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见铁头书生眉头紧皱,想是他深深不愿与这和尚为难,但被他这般欺侮,又实在不愿受这般委屈。
她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武功又俊,何况还有信哥哥立身旁边,更是胆气雄壮,豪气如虹,当下两臂微抬,轻飘飘,交相拍出两掌。
这虽只是轻描淡写,但也发出丝丝之声,中途与和尚掌力相遇,不期然,一声天崩地裂之响。
那掌门和尚被震退六七步,登时金星乱晃。
好个掌门寺僧,轻验阅历,无不老到。
心中虽然惊疑,表面却十分镇静,一声冷笑之后,“两个娃儿!老佛爷几乎走眼,好罢!找今天少不得又要开一次杀戒。”
他的话,说得不急不余,但两目中却神光毕露,跟着是一声怒吼,真震得墙壁摇晃,回音朗朗,好不怕人。
两个武林奇葩,虽然不惧眼前这掌门和尚,也深知其功力深厚,定有毒招在后,忙蓄势戒行。
待两人先天罡气缓缓发出,缕缕白气绕满着四周,宛似一个白球,那掌门和尚却不进反退,早已飘身退出院中。
跟着哈哈之声起,和尚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两人虽知上当,但却料定既然入得这万佛寺来,出去也将不易,但如果就这般毫无结果离开,又十分不甘心。何况此间表面并无特殊设计,如明日张胆地群相对搏,也不定他们就能占得上风。
当下两人对望了一眼艮,尤其若兰则娇笑如此,虽然有一肚子话想同铁头书生说个痛快,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望着他笑。
铁头书生也被她人的笑意渐释疑虑,本来他对这万佛寺中有着种种臆测,故也就发出许多疑团。
尤其自这掌门和尚的行为来论,不问青红皂白就欲出手伤人,且出手就是毒招,更是气人。
好在是遇上了铁头书生和苦兰,这要换了旁人,怕不早已血溅红墙。
故铁头书生见此情形,虽然气人,但对这掌门和尚的行为,又实在令人费解,何以出家人嗜杀若此,纵或以出家为名杀人越货,亦必有所目的。
按他就这么无端掀起杀伐,视人命如草芥一般,长此以往,不仅过往之人将遭不幸,即附近居民也将无一幸免。
铁头书生本是仁心养胆,豪气干云,既然被他发现这多疑点,如果就恁地离去,不仅心有不甘,也不失其侠义行为。
故而一面盘算,一面向若兰笑道:“兰妹妹!你先休息一回,我们天亮以后,还得赶路。”
若兰年纪虽轻,江湖门槛却较铁头书生精得多,也就娇声地笑道:“信哥哥!我现在不要休息,如果你需要休息,就在这榻上先躲上一回,我为你守护着。”
她说话,表在是同铁头书生谦让,也似体贴信哥哥辛苦。
但她小心眼儿正在计算着,等信哥哥休息时,自己入内去探视一番,看看这寺中究竟有什么鬼把戏。
两人处在这龙潭虎穴一般的万佛寺中,明知处境十分的危险,却也耐心地,静以着变化。
忽然一阵尖声尖气的笑声,由远而近,两人本来天耳通功夫已登极致,当然这数里之外的谈话,岂能瞒得两个耳朵。
但听那尖声尖气的声音,“我好不容易出山一次,既然我千里迢迢地赶来,你们不管如何,也应有点表示,否则……”
又听得那粗而沉重的声音,好似那掌门寺僧一般。
“老前辈,只管放心,既然是我们邀请你老人家前来,慢说是三千之数,就浊再添上这些,也还难不了晚辈……”
他们的话,好生令人费解,若兰低低地向铁头书生问道:“信哥哥,他们要三千什么东西?”
