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突然间涌出块块垒垒的黑云,硕大的云絮仿佛挟带着一股凄冷的寒意。
云苍中也吹起了波波寒风,吹皱了地层层沙泥,呼虎呼虎的旋荡在空中。
而那凄迷的箫音显的凄迷,有若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少妇,怨尤哭着薄冷的生命……
从层层蒙蒙的风雾中,逐渐显露出逸漂的人影。
那是七个吹摆着曳裙的女人,七个花样年华的女人。
看似缓缓,如卸风而行,实是快疾,快的像踏着云絮般的驭风而来!
蝴蝶宫的无恨宫主。
她像是有数不完的情话般有和那只倾诉的长箫。
如怨如泣的吹奏着,在她身边的少女默默而无语的跟着她疾步而行。
她的脸是那么冷清。
眸中透着杀意!
无恨女无恨萧,与无情齐名。
与无悔同行,她既然来了,无悔也不远了……
彭伯清杀红了眼,怒道:
“妈的,是蝴蝶宫的……”
汪长安大声道:
“不留了,快走……”
虽有千军万马,这条血铮铮的汉子丝毫不惧,此刻他只知道要护着八爷快离开此地。
哪管谁来谁去,他挥剑直冲,果然护他杀开一条血路……
神龙旅兄弟横着这条血路往外冲,如意堂和火焰堂虽然围杀不休,但要困住这些勇豪之人却不是简单之事,他们也在惨叫震天杀声不绝的惨雾里,那凄迷的箫声忽然曳逝,紧随在无恨身后的六个少女突然腾跃而出。
她们手里俱多了一柄寒冷的剑刃,在飘飞的身影中,已将如意堂和火焰堂迸出开的缺门补上了。
她们是生力军,剑法较两堂兄弟的功夫犹胜一筹,汪长安居然被逼退回来。
只听无恨宫主冷冷地道:
“蝴蝶宫无恨宫主在此,没有大姊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彭伯清闻言大怒道:
“放屁,神龙旅要走,谁也留不住!”
无恨宫主想不到道上还有这么鲁莽的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么狂妄的话。
她看了彭伯清一眼,只觉这汉子勇猛威武,一脸杀气,淡淡一笑道:
“神龙旅这几年是闯出点小名气,但却不能狂妄的目中无人,蝴蝶宫最讨厌狂妄目中无人之徒,也许你没碰上狠人,碰上了会要命……”
这番话从她嘴里淡淡洒洒的说出来,却不带一点火气。
可是字里行间,有着绝对的狠厉之意。
听进每个人耳里,只觉毛毛的,一股寒意飘进每个人的心底!
无恨宫主说了话,双边全停了手。
这形势很明显,神龙旅果然更陷进了困厄的境地,八爷眼见突围的梦破碎了,他反而定了下来。
此刻,他知道与无恨宫主逞口舌之利,倒不如立刻整合自己的兄弟,低声道:
“肖树德!”
肖树德上前道:
“八爷,兄弟全候在这里。”
八爷沉思道:
“咱们折了多少兄弟……”
肖树德略略算了算,道:
“咱们死了十八个兄弟,伤了有二十人,那边也没讨了好,他们至少死了五十来个,八爷,咱们没吃亏……”
这数字已够惊大了。
八爷听在耳里痛在心甲,十八个同生共死的兄弟居然死在这里。
他心里抹过一层深切的悲怆,眼里浮动着晶莹的泪水。
龙儿也看见八爷眼里难过了,他眨动着大眼,小声道:
“八爷,你哭了。”
八爷轻叹道:
“死了这么多的好兄弟,你会不哭么?”
龙儿眼里果然红了,他哭声道:
“我也会哭,八爷,我虽然也会哭,可是我会替死去的兄弟报仇,八爷,咱们要杀回来……”
石兰真低声道:
“龙儿,他们人多,咱们……”
龙儿哼哼地道:
“他们有人,咱们也有人……”
他真是个怪异的孩子,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这孩子忽然朝旁边两堆干粪中走去,他也不管别人用何种目光看他。突然掏出火石将两堆干粪点着了,这些牛粪早已风干了。遇火即燃,刹那间。火陈锦云窜起,缕缕青烟冲上云天,风吹着。火燃着牛粪,那两柱黑烟又长又黑,居然神风都吹不散。这动作太古怪了,不但神龙旅兄弟百思不解,连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都看愣了。
个个心想孩子总归是孩子,这个时候还有心玩烧牛粪的玩意。
其中,彭伯清最好奇,他再苦再累,还是忍耐不住的转头问道:
“喂,龙儿,你这是干什么?”
龙儿神秘的道:
“招兵!”
夏日里,乡间孩子在炽热天里实在无聊了,除了捉捉蝉就是烧烧牛粪,有时候烤烤蕃薯,有时候烧着牛粪好玩,龙儿是乡下孩子,这会儿他还挺会玩的!
彭泊清,呆道:
“招兵!”
龙儿大眼一眨道:
“我也有三个小兵,他们离我不会超过五里路,我只有放信号,他们就会赶来助我,你们不是说狐狸精的人多么?他们有救乓,我们也有!”
彭伯清闻言苦笑道:
“我妈爷,你有没有弄错,叫些孩子来有个屁用,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难道你要他们连小命都不要了,龙儿,别胡闹了。”
龙儿哈哈地道:
“我胡闹,彭叔,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仅是三言数语间,无恨宫主已缀缓走了过来,她先向无情官主一笑,道:
“大姐,这场面不小,死了不少兄弟,什么人能让大姐动用了神风老祖,外加如意火焰两堂,难道姐姐真的找着那孩子了……”
无情宫主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冷冷地道:
“你自己不会看,要不是扎手,我哪敢要你和三妹全往这里赶,瞧瞧那位八爷,手底不可不罕糊,尤其那孩子,连神风老祖都让他扎了一刀!”
