨不得人了!”

  东魔嘿嘿地道:“他只知道我东魔是他的仇人,还不知道老师父就是我,有了这层关系,常志风,你说杀他是不是容易多了!”

  点点头,常志风嗯了一声道:“是容易多了,不过你怎么下手?”

  东魔大笑道:“这要看情况而定,也许我不需要出手,他就自动把命交给我了,因为我是老师父,是他的恩人……”

  常志风沉思道:“八爷不会上当,他精明能干,早晚会看穿你的身份,老前辈,你要早点动手,晚了会暴露……”

  嗯,东魔嗯了一声道:“行,常志风,三天后,你会看到小八死在我手里!”

  他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想到三天后要杀小八,心里突然激动起来,长啸一声。

  人已飘向地空里,夜色里,他像个幽灵,常志风拔足狂追,道:“等等我,等等我……”

  天色已有些微曙光,堆堆白云中露出了些灰白色,在晨雾中。

  八爷像往常一样的利用晨间这段时间练气练剑,更练习定力,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自己多么懒散,他都要间歇不断的做自己的功课。

  他知道一个真正的剑道者必须天天去磨炼他的剑法,他可以终生不用剑,但不能一日不使剑,这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一样。

  多少年来,八爷就是秉持这个理念,而才能苟活至今,剑是他的生命,也是他的伙伴!

  缭绕的云雾中,八爷的剑已如腾龙驭气,盘旋在白茫茫中,当阳光从白云间投射至八爷的双目时。

  他忽然觉得有一道昏黄的强焰从对面射向他的眼眸,他急速的将运起的血肠剑收回来。

  双目已落在对面的草丛间,只见一个灰布老尼胸前挂着一面铜镜,正和他迎面而立,那道黄光正是从铜镜中泛射过来的……

  八爷一楞,在这渺无人烟的深山野谷中,这女尼何时接近自己的身边,自己居然毫无所觉,他向老尼深深一拱手,道:“请问大师父有何指正?”

  这老尼淡淡的道:“剑势旺,剑气盛,你胸中天地海阔天空,是有名家的气宏,但,可惜你的命不好,命随运来,你的剑刃泛射青色,是剑霉,有大难……”

  八爷一楞,道:“剑霉,师太……这……”

  老尼淡逸的道:“剑也道灵,它也有生命,一柄上古好剑虽千百年也清澈透照,而剑也有走霉运的时候,他随人运转,你的运不好,剑也跟着倒霉!”

  八爷诧异的道:“师太,你说我的运势差……”

  老尼凝重的道:“三日内有血光之厄……”

  八爷仰头大笑道:“附会之说,师太,你太信迷了。”

  摇摇头,老尼道:“你知道我是谁?”

  八爷一楞道:“请问师太法号!”

  老尼合什道:“上大下悲!”

  神算子大悲神尼是江湖上最传奇的神秘人物,一张嘴说尽天下事,伸伸指算遍天下命,八爷是早已久仰已久,他冒然的道:“神尼,久仰了。”

  大悲神尼屈指一算,道:“你还有三天可活。”

  一震。

  八爷的心如触电般的一震。

  这是多么令人震骇的事,有天下神算之称的大悲神尼居然说自己只有三天的寿限。

  八爷虽然滚滚江湖中不论生死,但,这毕竟是件令他骇异的事。

  他骇声道:“三天……”

  大悲神尼点头道:“信不信由你,你过不了三天!”

  八爷畅声大笑道:“神尼,我的确不信。”

  大悲神尼想不到这条汉子果然令人佩服,他居然是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硬汉,他合什道:“你可愿赌上一赌!”

  八爷大笑道:“命都不要了,我有何不敢?”

  此刻八爷一想到生死由命,宝贵在天。

  那管它是真是假,心里坦然,也就不在乎往后会发生何事了。

  大悲神尼嗯了一声道:“有种,世间有二种人最可怕,一种是不要脸,一种是不要命,你不要命,可与天争,八爷。人虽有天命,但也属人命,你好自为之吧……”

  这位神尼说完这话,居然转身缓缓而去。

  她仙风道骨,行路有如玉树临风,不带点丁凡虚之意。

  八爷望着她的背影,大声道:“神尼,你不赌了?”

