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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当铁头书生拉着南阳羽士,迳奔后山,若兰伴同海岛圣尼奔向正殿。

  虽然是铁头书生思虑周到,但是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何况对手又是这些别具用心的魔头。

  这时,千佛山在一片静寂中耸立着,满山红叶映着已经西偏的斜阳,使这座名山,如在画中。

  “静”,构成了这名山的特质,紫红的色彩,成了名山的点缀,虽有名画家作笔,也未必能将它的天然秀美,雄壮幽雅的风姿,跃然纸上。

  如果没有人深入地体察它里层所隐藏的欺诈、潜伏着那重重杀机,都会对千佛山留下美好印象。

  就是踏叶而行的铁头书生,也有同样的感觉。

  南阳羽士早巳不耐这死一般的寂静,又破着嗓子叫道:“娃娃!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铁头书生犹以为这个老前辈,必定是又有什么新奇的发现,连忙驻足而待,“老前辈……”

  不待向他问去,早又是一阵呵呵之声,栖息而停的飞鸟,都被这笑声惊散。

  也不答覆铁头书生,竟自言自语地:“那娃儿,芙蓉如面,杨柳其腰,孤犀微露,嘴角含春,说什么出水洛补,还疑是散花仙女,那性情儿,又刁赞,又顽皮,那武功,更是惊人,那天雷剑法,亦有了八成根底,呵呵!要与你这个娃儿相比嘛……”

  说时,又连声道着“可惜”,“可惜”。

  铁头书生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只是愕愕地,望着师执辈的江湖怪侠,一语不发。

  蓦地,前面忽传来暴喝之声,铁头书生始陡然惊觉,一拉南阳羽士,“老前辈,前面有警,我们迅速前往。”

  他因去势甚猛,竟将南阳羽士带走了十丈来远,他们虽奔驰在这片枫林之间,地上铺满了红叶,人行其上,发出沙沙之响。

  铁头书生嫌林木繁茂,行走太慢,倏地,人如冲天一鹤,身形突然拔起,立身在那片林海之上,这片亩许枫林,正如胭脂深透。

  铁头书生置身其间,何如花中之蝶,织柳之莺,真是万红业中一点白,白影晃,红叶飘,红白交辉相映,好不壮观。

  几个起落,就扑到那红砖绿瓦的寺后,这里不仅见不到一个人影,连以前所听到的,那暴喝之声,也变成静寂的幽谷。

  铁头书生愕愕地观察四周,虽然静得怕人,但他对这暴风雨来临的瞬息,似已知之稔熟。

  故仍然意态倏闲,但却在随时蓄势待发。

  忽然,几片红叶,飒飒地飘来,响声既清脆,且富有旋律,可惜此时不是欣赏山景,在静的那面已是杀气重重。

  这红叶着地,竟恁地作怪,那枯草地上,由红叶而排成的两个大字:“速退。”

  不仅使身怀绝世神功的铁头书生面上一热,那刚才扑到的南阳羽士,呵呵之声的活招牌也只有直瞪眼。

  按此人摘叶功,两人并不足惊奇,但落地成字,却有更高深手法,莫可为之,况在不知不觉间,启人于无形,尤为高不可测。

  若此人是敌非友,暗中施以暴袭,当防不胜防。

  以“速退”二字示警,显然是友非敌,且对这千佛山的设计,也必了如指掌,否则,在铁头书生面前,也不敢断然阻止。

  铁头书生,虽知此必为世外高人,因为在自己行道半年来,所遇高人甚多,且都爱护甚殷,其中尤以那地穴中绝世高人为甚,想到那绝世高人,又激起那如虹豪气。

  本来铁头书生在这半年中,多少成名人物都折在他驭气飞剑之下,虽然他还是恁般彬彬有礼,但武学一途,在他何啻初升之旭日。

  自海岛圣尼暗输功力,得融化释道两家武学于一身,又蒙那绝世高人授以“轩辕三绝招”,并再为“伐毛洗髓”,故今日之铁头书生,早非五大夫松下,缓步轻吟,思前顾后的文生公子了。

  他既知有高人示警,也料定千佛山已成为龙潭虎穴,不仅不退,反是面露微笑,对南阳羽士说道:“老前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先走了。”

  走字未落,人已凌空而起,白影一晃,瞬即失去踪影。

  南阳羽士也是一阵呵呵之声后,那矮胖的身体,亦跟着纵起。

  虽然他起步在后,但铁头书生对千佛山,似存有几分顾虑,并未施展出那驭气于飞之术,故能紧紧地相随。

  铁头书生脸色也暂存紧张,见南阳羽士紧随身后,才回头笑道:“老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请老前辈守在此间……”说罢,看着南阳羽士。

  那两道如电炬一般的目光,直看得南阳羽士也不觉微颤,心说:“好个娃儿,那来恁般威猛,这两目神光,我那老道哥哥也不能企及。”

  他本来一阵呵呵之声,但见铁头书生面色沉凝,也就一敛那狂放之态。

  因为他深知这朵武林奇葩定有所见,或者这魔窟中还有其他设置。

  当下一挺肚子,道:“贤契但请吩咐,我老头子一定办得到。”