铁头书生登时面露凝霜,沉思半晌,才向若兰耳边吩咐道:“兰妹妹!这寺中大有蹊跷,所谓三千之数,若不是劫持三千美女,就是三千人头,如果是三千两黄金或白银,我想他们用不着有什么谈判。”
他的话尚未说完,粗而深沉的声音,又已传来。
“老前辈!寺中现存有一对男女,都是上上之选,只缘晚辈武功不济,不敢向他们下手。”
那尖声尖气的声音忽然一阵尖笑道:“我看你枉为掌门之人,连这点事也处置不了,真是笑掉大牙。”
这人说话好生托大,显然这宇宙中,除他而外,就无一人敢与他为伍似的,而那个掌门和尚,虽经他这般斥责,不特不敢生气,反而谄媚地笑道:“老前辈!不是晚辈不中用,就是你老人家前去,也不定……”
他的话未曾说完,就被一声“住口”的怒喝声止住。
若兰向铁头书生一笑道:“信哥哥!我就先出去给他个措手不及,免得他目中无人,夜郎自大。”语落,保即霍地纵起。
铁头书生本欲制止,但见她身形已起,也就将话咽了回去,他却被另一种声音所怔住。
那是若兰被迫退回院中,寺顶上正立着一个身高六尺有余,穿着大红长袍的怪人,脸被长发盖住,惟两眼在发中透出两道梭芒。
刚才若兰拔起的身形,就被他两只大袖,交相飘忽的两道热浪所逼退。
本来若兰想赶出寺外,却未料这人来得恁般快捷,因为在骤不及防之下,几乎遭其毒手。
虽然她人在飘落之顷,先天罡气已缓缓发出,却也被人抢去先机。
若兰此时是惊是怒,此人武功显然不弱,但在乘人不避之际,故怒不可遇。
抬头见学厮状极可怖,尤其两道梭芒令人不敢逼视,不问而知,这厮就是刚才尖声尖气说话之人。
若兰顿时笑容一敛,娇喝道:“怪物!有什么鬼花样,只管搬出来。”
那人一见若兰说话娇滴滴的,有如燕语惊声,早连骨头部酥了,怪脸上已绽着阴险的笑。
那陵芒亦渐转为一种贪妄之色,“美人儿!我怎么忍心伤你,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保证一生享用不尽。”
说时,口沫真流,那尖声尖气,也就显得更为难听。
若兰早是一声娇喝,两臂微抬,两掌左右齐挥去,登时两股狂飙,由缓而疾,直向怪人扑去。
老怪先是一声尖笑,但跟着是闷哼一声,飘身后退,跃退墙头。
若兰亦已如影随身一般,跟踪而起,人在空中,两臂又经抬起,神功端地非比等闲,虽是遥空下击,这么两掌相交,怕不有数千斤威力。
老怪紧觉掌力凌厉,几将窒息,忙又暴身猛退,他只顾退后,那肥躯正撞在一株古松之卜,震得枝叶纷飞,有地动山摇之感。
老怪苦头吃得不小,咧着嘴,也已运臂翻掌,飘身而起,显然已激起真怒,更一声巨吼,虽是尖声尖气,却也震得旁人耳鸣心裂。
因为他知面前这个女娃不可轻视,故出手就使他闯荡江湖数十年的“奇门游身循环掌”来。
但见他移形换步,封闭腾挪,进退如风,虚实莫测,他那肥大身躯,施展开来,真是快捷无俦。
若兰虽以“玉掌定乾坤”,取得主动,但经老怪迫近,且按八卦步位,顺逆反侧,换步移形,每招每式,都指向若兰要害。
所幸若兰身体灵活,招式尤狠,老怪难以得逞,但欲求一时击败这个老怪,却也十分的困难。
正当两人皆以内家罡力相搏之时,老怪更一反过去猛攻猛打,疾湾为虚飘飘,难以着力般。
若兰则玉掌频翻,虚推实扫,重带轻拿,时而由虚变实,倏地由寰转虚,变化莫测,但听得一片风动。
老怪显因这奇异的掌力而震惊。
时而疾进,时而退后,但步履之间,则极有规律。
蓦地,一声轻叱,一团黑影向着老怪扑到,好快,好猛。
老怪本以全为对付若兰,这侧面击到,显已出乎意外,故顿觉慌乱,忙斜步停身,一掌劈出。
忽然一片血雨洒落,跟着是一声巨响。
老怪举目望去,不觉大惊失色,原来他这掌劈去,正好劈向那掌门和尚,但见他已经是血肉模糊。
就在他一愕之间,若兰早已玉掌翻起,虚推变成实扫,登时风雷之声起,狂飙乱卷,直将老怪劈起丈来高。
但老怪终非无能之辈,不仅经验丰富,心思更为细密,因为偶一不慎,肥躯已被劈起,忙紧气凝神,纵身飘落,但着地时,却在十丈之外。