  大悲神尼头也下回的道:“你命都不要了,我还赌个什么劲,不过,你面现死运,杀光匕现,往后三日,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话语中隐含玄机,仿佛神仙中人。

  八爷是何等聪明之人,凡事一点即通,他顿时领悟。

  大悲神尼是有意点化他,凡事要忍,更要留意身边事务。

  八爷心存感激,道:“神尼,谢啦。”

  神尼早已像一阵风似的洞化在晨曦间。

  她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间退逝在风啸里。

  八爷长吸口气道,缓缓吐了出来,人也向草丛间踏去。

  头一日,安然过去。

  第二天,平安无一。

  第三天,白天平静。

  八爷今夜略微有点薰薰然,他从不沾洒,今夜在彭伯清的邀请下,两个人在小酒楼上薰了两杯,

  数日间的搏杀,经过数天的平淡日子后,彭伯清的心情显得特别开朗。

  两人难得有这种独酌的机会,两碟卤牛羊肉,一般油炸鸡稚,外加一壶白干。

  两人只觉在忙里偷闲中别有一番滋味,连干三杯后。

  八爷有点醉了,彭伯清也头昏昏的,楼子里清风徐来,淡淡洒香四溢,还真是个撩人的黄昏……

  彭伯清举杯道:“八爷,再干一杯!”

  八爷大笑道:“好,人生难得一醉,我还没醉过呢,不知道醉后的滋味是什么样子,彭伯清,咱们今天喝个够……”

  两人兴至所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当真是北国英豪,草原勇儿的豪壮之情,此刻,只闻酒香飘,铿锵豪迈声,两人居然干净了那壶白干……

  突然!

  酒楼上突然多出了个白衣人,这个面容冷肃的白衣人站在楼头上。

  透着一双奇冷的目光森森的揪住彭伯清,彭伯清一回头,哎地一声道:“冷面人!”

  冷面人真如其名,语音冰冷的道:“你是认我这个兄弟!”

  彭伯清大笑道:“什么话?兄弟,咱们可想死你了,这几年咱们各分东西,各闯各的道,听说,你还是老样子,一柄剑扫遍三山五岳……”

  冷面人冷冷地道:“我没有你光采,在八爷手下允称第一号杀手,神龙旅有你和八爷在,的确是威风显尽了……”

  八爷红眼徐徐的道:“彭伯清,你的朋友也不给我引见引见……”

  彭伯清连忙道:“好,冷面,见见八爷!”

  冷面人的手一摇,道:“不,我们不需要认识,因为我们根本不是朋友!”

  彭伯清一怔,道:“你……”

  冷面人冷冷地道:“彭伯清,你了解,我从不和朋友动剑。能让我动剑的决不是朋友……”

  彭伯清闻言大惊,道:“你要杀八爷!”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有你在,我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我朋友的情份已给了你,彭伯清,如果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你立刻退出酒楼!”

  彭伯清闻言大怒道:“他妈的,冷面,你杀我的霸子,那算那门子朋友,告诉我,八爷和你有什么仇?”

  他实在太生气了,想当年冷面人和他都是江湖上的超级杀手,两人曾共同杀过人,也共同享乐过。

  那想到数年不见,冷面变了,变得跟自己已不是朋友,变得两人要反目成仇。

  冷面人冷冷地道:“你以前的剑法就不如我,现在你还是进步有限,彭伯清,别想跟我动手,那后果会令人心痛!”

  彭伯清借着酒意,仰天大笑道:“你还晓得心痛,可见得你还有一点人性,冷面,学剑的要其心如冰,而你的心不若你的脸冷,所以你的剑不会比八爷快,念在朋友份上,你滚吧。”

  长吸口气,冷面人嘿嘿地道:“不行,我一定要杀他!”

  彭伯清怒声道:“有原因么?”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有人说八爷有剑罡之技,是剑道道中最上乘的功力,我冷面人也是学剑的,整个一生也难达到那种境界,彭伯清,如果换了你,也会有见识一番的意愿……”

  彭伯清大声道:“我的妈,冷面,那是玩命!”

  冷面人嘿嘿地道:“玩剑的死于剑下,是追逐更高剑技的法则,如果八爷真有这种功夫,我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彭伯清急急的道:“你疯了,要送命也不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你明知道我们喝了酒,发剑是易发易不收,双方动起手来一定有一方会死。两边都是我朋友,我可不愿意看见那种后果,冷面,你先回去,改天我请八爷和你过两招!”

  冷面人冷笑道:“那更要比了,酒后才能见真性,八爷的剑如果真那么犀利,酒后会更霸道,我一生中追求的剑道就是要有霸气,现在岂不是最好机会……”

  八爷从冷面人来,一直没吭过气,他眼光落向酒楼外,此刻他又把了壶酒,喝干了杯中洒,又倒了一杯。

  冷面人的话虽然字字句句飘进耳里,八爷却彷如未闻一样,但这刻突然八爷说了话,道:“你真要比剑!”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

  八爷醉迷迷的道:“冷面人,你说谎,你决不是单单为了比剑来的……”

  冷面人闻言神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

  八爷满面不屑的道:“冷面人,别当我们是瞎子,你还没踏进洒楼之前,我就发现你还有朋友藏在这楼子前后,你虽然没和他们走在一块,但,我敢断定你是他们的同伙……”

  冷面人闻言大惊,道:“八爷果然是个人物,虽然喝了酒还能看得那么清楚,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死在你的剑下呢,冷面人不打诳语,我是有几个朋友友来了!”