  谁知两句正经话出口,又是连声呵呵之笑。

  他这呵呵之声落,寺中顿时响起似钟非钟,似磬非磬之声,那声音既尖锐,又令人警惕,每声每响,都似隐藏着无穷潜力。

  铁头书生早如掠波燕剪般,飘身飞落,他此际不仅浑身是胆,更挟有一身奇绝武功,虽然还不能发挥到十分火候,但目下武林中,不用说单打独斗,想在他面前讨得便宜,就是数人联手,亦无所惧。但入得寺后,那声音早渺。

  但那飘渺香烟,薰得那千手观音像,变成了淡黄颜色。

  寺内静悄悄,僧人均已不知去向。

  铁头书生至此,也就故作镇静,越身而入,当他缓缓地前行着,别人也看不出异样,且只见他那儒雅风姿如风摆柳般。

  其实他脚尖点地,气聚丹田,踏着地支变化。

  本来他可驭气飞行,为不使敌人太作准备,且不能太过示弱,故表面上看他似缓缓移动,但已暗运功力于脚趾之上。

  不仅可破敌人诡谋,亦能在顿遭暴袭时预防。

  他脚步移动虽轻,却能隐隐显出足印,这是铁头书生细心处,也是他预留出路。

  蓦地,跨院门动,里面端坐一个红光满面,白须过腹的老僧,挺着那罗汉般的大肚皮,虽是三秋气冷,他仍是一袭破僧袍,掩盖着那肥大的身躯。

  铁头书生在平时,或者对他不加注意,但此时此地,却不能不另眼相看了。

  这老僧,年届古稀,但精神烁烁,此时虽秋风起,秋意浓,他却仍是一件单衣,且身上直冒热气。

  但他两目之间,若不加以留意,倒也看不出异样,尤其他这身松驰的皮肉,更容易掩饰了。

  铁头书生仍是面露微笑,意态安闲地,相隔二三丈左右,先自深深一揖:“学生误入宝刹,望老师父海涵。”这言词,这意态,可爱之极。

  那老僧早已咧着大嘴,哈哈笑道:“小檀越!连日来辛苦备至,何幸莅临寒寺,能不使蓬毕生辉。”说罢又是—阵哈哈大笑。

  铁头书生早已注意到他眼角余光,虽然他掩饰得恰到好处,但在有心人眼中,尤其是这个身怀绝世奇功的少年人,那里能瞒得过去。

  当下也就故作不知,向着老僧微笑道:“老师父上下怎么称呼?”说时,也一改常态,两道棱芒如烈火一般,看着老僧,一瞬也不瞬。

  老僧虽觉眼皮一眨,但也就如没事一般,转头过去。

  铁头书生心下早已明白,仍是恁般意态清闲地,向着老僧微笑着。

  蓦地,又是几片红叶飘落之声,咻咻地响着。

  铁头书生犹以为是南阳羽士赶来,才带动着树叶,但他依声辨向,知落叶声就在附近。偶一抬头,另一股劲而且疾的风动,错眼间,直向铁头书生面门袭到。

  但见他微微一笑,左手轻抬,已将那飞来寒星接住,只道是普通暗器,那知入手甚重,几乎从手中脱去。

  看时,原来是两颗径寸大小的钢丸,纯钢打造,精光四射。

  铁头书生不由一楞,心说:“此人好大腕力,错非是我,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伤在这钢丸之下了。”

  铁头书生见那老僧,仍是咧着嘴,哈哈大笑,心中虽然有气,但并未发出。

  也就微笑道:“老师父!这就是宝刹待客之理。”说时,精光一晃,轻轻将那两个钢丸掷向老僧大肚皮上。

  老僧本面色陡变,但却故意将肚皮一挺,想藉此击落钢丸。

  铁头书生虽是轻轻一掷,也是寒星疾射,力道奇猛,见老僧竟不闪不避,反将肚皮一挺,来承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白影晃动,那疾驰而发的寒星,硬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收回。

  这时铁头书生面露寒霜,手托着两个钢丸,轻声喝道:“你不要以为那凸肚皮受得住这么一击,我若不看在你几十年修为,就使你来个腹背洞穿,也怨不了谁。”

  说时,两眼棱芒暴射,看着老僧铁青的面孔,因为刚才铁头书生的驭气于飞,并将劈到之钢丸收回,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在中途加劲,以劈空手法,那钢丸着身,也非落个洞穿不可。

  故惊得老僧登时铁青着面孔,一言不发。

  铁头书生又微笑道:“老师父,再也不用装模作样,在下既已来此,不要说你们这千佛山还不是龙潭虎穴,就是真的刀山油锅,我也必须来看看。”

  老僧也一收狂放之态,肥躯一挺,早已跃退二丈,也就冷笑道:“小檀越果真不愧为武林俊彦,喔!唔!唔!我和尚这点技艺,何如淡淡寒星,岂敢比之当空皓月,如果小檀越一定要赐教,和尚我也只好打旗的先上。”