这也是老怪狠毒之处,眼见自己非其敌手,这掌门僧何以无故向自己扑来,若非有人在暗中下手,岂会来找这个诲气。
况自己劈出那一掌,并非全力,而仓促间也不过使出四五力道,掌门僧就算再不济事,闪避的工夫还不致如此。
但事实却摆在面前,掌门和尚,天灵盖早巳不见,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下。
这意念在他脑际一见而逝,今日晚间若不见机,现实的教训……况他的肥躯,正被若兰劈起。
他也就聚气丹田,借着这一起之势,斜身飘落,晃身间又霍地拔起,尖笑一声,人就失去踪迹。
若兰也为这掌门和尚被老怪劈死,呆呆地站在那里,待老怪飘身纵走,她才惊醒般,但再欲去追,已是无及,当下好生愧悔。
回头见铁头书生,立在那古松之上,夜风吹起他的白袍,宛似天神一般。
若兰看了躺在地下的和尚一眼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一声“信哥哥”之后,人也如冲天一鹤。
铁头书生右手一揽,两人拼立在树梢头。
这时,淡淡的月光,又露出云霄,两个俊秀的影子映在其中,渐渐成为一体。
终于若兰娇滴滴的声音又已响起,“信哥哥,那老怪逃去,不知又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来。”
铁头书生闻言,微微的一声感叹。“兰妹!这里不仅是一个罪恶的深渊,也更将掀起一场大的杀伐,老怪物逃去,固然可虑,但惟有他离开此地,我们才有充裕的时间,来处理此间的一切。”
说着,一拉若兰的手,迳向展后纵去。
他们踏着一层层屋脊,似“录猫捕鼠”,若“喜鹊开屏”。
好快!仅仅是闪晃之间,就已失去那两个俏丽身影。
忽然,一阵阵恶臭及血腥味,刺得人难受之极。
铁头书生向下一指,道:“兰妹!提气下降,脚下可着地,必须施展登萍渡水轻功,跃过这七八丈长阔之深院。”
若兰娇媚地一笑道:“信哥哥!放心,想这区区弹丸之地,还难不住我。”说罢,竟顺手拾取一片碎瓦掷下。
当响声过去,那黑沉沉的院中,竟如鬼火乱晃,忽而绿,忽而淡黄,但由缓而疾,归出那不可思议的跳动。
两人都不觉大惊,铁头书生,虽然眉头微皱,仍淡淡地笑道:“既然被他们发觉,这院中已不可轻过,不如绕道而行。”
若兰尚不知何故,信哥哥竟变得这般谨慎起来,但她并未出言相戏,因为她在铁头书生面前,一直是温柔体贴,只要是铁头书生的决定,她从未反对,那怕是自己极不愿意之事,也总是以微笑来代替答覆。
这次若兰却单独去一察究竟,她估量地势,他们立足之地,距刚才冒出各种不同闪光的院中,大约有十来丈。
但见她星目一转,娇笑道:“信哥哥! 你在此稍等我一下。”语落,人已如流星赶月般扑出。
她人在空中,两臂交相拍出,又倏地纵回原地,好快,就是这么一闪之间,她竟去而复返。
虽然是凌空下劈,但两掌相交挥出,力道何止万钧,那隐隐淡光,疾变烈火,熊熊地照得全寺通红。
其中更爆出阵阵暴响,腥臭之味,令人作呕。
两人都不明此寺隐藏几许奸诈,但却想一看究竟,还不到半盏茶工夫,火光尽熄,两人头昏目眩地,全身也有懒洋洋的感觉。
铁头书生大惊:“兰妹!我们受愚了,快退。”
说时,一拉若兰,就向寺侧纵去,谁知此际两腿,竟有千斤沉重,若兰更是娇柔无力,倚在铁头书生怀中。
两人约莫奔走了三十余丈,若兰竟跌坐在地,铁头书生虽感到口渴心烦,双腿发软,头昏目眩的,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一回事。
若兰似已昏迷过去,如果他再不能支持下去,不仅自己的性命不保,若兰的安危也操在他一人手中。
他十分费力叶,又将若兰的娇躯扶起,缓步走去,他不仅两腿发沉,头也似千斤般沉重,更如天旋地转般。
这时天色已渐渐转黑,北风呼呼地吹来。
铁头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似清醒了许多,但是胸前却似有千斤重一般压庄,难受已极。
