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的夜是絮冷的。
空中的风也显得冷。
苍穹里,浮云间却有几颗稀疏的冷星。
散射着柔和的光芒,如萤火虫般闪闪烁烁,点点滴滴……
十里路后!
龙儿的身子突然缓了下来。
白衣妇人扶着杜文羽坐在路边的石上,略作喘息,杜文羽那一刀虽不严重,却也在流血。
白衣妇人仿佛爱怜的替地包伤伤口,她那双眼珠子随着杜文羽的脸上表情而变化。
从她的眼神里,很难不察觉她与他之间有种复杂而暧昧的感情,她低声道:
“痛不痛?”
嗯,杜文羽眉头略皱,道:
“还好,这次多亏了你和龙儿!”
龙儿目光望处天边,头也没回,看也没看一眼,他心里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妇人先照顾好杜文羽后,连忙陪笑道:
“龙儿,让娘看看你的手臂!”
龙儿心里暗自冷笑,随口道:
“八爷挡了一下,才保住了我这条手臂,娘,杜叔叔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那白衣妇人笑道:
“不,我们去恶人城……”
去恶人城,龙儿似乎已明白什么回事。
他显得异常冷漠,一点也没有兴奋之态,仅淡淡地道:
“随你啦,反正爹已死了……”
杜文羽此刻拉着那妇人的手,嘿嘿地道:
“龙儿,你今天的表现太好了,杜叔叔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表现的这么沉练,连八爷都被你的气度慑服,杜叔叔要感谢你的帮忙,送你这柄翠玉刀。”
说着手里已多了一柄薄刃而鲜绿玉柄的小刀,美艳而犀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柄千古难逢的小刀。
龙儿没有回头,仅淡淡的哦了一声。
白衣妇人高兴的道:
“龙儿,这可是杜叔叔随身必带的一把好刀,平常他爱逾生命从不示人,更不会轻易的送人,能给你算是你的造化,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她有意讨好龙儿,接过那柄小刀送进龙儿手里。
龙儿略略瞄了那柄刀一眼,道:
“是一柄好刀,可惜它要沾血了!”
那妇人一怔道,
“杀人,杀谁?”
龙儿冷冷地道:
“一个仇人……”
白衣妇人大震,道:
“咱们那有仇人,龙儿,你说的是谁?”
龙儿冷冷地道:
“是他……”
他回头瞪着杜文羽,目中散着一股可怕的怒火。
白衣妇人大惊道:
“你疯了,他是杜叔叔。”
点点头,龙儿道:
“不错,他是杜叔叔,不过他却是杀爹的凶手,父仇不报枉为人子,龙儿是人,自然有人的感情,如果我不能替爹报仇,我爹死也不会瞑目……”
杜文羽傻了,楞楞的望着这个可怕的孩子。
白衣妇人眼里有泪,颤声道:
“你这孩子,在你爹灵堂,我以为你是演戏给神龙旅的兄弟看,想不到,你居然真有这个念头,龙儿你你不知道娘跟杜叔叔……”
龙儿点头道:
“我知道,娘已是杜叔叔的人了,娘,孩儿今日救杜文羽为了对你尽孝道,孩儿知道娘喜欢杜文羽,如果让神龙旅祭血,娘一定会伤心死了,龙儿不愿看见娘日后痛苦,可是爹的仇人不能不报,所以孩儿许了愿,没杀东魔之前决不会伤害杜文羽,但,东魔死,杜文羽必死,敢许三年,也许五年,你和杜文羽最好能盼东魔多活几年,否则,龙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番话出自龙儿嘴里,不但他娘震骇,连杜文羽也颤悚了,在他们眼眶龙儿不过是个孩子。但他话语中,他不但成熟了,更比老江湖还可怕,恩是恩,怨是怨,分得很清楚。
他说的坚定,不容怀疑,像颗颗巨石投落深井一样,锵然声中,坠进每个人心中……
龙儿说完话,挥舞着那柄翠玉刀走得远远的,他似乎不想和他娘说话,更不愿再见杜文羽!
白衣妇人怔怔望着龙儿的背影,怔怔的道:
“这孩子个性倔,怎么办?”
杜文羽嘿嘿一笑道:
“你担心什么,我会杀了他……”
白农妇人全身一震,颤声道:
“胡说,他是我儿子。”
杜文羽冷冷地道:
“也是我儿子。”
白衣妇人怒声道:
“既然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你还要杀他!”