  话中之意,后面一定还有人撑腰,以刚才他们暗袭故技,来对付铁头书生,当然和尚也会全力扑斗。

  看他挺腰跃退之式,武功显已臻于上乘。

  铁头书生也是艺高人胆大,当下朗朗地笑道:“老师父以古稀之年的高僧,供人驱使,羞也不羞,在下虽是寻魔而来,但看在你是主持身分,先让你三招,免得被人笑话。”

  他的话说得好轻松,但却毫无骄矜之色。

  老僧登时面上青筋毕露,显然被铁头书生激起真怒,暴喝道:“好狂妄的娃娃!我若不给你点颜色,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语落,两只蒲扇大的手,摘叶飞花般挥出。

  登时就是一股劲风劈出,宛若怒潮卷空,巨灵之掌,挂劈处,有似迅雷惊霆,出手真是又狠又毒。

  铁头书生虽是面露微笑,但已将先天罡气,护住全身,他此时武功,早较泰山绝顶,又不知高出多少,就是移形换位,只在一念之间。

  故老僧呼!呼!呼!的巨灵之掌,虽然劈得殿宇吱吱作响,地上碎石纷飞,连铁头书生的衣服,也未沾上。

  老僧此时那还顾什么规矩,如果这个年轻人,在他掌下也不能败得,这要传了开去,那还有面目见人。

  当下两掌交挥,那肥大身躯,却也进退如风,虚实莫测,处处都用擒拿,着着点向要害,威猛之极。

  铁头书生见他脸上青筋暴涨,知这厮练过混元气功一类的玩艺。

  轻叱声中,白影晃动,“贼和尚,太不知自重了。”

  声落,右拳轻轻击到,“铁拳惊四海”,端地非比等闲,“西击”

  猛变为“上撼山河”。

  一股强大劲风,直令老僧窒息,任是拚着全力冀图自保,却已迟了一步。

  此际铁头书生,拳风已发出呼呼之声,宛如奔雷迅电,震的石柱也摇晃不已。

  眼见老僧被拳风裹住,他虽力图挣扎,那里能够,巨灵之掌虽仍是频频拍出,但已毫无威力可言,登时面色铁青,挥汗如雨。

  铁头书生并不想伤老僧性命,或欲藉此将众人引出,因之拳风击到,又倏地收回,故置那个贼和尚玩在股肱之上一般。

  每当那强烈而劲厉之拳风劈到,他总是凝神静气待敌,汗也就如雨落。

  铁头书生总是倏地发而复收,贼和尚也就由紧张中,而缓过一口气。

  人总是人,精神过度的紧张,老僧早已无法自持了,猛地吐气开声,巨灵之掌,狂飙陡卷。

  他这一掌用去了十二成功力,是硬拼,也是欲制敌于死的一击。

  他满以为这一招见功,不料铁头书生就是要藉他嗔怒之时,真气外泄之际,方才出手废除老僧功力。

  铁头书生不但未及回避,反又越身上扑,有如穿花之蝶,织柳之莺,错眼间迫近七八步。

  老僧全力发掌,本欲一击成功,及见铁头书生不退反进,心下窃喜,忖道:“娃儿!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一语未落,掌风已逼近铁头书生。

  不仅那惊雷迅霆,快如奔马之速度顿减,掌也如击在败絮上,软绵绵,毫不着力,但两臂却如千斤重击一般,痛彻心肺。老僧正自一惊,欲收掌自卫,那里还来得及。

  铁头书生早已越身而入,出手如闪电一般,轻轻在老僧期门穴上一击。

  但见老僧闷哼之后,跌坐在地。

  原来铁头书生早以驭气之术,趁着老僧吐气开声之际,将他真元引出,故轻轻一拍,顿时使这个武功惊人的老者,如同废人一般。

  所幸铁头书生,宅心仁厚,才未取他性命。

  铁头书生复在他乳根穴上一踢。

  老僧流着两滴豆大的泪珠,颓废不堪地,有如病入膏肓一般,摇摇欲坠,此时,就是任何人举手投足间,皆可置其死命。

  铁头书生反而微笑道:“老师父,昔日英雄如今何在,并非在下心狠手辣,实在你们这些人,纵然练得绝世武功,也不过多增加罪孽,与社会地方,毫无益处。

  在下看你善恶不明,助纣为恶,其实死有余辜,但你我无怨无仇,故只废去你的武功……”

  老僧尚不知自己武功被废,只以为自己不过受伤而已,一经铁头书生提起,这才惊觉,连腿也抬不起来。

  心说:“一生算是完了……”

  登时眼前一片模糊,想不到自己毁在这少年人手里。

  当下牙齿一咬,恨恨地道:“小檀越武功盖世,技冠群伦,我和尚有眼无珠,此生已了,但这里尚有高人会找你算帐。”

  说罢,竟是低低地一声叹息,但随即紧闭双目,还欲冀图运气行功。

  铁头书生不禁微笑道:“贼和尚,你这一生再也休想了,慢说你是真气外泄,就是我要硬毁去你的武功,也是易如反掌。”