这姊妹俩外和内诈,言语间各有讥讽之意。
无恨宫主表面上虽然若无其事,心里还真有点吃惊。
八爷的名她是久仰了,但,神风老祖的无上功大,居然让那孩子扎了一刀,这就不容易了。
她那双有若犀利冷剑般的眸子,刹那间落在龙儿身。
龙儿还蹲在地上玩火,哪像个会功夫的练家子,但姐姐说的活生活现,神风老祖臂上鲜血直流,还有柄小刀仅余刀柄的扎进肉里,显然话语不假,她瞪着龙儿,道:
“你说是他!”
无情宫主哼了一声道:
“除了他还会是谁?”
无恨宫主格格地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龙儿转头笑道:
“又来了个狐狸精,这位姐姐虽然也是狐狸精,比那个老狐狸精要好看多了,你真的很漂亮……”
无恨宫主一听这孩子骂自己是个狐狸精,正要生气,哪知龙儿说她比无情宫主漂亮,心里那股气顿时消了不少。
她和无情无恨在蝴蝶宫中鼎足而立。最看不惯无情的跋扈神色。
如今龙儿带着损带骂的挖苦无情,当真是件很过瘾她倒要看看无情生气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果然,无情宫主气的叱道:
“你!”
龙儿伸了个舌头,扮了个鬼脸:
“狐狸精!”
无情宫主想一巴掌掷过去,一想龙儿虽是个孩子,那身功夫却令她至今心悸犹存,她眼珠子一转,道:
“二妹子,这孩子交给你了,咱们可要把他带回宫去。”
无恨宫主呃了一声道:
“小朋友。你要不要跟姐姐去蝴蝶宫!”
龙儿大笑道:
“去你们的狐狸窝,不行,不行,跟你们久了,我也会成了狐狸儿子了,那可不行……”
无恨宫主忽然一笑道:
“姐姐会吹箫,我吹一曲给你听……”
她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根白玉长箫,这就是与她同名的无恨箫,即名无恨。
应是风华繁露的幽雅之音,律中所隐含的是光明良善的的雅意,但,当她将玉箫撮在嘴上之时。
眸子里竟泛射出一股幽怨凄迷酷意,她到底要奏什么样的曲子?
音律随着好看的唇间缓缓奏出。
刹那间,这天地间恍如骤然间进入了严酷的寒冬,一股股凉意奏进每个人的心底。
八爷虽不解音律,但也闻风许多,他急忙回头望龙儿一眼,道:
“龙儿,捂起耳朵来……”
只见无恨宫主嘴虽奏着玉箫,脸上却挂着一抹冷笑,这种魔音如吃了迷魂药似的。
只要进入耳中,顿觉天地虽寒酷,心中却向往,有种即怕又爱的贪恋,人人都被这阵箫声迷惑了……
但,箫声愈吹愈亮,耳边如洪流奔泻,胸中热血腾跃,一种恨不能产生即挥剑自尽的冲动!
八爷额头淌出了汗珠,彭伯清、肖树德、汪长安和谢玉凡已全部盘膝坐在地上。
暗中运气似乎与这威力无比的箫音相抗,而其余兄弟面上俱露出痛苦之色。
音律杀人,这就是例子。
但,令人惊讶的龙儿恍如白痴似的怔怔的望着天边的白云,他似乎全部精神全投入了音律中,眼里幻化出多重的变化,听他自主自语道:
“娘!”
此刻他想到与娘久居山中情景,那里一草一木都勾起了他无边回忆。
他为这箫音醉,为这箫音迷,望着无恨宫主缓缓向他这里走去。
无恨宫主眼里突然投射出一股慈爱之色,示意他快到她身边,龙儿人如痴狂的叫道:
“娘,娘!”
双方已愈来愈近,眼看龙儿就要投入无恨宫主的怀里,四下除了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未被这魔音传心所迷外,其余的都已着了音律的道儿,无情宫主道:
“好,无恨,拿下他!”
无恨伸手捏住龙儿的小手,道:
“他跑不了了!”
音律刹时消失,大地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宁静的野地里,突然随着箫音的逝落而笼罩着一片窒人鼻息的杀气,这股杀气是随着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增添。
那是无悔宫主!
她单人独骑的奔驰过来,人尚在十丈外,已如一只翱翱空中的苍鹰,迅快的扑落下来。
无情欣喜道:
“无悔!”
无悔宫主杀气盈眉道:
“要做无悔事,速杀!”
她真是个凶厉的女杀手,话音未落,已朝神龙旅兄弟下手了,站立在她旁边的两个神龙旅兄弟尚在迷惑中。
一声凄厉的惨叫。
神风老祖大叫道:
“对呀,此刻不杀要待何时?”
他中了那柄血牙小刀,连他的长臂功都毁了,这笔帐正正愁没有机会算呢。
此刻神龙旅的人全陷进半醉迷的状况下,岂不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他决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利用的机会,一脚往八爷的胸前踹去。
“呃!”
八爷猛然挨上这重重的一击,闷哼了一声,人已清醒了过来,他只觉得自己那股原本无法凝聚的气血经神风老祖踹了一脚后,突然又能流转自如,八爷大喝一声,人已疾跃而起,道:
“兄弟,醒醒!”
彭伯清已大叫道:
“妈的,咱们中了邪!”
仅这几句话间,神龙旅的兄弟已死了五六个,个个都死在痴迷的景况下,八爷怒视着无悔宫主,厉道:
“你好狠!”
无悔宫主格格地道:
“要做无悔事,就要先下手!”
八爷哼地一声道:
“我偏偏要你后悔后悔!”
他想到自己中过软玉酥筋散,居然聚集了所有的功力,猛地洒出了他轻易不用的血牙小刀。
名列十大凶器之首的血牙刀果然威力无比,无悔宫主尚在惊疑中,一点寒影已迸射而来,她疾速的移退,道:
“好手法。”
任她退的多快,血牙小刀的速度更快,像流星闪没一样已划过无悔宫主的头道。
只见一蓬黑乌乌的发丝随风而散,逸落在地上!