杜文羽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我们要想生活的愉快只有除掉他,他早已认定老疤是他爹,说破了嘴他也不会改变主意,老婆,一念之仁会祸患终生,我不能再念这份情了。”
白衣妇人颤声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老疤为什么不认这个孩子了,为什么怀疑我不贞了,杜文羽,你和老疤交过于,你练的是什么功?”
杜文羽一怔道:
“玄阴功。”
白衣妇人一拍手道:“这就对了,玄阴功属阴,源自北少林,这种功夫寻常人不愿练,因为练后会不能生育,老疤五十多岁和我在一起,他当然明白自己不会有后,怪不得我告诉他有喜之后,他不但不高兴居然出手修理我,天哪,我怎么今天才想通这个道理!”
她扼腕顿足,颇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杜文羽冷笑道:
“老疤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你既然叛夫背着老疤和我私通,所有后果早有意料中,现在什么都别想了,杀了龙儿永绝后患!”
白衣妇人苦涩的道:
“虎不食子,天下那有……”
杜文羽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别忘了我是恶人城的主,杀人毁尸只是小事一桩,孩子死了可以再生,留着他会杀了我,现在很简单,你选择我?还是他?由你自己决定!”
白衣妇人张大了眼睛道:
“这……”
下面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远处,一个灰淡的身影已悄悄而至,眨眼间已到了他俩的眼前,杜文羽望着这个灰袍老人一呆,道:
“你……”
灰袍老人嘿嘿地道:
“不错,是我,你不会想到吧。”
杜文羽立刻吼道:
“东魔,我差点被你害死,你居然还敢来见我,要不是我命大,神龙旅这一刻早宰了我……”
白衣妇人冷冷地道:
“他就是东魔!”
东魔嘿嘿地道:
“不错,东魔就是我。”
杜文羽厉声道:
“神龙旅不容我全是这老东西害的,沈依梅杀了他,这个人决不可留……”
白衣妇人沈依梅果然面现杀机,他想到自己的汉子差点送命神龙旅,心里就翻涌起一股逼人的杀气,而杜文羽更是新仇旧恨,霍地站起来就要动手!
东魔大笑道:
“别动手,杀了我,你们会后悔……”
杜文羽冷笑道:
“有何后悔!”
东魔大笑道:
“别忘了,你们还有个龙儿,我只要一咽气,你老杜就先倒楣,他不是说过么,杀你要等我死之后!”
白衣妇人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东魔更得意了,笑道:
“天下事我东魔有什么不知道的,杜文羽,你卖了我,自然会有这种报应,神龙旅已洒下追杀令,务须擒住我,杜文羽,这责任我要你负,杀老疤,你绝了后患,而我,嘿嘿,居然也扯了进去……”
杜文羽冷冷道:
“东魔,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需要保护,保住了我也保住了你,我俩是站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大家都没命!”
杜文羽冷笑道:
“你想怎么样?”
东魔嘿嘿地道:
“很简单,你只要把血书交给我,咱俩就算扯平了。”
杜文羽闻言大惊,血书是其父再三嘱咐要妥加保存的东西,如果落在东魔手里,厉三魔就永远被东魔所控制,东魔如果有这三魔护身,江湖当真所向无敌了。
杜文羽冷漠的一笑道:
“你想我会给你么?”
东魔很有信心的笑道:
“你非给不行,你已没有选择!”
杜文羽闻言大怒道:
“为什么?难道我怕你。”
东魔哼地一声道:
“你是不怕我,不过你怕神龙旅,我只要传话给小八,告诉你龙儿是你的儿子,这位妇人和你不清不白,再告诉他,你们串通骗过了神龙旅,杜文羽,你想想,小八会放过你么?”
杜文羽和那白衣妇人沈依梅全颤悚了,神龙旅的实力他们早已见识过了。八爷只要知道这事的真相,必定会调动神龙旅兄弟全力追杀自己。自己即使再回到恶人城,恶人城也无法再抵挡神龙旅的攻杀……
杜文羽咬牙道:
“东魔,你够狠!”