  老僧这才微睁两目,复又闭上了眼。

  倏地,那桀桀怪笑缓缓传来,铁头书生料定老怪必返。

  故也就静立院中,以待变化。

  铁头书生正注视着寺顶上的变化,蓦闻一声天崩地裂之声,一起四和,彼起此落,轰天动地暴响着。

  响声落,火光暴起,前后左右,陷在一片火海中,那绿瓦上也滚动着点点火星,登时火光四射。

  铁头书生原欲冲天而起,不意老怪举火太快,也曾用拳风击扑。

  但火光中隐隐传来硫磺之臭,铁头书生心中一楞,老怪端地狠毒,但自己又岂能束手待毙。

  掌下拳发如风,虽碍得一下火势,但登时又顺势烧到,在吱吱响声之中,硫磺味难闻之极。

  铁头书生几度硬冲,惟火一沾身,即无法扑灭,故那件白缎儒衫,已不再是那雪白之色了。

  渐渐地,火势圈缩小,铁头书生不禁仰天一声长叹,道:“难道我就此……”

  想到下面的话,岂能甘心,一声喝,右臂微抬,一招“指天画地”,登时又是一声天崩地裂之声。

  寺顶全被震落,火势顿小,铁头书生也就驭气飞起,当他人落寺外,那座外院也全部陷在火中。

  这时火中正传来一阵阵惨呼之声,原来那老僧无法逃出,竟被烧死火中。

  铁头书生也暗中喊得一声侥幸。

  眼看这第一座华丽的寺院,顿时烧毁,那斜阳仍在,绿瓦已无存了。

  那桀桀之笑又起,南阳羽士呵呵之声,亦时起时落。

  铁头书生这时早已左右为难。

  因为久久不见若兰等人到来,又担心南阳羽士不敌,虽然若兰足可抵挡老怪,惟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新伤初愈。

  他更知势分力薄之害,但南阳羽士呵呵之笑又起,再也不容铁头书生迟疑,身形凭空拔起三丈来高。

  拳腿左脚在右脚上一点,又是二丈有余,一瞬间,竟斜身飘落,有如流星赶月,狡兔出笼一般,眨眼工夫,就已没去。

  这时桀桀怪笑又起,那呵呵之声,都已变成了力竭声嘶一样,显然南阳羽士又遇上了劲敌。

  铁头书生几个起落,早已扑到当地,见那无敌尊者,散着一头长发,正与南阳羽士游斗着。

  因铁头书生骤然出现,老怪陡现紧张之色,还以为是鬼魂出现,当下睁着那双绿眼,看着铁头书生。

  忽然,旁边又飘来一团黑影,那须发被割的矮胖老头通天行者,也扑到当地。

  “尊者,我们又失败了,那娃娃竟被逃脱,反赔上红红大师一条老命。”他的话说完,早已两掌蓄势,向铁头书生扑到。

  无敌尊者登时也是两目如电,绿光毕射,桀桀之声,竟变成凄厉呼嚎,两掌猛挥,向着南阳羽士劈到。

  铁头书生见南阳羽士,即将丧命掌下,心下大惊,先以“铁拳惊四海”,一阻通天行者扑到之势。

  蓦闻跄琅之声,宝剑出鞘,金虹一晃,竟冲天而起。

  南阳羽士在老怪掌力下,早已精疲力竭,金箫舞动,原本所带起的啸天之声,亦已失去。

  此际老怪一招“细胸巧翻云”本可置南阳羽士于死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南阳羽士气息一窒,闭目待毙时,金虹如奔雷迅电般,直取老怪。

  这骤然的变化,不仅使老怪忿怒,也更加吃惊,慌忙暴退丈余,也硬将劈出的两掌罡力撤回。

  南阳羽士的性命,也就自死亡边上拉了回来。

  铁头书生一面驭气飞剑,对付老怪,左手连连弹出,才迫得通天行者后退。

  南阳羽士又是呵呵之笑,直震得树叶飘落。

  铁头书生倏地将金虹一卷,顿时霞光万道。

  左手起处,也是一股狂飙卷到,剑走挟风雷之声,金虹蔽目,掌风如寒涛掠地,石走沙飞。

  两怪此际连连后退,以两人联手,却也非一招半式可能奏功。

  铁头书生也深知无敌尊者功力深厚,刚才疗伤之速,若非有精湛内功修为,任谁也办不到。

  且他武学复杂,练就一身诡谲武功,虽然绝世神功,仅只得一窥皮毛,却也作恶有余,因为以他目前武功,江湖中诚非敌手,也难怪通天行者的巴结,胖老者愿跻身门墙,无妄真人升以徒孙之礼相待。