她那乌黑发丝给血牙小刀削落丁一大片,顶门上尚渗着涔涔血迹。
真是好险好险,无悔宫主若非闪的快,那柄刀早镶进她脑门里了——
血牙小刀又一次失手……
无悔宫主武功太高了,八爷的劲力未缓,两者全在一块,无悔宫主就成了幸运者。
不然,她会立即躺在地上,再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了——
但!
削了女人的发丝,比杀了她还难过,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宁可挨上一剑,也不愿意让满头发丝受到丝毫损伤,无悔吓愣了,半天才道:
“你……”
八爷冷冷地道:
“你后悔了。”
无悔宫主杀意陡涌,道:
“我要剁了你!”
她看到地上那一缕柔美的发丝,心里就涌起了无限的怨恨,在杀气翻涌中,她突然拔出了剑,朝八爷一步一步的走来,道:
“那是血牙小刀!”
八爷冷冷地道:
“不错,我会让你知道她的厉害!”
无悔已领教了,当然知道血牙的霸道,更何况血牙早已名传武林,若有人不知道血牙的大名,这个人决不是江湖中人。
无情宫主道:
“无悔,那孩子!”
无悔大吼道:
“我管不了那孩子了,这个该杀的毁了我的头发,他就得死,大姊、二姊,要消我心头气非先宰了他不可!”
长发为君留,短发为君剪。
美人秀发是给别人欣赏,给自己抚慰,乌溜溜的柔细发丝,能予人美艳妩媚的感觉。
从古至今,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人不爱俏,又有哪个女人不爱媚。
无悔是个漂亮的女人,愈漂亮的女人愈爱俏,在她身上一点一滴,她都会很讲究。
哪知今天,自己那头常常被人称许的发缕,居然让八爷削了,她恨,她急,她燥,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渲涌出心中那股子怨气。
此刻,她已顾不得大局了,她只要剁了八爷,能剁了八爷,用他的鲜血洗刷掉她内心的恨愤……
她已向八爷逼了过来,手里的长剑陡地挥洒了出来,这只剑跟随她太多年了,剑上的功夫比玩拳脚还要多,人一斜,空中幻起无边点影,朝八爷身上点了过来。
八爷冷笑道:
“果然有点本事。”
点点剑影,无边无际的戮向八爷的死穴,八爷知道无悔宫主是三姊妹中点穴的高手,他不愿让她胡缠下去,手里的血牙小刀又扬起!
无恨大惊道:
“无悔,退!”
无恨和这个无悔妹妹感情最好,她怕无悔躲过第一刀,躲不过第二刀,血牙能震撼武林当然有其特殊之处。
八爷头一刀是因为本身劲力不足,劲道上没有发挥出它的威烈。
此刻,八爷准备第二次出手,无恨知道无悔要吃亏了,不得不快喝止。
无悔果然让血牙小刀霞慑住了,断发之恨未消,第二次刀影又现,她强压住心中怒火,快速的移退八尺,暂时强压住那股子怒焰。
她愤怒道:
“大姊难道咱们怕那把小破刀……”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你和无恨先把那孩子送走,这里交给我了!”
无悔冷涩地道:
“不行,神风老祖和二姊押那孩子先走,我留在这里要出出胸口这口闷气,今天要不杀了神龙旅的人,我无悔决不回宫……”
无恨宫主格格地道:
“那我走了。”
她知道这孩子身上有蝴蝶宫失踪多年的武学神功,自己若能从这孩子身上多得点消息隐密,将来武功一定会超过大姊无情。
要知无情孤傲,素以大姊自居,三姊妹虽然表面和好,骨子里各逞心机,唯恐对方武功超越自己。
此刻大姐吩咐自己先回宫,那是无恨求之不得之事,她向准前斜移半步,又道:
“大姐,我这几个丫头就留给你使唤,她们杀人不皱眉,侍候人也有一套,我保证你会用得着!”
汪长安一看无恨宫主要将龙儿带走,怒吼道:
“八爷,咱们的人可不能让她带走……”
八爷嗯了一声道:
“她带不走!”
无恨牵着龙儿笑道:
“有我两个大姐,再加上火焰如意堂,凭你们神龙旅目前的能耐只怕留不住我……”
如意火焰两堂早将这里重重困住,无情、无悔功夫更高出很多,八爷虽骁勇狠将,奈中毒未复。
即使此刻使尽全力,也只有五成左右功力,如果无悔和无情双方联手。
凭彭伯清、肖树德、汪长安三名悍将,也难拦得住这两个女人,更何况,罗衣和神风老祖尚未算在内!
八爷当机立断的道:
“拼了命也要抢回龙儿……”
那知龙儿忽然一笑道:
“八爷,别担心我,这位狐狸精姐姐的手好软好细,她牵住我挺舒服的,待会儿我的朋友来了,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我保证她们吓得连尿都流出来了!”
无恨宫主哑然笑道:
“你喜欢姐姐的手软,姐姐就搂着你……”
她伸出手臂将龙儿挟在腋下,谁知龙儿是个调皮爱玩的孩子,伸出小手,一指点在无恨的腰眼中。
无恨宫主这一生中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人胳她痒,龙儿的手指才触及她的腰处。
她已格格地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跌,松了龙儿蹲在地上格格不停。
龙儿也笑道:
“没用的狐狸精,你就慢慢笑吧。”
无情宫主睹状大怒道:
“贱货……”
此时此刻无恨宫主还有心情大笑,怎不令蝴蝶大宫主生气。但,她骂的声音太大。
不但神龙旅兄弟一楞,就是如意堂和火焰堂的人也是诧异不已。
无恨笑声一敛,道:
“我怕痒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笑归笑,还是怕龙儿跑出自己掌心外,移身一跃,龙儿扑落道:
“小祖宗,你可不能跑了。”
彭伯清睹状,一剑劈出,道:
“不准碰他。”
他这一剑是蓄势而发,劲道和准头都是准之又准。
那知就在他的剑刚劈出,空中蓦然响起一声长笑,只见一团黑影向场中落来。
彭伯清的剑只觉被一股风扫中,人已仰翻而退,而无恨宫主也是连连暴退。
场中多了个雄威的老人!