东魔仰空一声大笑道:
“那里,那里,我不过是逮到机会稍加利用而已,谁叫你杜文羽运气不佳,所有的秘密都让我知道了呢……”
他愈想愈得意,笑声一歇,又道:
“拿来吧。”
杜文羽犹疑片刻,道:
“你拿到血书也没用,厉三魔只要出了恶人城,谁也压不住他们,说不定你还会送了命。”
东魔不屑地道:“这你就不用耽心了,我自有方法对付他们。”
杜文羽咬牙道:
“罢了,算你厉害。”
他似乎抗拒不了东魔的要胁,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皮信封,看了看信封,舍不得交给了东魔。
那就是厉三魔想弄到手的血书。
东魔得意了,他只是略略看了看信封里的血书一眼,暴起了一声哈哈狂笑,显然他又占了一次上风。
但!
东魔的笑声未歇。
龙儿已出现在这个绝世魔头的身后,他似乎很有警觉性,立刻将血书揣进怀里,龙儿的大眼睛在东魔身上略略一瞄,冷冷地道:
“他是谁?”
杜文羽面有难色的道:
“一个朋友。”
东魔连声笑道:
“对,对,一个朋友。”
随着那怪异的笑声,东魔已移身向外行去,他看似缓慢而行,速度却快如疾风,眨眼闻而逝。
白衣妇人急声道:
“杜文羽,你真给他了……”
杜文羽不屑的道:
“那看那么便宜的事,凭分那点道行也想跟我玩真的,血书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我会轻易给他,哼。告诉你,这封血书我藏在靴子里。”
他似乎警觉出有的话不该说。连忙把要说出来的话硬咽了回去。
白衣妇人这才长吐了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龙儿一怔道:
“血书,娘,那个人来要血书,他到底是谁?”
龙儿心眼精的很。
江湖上能向杜文羽勒索的人不多,能公然要胁杜文羽,
这个人必也是大有来厉之人……
杜文羽和白衣妇人全都傻了。
他们不敢告诉龙儿,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东魔,一时居然不知怎么回答。
龙儿见他们半天不说话,道:
“你们不说。”
蓦地里。
自夜幕中传来一声冷笑道:
“龙儿,他们不说,我来说。”
八爷像个幽灵似的站在龙儿的身后。八爷脸上露着酷冷的神情,他一双眼如两只锐利的剑簇。紧紧逼在杜文羽的脸上,像是已看穿了杜文羽和那白衣妇人的一切诡计。
而对龙儿却又是一种慈爱的关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任谁也猜不出八爷心中所思。
龙儿涩的道:
“伯伯,你要干什么?”
八爷点头道:
“我来处置一对奸夫淫妇!”
龙儿神情一变,道:
“伯伯,不行,那是我娘……”
八爷笑道:
“我知道,你娘是七叔的妻子,伯伯无权杀她,可是,杜文羽他是非死不可,这个人已坏到人人可杀的地步。”
杜文羽怒声道:
“你都知道了。”
八爷鼻子一哼,道:
“杜文羽,你真以为你的骗术能瞒过神龙旅,错了,神龙旅要放人,定会弄清真象,我一路上跟着你们,就是要追根究底,可惜你们太小看神龙旅了,自己说了真话,杜文羽,你是命该如此……”
杜文羽大笑道:
“八爷,你又错了,这里离恶人城也不过百来里路。凭我们三个的脚程,只怕早进城去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歇脚,早料到你会跟来,因为你毁了我在恶人城的地位,也就断了我的后路,你想想,我能让你活下去么?”
八爷大笑道:
“凭你此刻的样子也想杀我……”
杜文羽嘿嘿地道,
“你又低估我了,恶人城创城之时,我爹给我一块九命信香,这种香随风能飘传千里,而且快的令人想像不到,我下山之时,已将信香的香味送了出去,相信在几个时辰内会有人过来,嘿嘿,不信你等着!”
八爷嗯一声道:
“这我就不懂了,既然你有护者,为何会轻易的放了东魔,何不一块解决?”
龙儿一听大叫道:
“那个人是东魔!”
八爷点头道:
“不错。”
杜文羽阴沉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道:
“东魔根本不用这些人动手,他自然会死!”
八爷大彻大悟的道:
“我明白了,东魔拿的是份假血书,他只要交给厉三魔,那三魔兄弟就会杀了他,厉三魔最痛恨别人骗他,这次东魔是羊入虎口!”