  此际通天行者,连手拒敌,却也有为有守,铁头书生虽得逞于一时,竟也奈何他们不得。

  因此由于铁头书生所练绝世神功,未届火候,就是释道两家武学,在他身上所汇集的精华,也不能尽量发挥。

  临敌经验不足,不能力争主动,本性太过仁慈,也不愿出手伤人,以致常被人缠住,形成挨打之局。

  所幸他功力深厚,缓慢中,更能悟出自身武学之精奇奥秘。

  时间一久,那股无穷潜力,如长江潮海之水,汹涌澎湃,滚滚而流,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金虹乱转,如秋风之扫落叶,划长空过去,一片寒光,砭肤生寒,拳掌交加,怒潮卷起,令人窒息。

  两怪也顿觉压力加重,但显然激起了真怒,但见他们牙齿咬得吱吱作响,目光如炬,怪啸声中,巨灵之掌倏变,眨眼间,狂飙卷夕阳余晖,掠地见惊涛骇浪,两股威力,显己怒极而倍增。

  铁头书生也陡觉软绵绵,微带热气的劲风扑到,忙纵身后退五七步,金虹也就被阻得一缓。

  两怪见连手见功,精神不由得复振,挂劈之处,更如迅雷惊霆一般,威猛之极,无可比喻。

  铁头书生对本身武功,似无绝对信心,始终对两怪不敢冒然出手,且还疑心老怪练就毒招。此际,更不敢迫近,只有使出驭气飞剑之术与之相搏,因之两怪倒也游刃有余,且能时时争得主动。

  蓦地,又是一声怪啸,那胖老者扑到当地。“师父!那女娃和两个老尼,已越过无敌阵,迫近前门。”

  无敌尊者闻言,似是有恃无恐地,桀桀地一笑道:“幸儿!我们设法缠住他,那面为师的,自有妙计。”说罢,又是桀桀地笑着,声音尖锐之极。

  铁头书生知老怪诡计多端,心中不由大急,但又无法脱身。

  这时适两怪学风扑到,铁头书生正自一楞,不料老怪出于快逾闪电,铁头书生想要退也无法。

  当下猛一提气,闭住要穴,左手不期然地,施展着吸字诀,那两股劲风,劲自向那胖老头扑到。

  两怪也跟着迈进七八步。

  铁头书生先是一楞,但迅即悟出此中妙论,心中不觉一喜。

  蓦地吐气开声乘两怪迈步之间,左拳起处,“上撼山岳,下震江河”两招四式,如天崩地裂般劈去。

  这招“绝世神功”,虽在此轻轻一击之间,威力却无与伦比,慢说两怪全力发掌,真力全被带动,就是平时也必全力相迎。

  故此时人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劲风击起丈来远。

  那矮胖老头也被吸集两怪的掌力,劈在二三丈之外,张着那张大嘴正在牛喘,显然已受重伤。

  这家伙投在无敌尊者门下,虽然也学了不少武功,但此次随来中原,就遇见若兰和铁头书生两个克星。

  每次都不明不白的受伤而且奇重,这次更是伤得冤枉,是伤在自己师父掌下,连他如何受伤也未弄清楚。

  更不知这个少年人,使的何种手法,能让自己伤在两怪掌力之下,所幸他亦非无能之辈,尚能借势越避,否则定当立毙掌下。

  且说两怪,人被劲风飘起,金虹也如匹练绕体般,同时扑到。

  两怪掌力吐出,真气外泄,若再聚力,已是不易,但身形既被卷起,也就任由他向后飘落。

  好个老怪,不愧为阅历丰富,经验老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仍能临危不惧,故一任劲风扑卷,但闻得噗通噗通之声。

  两个老怪也就借这点时间,再聚真力。

  葛地,一招“金鲤到穿波”霍地跃起,两怪不退反进,两股罡力同时向铁头书生面门劈到。

  两怪出手快逾闪电,这不仅出于铁头书生意外,连两怪自己,也未曾料到,其实他们已形同拼命,焉能不狠,故有此全力一击。

  铁头书生陡觉寒风扑面,劲道奇猛无比,虽在骤然间猛遭暴袭,但却仍如没事人一般。

  他那潇洒的态度,不慌不忙的神情,早已使老怪心中暗自嘉许,心中也更存几分喜悦,满以为这合力一击,铁头书生不死也得重伤。

  就当两怪全力扑到的瞬间,铁头书生此时不进不退,反一穿掌风而入,金虹立隐,龙行一式地,挟风雷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两怪。

  两怪原以为合力一击,可以竟全功,因之门户洞开,眼看自己“天灵”“旋机”“命门”三大要穴,全罩在他拳剑之下,且太过迫近,两股功力,反无法施展出合击之效。若不撤掌,即将命丧当地。

  但见两怪倏地向左右一分,身法之疾,动作之奇,真是见所未见。

  铁头书生轻叱声中,宝剑又已脱手飞出,那金虹耀眼,更盛于前。

  两怪也不觉暗喊一声“惭愧”,因为铁头书生若无太多顾虑,岂有两怪命在,故此时两怪,也就更为谨慎,倏合乍分,不敢再以真力搏斗。

  铁头书生早已察知两怪为强弩之末,心说:“此二人武功高不可测,若任遨游江湖上,这朗朗乾坤恐无宁日,诸般武林同道,恐亦无幸存者了……”