那是厉猛,厉三魔的老人,他那一拳击飞了彭伯清,也震退了无恨宫主,可见此人功力是何等雄厚。
八爷呆道:
“姓厉的,……”
厉猛朝龙儿一忝身道:
“小主人,谁欺负你?”
龙儿眨眼道:
“是那些人!”
他这随手一指,厉猛已长啸一声,人已跃身飞起,突然扑进如意堂的人丛中。
这个人功力浑厚,出手更是狠极,在指掌翻舞间,数条人命瞬间而死。
他杀人如切西瓜那么方便,掌指都施,有的劈出的脑骨碎裂,有的人被指戮入,肠肝俱流,出手之狠,果然令人发指。
朱文清眼见兄弟纷纷而死,吼道:
“妈的,这是哪来的狗熊!”
他的话尚未落,厉猛已抢到了他的跟前,一抓将朱文清提了起来,嘿嘿地道:
“你是如意堂的朱堂主,嗯,我要你给我们小祖宗磕三个响头,不然我要把如意堂的人全部杀光……”
朱文清骇然的道:
“你……”
厉猛大声道:
“干不干?”
朱文清被他吊在半空,心底凉意愈来愈浓,他在厉猛的喝叱下,只觉手脚发软,连那身骨头都像散了一样,颤声道:
“干!”
砰地一声,朱文清已给摔在龙儿的跟前,他仆倒在龙儿的面前,这个头实在磕不下去。
但是,厉猛仿佛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又不敢违抗,顿时额际上已急出了汗珠——
龙儿拍手道:
“还没过年你就磕头了!”
这情景全落在火焰堂兄弟的眼里。
邵大个子吼道:
“妈的,你欺人太甚!”
那知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已传来一声冷笑道:
“你也给我去跪下!”
邵大个子尚未看清楚是谁,胸口上已重重让人擂了一拳,他只觉骨头像要裂开一样的疼痛,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在模模糊糊中,只见一个大汉立在眼前,他颤声的问道:
“你是谁?”
那大汉子冷冷地道:
“我是厉鹏,你听过么?”
这厉鹏更是威猛,一掌击倒邵大个子,又伸手抓起旁边的火焰堂弟子,一个个的往外扔去,这些人几曾见过这么凶恶的人,吓得纷纷夺路而逃。
那知在路口上,厉洪突然闪了出来,嘿嘿地道:
“来的好。”
他抽出了长剑,逢人就杀,谁跑的最快谁死的最惨,刹那间,他已连着宰了二十几条汉子。
登时将火焰堂和如意堂弟子吓得手脚发软,站着不敢再动。
邵大个子睹状气的大叫一声,一掌将自己脑袋击碎,他也干脆,死的颇像条汉子。
朱文清眼见自己落在人家手里,又没勇气自决,果然乖乖的磕了三个晌头。
无情宫主怒叱道:
“没出息的东西。”
她实在看不惯朱文清这种软骨头的样子。飘身冲向朱文清,狠狠的踹了一脚。
朱文清惨叫一声,那一脚已要了朱文清的命,他痛的连舌头都伸出来了,口里随即冒出了一大滩鲜血。
此刻,现场情势顿变,厉三魔突然出现,蝴蝶宫庞大的势力猛然一挫。
但是,凭蝴蝶宫三位宫主的身手,要和厉氏三兄弟一搏,那情况绝非常人所能预料了,无情宫主冷涩的道:
“厉三魔,你们是神龙旅的狗腿子……”
厉猛双目一瞪,道:
“胡说,我们兄弟只要护着少主人,日后若是不与我们少主人为敌,我们三个老东西立刻就走!”
龙儿瞪眼,道:
“老厉,我可不要你向他们求情……”
厉猛连声道:
“是,是。”
无情宫主恨声道:
“厉猛,你可知道自己和谁为敌?”
厉猛冷冷地道:
“谁?”
无情宫主长吸口气道:
“蝴蝶宫。”
厉三魔似乎是愣了一愣。
他们杀了半天,只知道有如意火焰两堂的人。
不知道那三个女人是蝴蝶宫的人。
如意火焰是个名不见传的小组合。
蝴蝶宫却早在他们出道混时,就已经相当有名气。
厉猛大声道:
“现在蝴蝶宫是谁当家?”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我无情!”
厉猛嘿嘿地道:
“红燕姑是你什么人?”
无情宫主心里一震,道:
“是家师……”
厉猛大声道:
“告诉她,我姓厉,她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无情女冷声道:
“家师十年前就离宫了……”
厉猛一呆道:
“她走了,这女人会去哪里呢?”
无情宫主长吸口气道:
“姓厉的,你就是认得家师,本宫也不卖这个交情,那孩子是本宫要拿回去的人,谁也不准插手!”
厉猛吼道:
“大胆,连我的帐也不卖……”
无情宫主瞄了无恨无悔一眼,道:
“二妹、三妹,为了蝴蝶宫,咱们只有硬拼,厉三魔在武林中与师父齐名,功夫非同小可,咱们只有摆出蝴蝶大法应敌了……”
无恨一呆道:
“蝴蝶大法!”
这是蝴蝶宫最厉害的阵法。
也是护宫的保命大法,蝴蝶宫祖师爷怕蝴蝶宫被外敌逼宫,创立了这种阵法。
三姊妹虽然学这种阵法已有十来年,但却从没真正使用。
无恨想不到事情会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三个人同时身形一分,已各转了一个方位。
厉猛大叫道:
“好呀,我厉猛早就闻名已久,红燕姑虽然和我交过手,她从没有施展过这门功夫,今天我就来会会你们!”