杜文羽愈想愈得意,笑道:
“杀了东魔除了你,八爷,请问浩世之中有那个能跟我相抗,杜文羽只要再利用厉氏三兄弟,嘿嘿,要登武林盟主宝座易如反掌。”
不错,杀了东魔,毁了八爷,莽莽江湖中有实力和杜文羽一争长短者为数不多。
厉三魔若再答应援手,武林霸子的地位果然非他莫属。
八爷面上杀机一涌,道:
“人算不如天算,杜文羽,你的点子高,美梦好,有一点你却没有算到……”
一怔,杜文羽不解地道:
“怎么说?”
八爷的剑一扯,道:
“我会先杀了你……”
剑芒如火焰般的在空际颤动,修长的剑刃垂直的逼射在杜文羽面前,八爷只要一动手,杀机顿现!
白衣妇人苍白的道:
“龙儿,拦住他!”
龙儿犹疑的道:
“娘,这不关我的事,八爷和杜文羽之间的恩恩怨怨,当然要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已救了他,却不能永远都救他,娘,你总不能让龙儿给人就拼命吧。”
白衣妇人被龙儿抢白一顿几乎哑口无言。
但她爱杜文羽至深,明知儿子说的对,也哀求的道:
“龙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天,你再帮这次忙!”
龙儿几乎拗不过他娘的衷求,但,这孩子禀性奇特,个性又倔,闻言又道:
“娘,犯一次错,人家会原谅你,犯第二次错,人家就不一定会原谅你了,八爷是为了爹的死而来的,做儿子的不能为爹报仇已够羞愧的,难道还要阻止别人替爹报仇,娘,我办不到……”
白衣妇人全身震颤了。
这些话居然出自爱儿的嘴里,她原本指望爱儿能出手解了这次的围,毕竟血浓于水。
可是,龙儿却心坚如铁,他秉承了南宫诚刚毅的个性,遗传了七叔冷面心酷的绝情。
这孩子到底是七叔的,还是杜文羽的?连她都怀疑了。
她咬着牙,颤声道:
“好,龙儿,娘就跟杜文羽死在一块。”
这一招真狠,龙儿怔住了,他再狠再绝,也不能不顾母亲的死活,龙儿痛苦望着的母亲,颤声道:
“你真要为他死?” 白衣妇人痛苦的道:
“龙儿,一个女人一生中有多少机会,老疤死了,杜文羽也要死了,儿子,难道娘还有脸再找第三个么?”
八爷不想听这些,道:
“龙儿,扶你娘先站一边……”
龙儿真个乖巧的孩子,上前去扶母亲,白衣妇人竟把手一甩,拖着杜文羽大声道:
“我要和他死在一块。”
谁知杜文羽冷冷一笑道:
“谁说我们会死?”
随着他的语声,空中响起九朵莲花炮,散射在半空里呈现出九朵灿耀的莲花。
八爷抬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寒,想不到九莲教徒在隐迹数十年后又重现江湖。
这是个隐秘的教派,一个神秘与诡异的组合,传说九莲教由九个老人统驭,又有人叫他们九连环,环环入扣,每个环都有一股力量,深入在江湖各派。
有事时,九莲环合聚其山莲花池共议江湖大事,平时九莲环各行其事。
八爷震道:
“九连环!”
杜文羽嘿嘿地道:
“他们全是我爹手下,奉命终生保抗护我,八爷,你该死,我已布下天落地网,专门取你的性命……”
莲花在空中间瞬间消逝,远处已响起破空风声,只见四处,人影幌动,已有三十余人走向这里。
只见一个黑衣老人胸前绣着一朵青莲,他移动着蹒跚的步履,一扬一歪向这里接近,杜文羽嘿嘿地道:
“吴叔,辛苦了。”
那青莲老人呵呵地道:
“小少爷,吴豪奉命来晚一步,你没受惊吧!”
杜文羽淡淡地道:
“没什么,只是点皮肉之伤……”
吴豪在九莲环中属青莲环,他瞄了八爷一眼,道:
“小少爷,这位是谁?”