  他心中虽无杀二人之意,但曾听师父说过,诛恶人,即是善念,这两个老怪,虽然没有看见他们的昭彰恶迹,惟其行止显然有达武林同道,这时实在令他为难已极,因为实在还没有看见他们的罪行。

  千佛山固然被他们弄得污秽不堪,却也不致罪该万死。

  如入虎归山,势必养虎为患,万一他们兴风作浪,造成了武林中腥风血雨,那时,自己何以对天地父母及恩师之教养。

  想着,想着,面上顿现凝霜,他此时实在渴望着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到来,究竟她们见多识广。

  尤其若兰,想到若兰,心中就更急,为什么她们这多时间,尚未出面,莫非她们又已遇险。

  铁头书生每一念及若兰遇险,心中总是怦然而跳。

  虽然知她武功,即得海岛圣尼真传,又得那绝世高人传授之“玉掌定乾坤”绝学,相信在目下武林中,无人可敌。

  但爱情这东西,就是恁般作怪,尤其作为一个男人的,天生有担心女人、照顾女人、保护女人的责任。

  那怕她武功已出类拔萃,甚至还要高过自己,即使在最危险,或有生命危险时,他不会想一下自身的安危,却一心一意,念念不忘地注视在心爱的人儿身上,这真是怪事,但谁也找不出答案来。

  铁头书生一想到若兰,星目就不停地乱转。

  其实此时,若兰也正以同样的心情,怀念着他的信哥哥。

  他们自从分别后,若兰伴同海岛圣尼缓步向前门走去。忽然被那片树荫遮住,虽然遥见那红砖绿瓦的寺院,就在半里之外。

  两位武林异人,吃过这里的苦头,当发现树林枝叶有异时,就向若兰吩咐道:“兰儿!这是魔头们困敌之计,我们曾在这些鬼八卦中间,消耗了不少真力……”

  言下之意,大有一朝经蛇蛟,十载怕井绳之慨。

  若兰也就娇笑道:“师父!您放心,我不会去消耗余力的。”

  说罢,玉掌一翻,顿时狂飙陡卷,风雷之声大震,灰沙蔽日,群鸟乱飞,两位武林异人也是惊疑不置。

  再看那些林木,那些石堆,数丈之内,全破掘乱。

  她们就这么前进着,若兰更是天真得紧,一会纵高,一会儿停身,何消半盏热茶工夫,早将寺前半亩大小林园,劈得如雨洗一般。

  零乱中,带着凄凉气味。

  那个矮胖老者和清瘦老道守护着,他们本藉着这些来成为作恶的掩护,也深信这些足以成为他们的屏障,谁知道多年来心血白费。

  虽然心中大惧,但仍恃着暗器的设置,众多高手联合,仍可以有为有守,故也不慌不乱地应付。

  及东院被铁头书生袭至,红红大师不敌,反被铁头书生毁去武功。

  老怪等一怒,才打出片片磷火,打算上上下下,全烧个干净,若非他们自乱步骤,铁头书生知机,恐怕也早葬身火窟之中了。

  若兰等人,虽料定是铁头书生力搏强敌或扫穴犁庭,但她们正被这堆乱石,败枝残叶所阻。

  若兰本欲单身入内,但信哥哥嘱咐,好生照顾师父和梦云师太,因为两位武林异人新伤初愈,万一被魔头们掩袭,岂能拒敌。

  故心中虽然惦记着信哥哥的安危,也仍装做没事人儿一般,面上带着娇笑,如同初放的玫瑰花儿。

  其实,她的心,那里瞒得过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两双神目,看她星目滴溜溜地转,口中欲语还停的样子。

  海岛圣尼心中早就乐了,暗道:“我就是希望你们恁般地好法,看你的眼神,还想在我面前装蒜。”

  虽然她心中欢喜,却故作不知。

  只有梦云师太,看着若兰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眼中不觉一酸。

  因为若兰正是若梅的缩影,以他们俩当日两小无猜,不意今日竟由若兰瓜代,且自己的徒儿,还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想到伤心之处,不自觉地,滚下泪珠。

  海岛圣尼看在眼中,内心也觉难过,也为着若兰的前途顿时涂上一层暗影,不过她乃城府极深,且禅功通神,喜怒哀乐全不形于颜色,虽然有这层暗淡的看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这时,只有若兰毫无所觉,在她天真的心灵里,一切都是真善美的图画。

