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铁头书生偕同若兰,破石穴而出,见岩边突然出现“豹踱泉”三个大字,正不知这是何处?
若兰正想询问,才叫得一声“信哥哥”,却被那阵听不清的呓语所吸引。
那人矮胖胖,面色苍白,满头满脸灰尘,衣服也出现几个破窟洞,狼狈不堪。
两人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这人正是在泰山分别的南阳羽士,看他这副狼狈形象,似已受伤。
若兰也不管他身上肮脏,一扑上前问道:“老伯伯,你怎么啦?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一个人在此地?”
南阳羽士先是一愣,但向二人呆望了半天,才发出呵呵的笑声。
虽然是同样的笑声,显然那在泰山时,豪气干云的气概,已一扫无余,且现出萎顿疲惫之态。
两人将南阳羽士扶坐在地。铁头书生右手贴在他丹田之上,登时就如长江之水,汹涌不绝。
那股巨大的热流,迳在南阳羽士身上,滚滚翻腾,周而复始,约半盏热茶工夫,才凝神收掌。
南阳羽士面上倏现红光,登时又是面团团,笑呵呵之声不绝,但他心中不禁惊疑万分,两双眼睛神光暗射,在铁头书生面上,不停地看个不止。心道:“这个娃娃,哪来恁般功力,就是我那道哥哥……”
蓦地,一跃而起,“两个娃娃,快随我来。”语发,人已在七八丈外,瞬间就出去二十来丈。
若兰见他这骤然举动,大是不解,也跟随而至。
铁头书生起步最迟,但不几个起落,竟赶上南阳羽士。
倏地飞步旋身,横在前面,口中微笑道;“老前辈先请说明,此为何地?老前辈为何被人暗算?”
这时若兰也立身在铁头书生肩下,南阳羽士脸上先是一红,但对这一双武林奇葩,敬佩中又生出爱意。心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当下不禁微微地一声叹息。
两人见这笑呵呵的活招牌,居然发出叹息,岂是无因。
故更欲使其说出原因,若兰早又扑到他身边,扶着南阳羽士问道:“老伯伯,快告诉我们……”
显然她心中更急。
南阳羽士先自叹息一声,才缓慢地说道:“孩子,我们虽然只是短短的二十天的分别,却已是两世为人了,尤其海岛圣尼……”
他的话还未说完,两人都同声惊呼了一声,道:“怎么?二十天的分别……”半天,才继续问道:“我师父怎么了?”
南阳羽士见二人失魂落魄,也是惊疑不置,但他是城府极深之人,不便急于相问,仍继续说道:“我们自离开泰山后,除淮南子和华山老人暂回少室山外,老人因欲至德州府,探望一个老友。不竟遇上这档子事,还累得两位武林异人,都遭受奸人暗算,现在还不知他们下落如何?”
说罢,竟又深深地一声叹息。
两人心中,早蒙上一层阴影,又见南阳羽士这般情形,更料定他所说的两位前辈高人,都必与自己有关。
铁头书生和若兰在这短短时日中,误入地穴,得遇那绝世高人,传授武林中失传数百年之“绝世神功”。
在地穴中,虽然只是牛刀小试,但其威力惊人,较之自己过去成就,早又超过不知多少倍。
故出得地穴之后,二人正自一喜,何止豪气干云,忽然遇上南阳羽士,狼狈败走,登时如冷水浇头,甚至那恩怨情仇,又一股脑儿,闪现脑际。
对两个年轻人来说,自然是使其更能体会出,“满招损,谦受益”和那“忍小忿就大谋”的道理。
南阳羽士两目神光灼灼的一直望着铁头书生和若兰,终于说出了一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也听得二人怒目发指,一语不发,拉着南阳羽士飞身而走。