  彭伯清怒叱道:“他妈的,冷面,你这算是那门子朋友,居然带兄弟来抄我们……”

  冷面人淡淡地道:“没办法,人在江湖,由许多事由不得自己,若不是念在咱们有过一段交情,彭伯清,兄弟们早冲过来了。”

  彭伯清怒吼道:“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冷面人嘿嘿地道:“道理太简单了,有一些朋友看不惯八爷那一种威扬拔扈的样子,也有些朋友和八爷有着太多的深仇大恨,他们都愿意花大把大把银子买八爷这条命!”

  八爷呵呵地道:“江湖上能出得起价钱买我小八这条命的人,一定是位出手海阔的大爷,否则寻常价吗,你冷面人还不愿出手,因为这毕竟是玩命的玩意儿。”

  冷面人大笑道:“恰恰相反,我只收了人家一文钱!”

  彭伯清大叫道:“一文钱,你就替人家卖命!”

  冷面人嘿嘿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不在乎银子多少,但在乎名,想想看,我冷面人如果能杀了当今江湖最红的八爷,道上兄弟会如何的看我,老实说,杀了八爷比自己奋斗十年还要容易,有这么好的事,谁不愿意冒险一试!”

  八爷闻言点头道:“不错,你的看法固然很好。但,你却忘了,我小八能闯出一番天地,决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容易得手。冷面人,留口气慢慢喘,别那么快就想送掉命!”

  冷面人哼地道:“笑死人了,谁死谁活尚未可知呢。八爷,你拔剑吧,我如果不行,后面会有大批朋友跟着而来。”

  呛然声中,冷面人的剑已掣出来了。

  他的剑拔的快,动作纯熟,一望而知是位玩剑的高手。

  彭伯清猛地冲上前去,一手按剑,道:“冷面,要杀八爷先过我这一关……”

  冷面人不屑的道:“彭伯清,不要硬抢着出手,你的剑法本来就比不上我,这几年你虽确有进步,决不会比我快,朋友一场,你还是闪开吧。”

  剑已驭起,挺在腕前,奇冷的盯着八爷。

  彭伯清怒声道:“他妈的我不信。”

  彭伯清的剑快,快的在石火间奔射了出去。

  但是,冷面人的剑更快,快的能封住他的剑。

  冷面人果然没说大话,彭伯清的剑确实差了一截。

  冷面人嘿嘿地道:“现在你该信了吧。”

  彭伯清冷冷地道:“告诉你,冷面,八爷是我的霸子,任何人要杀他都要经过我这一关,你不念交情,硬要出手,冷面,你先杀了我!”

  冷面酷冷的道:“有何不敢……”

  冷面翻脸了,他真不念往昔的交情了,那柄剑在他的手里,幻化出点点闪烁的剑光,逼着彭伯清只有快速退闪。

  彭伯清大吼道:“冷面,咱们是情断义绝,永不往来了。”

  八爷大笑道:“当然不会往来了,因为他会死……”

  借着几分酒意,八爷的双目全通红了。

  像两股火馅似的望着冷面人,那股逼人的杀气令冷面寒惧了。

  他想不到八爷的神态那么威猛,他快速的缩回剑来,道:“八爷,光凭嘴皮子是没用的,要真功夫,你的剑可以出鞘了,在下可没那么好的心情在这里拉近乎!”

  八爷冷冷地道:“我的剑早出了!”

  冷面一楞道:“在那里!”

  他还没看清,八爷是怎么动作的,眼前已呈现着一柄银光剑闪的冷剑,正好指在他的眉心之处。

  他睹状大惊,身子疾速暴闪,但是,不论他如何闪避,那柄剑依旧不离他的眉心。

  当真是如影随形,不易摆脱。

  八爷森冷的道:“够了么?”

  剑一缩,又回归鞘中,当真是干静俐落。

  冷面长吸口气,道:“剑是够快,不知道够不够狠。”

  彭伯清怒声道:“你还不知道死活。”

  冷面不屑的道:“我是来杀人的,不是看他耍花招的,单凭那手剑快就也让我回去,彭伯清,你也太小看自己的朋友了。”

  彭伯清气的跺脚道:“好,好,冷面,你自己要走绝路,别人即使再想救他,也无法救回他自己要的死路,八爷不向你下手并不是婉息你那条命,他是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是彭伯清这张老脸还值几文,不是你冷面的命长!”

  冷面怒声道:“谁要你念交情!”