  但见她玉掌起,虎虎风动,掌力落,石走沙飞。

  当她们从正殿而上,矮胖老头迳往后院报信,却不料竟然伤在铁头书生吸出两怪的掌力之下。

  若兰等一无阻挡,迳赴东跨院,那时正是火光正炽,映着西下的斜阳,和着那微微的秋风,更显出惨凄凄的情景来。

  尤其那浓厚的磺磷味,更令人闻之作呕。

  若兰举目四望,见不到信哥哥的影子,心中早已扑扑地跳着。

  她本已一声“信哥哥”叫了出来,但见师父和梦云师太站在身边,才又忍住了,脸也羞得胭脂般深透,连脖子也红了。

  蓦地,前殿传来咚咚鼓声,那声音中,隐藏着无上潜力,全由蕴藏的内家罡劲擂鼓而发。

  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那里还有高人在,只囚刚才忽忙间,未曾发觉。

  不觉脸上都是一热,因为目前三人武功,摘叶飞花,十丈之外,可闻落叶之声,前殿隐有高人,三人都未曾发现。

  这不仅是惊,也带着愧。

  尤其若兰,初生之犊不畏虎,自从练得绝世补功后,曾挥动着玉掌,击伤过无敌尊者,挫败清瘦老道,救南阳羽士于千钧一发之间。

  她本来一向眼高过于顶,武学又博,素来就不服人,这要她那里服这口气,当下轻叱一声,人就如冲天一鹤而起。

  起落之间,早在十丈之外,此际,她轻功已届无声无形地步,故眨眼间,白影晃过,人早就失去了踪影。

  早就信哥哥嘱咐她,好好地守护着师父和梦云师太忘诸脑后。

  也将刚才怀念信哥哥,急得扑通乱跳的心房,暂时不顾了。

  海岛圣尼也担心爱徒涉险,一拉梦云师太道:“师太!兰儿一人之势单,我们也去看看。”

  说罢,也就展出移形换位功夫,起步之间,人已飘然落于十数丈之外。

  梦云师太也跟着纵起,她早已要找这些魔头们算帐,虽然眼看铁头书生和若兰,曾击败老怪诸人。

  在她的眼中,如果这些魔头们,不一个个死在她的剑下,那口恶气,任怎么也无法出得。

  故此时一听海岛圣尼说完,也就飘身纵起。

  梦云师太虽然新伤初愈,但却特别空明,因为她的功力,也是分半一滴之差,谁知此次却因祸得福。

  在疗伤时,得若兰“玉掌定乾坤”掌力之助,打通她十数年之修为,尚未完全开启之灵台之窍。

  所幸梦云师太功力深厚,否则不死,也得重伤,岂能反因此而增加功力,开启她数十年,尚未完成的心愿。

  此时,她身轻如燕,热力充沛,那使用不尽的精力,简直似一下子回复了她三十年前一般。

  而内力之修为,又似经过半个甲子以上,有如长江之浪涛,汹涌不竭地,尤其灵台之窍开启以后,凡事都只是心念一动之间。

  这就是她所渴慕的,现在居然实现,怎不令这女中奇侠,顿时又是豪气如虹,阔视千里了。

  梦云师太虽然起步在后,但她此时功力陡涨,当海岛圣尼立定身形,她也悄悄地,站在旁边。

  海岛圣尼早已觉出这个女中丈夫,误打误撞,竟得着了武林中,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故笑向梦云师太道:“师父!我先恭喜你啦。”

  她这没头没脑的道贺,弄得梦云师太楞在当地。

  海岛圣尼也未说明,仍是微笑着,她实在是为这个武林健者兴奋。

  这时若兰在石碑之上,注视着周围,不仅见不着人影,那鼓声亦早经隐没,虽然空际还荡起一片余音,不过仅仅是余音罢了。

  若兰虽然展灵着玫瑰花般笑意,那小嘴儿似张而复闭,欲语还停。

  终于,玉掌一翻,轰隆之声,震耳欲聋,那鼓楼竟因之而震倒,那面高达丈余之巨鼓,也掉落皆下。

  随着那巨响,跳出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声音如破锣,长不满四尺,头较常人大一倍以上。

  两眼炯炯发光,淡黄色的长发,约有二尺,覆盖在脸上背上,那件破旧衣服,千疮百孔,但十分洁净。

  当时骇得若兰几乎叫出来。

  虽然她在地穴中遇见那绝世高人,也曾同无敌尊者相搏,却皆不如此人的怪相,心说:“这人好难看,要是晚上遇见,那才骇死人。”

  那人一出,先对若兰看不停,那贪妄的两目,好似要吞噬她一般。

  若兰早是一声轻叱:“老贼,藏头露尾,有什么鬼门道,只管使出来……”

  说时,玉掌轻飘飘地,扑出两股疾而略带罡劲的微风,显然气老贼狠狠地看着自己,感到呕心,故出手就使出绝招。

  那怪人,好似早已预知,人如轻烟般,漂渺地窜起。

  若兰这一掌,如奔雷迅电,但闻得一阵呼噜之声,原来怪人闪避后,掌力毫无阻挡,不偏不倚,正击在神龛之上。

  那木架和偶像,早巳被劈得翻满一地,尤其那具高大的神像,登时皮开肉绽,鬼恶之极。

  老怪一声尖笑未曾出口,惊得直伸舌头,因为他实在未想到这一掌,竟有恁般功力,若非他见机,怕不立伤在掌下。

  若兰一掌未中,心中怒火更炽,娇喝一声,人亦如流星赶月一般迫到。

  老怪想笑也笑不出来,长发一抖,竟弹出数点寒星。

  但见白光一现,老怪也跟着旋身上步。

  若兰早有备于老怪,见他长发抖洒之间,白光一显,数点寒星疾驰而至,一奔面门,一奔胸腹两处要害。

  若兰两手轻轻一摆,三个钢丸接在手中,虽然入手甚重,但能被若兰接住却是不易。

  不待老怪出手,若兰早已一声娇喝:“不知死活的老鬼,还你!”