站在旁边的厉鹏道:
“大哥,我们一块来。”
厉猛一瞪眼,道:
“看在我老太婆份上,咱们实在不应该对这些晚辈动手,如果咱们三个都上,只怕要让人家笑掉大牙了,你们站远点,我一个来!”
龙儿问道:
“老厉,你行么?”
厉猛大笑道:
“小主人,为了不让她再来纠缠你,我拼了命也要和他们搏一搏,如果我死了,小主人,那份血书——”
龙儿大声道:
“不论输赢,那份血书我都会还给你们!”
厉三魔一听龙儿手里的血书要还给他们,三个人心里都是激动不已。
这张血书是他们兄弟的卖身契,谁握能这张血书就能支配他们。
如今龙儿愿意还给他们自然是件令人兴奋的事。
厉猛仰天一声长笑,道:
“谢了,小主人……”
他的身形猝然间暴射起来,两只手掌摊开快速的向无情、无恨和无悔扑了过去。
无情宫主居中,三姊妹一见厉猛如一头出山之虎伏冲而来,三姊妹的身形忽然如穿花蝴蝶似的交叉而互换位置。
只见无悔宫主的右掌斜斜排出,玄奇的正好迎向厉猛拍过来的手掌,双方的手掌一触,砰地大响一声。
厉猛的身子倏地弹射起来,三姊妹震退厉猛之后,方位玄转,无恨又居中应敌。
这种互换位置,其余两人的右掌搭在迎敌者的肩上,内劲源源输入迎敌者的体内,无异是三个人合为一体。
也就是其中三人之内劲,合力对付厉猛一个人,怪不得厉猛会让无悔宫主一掌震飞了出去呢。
厉猛大叫道:
“果然厉害。”
他是个不信邪的人,人在空中,已朗气开声的猛吸了口气,将全身功力全部聚集在右掌。
他斜斜挥出右掌,身子随即一沉,在重力速度下,那一掌当真是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下泻落,劈向三姊妹。
无恨宫主也大叫一声,玉掌翻迎而上,双方在泥沙溅射中,互相闷哼了一声,一股劲浪冲向四处,只听有人闷哼一声,人影已分——
阴霾的空气里仿佛被这交叠的掌劲拍碎了一样,尘沙迷雾般的连人影都分不清了。
但,厉猛的身子却已踉跄的连着退了七八步,每只踏出的脚都深深陷在沙泥之中。
在胸前已有一大口鲜川喷在衣衫上,他满嘴的鲜血,双目瞪得如要吐出眶子,凄厉的苦笑着!
厉洪颤声道:
“大哥!”
厉猛悲怆的道:
“不准出手!”
他真是条硬挺的汉子,在重伤之下,还是向三姊妹走过 去,三姊妹仿佛也承受不了厉猛的掌劲一样。
三个人也是喘息不已,无恨脸色苍白,身子并泛起了一连串颤抖。
她们全不放弃这唯一能搏杀厉猛的机会,三个人自三个不同的方位扑了过来。
四条人影同时起跃,分四处杀进!
突然!
在四大高手扑杀中,有一道人影落在双方的中间,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又如何瞒过这么多人的目光而悄声无息的扑了进来。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不但硬接了厉猛的扑杀,也将无情,无悔和无恨的攻势化解开!
是个全身灰衣的女尼,她不怒而威的瞪着厉猛。
厉猛朝这女尼一望,颤声道:
“你,你!”
那女尼面若白衣,冷冷地道:
“你还认得我!”
蝴蝶宫三位宫主也愣住了,当她们看清那女的长相之后,全同时跪了下去,同声道:
“师父……”
蝴蝶宫三位宫主的师父,那是红燕姑,她却是蝴蝉宫的前任宫主。
何以又落发入了空门,谁也想不到失踪十余年的红燕姑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她的出现是三位宫主想不到的,即使厉猛也是做梦也没有梦见。
那女尼冷冷地道:
“我本来不想现身,如果我不出来,你们全要死这场拼斗中,无情,你太大胆了,身为蝴蝶宫的三大宫主之首,竟然向自己掌门人下手。”
无情大惊道:
“师父,掌门人是谁?是谁?”
她和师父分离已有十年,师父由一个媚艳的少女突然变成了一个遁入空门的女尼,这其间的变化太大了。
从红燕姑离宫而去,蝴蝶宫再也没有掌门之职了,三姊妹各自掌理宫之事。
无情是三姊妹之首,自然登上发号施令之位,此刻,红燕姑突然冒出来,又多了个掌门,在这三个女人心里自然一时无法平衡。
红燕姑十合道:
“是那位龙少爷……”
龙儿乍然听见这个女尼说自己是蝴蝶宫掌门人,他小小心灵里的确吓了一跳。
他不懂掌门人干什么的?拉着八爷的手道:
“八爷,我不要当掌门人,我是神龙旅的兄弟!”
八爷尚未说话,无情宫主已诧异的道:
“龙儿,他是咱们的掌门人……”
那女尼冷冷地道:
“你不相信,还是不服气,嗯,蝴蝶宫十八神手还有龙形身法除掌门人外有谁会,这位龙儿是咱们祖师选的接班人,师祖在石化古洞中刻下十八神手秘学,他无意中参透,正是师祖庇佑,庆幸后世得有传人……”
无情大惊道:
“师父,石化古洞所留石刻,如果有别人再入洞中,修习这十八神手,咱们是不是也要尊他为掌门人呢!”