天气对他此时的处境有甚多帮助,否则敌人掩至,那怕就是二、三流高手,此时他也将无法对付。
所幸经过北风这一吹,脸上似有凉冰冰的东西沾上,真是不测风云,变化倏速,刚才还好好地。
铁头书生又扶起若兰,缓缓地走着。
他深深地知道,若能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两人性命或有一线希望,否则真是不堪没想。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之久,地上已被着一层皑皑雪花。两个俏丽的影子,堪堪到达一座林边。
铁头书生扶着若兰,靠近一株大树坐下,自己也盘膝而坐,本来他想迅速调气,逼退奇毒。
但人一坐下,即已四肢无力,心中虽然惊惧,但已是力不从心,微睁星目,见若兰面泛桃花,似已熟睡。
此际铁头书生,真是感叹丛生,望着头上飘落的雪花,星目中已泛起泪花,蓦地求生之念升起,尤其他星目一接触到若兰的娇容时,更欲迅速痊愈。
他这心念一转,也就聚气凝神,先使真气纳入丹田,普施展出绝代高人所授无上心法,瞬息间,人已由清而昏,渐渐已入于物我无忧之境。
本来他这种自疗心法,虽为至高玄奥莫测之绝学,但也极端危险,如无人守护在侧,若遭人暗袭,不仅全无反抗,甚至脱出物我之外。
铁头书生并非不知道此中危险,但此时,也只有冒险一试,因为不仅自己性命,连若兰的性命,甚至将来武林中,一幕腥风血雨的惨剧,皆有赖自己来挽救。
故此时铁头书生,顿觉责任重大,也深悔自己过于大意,更对自己江湖阅历不足,愧感交集。
这时,想等别人来救,那真是痴人说梦,但愿是天见怜,那老怪水要出现,已是千万之幸了。
他本无什么城府,想做就做,故一经运气,就进入无物无我之境。
但不知经过了多久,忽破一阵笑声所惊醒,但他仍装做未醒,欲先以听觉来辨明周遭事物。
忽然那尖声尖气,令人好生难受。
铁头书生闻言大惊,微睁星目,见自己身上满是雪花,若兰仍卧在树旁,尚未醒转,旁边站着那长发老怪,还有几个形状不一的彪形汉子。
铁头书生微微一颤,心道:“好险!若我们早被他们早被他们寻者,岂有命在,那时遭受这批贼子羞辱,已不死不生。”
当下微一提气,全身已无痛苦。
又听得那尖声尖气怒喝道:“蠢猪,还不快将两个娃娃抬去,那个女娃,送到我的房里去……”
铁头书生早已蓄势待发,乃一跃而起,两臂微屈,十指张而复伸,蓦闻丝丝之风,刺入肺腑。
老怪及随来诸人,连做梦也未料到遭人暗袭,登时就有两三个跌倒在地。
老怪也在微一惊愕之后,发掌相御,但却迟了一步,指风全集中于老怪一人身上,任他武功如何高强,绝世神功岂同等闭,焉有不摧枯拉朽之理。
但见老怪暴起身形,尖声起处,人已跃出四五丈,倏地翻身栽倒。
铁头书生斜身间,已将若兰娇躯抱起,右手五指再伸,丝丝之风发出,人也跟着拔起,更不管老怪死活,几个起落,就跃离当地。
他因顾虑若兰身体,又担心贼人掩至,故起步之间,复施展出驭气于飞之术,以免在这皑皑白雪之上,留下足迹。
好快!他们早着大雪,迳从这山口而入。
他也不知此处有无人家,在铁头书生直觉的想法中,只想能够迅速找一处足以避风雪之处,好替若兰疗伤,那怕是岩穴也好。
他们转入山凹之后,但见积雪愈深,这时天上还正飘落着雪花,北风呼号地吹。
铁头书生微皱眉头,心中暗忖道:“像这般大雪,若不早将兰妹救起,天气寒冷,一不生病,岂是儿戏。”心中一急,脚下也就猛的加快。
林中忽现一间又矮又小茅屋,是猎人歇息之处,虽然茅屋甚小,但周围是用巨石堆砌而成。
上面薄薄地一层茅草,但已积雪盈尺,茅屋中有许多取暖的东西。
铁头书生一见,心中大喜,略一打量出中形势,就走入茅屋中,将若兰平放在一堆细草之上,又将那木门拴好,再来细心检查若兰伤势。
唯一使他惊疑的是为何兰妹妹恁般不济,虽然那怪火,那恶臭,奇毒无比,自己也曾中毒,但兰妹妹却一直未曾醒来,难道她有……
想到兰妹妹的种种,不觉心中一阵狂跳,见她睡态安闭,呼吸均匀,又不像澡毒或受伤的模样。