原来他们几个老人,离开泰山时,都如同缕缕轻烟,瞬息而没,但下得山来,都不期而然的,在回马岭上停住。
梦云师太仍是愁容不改,满怀心事。
这些武林高人,似乎对这次聚首,很不容易,虽然洞庭湖上,有三年之约,再可把手言欢,但人事沧桑,谁又料得定,这三年之中,会发生何种变化。
纵然淮南子的生性旷达,华山老人的狂放不羁,也深深地觉得“别时容易见时难”,只是谁都未曾说出。
这也是老年人,所特有的心性。
他们在回马岭上,望着蜿蜒曲折的登山幽径,密密丛丛,黑压压的古松苍柏,和着天际泛起的悠悠白云,成为一幅天然图画。
忽然,淮南子放声朗笑地道:“想当年,始皇帝欲炫耀其帝王威严,行暴政,以封山为名,巡行各地,与侍从人员,跃马登山,行径此处,因山势陡险,虽上乘之驷,也无法再上,乃退回山脚。
故‘回马岭’乃因而得名,原来此地,俗称为‘半峰岩’,自‘回马岭’取名起,原名早被淹没。
而今这‘回马岭’不仅不必回马,且在红魔的布置下,何异龙潭虎穴,但却未阻得了上山之路。
若始皇帝犹在,岂不气得三尸暴跳,说不定又会来一次流血千里呢?”说罢,更是朗朗地大笑,众人也都和着这笑声。
登时整个山中,都荡出一片笑声,直震得山谷震动,鸟兽惊散。
蓦地,一团黑影,晃眼之间,迅即没去,笑声突然而止,数人都同时发出一声“惊咦”来。
南阳羽士更是破着嗓子叫道:“这真有点邪门,哪里来这团黑影?”跟着又是“呵呵”之声。
忽然,面色一整,道:“诸位都有要事要走,我必须去德州府,正好与黑影奔投方向相同,说不了,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竟又发出一声叹息来。
淮南子对他去查询黑影,本欲阻止,但想到这老友所为何事?又不忍出言相劝,心中好生作难。
南阳羽士望着梦云师太微笑道:“我们这一路去海岛,本有南北两路可走,上北经济南,渡黄河,经德州府,在天津卫小留,再乘船出海,虽然要多耽搁几日,反正没有急事,我们这里的情形,倒也不差,何况这个黑影,恁地作怪,既然南阳羽士有兴趣去查明,我们也就多耽搁一日半天如何?”
梦云师太此时,对于甚么也提不起兴趣,只是无可无不可地,任意点了一个头,算是应许。
倒是淮南子朗朗笑道:“本来我还不太放心‘矮胖’去涉险,既有圣尼和梦云师太能作小留,是再好没有……”
他一向称南阳羽士为“矮胖”,岂知今天在这多高人面前,也竟以“矮胖”呼之,弄得南阳羽士尴尬之极,南阳羽士和梦云师太都不禁莞尔一笑。
华山老人也是笑呵呵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此而暂别。
三年之后,再好好地欢聚罢。”
说着,竟向淮南子扮了个鬼脸。
淮南子微微一笑,大袖飘飘,一声“再会”之后,人就飘然于数丈之外,转眼就是数十丈。
华山老人也是两手微拱,跟随而起,但见两缕轻烟,由大而小,瞬间没去。
南阳羽士不禁点头赞叹,道:“淮道长豪放不减当年,只是武功已高深莫测,怪不得乾坤神剑,驭气飞行,领袖武林,数十年无有出其右者,岂是偶然。”
转眼又向南阳羽士笑道:“羽士不妨先行一步,我同梦云师太还要在泰安城内查访一下。”
南阳羽士呵呵之声一响,人也射出老远,转眼就抹过山脚,失去踪影。
当南阳羽士和梦云师太且谈且走,两人皆为世外高人,不仅武功高绝,见广闻多。
南阳羽士所练“般若禅功”,也已出神入化,两个老尼姑,彼此一经交换神功奥秘,其中相似之处甚多。
盖“般若禅功”以“无形化为有形”,以“静而制动”,自“内”而及于“外”之一种修为。
“太乙神功”则是以“有形化无形”,自“外”而及于内,“以动而制动”,“以静而制静”。
两人这一交谈,哪还顾得赶路,竟坐在几株大树之下,互研两种神功之精奥。