红燕姑大怒道:
“你要造反了,石化古洞留得有缘,即庆有缘,为师遵照师祖之意,即将古洞封闭,那十八神手也将永埋洞中,往后武林除了龙儿外无人会十八神手……”
无情宫主苦涩地道:
“师父,这十年来你去那里了。”
红燕姑哼哼地道:
“为师离宫,是遵照师祖的留下一则手谕,亲探古洞,那知石化古洞却为南宫诚发现,将龙儿母子关进洞中,这十年来,我天天守在洞外,一直等龙儿离开石化古洞,才想回蝴蝶宫看看,谁想到你们姊妹已拦截龙儿,我始终隐身在你们身后,看看你们任何对待着孩子……”
无情、无悔和无恨一听师父一直尾随自己身后,吓得一身冷汗。
这三个女孩全是红燕姑亲自挑选的弟子,她们视红燕姑如父如母般的尊敬。
虽然双方分离十年,她们还是那么的爱她敬她。
三姊妹同时道:
“师父,你还是蝴蝶宫的掌门人!”
红燕姑苦笑道:
“我已入空门,虽不拜什么师,但,我在修自己的心,江湖中事已与我无缘,若不是为了蝴蝶宫后传掌门之事,你们要见我还不容易呢……”
她看也不看厉猛一眼,缓缓走到龙儿面前,道:
“龙儿,你不认识我!”
龙儿摇摇头道:
“不认识。”
红燕姑苦笑道: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其实我们做了十年的乡邻,你娘,还有那个杜文羽,我都见过,如果不是我守在那洞外,你这条小命只怕早让蛇虫吃了!”
龙儿拱手道:
“谢谢你。”
红燕姑朝八爷一笑,道:
“八爷,请看在老尼份上,原谅我那三个不成材的徒儿,她们查寻了十八神手下落,才和贵族发生了误会……”
八爷呵呵地道:
“好说,都过去了。”
红燕姑摸摸龙儿的头道:
“这孩子和你投缘,那也是因为他爹的关系,南宫诚是个令人尊敬的汉子,为了这孩子老尼曾和他见过几次面,他是恨铁不成钢!”
八爷一呆道:
“七叔谈过这孩子?”
红燕姑嗯了一声道:
“你以为七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父亲,当年他为了造就龙儿这身好功夫,亲自搜寻大泽山川,无意中发现石化古洞的十八神手石刻,故意将龙儿和他娘困在洞里,让龙儿自己去发现十八神手的奥秘,这样龙儿才不会以炼功为苦事,在不知不觉中将这门功夫炼成,八爷,你说,七叔是不是用心良苦!”
八爷叹道:
“想不到七叔是这么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彭伯清、石兰真、汪长安……诸神龙旅兄弟全是七叔一寸提拔的,他们听见这个女尼如此推崇七叔。
人人都感动的眼眶都红了,若非七叔已死,他们真会上前拥着他……
龙儿眼里滚动着泪水,道:
“我爹死了!”
红燕姑叹道:
“人死不能复生,龙儿别难过了!”
龙儿恨声道:
“我要报仇!”
红燕姑一怔道:
“谁杀的?”
龙儿恨恨道:
“主凶是那个东魔,杜文羽是帮凶!”
红燕叔点头道:
“杀东魔不难,龙儿,如今你已是蝴蝶宫的当家掌门。你只要发个令,蝴蝶宫会倾全力追杀东魔,这个魔头虽然狡猾,他还惹不起蝴蝶宫!”
龙儿摇摇头道:
“谢谢你的好意,我是神龙旅兄弟,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替爹报仇,神尼,蝴蝶宫还要交给三位够姊掌理,有朝一日,蝴蝶宫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再……”
红燕姑一愣道:
“这……”
八爷沉思道:
“前辈,龙儿年纪还小,江湖厉练不够,干脆让他先跟着我,学上一段日子,再去接掌贵宫!”
点点头,红燕姑道:
“也好。”
这女尼还真干脆,向龙儿挥挥手,人已转身而去。
无情、无恨和无悔一见师父行去,立刻尾随其后。
刹那间,蝴蝶宫的罗衣,神风老祖和那些女弟子全跟着走了。
一行人渐渐远去,天也有点暗了……
龙儿望着他们的背影,眼里幻化着一股奇异之色,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那张厉三魔视为生命的血书,缓缓递交给厉猛手上。
厉猛,厉洪和厉鹏全部激动不已,一脸惊喜的将血书慎重的贴藏起来,三个老魔欣喜的向龙儿拜谢。
龙儿冷冷地道:
“去吧,别再杀人了。”
在长啸声中,三道人影疾射而去,眨眼不见——
风唱出了悲凉的哀歌,鲜血染红了泥土,地上死了不少兄弟,八爷望着那些舔深情深的手足,心里有种悲怆的孤独。
江湖上的生命是短暂的,老的人去了,新一代又起,生生不息的运转,永远脱离不了一个“杀”字。
挥挥手,告别了,兄弟,你们将长埋地下,神龙旅将永远怀念你们,怀念再多也挽回不了你们的生命!
在冷啸的风中,神龙旅踏上了归途,路要一走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是条什么样的路。
也许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
这条路是难涉的,只要脚步踏上这条路,便永无尽头的一直走下去,要回头也难,要前进也难。
因为人不再年青,半生岁月已这样度过,想重新来过,岁月不饶人了,这种感叹最深最深的莫过于常志风了。
想当年他率领兄弟血洗万家楼子,率领兄弟踏遍六合地点,逼得司徒凌楚无路可走的风光岁月。
是何等潇洒而自满,他曾致命的屠杀了八爷的兄弟,也曾让八爷那些兄弟天天躲藏自己的追杀。
到现在,八爷成了神龙旅的霸子,短短时日中,江湖上已无人不晓有这位大哥级人物!
而常志风虽也曾拥有自己的兄弟,拥有自己的地盘,但,那股气势要与八爷与相较,就差太远了。
八爷下了查防追捕常志风的命令,将神龙旅全动员了。
凭神龙旅当前的阵势,常志风知道自己的势力决煞不过八爷的纠缠……
要常志风向八爷低头,他决不干!