他心思虽极精细,但对女孩子许多事,却是一窍中不通,伸手探过若兰几处要穴,见她毫无异样。
弄得这个豪气万千的铁头书生,也顿感束手无策,急得他直搓手。
虽然外面北风还是呼呼地吹,大雪也纷纷飘落,这茅屋中却温暖如春,铁头书生脸上,更隐现汗珠。
显然他被若兰的伤势,急得满头大汗。
但见他一会儿探探脉搏,一会儿又探探穴道,终于钢牙一咬,若掌紧贴在若兰命门穴上。
原来他已聚力右掌,欲以本身内功,代为打通若兰各处穴道,如有毒物存留,亦可因此逼出。
这虽然十分危险,但为着若兰的安全,也不能不冒险一试。
因为这荒山之中,万一遭人暴袭或两人正全心全力行功时,或闻暴喝之声,也必将受重伤。
铁头书生考虑再三,终于一咬钢牙,再也不顾自身危险。
他本无太多经验阅历,想做就做。
不要看他并未施屏全力,却已发出其本身真气精华,何如长江之水,汹涌电流,又如决口黄堤,天崩地裂一般。
也只有若兰曾受寻那绝世高人代为伐毛洗髓之后,始可经受得起,否则怕不腑肠震裂,暴死荒山。正当铁头书生右掌微一接触若兰背部,蓦听得一阵娇笑之声,直惊得铁头书生收掌蓄势,但见是若兰俏生生地,站在当地。
铁头书生连忙低头一看,他还以为眼中出现了幻觉,为什么若兰又娇笑不迭地站在旁边。
虽然他心思敏捷,一时也想不出这中间的道理,只有愕愕地看着若兰。
但听得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信哥哥!你想什么?我并未受伤啊。”
铁头书生一听,早是脸儿红,心中狂跳不已。
因为被顽皮的师妹,急得自己满头是汗,更准备冒着极大的危险,来为她疗伤,却不知这些,都被她骗了。
这时若兰却温柔得像一头小绵羊,倚正他的怀中,眼中闪着感激的洮光,因为她自铁头书生击伤老怪,抱起她迳奔这座茅屋,几次她都欲出语相唤,但她觉得被信哥哥抱着,有着无比的温暖和舒适,更有着甜甜的感觉。
故一直装做受伤的模洋,直待铁头书生找得这间茅屋之后,见铁头书生连汗也急出来了。
虽然她不忍看信哥哥发急,但她还欲试探一下,乃又忍耐下来。
当铁头书生查不出她的伤势来,终于使出最后的手法,这是极其危险,但也足可证明,信哥哥对若兰相爱之深,连自己性命也顾不及。
这些虽然使若兰觉得甜蜜无比,也流出了感激的泪珠,信哥哥是完全属于她的,因为她在信哥哥心目中,较之他自身的安危,都还要重要,本来那一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回来。
她知道不能再开玩笑了,趁着铁头书生右掌即将接触之顷,始纵身而起,跟着是一声娇笑。
铁头书生一则以喜,但被她恁般戏弄,脸上已隐现不豫之色,若兰知道信哥哥心中不快,才故意撒娇道:“信哥哥!你既然发觉万佛寺中一切秘密,总不明白告诉我,要不是我便诈,哼!”
说时眉头故意一皱,露出那顽皮又天真的怪样,娇美之极。
铁头书生这时才真地惊愕了,因为他一直将这个师妹当成小姑娘,原来她不仅有着许多阅历,更是机智百出。
但他发觉若兰一直在娇笑着,想她一定又做了些出色而又惊震江湖的事,故也面容一整,向若兰笑道:“兰妹妹……”
若兰不待他向下说去,就拉着铁头书生向外走去,“信哥哥!我先带你去看看万佛寺再说。”
铁头书生虽是疑转重重,但也并未出口相询,他知道必有重大的事故。
两个身影,奔走在大雪纷飞之中,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之久,他们又立身在那林中,古松依然。
但万佛寺已失去本来面目,内院被烧得颓墙断壁,外院也倒了许多,还有那些断枝残叶,横七坚八地,显出这里经过了一场恶斗。
这一切直看得铁头书生楞楞地惊惶不已,他离开时,这里还完好如故,不料在短短地半日时间,已变化得认不出它本来面目。
他不知道是感触,还是惭愧,望着若兰,一语不发,想是他对面前的兰妹妹,另当刮目相看了。
但一直为他所不解的是,为何若兰对此间,竟已了如指掌。