梦云师太精神也是陡振,对刚才那种萎磨消沉之态,也忘得一干二净。
看看红日西垂,两人还正兴高采烈地交谈着。
终于被一声杰杰的怪笑,将二人唤回现实,两人只顾谈话,竟忘记时间久暂,甚至连肚中饥饿,也不觉得。
这杰杰怪笑,两人都料知与那黑影有关,也就故作不觉,未予理会。
大地又垂上了夜幕,牧童樵子都急急地下山,那些倦鸟,也三三两两,一双双,一群群,向林中飞来。
虽然他们一天中,耗去不少精力,但在这天黑之前,仍鼓着余力,拖着疲惫的身体,欲求得栖身之所。
两个老尼都不禁发出会心的微笑,也急急地下山。
这时,南岳宫正响起阵阵鼓声,陡然灯火通明,似正为晚课时候,南岳宫是泰安最为显著目标。
寺外有“唐槐”和“汉柏”。这两棵古树对游人的吸引力,尤其那些骚人墨客,更在这两株古树上,极尽其夸张之能事。
春秋佳日,游人如织,仕女如云,南岳宫中,更显得热闹。
蓦地,一条黑影,竟投下南岳宫外,停身在耸立云天的古之上,真是“捷比喜鹊登枝,急如狡兔脱笼”,瞬息隐去,若不是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两双神目,也休想看得出他的动静。
任二人神功绝世,目光如电,也未看清那人真面目,不过那黑影投林之后,就再未发觉其出来。
两人这时心中都不觉一动,海岛圣尼在梦云师太耳边,细语了一番,装做毫不在意的一般,缓慢地离去。
这时南岳宫内又响起一阵鼓声,跟着是念经声,铃声、木鱼之声响成一片,成为一支“黑夜古寺的交响曲”。
严肃中有一种柔和安定之感。
二更初罢,下弦月,又缓慢上升,但为淡淡薄云所遮盖。
两条黑影,如脱弦急弩一般,一前一后,奔向南岳宫而来。
两人似对南岳宫有过一番研究,更似预知那古柏之上隐有人在,故在相反的方向站定,对古柏十分注意。
约有半盏茶功夫,两人似已不能等待,一人低低地说道:“圣尼,树上那厮,是否还在,待我差他下来。”
原来二人正是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她们见那奇异黑影,隐上“古柏”之后,故作未见。
在城内内找到个落脚处,略作休息,待二更过后,才赶来此间。
梦云师太随手在地,掘起一把泥土,运足了力气,并使太乙神功贯注其上。
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这一把泥土,经梦云师太贯力打出,成为二尺大小的土花,直向柏树梢头击去。
这一击,虽是空中击土,但力量何止数百斤,故登时树叶纷飞,随着声音过去,竟坠下一个人来。
两人目光何等锐利,原欲其暴露行藏,并未存侥幸之心击中,不料竟将人击活,按那人武功,似非无能之辈,故二人都愣在当地。
半天,梦云师太终一跃而前,不禁“咦”了一声,猛地横身跃退,蓄势戒备,海岛圣尼也已出面。
梦云师太一声低语,道:“圣尼我们被人蒙混了,那个人是草人。”
海岛圣尼闻言,脸上也微觉一热,心中暗忖道:“我们今天丢人现眼已经到家了,给人家恁般戏弄……”
虽然她年事已高,且禅功通神,不要说年轻人的火气,就是世界万事万物,她也并不重视。
为着爱徒若兰缘故,才重莅中土,但她对争强斗狠,早已无此兴趣,不过今天恁般被人戏弄,倒是她生平第一遭,故又激起那少年豪气。
海岛圣尼当下一声冷笑道:“本来我还不想插手其间,既然如此,我就不妨领教你几个绝招。”
她好象自语,又好象对人而发,梦云师太虽然古稀之年,早就耐不住这般闷气,一听海岛圣尼恁地一说,也是豪气万千,一声朗笑道:“好,圣尼,我们就去会会,看是何许高人。”
那笑声一响,南岳宫登时灯火通明。