杜文羽不屑的道:
“想杀我的人。”
青莲吴豪闻言大怒,道:
“杀你,少爷,他有没有弄错,天下有谁不知少爷是我们九莲环的主人,莽莽人世有哪个胆敢伤害少爷,难道他不怕九莲环的连环追杀,不死不休的下场。”
杜文羽大笑道:
“有人就是这么有种。”
吴豪瞪眼一揪八爷,道:“朋友,哪条道上的,姓什么?叫什么?”
青莲吴豪一副老气横秋之态,他是目光精锐,经验老滑,目光略略在八爷身上一瞄,顿觉这人气度不凡,威中带煞,从貌上便可看出不是易与之辈。
八爷淡淡道:
“朋友,这口气不善。”
吴豪鼻子里重重一哼,道:
“这是客气的,朋友,道上送我一个吴索魂的外号,我这样问话已是极端的有耐心了,换成别人,嘿嘿,那后果你会明白。”
八爷哈哈大笑道:
“这么说我要谢谢你这位朋友了,九莲环是个诡秘的组合,你们已隐密了太多年,我不明白,为何又会再次出现江湖……”
吴豪冷冷地道:
“这是我们组合的事,你不必问,现在,你只要告诉我来自哪里?为何要杀我们少爷……”
八爷长吸口气道:
“他杀人,别人杀他,公道嘛。”
吴豪闻言大怒道:
“大胆,少爷杀几个人算什么?他只要高兴,爱杀谁就杀谁。干你何事,朋友,你是找死。”
这青莲老人的脾气还真暴烈,居然不再看。八爷一眼,只是向四处挥挥手,算是下达了格杀令。
格杀令一落,四边有了动静。
青莲环今夜来了四十余位,个个黑巾缠间,长剑悬腰。
吴豪的手势一落,他们已同时将这里围了起来,四十余条汉子仿佛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决没有同时攻杀八爷的意思。
仅仅三个雄伟的汉子扑向八爷。
这三个壮汉各占一个方位,布成三角。
八爷是打架动刀的能手,他目梢子只要略略一飘,就知道九莲环的人不简单,杀伐围剿十分在行。
这种架势才是行家的招术,如果数十条汉子同时攻上,八爷随便出手就能伤人。
而一对三,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三面抢攻格成三角,退攻守俱成方圆,八爷就要多赞周章了。
八爷不肩的笑道:
“朋友都是行家。”
这三条汉子仿佛是出自同一师门,三个人的动作即整齐又利落,三柄剑几乎同时出鞘,呛然声中,三道耀眼的冷刃已狠厉而迅速的劈向八爷。
八爷从他们移动的步伐上已断定这三大剑手全是杀手行家,他从不敢小看对方,血肠剑在呛朗声中霍地跃颤而出,一溜剑光已反逼上对方的三枝长剑。
谁知八爷的剑刃一动,这三个人的剑法迅即转变,他们剑法凌厉,每次击出的式子都成半圆形,有如莲花瓣一样的浑圆有成,这种剑法攻守合一,端是难得一见的好剑法。
八爷讶异的道:
“莲花十八式。”
站在旁边的吴豪也惊疑的道:
“你是司徒凌楚。”
他似乎也被八爷的名气所震慑,吴豪是老江湖,年纪虽大却从未离开过江湖,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
六合司徒凌楚早已名闻道上,神龙旅的新霸主连日流传道上,八爷的血肠剑一出鞘,吴豪便已认出来了。
八爷的一剑斜穿而过,道:
“果然老江湖了,居然认得我。”
他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十分不利,面对四周这么多的九莲高手,端是大意不得,暗中一咬牙,那一剑已穿进最后面那个汉子的身上。
鲜血如点雨般的喷洒出来!
在惨叫声中,其余两个似乎想不到八爷的剑会快的超乎他们的想像。
当他们俩尚在惊疑之间,雨束如幽冥魔手的剑刃早已迎面而来,他们在大惊声中,八爷的剑刃已连着穿进他们的身躯之内。
刹那间,这三个杀手倒在血泊之中!
八爷杀人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四周的汉子都发出了悲愤的怒吼,立刻朝八爷闯去。
青莲吴豪自从了解八爷的身份之后,已知道凭自己手下三条汉子的功夫是占不到便宜的。
他派出这三个杀手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八爷的功夫,此刻他目睹了八爷的剑势之后,已喝道:
“八爷,你果然是个人物,但,这会加速你的死亡,九莲环的兄弟不能白死,青莲吴豪从来不信邪,老夫要亲自会会你。”
青莲吴豪要下场了,这是少有的事,四周的汉子对吴豪一向敬如神明,他们了解吴豪功力深厚,少逢敌手,能让吴豪亲自下场的人,江湖上还真不多。
点点头,八爷淡淡地道:
“我在候着!”