他本心思精细,当下“哦!”了一声,也不觉暗暗叫声“惭愧”,终于笑对若兰说道:“兰妹妹!我佩服你了。”
说得若兰登时霞飞两颊,她知道信哥哥这句话的分量,虽然中间有爱意,但也有酸溜溜的味儿。
当下一展那玫瑰花般的笑意,缓缓地走在铁头书生面前,指着万佛寺说道:“这万佛寺惟有付之一炬,才可以清理这些妖魔鬼怪。”
铁头书生一皱剑眉,“兰妹妹,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我们用杀鸡取卵,并不一定解决这一方的根本问题。”
本来两人自投入这万佛寺中之后,就发觉了许多可疑之处,不仅从那华服之人口中所闻,几个和尚面目中所表露的,都足以费人疑猜,尤其那掌门和尚发掌相搏,虽然经若兰以“玉掌定乾坤”震退,他也就借故而走。
终于请出老怪来,当说起那老怪,更是令人发指,他本是当年横行大江南北的巨寇,因过于明日张胆,既不容于官府,也不容于武林,乃避居南越,游经诸罗诸地,一面访寻高人,一面若练武功。
他久居边荒之地,以其所劫巨大珠宝,广交武林人物,故数十年中,已练就“奇门游踪循环掌”。
此种掌力,威猛绝偷,当之者,肢残臂折,他更精练数十种歹毒暗器,尤以其性好渔色,虽然已是七八十之高龄,但仍然是乐此不倦,且专门找十数龄之少女,为其取乐对象。
此人恶名,早已满布江南,当年所以不容于武林,亦因为其毒性狠毒,所为伤天害理之事太多。
却不料三四十年后,依然恶性未改,且更变本加厉,无恶不作,他就是江湖上共称的“无影人魔”。
因为他武功甚好,堪称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又是心黑手辣,故被人以“无影人魔”呼之。
无影人魔虽然飘泊异乡,但其势力已渐长成,以其不义钱财,结交那些江湖败类,置为心腹。
故数十年来在中原华夏,已渐渐被人忘记,但在蛮荒之地,却更以为烟瘴气,被其蹂躏或杀害的少年男女,已是不可胜数。
这万佛寺的掌门僧有为,与千佛山的红红大师,同出一门,都是清静上人的座十弟子,惟清静上人晚年双目失明,许多重要事务都季诸红红大师。
因有为和尚早巳不甘寂寞,时兴江湖上众多高手结交,红红大师为图自保,才借故出游,故万佛寺就被有为势掌。
当清静上人圆寂之后,有为和尚以掌门之尊,大肆追奠,却暗中接纳若干江湖人士,以为自己臂助。
为着发展的日后的势力,且风闻当年令人侧目的无影人魔犹在人间,因此,乃派专人相邀来此。
他们本系臭味相投人物,一拍即合,当无影人魔到达时,当然有一番热闹。
也是铁头书生诸人大破千佛山,红红大师被铁头书生击散武功,终至无力逃出火窟的时候。
当无影人魔到达之后,自然也会使这一方震动,更惊动一个楼息此间的绿林豪杰,就是铁头书生和若兰所发觉的华服男子,这人姓厉名章,一和心性狭小,他也欲得依附无影人魔的尾骥。
却因万佛寺的掌门僧另有作为,才弄得几乎翻脸成仇,并约定以武力来解决,眼看就有一场大祸。
这些虽然落在铁头书生和若兰的眼中,却还不明真相。
当他们在那开门寺僧脸上发觉泪容之后,其实也不过是歪打正着,那寺僧正因满腹委屈,鉴于目前种种,才有更多感触。
但有为和尚也是做贼心虚,原以为铁头书生和若兰二人,是有所为而来,故不打自招地问出那些不三不四的话,终招至自己出手,被若兰发掌震退。
虽然他见机得早,却也不由得好生后悔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否则怎么能由自己说出那些事。
待邀得无影人魔到来,满在为借无影人魔之力,收拾这两个少年男女之后,再发法来对会厉章诸人。
更不料无影人魔正兴若兰若斗之际,铁头书生早巳蹑至后院,见诸僧表情合有不伺,更在另一寺僧口中,得知那深院之中,就是所谓“千毒潭”。
那里不仅有各种毒蛇毒物埋置其中,更有许多死人尸体散置潭内,周围更藏有硫磺等物。
人若误入潭中,必被淹没,如在附近停留过久,毒气也必侵入内体,渗入经脉之中,不出三个时辰之久,定当毒发而死。