蓦地,一声苍老的咳声,自内响起,那咳声直震得二人心中都是一跳,两人对望一下,都暗忖道:“果然这里藏有高人。”
这时,南岳宫灯光明而复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形同鬼域一样,阴森森地,十分可怕。
若非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二位武林异人,在这骤然间变化,必将心胆俱裂,哪里还能沉寂不语,似若无事一般。
这个曾为始皇帝封山时,所暂驻的行宫,不仅是杀机重重,且静得怕人,宛如暴风雨之前夕。
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料知再已经无法隐瞒,没的反被敌人见笑,有辱武林宗主身分,故挺身立起,大摇大摆地向着南岳宫正门走去。
她们这一意外行动,也令敌人惊惶万丈,但他们却似乎有所凭借,在一愣之下,仍是寂静无声。
“静”构成了一幅不可想象的恐怖图画,象征着危机四伏,杀气腾腾。
两人走进“碑林”,除感觉静得怕人,毫无发现。这时反令二人进退为难,且明知是虎穴龙潭,既然露面,决无中途折返之理,但在恁般敌明我暗之下,且好汉不敌众举,这南岳宫中,不仅好手如林,即出类拔萃之辈,似隐在其中。
但一闪而逝的谨慎态度,又被那万千豪气所冲散,两人立刻联手齐步,迳踏入南岳宫正门。
蓦地,钟声三响,划破夜空,回荡在夜空,经久不绝。
两人也蓄势戒备,缓慢移动。
那苍老的咳声,忽又传来:“二位高人,何必畏首畏尾,这南岳宫,既无暗卡,又无埋伏……”
两人脸上都不禁一阵微热,但显然被他激怒,心道:“我就看你如何来打发。”
海岛圣尼不及招呼梦云师太,原来海岛圣尼入内时,见那鳌角后隐有人影,未待身落,右掌微抬,“连绵掌”既无劲风,也无异样,那鳌鱼登时被毁,并带下一大片碎瓦,静夜,故响声更大。
梦云师太自后而至,尚以为有人暗算,忙发掌相迎,因她早防止此间隐有高人,故出手就是风雷掌法。
直震得殿宇摇动,响声不绝。
待响声过后,两人正宁声静气,等待变化。
忽然,一声苍老的笑声,竟响自身侧。
两位武林异人,闻声早已脸上发热,以她们耳目锐利,并未听见有任何响声,何以苍老声音,竟来到身侧。
忙倏地旋身,不由得心头一颤。
但二位高人,经验阅历何等丰富,早料知此人必定武功高绝,否则到达身侧,竟未预知。
若暗中袭击,虽不一定必败,但暗中不防,势必主动全失。
但见那人长不过四尺,矮胖胖,两目神光毕露,两颊红红的,一张纯娃娃型的面孔,若非满头白发,和那苍老咳声,准会误认为年轻小子。
矮胖老头先是苍苍的一笑,道:“早知二位必然到来,何竟迟迟乃尔。”说话虽酸酸,但那桀傲轻视之态,溢于言表。
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都是眼高于顶之人,哪里受得住这般闷气,尤以梦云师太自爱徒失踪后,一肚子憋扭,正没处发泄。
一见矮胖老者恁般狂妄,早巳气冲牛斗,一声叱喝道:“老鬼,休得卖狂,我们眼中,还没有你这鬼料存在,不妨将那些偷鸡摸狗的伎俩,全搬出来……”
说话时,竟气得浑身发抖。
矮胖老者,仍是故作不闻,慢吞吞的,先是干笑一声,道:“我老人家久已不在江湖上露面,居然猴子充起大王来,我老人家今天正好没事,来杀杀你们的锐气。”
这一席话,岂是对两位武林异人而言,简直视作三尺童子,且狂妄无比。
梦云师太早已蓄势待发,及闻得他要杀二人,因而火气更激怒已极,牙齿咬得一直吱吱作响。
蓦地吐气开声,风雷掌法挟太乙神功,移形换步之间,封、闭、腾、挪,进退如风,虚实莫测。