要和八爷决一死战,常志风知道。自己份量不够,唯一能和八爷相提并论的是寻找能和八爷相抗的兄弟。
他想到了无天帮,“有天无我,有我无天”这八个字是无天帮人信奉法条,入帮者须有无天的概念,任何事都可干,违反天理者是英雄。
常志风想到了天无帮的老大竺浩,以竺浩在道上的名声是唯一可与八爷相抗的高手。
日头高挂在半天边,大热天下的常志风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跨在骑背上想寻一处阴凉地歇歇腿。
两天来的路程,他有点疲累的感觉,再奔行十里,远远的小镇头,有一枝杏黄旗帜在风声中摇曳,“大碗茶”三个大字随风而起,常志风舐了舐嘴唇,口得确太干了。
他想到巴掌大碗的茶,畅快的入口一定是件很爽快的享受,一踢马腹,他向那个临时搭起的茶棚行去。
芭篱搭起的茶棚,传来浓浓的茶香味,三五条木板楼子,和两张略破的桌子,已有五六个过路的客人。
坐在那里啜饮着大碗茶,茶汁是暗红色,人却是满足的,卖茶的是个油兮兮的糟老头,他烧着水,冲着茶,二文钱一碗,替过往客旅消了不少暑意。
常志风很快溜下了马,让马溜到阴凉处,寻了座头,朝那卖茶的老汉一招手,道:
“快,先来一碗!”
这老汉慢条斯理的嗯了一声,看了看刚烧开的水壶,抓了一把茶叶扔进壶里,他很有耐心的让茶叶在水壶里闷了一会。然后将茶倒在每个大碗里。
每个客人面前都送上了一碗热乎乎的大碗茶,常志风热的头上淌汗,望着碗里的热气,皱眉道:
“有没有冷茶?”
老汉盯了他一眼,道:
“茶要喝热的才有茶味,冷茶属阴,容易感冒,你老将就点吧,要喝我泡的茶还不容易,要看缘汾,今天,你路过这里才……”
常志风闻言一笑道:
“喝茶也要靠缘份!”
老汉瞪眼道:
“当然,我老汉卖茶要看心情,天不好不卖,水不对不卖,人不对更不卖,有人想喝我的茶等上三天,也未必能喝到我的茶,而你,头一回路过这里就能尝到我亲手调制的大碗茶,这不是缘份是什么?”
常志风苦笑道:
“真是缘份……”
老汉呵呵地道:
“你不信,这碗茶你就喝不到了!”
常志风一愣,眼前这碗茶明明是自己叫的,这老汉居然说自己喝不到,他尚在诧异问。
只见一个灰衣灰袍的老人如风般的扑进茶棚里,伸手将常志风身上的大碗茶夺了过来,连声道:
“渴死了,渴死了。”
这老者当真是渴的冷热不分了,那么滚热的一碗茶,他居然三口两口的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碗递到老汉面前,道:“再来一碗!”
老汉摇摇头道:
“不卖了。”
常志风一听老汉说不卖了,心里顿时恼了,自己这碗茶虽然没喝,但,毕竟是自己的。
这个灰衣老者不吭不哈的抢了就喝,是有点过份了。
他是个狠厉的角色。若不是八爷搅着他心神不宁,他早一刀砍了他,他突然面露杀机的道:
“这碗茶代价很高,你喝了可赔不起!”
老者瞪眼道:
“谁说我赔不起,这碗茶代价真的不低,喝了你的茶却要替你解血光之灾,你瞪着眼还想怎样我,行,杀吧,看看谁能破解你的血光……”
常志风一愣,血光之灾四个字如一把利斧般的敲进他的心里,他诧异的望着这个神密的灰衣老人,道:
“我有血光之灾……”
那老者嘿嘿地道:
“你还有断头之厄!”
常志风立即大怒,喝道:
“谁断头还不知道呢……”
他动作多快,手略略一动,一柄刀已呛地向这个老人身上,那老人身形像幽灵似的轻飘飘的跃出茶棚外,嘿嘿地道:
“死到临头还不觉醒!”
从这灰衣老者那闪起的身形上,常志风心里已有了谱,顿时知道这老者是冲着自己来的,他难道是八爷那条线上的,还是……
常志风是何等残狠之徒,他不会被老者一句话吓住,长刀在手里一嘿,一缕刀影如射出的箭簇似的。
向这老者当头劈去,这老者的身手更快更疾,在刀影乍现的瞬间,人已飘向空中。
如泻落的落石,猛地罩向常志风那弯弓的身子,他一手已抓住了常志风的握刀手腕。
出手准,又快速。
常志风是何等人物,居然让人家一招之下握住了自己的腕脉,他只觉得如一道铁嵌似的捉着他差点扔了自己的刀,他挣了挣,道:
“你……”
那老者面色忽然一冷,道:
“听我的,你会活得很好,如果想反抗,常志风,现在就是你丧命之时,信不信由你……”
老者说他有断头之厄,看来此言不假。
这老者只要伸出一只手,常志风那条命准会去了半条,他惊骇的道:
“你是谁?为什么看上我!”
老者哈哈地道:
“你是常志风,常志风已经是个亡命天涯之徒,所以我选上了你,你如果想在道上混下去,你非听我的,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八爷首先不会放过你。”
常志风大震道:
“八爷是你朋友!”
老者摇摇头道:
“不,应该说是敌人!”
常志风总算松了口气,道:
“还好,我以为你是八爷派来的……”
老者冷笑道:
“也差不多,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们间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杀了你,另一条路是把你送给八爷,杀了你是死,送八爷也是死,你要选择那条路?”
常志风让人捏着,冷冷地道:
“看来我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了,朋友,你胆子好大,居然动到我头上,你应该晓得我常志风并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杀人是一种享受!”