铁头书生一听这“千毒潭”有恁般可怖,心中暗忖道:“看不出这些和尚,布置出这些龙潭虎穴的后院,一定有所图谋,否则以出家人而论,哪有这种道理。”
正当沉思之际,那掌门僧却偷偷地绕至铁头书生身侧,欲乘其不避,将其劈入这“千毒潭”中,以绝后患。
铁头书生似已察知其意,反故作不知,待有为和尚掌力劈到,他一面将先天罡气发出,更还出反弹之力,直震得那掌门僧连连后退,而铁头书生也一跃而前,轻舒猿臂,将有为和尚擒住。
他本恨极这厮狠毒,其实他虽为掌门憎,但此时已成待宰之羊,只要铁头书生微一用力,就可置其死命。
但铁头书生不愿如此,山为他还在念着兰妹妹与那老怪相搏,才如老鹰捉小鸡般提着那和尚赶来前院。
这时正是无影人魔,施展全力,力斗若兰,若兰虽无败象,但要胜他也是不易,他这才一声轻叱,将掌门僧向老怪物掷去。
无影人魔骤遭暴袭,正自大惊,因为面前这女娃,威力奇大,自己拚着全力,才堪堪不曾败落。
若再添强敌,自己岂能自保,故也不顾一切,斜劈一掌,虽然会促间发出,力量自也不小。
但听得一声巨响,那掌门僧的肥躯扑在地下,一颗头颅被劈得粉碎。
无影人魔不禁心头微凛,见若兰又已扑到,且掌风更为凌厉,他也顾不得招呼众人,竟先自逸走。
若兰本欲去追,但见铁头书生远远地站着,这才停下身来,她知道刚才这一阵,信哥哥定有所见,故看着铁头书生,但却未说出。
铁头书生虽然已发现这万佛寺中许多秘密,尤其这千毒潭更有将其毁灭的必要,才一拉若兰,奔向后院中来。
两人心中都是满怀心事,故铁头书生未曾留心若兰脸上的变化。
当他们发觉院中闪起粼粼火光,若兰心中不禁一动,待她听得铁头书生说,必须以凌空渡虚身法,通过这深院,便作了具体决定。
她一跃而起,凌空下击两掌,竟击中那些硫磺之物,故熊熊火光暴起,照得全寺院通红,腥臭之味难闻已极。
两人虽有惊觉,但都想察知这里全般秘密,不料若兰竟斜身倒去。
铁头书生此时也正头昏目眩,一见若兰如此,以为她中毒已深,才挽住她的娇躯,纵身而走。
不料就在这半刻工夫,天色大变,北风起,大雪飘落,铁头书生见若兰犹自昏沉沉地,如酒醉一般。
他自己也顿觉混身乏力,当下不禁暗忖道:“兰妹妹中毒,我若不迅速治疗,两人岂不都将陷入极端危险之境。”
故将若兰放好后,自己就盘膝治疗起来。
其实以他们两人精湛内功,况那时正闭气而待,且已有先天罡气自护,千毒潭之奇毒,岂能侵入两人内体,只因关心太过,故临事而乱。
铁头书生一见若兰斜身扑倒,心中不由得一惊,真气亦随之一散,也就感到头昏目眩。待他挽起若兰娇躯奔走时,若兰一再在他各处要穴上,都会经佛过,而铁头书生终未为其所制。
终于被她寻着一处空隙,在铁头书生气海穴上微微一碰,铁头书生顿觉得软绵绵地,因为若兰正自未醒,故以为自己中毒而已不浅,忙运气治疗。
若兰见计已售,忙一跃而起,复在铁头书生睡穴上一拍,又将他移放在那古松之上,自己再轻轻落地,复返万佛寺中。
若兰身似飞鸟,又直大雪纷飞,故不被人识破,且这万佛寺已是经车熟路,更易辨认。
她此番却从后殿而入,踏过几重殿脊,蓦闻一阵凄切之哭泣声。
若兰暗忖道:“这古寺中,何来女人哭声。”她来此目的,就是要找出这些怪事,既然有凄切女人哭声,大概是这些寺僧们的杰作。
当下一提丹田之气,身形霍地拔起,循着哭声传来方向走去,几个起落之后,就扑到当地。
她向下一看,不禁羞得粉面通红,也气得她花容失色。
原来几个恶僧,正拉着几个女子,而且已经将她们剥得赤条条地,正露出那付丑恶的面孔。
几个弱女子又羞又愤,一个个咬牙切齿,低低饮泣。
若兰顺手取出一片薄瓦,轻轻一握,登时使出那“万花吐蕊”手法,几个恶僧,每人头上都被碎瓦打中。
只听得惨呼之声和着跌倒之声,混成一片。
若兰是怒极而发,手法奇狠,所击出之碎瓦,何如万点寒星,猛地坠落。
被剥得精光的几个女子,倏闻巨响,一个个惊惶不已,若兰轻叱一声,飘身聒落,虽然她粉颊微红,但她知道这几个妇女,都是被恶僧掳来,故放低声音道:“你们快穿衣服,我好救你们出去。”