近看则轻飘飘,难以着力,远视则虎虎之声,风雷并发,着着点向要害,凌厉无俦,威猛之极。
矮胖老者,仍如没事人一样,咧着嘴,呵呵笑着,眼看全身被罩在梦云师太掌风之下,不知恁地竟自身侧滑落。
梦云师太虽换过数掌,但衣衫都未沾上,这不仅使梦云师太惊,也更怒,甚至拼掉性命,也将不惜。
倏地,身形微矮,掌法一变,但见两掌翻发如飞,一招“横江截揖”,直向矮胖老者扑去,如同“夜鹰扑食”一般。
矮胖老者这一招却未闪避,但见他两手一摊,以将扑来的万钧之势化解,梦云师太竟不自觉地,退得三步。
原来梦云师太这“撒手三绝招”,在江湖上久享盛名,同时也为她风雷掌法之精极所在。
当矮胖老者摊手接掌时,梦云师太竟如扑在一堆败絮之上,虚飘飘的,竟将那雷霆万钧之力化解。
当梦云师太一觉有异,但被一股反弹之力震到,故不自觉地退后三步。
梦云师太自十余龄闯荡江湖,殊少遇见敌手,尤以近三十年,隐在神女峰下,研习太乙神功与风雷剑法。
两种武功,虽不能穷天地之奥秘,夺宇宙之神奇,但在招式之变化迅速,太乙神功其技,故不仅惊,也带着愧。
其实矮胖老者,何尝不也惊异万分,他不仅武功高绝,且自信宇宙之大,能胜过他一双掌法的,怕找不出一个人。
不料这个老太婆,发掌如风,虎虎之声,有如万马奔腾,若非自己能抱守中一,以游离步法,错乱视线,早已败在她凌厉掌力之下。
尤其最后那“横江截揖”一扑之势,不仅招式奇绝,且疾如“流星赶月”、“飞鸟投林”一般。
虽以自己数十年之修为,以“拂柳分花”手法,先卸去那万钧之力,并暗中运劲,趁其真力外吐时,将其震退。
故使这个武林异人,惊惶无地,错愣得不知所以。
倒是海岛圣尼旁观者清,见梦云师太愣在当地,且面露惊容,当下微微一笑,道:“师太少遏,这位高人无上心法,果然高绝,待贫尼来领教他几招。”
说罢,右手微抬,好象问讯,她那“般若禅功”,就在这一领之下,“连绵掌”已轻飘飘袭到。
矮胖老者倏然变色,暴身跃退数步,才运劲吐掌相还。
两人好象在儿戏一般,但是内家名手,周身若绵,两掌遥空相触,宛闻奔雷之声,飘荡空际。
约有半盏热茶工夫,海岛圣尼面露汗珠,矮胖老者也面露凝霜。
这时二人都使出真力,若稍一不慎,就有性命危险,且恁般较量武功,也最耗真力,若被外人所乘,则毫无抗拒。
海岛圣尼已挥汗如雨,但其般若禅功,虽也为无上心法,也为以静制动,对恁般搏斗,若非绝对胜算,千万不可出此,否则,定当身败名裂。
梦云师太虽看出海岛圣尼功力稍逊,但此时两股功力消耗甚多,自己随意向矮胖老者一击,不死也得重伤,甚且一身功力,必将全部散去。
虽在这危机四伏之中,为顾全自己武林宗主声誉,岂能乘人之危,暗中施袭,不过自身蓄势,以防敌人向海岛圣尼暗袭。
她双目一转,本是神光外露,又因蓄势,才使矮胖老者警觉,心道:“若她乘我真力耗尽,或全身拒敌之时,暗中暴袭,我岂有命在?”
当下掌中加力,将海岛圣尼遥遥震退二三步,差点跌倒,但觉得真气一澈,血气翻动,忙气纳丹田,闭气自疗。
所幸圣尼一身功力深厚,经验丰富,否则真气外吐,被矮胖老者一震之势,也必重伤倒地。
梦云师太见矮胖老者,震退海岛圣尼,右手一翻,风雷虎虎风动,有如电光石火般劈到。
矮胖老者震退海岛圣尼,就是预防梦云师太暗中下手,故才警觉……
今果然出手,自己虽不惧怕,但刚才所耗真力尚未恢复。
当下又是苍朗的一声笑道:“我老人家暂且失陪,主人已经快到了,否则要说我得罪了客人。”
说罢,竟飞身上屋,向北狂奔而去。
海岛圣尼乃功力深厚之人,虽被掌力震退,但其禅功通神,也是她过于大意,才轻易与人出手硬拼。
否则般若禅功,以静制动,克敌于无形,虽胜之不易,但决不致落败,眼见敌人这般逸去,这口气,哪里受得下。