  语落,三股劲风挟雷霆之势,疾射而去。

  这本是老怪成名暗器,此际竟被若兰打出,连伸手去接,也不敢轻易出手,当下猛地旋身,人跃退七八步。

  三道破空之声,骤然而止,但震得殿宇摇晃不已。

  原来若兰已将三颗钢丸,掷入那合抱粗的石柱之上,宛似三只眼睛,亮晶晶地。

  老怪那里还敢出手,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神弹手’已三十年未莅中原岂料竟成长多少年轻俊彦,姑娘,能否赐在下芳名,下次遇上,也好有个称呼。”

  若兰仍是满面怒气,喝道:“少噜嗦,姑娘没这么多工夫,还有什么鬼八卦,否则我要出手了。”

  说罢,果真蓄势待发。

  海岛圣尼此时早已一跃而前:“兰儿!此人既称为‘神弹子’,也就即往不咎,暂且放过他这遭,下次遇上,可没这么便宜。”

  那“神弹手”见海岛圣尼出面,早又一改故态,道:“老尼姑!你不要来狗仗人势,凭你也敢来向我打交道,老爷子还不吃你这一套。”

  海岛圣尼数日来连连吃瘪,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这厮竟敢公然侮辱,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也就一声冷笑道:“久闻神弹手名满黄河以北,虽然你善恶不分,倒也不失为君子,故不太使你为难,想不到你居然硬充起英雄来,好!兰儿!退后,待我来领教他几手成名绝技。”

  若兰早又娇笑道:“师父,杀鸡焉用牛刀,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待我来管教管教他,如我不敌时,师父再亲自动手吧。”

  显然她深知海岛圣尼连日来,心情恶劣,才故意替她充一下场面。

  海岛圣尼闻言,脸上也微觉一热,梦云师太早已点头赞许,心说:“看不出这个妮子,真是个可人儿。”

  但见若兰早是左掌起,轻飘飘地,虚渺渺地推去,右掌则惊涛骇浪般劈到。

  两股迥然不同的功力,一柔一刚地,同时扑到。

  神弹手虽发掌相还,但人早已被那狂飙卷起,直退到殿角,始被墙壁挡住。

  这厮也端地不弱,人被卷起丈余,却未受伤,但那求生之念,一闪而逝,登时人如冲人一鹤,约有二、三丈高。

  回头向若兰笑道:“丫头,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爷爷先失陪了,这笔帐,咱们以后再算。”

  语落,就如一缕淡烟,向着山下飘去。

  若兰本欲追去,却被海岛圣尼阻住。“兰儿!让他去罢!他不与那贼魔为伍,作恶之念或不会起,得饶人处且饶人。”

  若兰见师父,忽然改变态度,又展露笑意,问道:“师父,这人是谁?看他怪相,就令人作呕。”

  海岛圣尼微微叹息了一声:“此人与你还有点瓜葛,不过他尚未有大恶,三十年前就享誉江湖,后来听说要练什么绝学,才匆匆隐去。”

  “不料竟在此地出现,我也是在华山老人口中听得,否则,我还适海外,对他们的事怎会知道……”

  半天,才继续说道:“你的亲仇,此人大有益处,故暂时除他不得。”

  说到亲仇,若兰早是百脉贲张,恨不得迅速抓来,甚至掏出他们的心肝,方能一吐心中之恨。

  看她银牙咬得吱吱作响,面上也隐现痛苦之色。

  海岛圣尼十分不忍地拉着她的手,“兰儿!事情是急不来的,这里大概不会有什么花样了,不知你信哥哥那面如何?”

  听到信哥哥,若兰早已一扫愁云惨淡之容,又展露出花般的笑意。

  这时,远处又传来呵呵之笑。

  若兰早又娇笑道:“师父,他们在那面,这笑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但见她如花中之蝶一般,立刻挣脱了海岛圣尼拉着的手,白影晃动,人早在十数丈之外。她是急于要见信哥哥,也就不管如何去法。

  几个起落,就是好几十丈,两位武林异人,也交换了一个微笑之后,跟纵而起。

  如三支脱弦之弩,也如三缕淡烟一般,好快,转眼就没入林际。

  红叶洒满一地,若兰好久没有躺在这堆叶中嬉戏了。

  这虽是儿时往事,红叶和着地的白裙……

  那时是泰山附近,而今日,红叶依旧,却非儿时嬉戏之地,自己的武功,更有了新的变换,尤其有了一个终日相伴的信哥哥。

  她多么想再躺在这铺满红叶的地上,但必须信哥哥在侧,那怕就是半刻时光,也是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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