青莲吴豪的气度就不一样了,他手上无剑,空着一双手掌,但一双掌却呈黑乌乌之色。
八爷目梢于何等锐利,在略略一瞄间,就知道吴豪的掌上功夫决不寻常,一定是练成一种罕见的功夫。
果然,吴豪的掌刃间有股森冷的闪烁!
“毒蝎掌……”
蝎毒呈赤,中者无医,是百毒门的十大绝技之一。
吴豪笑道:
“有眼力,八爷,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物,江湖上能一眼认出我的蝎掌的人不多,而你是少数几个中的一个,既然知道我的毒蝎掌,八爷,你何不乖乖听我们发落。”
八爷长长吸了口气,望着远处的天边,道:
“这种掌已许久没有在道上出现了,吴豪,死在你掌下的人一定不少,今天既让我碰上了,哼,我要把你那两双爪子砍下来!”
蝎掌至毒,中者即死。
凡练这种掌的人,每日必以蝎为食,连吃四十九天毒蝎。等蝎毒在身上发生变化后,再以功力将蝎毒逼至双掌,天天以掌击砂。使掌刃间的毒气溶在肉内,在收放间再以活人为靶,中者面部呈黑即死为准。
所以八爷才会说出死人无数的话。
吴豪闻言仰天大笑,他笑的几乎弯腰下去。
因为莽莽尘世中他还没听过有人要砍下他的手掌。
他狂,八爷更狂,吴豪好像笑八爷无知一样!
猛然间。
远处!
传来一个酷冷的话声道: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砍下我们吴二哥的爪子,能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不知道吴二哥是谁?”
吴豪闻声大笑道:
“是范飘雪么?快来看看这个绝世大杂碎,他居然要砍下我的手,真他妈的好笑又好玩,我老吴这双手掌要是那么轻易让人砍了,也等不到今天茌这里喝风了!”
青莲吴豪的话语还没说完。
只见一个红面汉子已大步跨了过来,这汉子也是黑衣黑裤,但,头上却以红巾缠头,黑衫上绣着一朵大红莲,红莲范飘雪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那身轻功名闻天下。
他动作快,脚程轻,夜行百里,气不喘,血不涌,道上人人惧他三分,因为他杀人从不眨眼,出手就是要命。
红莲范飘雪一瞄八爷,立刻道:
“我当是准呢,原来是八爷。”
他招子亮,见闻广。
从八爷的装扮上,他已看出这位神龙旅的当家霸子了。
八爷也很佩服范飘雪的眼力,连声道:
“范朋友也是道上名人。”
红莲范飘雪嘿嘿地道:
“八爷,九莲环实在不愿意惹上份这么一个对手,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我们杜少爷为敌,他在恶人城自成方圆,可说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你何苦!”
八爷面容一沉道:
“范朋友。小八不是个无故生事的人,杜文羽杀人,人要杀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惹上了神龙旅。”
范飘雪不解的道:
“他杀了贵组合的人,八爷,有劳你亲自出手的事一定不是小事,说,他杀了谁?”
八爷冷冷地道:
“七叔,你不会没听过!”
红莲范飘雪一呆道:
“神龙旅老当家,南宫诚……”
他是个狠将,但,他却没想到杜文羽的漏子捅得这么大。
神龙旅兄弟满江湖,老疤又是名气显赫之辈,杜文羽杀了老疤,这件事果然不易解决。
八爷咬牙道:
“范朋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江湖恩怨,九连环如果置身事外,咱们大伙还是朋友,如果你们硬要插手,神龙旅接下了。”
范飘雪苦笑道:
“八爷,看样子咱们的梁子是结定了,杜城主的父亲杜一帆是我们九连环的主,他临终把城主托付给我们,我们不能眼看着他死在你们手里!”