也就跟身而上,她的般若禅功,虽未到达心随意转之地步,但也已经臻于无惧无忧之境界。
及见矮胖老者并未施展出如何高绝轻功,料如有诈,故一面蓄势,一面沿矮胖老者奔去方向追去。
梦云师太何尝不是一般想法,虽知自己功力不如矮胖老者,但不过自己存心正直,若刚才暗中下手,他岂有命在,虽对自己正正堂堂行为自慰,但吃瘪在这个没没无闻的老头子中,更是十分不服气。
当下也是哈腰起来,跟随而上。
不意她刚飞身而起,竟被一股凌厉掌风,直逼回来。
梦云师太不仅怒,更气得发抖,心道:“好贼崽子,你要将我们分开对付,我岂惧怕你们人多……”
也就立身当地,不再跃起,半晌,迄无动静,始知上当,故忙遥空一劈,自己竟自掌风中飘出。
果然毫无阻碍,但矮胖老者和海岛圣尼,早已不知去向,心中既怒且惧,右脚猛地一蹬,一座屋顶竟被震踏,她好象出了口恶气,才顺着二人奔去方向,如脱弦急弩一般,瞬间失去所在。
约莫有一盏热茶工夫,也不知道追出多少路程,月光已露出云隙。
前面是一片田畴,右面高山,好象泰山余脉,古柏苍松,将山中面目隐去。
松涛声里,涌出一股清泉,自半山飞泻而下,发出潺潺之声,将这静夜中景物,反应得更加宁静。
梦云师太也被这夜色所吸引,但她更注意着山顶林间的万千变化。
蓦地,一点灯光,竟自半山中出现,但一晃即没。
梦云师太料知为此敌人诱敌之计,但她正担心海岛圣尼的安危,故也不顾一切,顺着那点微光扑去。
她这一纵上松林,但觉得一片林海,阴森得怕人,心中暗忖道:“我行走林中,敌暗我明,毫无准备,且树林茂密,若遇暴袭,不仅不易还击,连回避也不容易。”
略一踌躇,心道:“我也用不着再隐蔽,施展轻功行走其上,彼岂能奈我何?”
真个是姜还是老的辣,她这一跃上树梢头,虽觉得一片林海,但枝叶乱结,人行其上,有如驾长风飞去一般。
尤其梦云师太警觉特别高,以凌空虚渡轻功,脚略点枝,人即已飘起。
而起落间,总是四五丈左右,何如喜鹊登枝,狡兔出笼一般,真是逾飘风,迳飞鸟,快速无伦。
虽然她这般狂奔,但那一点微光也始终不远不近。约在前面三四里路。
大概有一盏热茶工夫,以梦云师太此时飞行速度,怕不有三四里路。但那半山一点微露的灯光,却未达到。
心道:“难道真个有鬼怪不成,否则这灯光追赶不上。”但她却又不相信鬼怪之人。
当她这心念一晃即逝,灯光忽地熄灭。
蓦闻金铁之声,划破长空,飘荡耳际,梦云师太神情大振,心道:“只要有人在,哪怕你龙潭虎穴,我必闯来。”
但见她身形突起,几个起落,就失去身影。
忽然一阵呵呵大笑,传入耳际。
梦云师太好生失望,因为不是海岛圣尼,故对她的安危,更加关切。
她听出这呵呵之声是南阳羽士,在她去留未决时,蓦听那呵呵之声,急喘中带尖锐。
梦云师太这才一惊道:“原来这里还另有高人,南阳羽士想已筋疲力竭了,如果我再不相助,恐怕……”
心意一动,人即如飞鸟一般,瞬间扑到当地。
但见南阳羽士,摇晃着那只金箫,口中虽仍是呵呵之声,惟面孔铁青,衣服上也出现几个破洞。
那枝金箫,本来隐藏着无穷之变化,在泰山绝顶,恶战群魔,戏耍无影女魔时,但是一片金光,耀人眼目,夺人心魄,方圆数尺之地,都觉得砭肤生寒,尘沙扬起,何如“仙鹤戏水”、“巧燕翻云”
一般。
这时却被一老一少逼得手忙脚乱,惊险重重,那行云流水的步法,不仅迟,且感到踉踉跄跄,进退维艰。
一向雄视江湖的碰、撩、压、拨、抡、扫精奇招式,也皆失去威力。
再看那一老一少,则威风八面,如逗儿戏般。
那老者白发飘飘,布衣云履,虽非方外之人,但望之若仙风道骨,有不怒而威的风仪。
那少女年约十七八,巧小可人,虽非国色天香,那肤色之洁白,态度温娴,一笑,就露出两个醉人的梨涡,自有一种高贵,惹人怜爱的气息。
看二人武功,皆为武林正宗,并非邪魔外道,尤其老者,一脸正气,决非寇盗一流人物。