  八爷冷森的道:“行,冷面,你出手吧,看看你能接几招。”

  冷面人喝道:“行,八爷,看剑!”

  他的剑在半空中一晃,飕地一声向八爷坐着的身子画去,此人剑法果然比彭伯清的手法快。

  仅眨眼间,那柄剑已到了八爷的身上,那知道八爷的剑如蛇舌信子般的快速点出。

  当地一声将冷面人的剑架开了,冷面人在剑刃向上一弹的刹那,猛地抽剑一剁,硬要置八爷于死地。

  八爷怒道:“去吧。”

  八爷的血肠比毒蛇出洞的速度还快,虽然穿过了冷面人的剑幕,先一步的戮在冷面人的肋骨间!

  冷而人颤吼道:“你……”

  他的手缓缓垂下,一柄剑也当在掉在地上,人似木鸡一样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珠子几乎要吐出目眶外,灰茫茫的望着八爷。

  八爷冷冷地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人剑快了,也相信我够狠了,我曾给你活命的机会,但你不知道把握,冷面,你应当后悔今天不听彭伯清的话了。”

  剑刃缓缓从冷面的肋骨间拔出来,鲜血已冒了出来。

  冷面人颤声道:“我错了。”

  彭伯清怒声道:“后悔有个屁用,这是找死……”

  冷面人的身子缓缓弯下,一跤坐在地上。

  八爷再也不看他一眼,将血肠剑举在半空,剑刃上的血渍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八爷缓缓拿出一条毛巾,轻拭着剑刃上的血疤。

  彭伯清诡异的道:“八爷,你怎么不收剑!”

  八爷抬头笑道:“杀人……”

  彭伯清大笑道:“还有人不识相,那就让他们来吧,看看是咱们的剑快,还是他们肉硬……”

  八爷把毛巾一扔,大声道:“朋友,送死的人已死了。想掂掂我小八的份量,从冷面的死法上也该看出点眉目了,难道我八爷那点微才之技当真令你们丧了胆,连露骨都怕了……”

  酒楼外的转角处,立刻响起一声大笑,只见一个脸上有条大疤的黑衣汉了带着七八条雄伟的壮汉转了出来,他们缓缓向洒楼行来。

  彭伯清诡异的道:“万里风……”

  江湖一缕风——万里风。

  龙门七雄之首万里风的大名可是耳能熟详的顶尖人物。

  彭伯清可认识这个人,他心里有点卜卜作响,这样的对手比起无天帮竺浩又强太多了。

  彭伯清顿时的确心里有点不安了。

  万里风很严肃的缓缓跨进洒楼,略略瞄了地上的冷面一眼,他从冷面肋骨间的剑口上一望,冷冷地道:“三分劲,八爷,好剑力……”

  淡淡逸逸一笑,八爷道:“那里、那里。”

  万里风嘿嘿地道:“你还太厚道了,没有存心要他的命,八爷,这是剑家的大忌,一念之仁会铸成自己的死关,如果冷面中剑奋力一击你八爷也许不会那么幸运了!”

  他真是个深懂剑道的绝顶高手,仅从那一点的伤门上已判断出,八爷出手的轻重了。

  这是凭多年的经验,也是一个真正剑手的厉害处,他不但说出了八爷的弱点,更说下了后果的严重,凭这点已可看出他的确是个人物。

  八爷淡淡地道:“高明,万兄果然是位洞察先机的人物,任何一点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可见在剑道上你一定有特殊的成就,不过剑道即心道,心中有剑,如气丝缕,可延续不断,即使对方有万恶之心,心剑也可杀人。”

  八爷继续道:“我留下冷面一命,是念他练剑不易,更何况他于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名’字,剑可慈也可悲,心剑如心道,看你如何运用罢了,我不在乎冷面如何反击我,因为在我的剑戮进他的肋骨时,已决定他的生死了,他想活就心存善念,想死就生恶念,而我的剑可随他的善恶而决定他的死活,所以说,他的命是自己决定的……”

  冷面人喘声道:“八爷,我还是谢谢你!”

  万里风肃容的道:“佩服、佩服,八爷,高论,高论,我虽未出手,已知道你有多高了你才是位真正的剑手,这趟我没有白来,在未来之前,我以力你不过是位狠将,现在看来,你已心剑合一了……”

  八爷大笑道:“万兄,老实说,有你这样的对手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也是件可悲可惨的事,我实在不想和你这样的高手为敌,倒愿意青梅煮酒把剑论交,毕竟江湖上有你这样的人物为数不多……”

  万里风似乎能体会出八爷此刻的心情,他是个剑者,最能理解剑者的心境。

  自古英雄皆寂寞,他是英雄当然了解英雄的寂寞。

  他苦涩的道:“八爷,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万里风也想跟你成朋友,无奈盛名所累,有许多事已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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