八爷眉宇一锁道:
“各为其主,吴豪,动手吧。”
干脆,俐落,挑明硬干了。
青莲吴豪嘿嘿地道:
“那只有对不住了。”
范飘雪也移身笑道:
“八爷,怨不得我兄弟,谁叫我们受了杜老爷子太多好处呢,人情难还,你请注意了。”
青莲,红莲是九连环中的两支,各有兄弟,各有苗头。
今日若不是杜文羽出救命信香,这两支人手端不会同会如此。
吴豪和范飘雪是这两支手的当家主子。
两大主子同时出手对付一个八爷,这在他们来说是少有的事。
吴豪的右掌斜举,掌心中有股黑蒙蒙的真气透出来,这是毒蝎掌的毒气其毒厉害,中者必死。而范飘雪的剑也是森寒慑人,都是极度难缠的高手。
八爷的剑已斜伸,沉声道:
“出招吧,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吴豪阴沉沉的道:
“好,看掌。”
青莲吴豪的掌刃比剑犹利,一个矮身,人随掌起,对着八爷正面劈出一掌。
八爷只觉得有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他连忙闭住呼吸,知道自己只要沾上一点蝎毒,这条命就会葬送在这两人手里。
血肠剑有若划过空际的流石,迅抉而疾速的逼退吴豪那招过来的手掌。
范飘雪的剑快,人更快,他是轻功善长,动作敏捷的斜步,一柄剑已疾速穿落。
八爷在两个大高手的抢攻下,他的长剑流星追月的情形下又迎向范飘雪,叮地声中,火星四射。
吴豪的掌刃又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拍下。
八爷顿感四围压力奇重,别看这两上人只是轻描淡写的轮番抢攻,他们俱是当代名家身手。
出招换招之快,以八爷的功力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呜地一声。
八爷觉得左边衣衫透过一丝凉意,只见自己左胁之处开了一道口子,他震声道:
“好剑法。”
在这种先声夺人的气势下,范飘雪不禁得意起来。
他想不到仅仅数招向,已划破了八爷衣衫,虽未伤及皮肉,也够八爷胆寒了。
范飘雪大笑道:
“八爷,还有更好的。”
剑势浩瀚的有如黄河之水,道道滚滚的沸腾而来。
青莲吴豪那肯落在范飘雪的身后,一双手掌更是翻扬飘飞,两个人的掌剑顿时将八爷困死在杀伐中。
杜文羽大笑道:
“干了他。”
青莲和红莲这威壮的声势,果然能让八爷疲于应付。
八爷暗中咬牙猛地将全身劲力贯注在剑刃上,血肠剑瞬间之间透散着一蓬碧血之色,那耀眼的光芒居然逼得范飘雪和吴豪睁不开眼来。
远处有人吼道:
“好剑,好剑。”
武者致胜就是要逮住之瞬间的机会,八爷那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
在一声大吼中,那柄剑如巨蛇出洞似的冲杀过去,在一片血芒色中,他人和剑已混沌不清。
众人只见一大蓬的剑芒落向范飘雪和吴豪,只听这两个人在惨嚎中翻滚倒地。
鲜血如泉涌般的洒落,人世在惨叫中悲吼!
龙儿大叫道:
“剑罡!”
这话由龙儿嘴里吐出来,顿时使杜文羽和四周的兄弟大惊起来。他们只听过武林中盛传着这种百年难见的剑法,却无人曾亲睹过,龙儿一叫连杜文羽都楞住了。
杜文羽颤声道:
“龙儿,你怎么知道这是剑罡!”
龙儿小脸上露出惊骇之色,道:“在那本武技秘笈中曾经登载过,不过这种剑道最高心法是需要有异禀的剑手还要在无意中渗透,有人练剑整个一生也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八 爷居然能有如此能耐,可谓难得可贵……”
这一刹那,龙儿倒像个武林行家似的,细说“剑罡”之由来,杜文羽虽然痴长那么多岁也不禁楞在那里,毕竟他没见过这么高绝的剑法,只从耳闻中听说过!
八爷满身被血所染,连他自己都没弄清楚是怎么杀了这两大高手。
只知道自己的剑势一发不可控制,随着剑刃的走势而移转,他记得自己的剑光砍在吴豪劈过来的手掌,再切入范飘雪的身躯中。
范飘雪做梦也没想到八爷的剑已传神的能随意杀人,瞪大了眼睛,临死犹不可信的想知道这是什么剑法。
吴豪双掌已断,在翻滚中惨叫道:
“兄弟,替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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