老者拍拍他笑道:
“好,有种,常志风,我应该介绍我自己了。”
常志风嘿嘿地道:
“不怕你不说。”
老者冷冷地道:
“东魔,我想你听过。”
这真是人的名,树的影。
东魔这块金字招牌在黑道中的确是颗闪亮又动魄的巨星。
凡在黑道中翻滚的巨枭巨擘有不识此人为少数。
常志风是久仰已久,但始终无缘识荆,想不到今日此老者居然自动找上自己。
他愈想愈心惊,也愈有一份狂喜,惊者是此老眼里尚有自己这号人物,喜者是自己也能拜识此人……
常志风惊声道:
“久仰,久仰,老前辈,我常志风久仰已久。”
东魔嘿嘿地道:
“你是明白人,应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常志风略显激动的道:
“明白,明白,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个人已日益强大,将来会逼得我们无处容身,所以……”
东魔嘿嘿地道:
“不是我,是你有家归不得……”
常志风一怔,皱眉道:
“前辈,八爷难道会饶过你?”
东魔心底一沉,八爷是不会饶过自己,但却轮不到常志风来讲,而常志风却也暗中冷笑。
咱们是同船共渡,有难一同。
八爷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他们也要让八爷难过难过,否则……
东魔冷冷地道:
“万家楼子是你洗的……”
点点头,常志风嗯了一声道:
“不错。”
东魔嘿嘿地道:
“常志风,百来条的人命是不容易忘掉的血债,司徒凌楚晚上睡觉都会想到你,常志风,你有盘算过么……”
常志风心里一震道:
“我想你已有安排了。”
东魔嘿嘿地道:
“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先出手,你想活命,必须让司徒凌楚丧命,你晓得吗?刚才你已逃过一命!”
常志风一怔道:
“你想杀我……”
东魔摇摇头道:
“杀你的人在那边!”
常志风又是一怔,目光过处,顿时有股凉意掠过心头。
他目梢子在茶棚里一瞄,只见原先坐着喝茶的五六个客旅,此刻全趴在桌子上,个个七孔流血而死,而卖茶的那个老汉,正慢条斯理的搜刮着他们身上的银两。
常志风睹状大怒,若不是东魔抢了那大碗茶喝了,自己这条命只怕会跟他们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愤愤地吼道:
“这老东西,也敢向我下手!”
那老汉适时一笑,回头道:
“一碗毒药能死千石人,加一个你又有何妨?”
常志风猛地拿起了刀,道:
“杀了你……”
他身子还未动,东魔已按住了他,道:
“小冬,见见常爷!”
一滴血秋小冬,杀人只会在暗中。
道上朋友,客商行旅,死在他手里的可真是不计其数。
他两手染血,毒计无数,和常志风相比,决不逊色。
秋小冬呵呵地道:
“常爷,幸会了。”
常志风略略干涩的道:
“老爷子,这是你的人?”
秋小冬善毒,他不能不深具戒心。
东魔嘿嘿地道:
“是伙伴,互相利用。”
常志风暗中冷笑,道:
“老爷子看上我也是互相利用了。”
东魔哼地一声道:
“我们这条道上的人,玩的是阴的,行的奸的,利害一致时是明友,利害相冲时是敌人,常志风,你说是不是互相利用?”
常志风一呆,想不到东魔这么干脆,当着自己的面一语道破彼此间的依存关系。
这也干脆,既然是互相利用就是谁也不欠谁,往后各行其事还方便些……
常志风嘿嘿地道:
“好,老爷子,痛快,说吧,老爷子,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要怎么办?你老爷子只要吩咐一声,我常志风立刻照办。”
东魔嗯了一声道:
“对付司徒凌楚如果早在半年以前,那就太容易了,现在,嘿嘿,老实说,不简单!”
常志风一怔道:
“仅仅半年时光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东魔点头道:
“与司徒凌楚的功夫,他的血牙小刀是一绝,但,我自信还能应付……”
秋小冬一愣道:
“老爷子既然能应付,八爷有何可惧……”
东魔凝重的道:
“他身边有个很可怕人……”
常志风怪笑一声道:
“能让东魔你认为是个很可怕的人,这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老爷子,他是准?”
东魔面上一片慎重的道:
“龙儿……”
常志风大笑道: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孩子,老爷子,你没弄错吧。”
东魔嘿嘿地道:
“不错,他是个孩子,是个拥有十八神手武功的孩子,厉三魔够悍了吧,却栽在这个孩子手里,神龙旅有了八爷,有了这孩子,道上要毁了他就不容易了……”
常志风嘿嘿地道:
“连个孩子也怕,咱们这辈子甭混了。”
秋小冬却呵呵地道:
“老爷子,你有高招?”
东魔一扬眉,道:
“要通盘计划,周密设计,先从肖树德身上下手,他是个赌徒,对付赌徒最好的办法就是勾引他赌下去,一直赌到他不能再赌了……”
常志风不解的道:
“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东魔瞪眼道:
“当他赌到翻不了本的时候,小冬就给他点比赌还可怕的东西,要他生生世世跟着我们走……”
常志风一瞪眼道:
“有了肖树德,神龙旅的行踪便全入咱们的掌握中,老爷子,你高呀,在下佩服……”
东魔挥手道:
“去办吧,常志风,你负责肖树德的事!”
常志风一愣道:
“老爷子,你信得过我?”
东魔嘿嘿地道:
“你还能耍花样么?要跟东魔我合作的人,有谁敢有二心,常志风,你虽然是个狠悍难惹的人,我相信你会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使你投靠无天帮竺浩,他也救不了你。”
说完,人已缓缓行去。
常志风一呆,想不到东魔是这么厉害的人。
连自己投靠谁他都摸的一清二楚,无天帮竺浩是个人物,但,若论交情还差一点。
他是否会伸援才和神龙旅为敌,当真是件不可预料的事,他……
常志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让人家牵着鼻子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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