那姑娘娇媚中带着稚气,但那种不服人的俏皮劲,则正是少女所特有的本质。
二人两剑,直将南阳羽士逼在中间,但二人却未顿施杀手,一味游斗着。
梦云师太摸不清来人路数,又不忍南阳羽士再苦缠下去。
她心中对那姑娘,也早生好感,故欲双方握手言欢,纵或不能助我,在目前强敌环伺下,也可减轻威胁。
蓦地,又激起那少年豪气,并欲先声夺人,使双方遏手。
故猛地一声叱喝,一道银虹,竟将三般兵器挫开,银虹耀眼生寒光,虎虎之声,如奔雷迅电。
三人都暴身猛退,南阳羽士早认出是梦云师太来,呵呵之声,响彻云霄。
那少女一愣之后,正欲挥剑而上。
梦云师太一声轻笑,道:“诸位是不打不相识吧。”
那白发老者早又苍朗地笑道:“老夫何幸,梦云女侠,风雷剑法,大异往昔。”说罢,又是一声长笑。
这回轮到梦云师太惊愕了,她实在不认识老者是谁,但人家自己在出手之后就叫出名字和剑法来。
端地见多识广,故不仅脸上一热,因为刚才这招故意显露,未免不贻笑于人,也敛敛地一言不发。
那少女一见老者夸奖人家的剑法,心中更早上泛起少女的傲气,杏眼一瞪,向梦云师太笑道:“你不要以为了不起,我爷爷不过随意说一声,我就不相信你的什么风雷剑法,你敢同我斗一百回合吗?”
既说得天真,又目中无人,直将站在旁边的南阳羽士气得干瞪眼,猛地一声虎吼,代替那“呵呵”之声。
梦云师太对她的说话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她傲得可爱。
当下和颜悦色地道:“姑娘,可惜我已经是七老八十岁了,否则我一定同你们斗到天明哩。”
少女鼓着小嘴,正欲再讽刺几句。
那白发老者忙喝道:“小凤,休得无礼,这就是你平日最钦慕的梦云师太,怎么见面就恁般不敬?”
那姑娘一瞪杏眼,好象还不十分相信,其实就是相信,一下也没法自圆其说。
倒是梦云师太好象看透少女心事一般,笑向白发老者道:“老英雄,太言重了,我真爱她这股傲劲。”
说得那少女展颜一笑,咔嚓一声,宝剑入鞘,立即象一只花蝴蝶般,扑入梦云师太怀里。
南阳羽士金箫仍握在手中,虽然知道白发老者武功高绝,但刚才所吃苦头太大,又因梦云师太出面,心中大大不是滋味。
眼中仍露出敌意,尤其对那少女,更是恨之入骨。
白发老者这时反展颜笑说道:“我久仰羽士招式奇绝,恨无缘拜识,若不是我这孙女儿,出这个主意,你平生所学,或不会尽量施展罢。”
说罢,竟是微微一笑。
南阳羽士不觉心中暗骂一声:“你这老不死的童心未泯,逼得我手慌脚乱,若非梦云师太到来,不丢人现眼才怪,现在还说这种风凉话。”
当下也只得发出一声苦笑,道:“老英雄,真会开心……”
梦云师太知道他心中未尽释然,故也微笑道:“我早说过,不打不相识。”说罢,也就望着南阳羽士微微一笑。
忽然,转脸向白发老者问道:“请恕贫尼眼拙,如我猜得不错,老英雄敢是长白山中,人称‘天池隐侠’的么?果尔,则贫尼失敬了。”
白发老者也是笑容陡现,道:“师太果真好眼力,老夫曾以‘天池’方名,哪里称得起,‘隐侠’二字?”
梦云师太见所猜不误,心中大喜,但疑团顿起。
据她记忆所及,当梦云师太初次行道江湖时,“天池隐侠”即成名已久,但何事隐去,则不得而知,如今自己也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这个“隐侠”却依然健在,且精神烁烁,不减当年。
更不知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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