几个女子,如梦初醒,慌忙穿上衣服,正欲向若兰跪拜下去,若兰一手提着一人,轻轻纵起,几个起落,就到寺外。
待她最后一次跃起时,却被几股无穷潜力将她逼住,跟着自上而下,又是一阵乱箭,登时腥臭之味,难闻之极,陡然间,熊熊之火纵四面烧起。
若兰一见,也觉心惊,因为她不仅尚未救出这两个女人脱险,而且连自己性命,也将葬身火窟中。
这时,火愈来愈近,上面还依然不断地投来引火之物,若兰偶而遥空一击,虽可阻得一阻,但下面火势却猛烈异常,而且渐渐燃近身 。
两个女人早已一声惊叫,又悲悲切切地哭泣起来。
她们这一哭,却也引得若兰好生后悔,更担心信哥哥万一遭受贼人暗袭,那后果简直不堪想像,故也是星目中,隐泛泪光。
但她终为女中豪杰,略一打量之后,见左面门窗较低,左手将两个女子一推,右手拳臂挥去。
但听得一阵天崩地裂之巨响,不仅门窗全毁,墙壁也被震倒。
若兰将两个女子一提,人已如脱弦疾弩般,穿墙而出,待房顶贼人发觉时,若兰之身形已杳。
这口气,可她如何咽得下去,银牙一咬,又纵上墙头,见火势正炽,几个恶僧还守着未动。
若兰心中暗骂道:“贼僧!我也使你们尝一尝这火中滋味。”两臂交相挥起,左这夜空中,狂飙乱卷,映着无与能敌,出手之狠,又更一改她平时态度,因为刚才这阵苦头吃得不少,故将一股愤怒,都发泄在几个恶僧身上。
但听得一阵乱响,掌力到时,几个恶僧都向墙内翻落,而墙头亦随之震倒,虽有一两声惨呼一声传来,但随即声息寂然。
若兰边走边看,见火势正旺,她此时正找不着发泄对象,心说:“这万佛寺,包藏着祸根,不如全部烧掉。”
她是想到就做,低头一望,见正是“千毒潭”,又暗骂一声:“这里名叫千毒潭,不知道这批恶僧,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如不迅速毁掉,将来贻祸更大。”
她一经决定之后,忙站定了地势,连续劈去几掌,神功真非等闭,几声巨响之后,两面高墙,都已倒向那千毒潭中。
这时火势已经延烧至大雄宝殿中,熊熊之火烧得那些木偶不时发出暴响,若兰好似吐出一口恶气,才一晃身,退出这万佛寺中。
天色已明,大雪已洒满一地,若兰将铁头书生扶下树来,自己仍躺在那树干之上。两睑相距很近,彼此呼吸可闻,天气虽冷,但两人都已施出先天罡气,故未为所伤,否则,怕不早已冻死。
若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脸上绽着玫瑰花般笑意,看着铁头书生,正被一团白雾所笼罩。
她知道这哥哥精湛内功确已至登峰造极之境,按此种情形,就是有人暴袭,也无奈他何。
也深深地觉得自己回来得正是时候,否则铁头书生醒来,岂不又更添唇舌。
她自己也就运气歇息起来,不知道经过多久,却被那尖声尖气之怒喝声惊起,她仍然装睡未醒。
而铁头书生一急之下,即施展出“一指挽狂澜”的绝世神功来,更不管老怪死活,抱着若兰纵身就走。
当铁头书生知道被若兰做了手脚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因为这朵武林的奇葩,近来武功进境已无法测度。
但被若兰玩弄于股掌之中,自己还在替她担着天大的心事,故此时铁头书生,既感叹又惭愧,不禁地叹出一口气来。
若兰惟恐信哥哥不快,拉着他的手娇笑道:“信哥哥!你的穴道,皆已全闭,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个空隙,拂着你那气海穴,但也仅是那一瞬之间,再也找不了另一个机会。”
言下好生羡慕,因为铁头书生在气功上,要较若兰高出许多,故十分渴慕自己无能有此成就。
但信哥哥的成就,在她来说,较之自己的成就,更为欣悦。
但铁头书生却被她说得两颊绯红,心说:“虽然我的武功比你高,但却被做了手脚,我还被蒙在鼓内毫无所觉。”半天也答不出一句话来。
若兰也认为自己太过孟浪,故极为温柔地娇笑道:“信哥哥!你知道,关心则乱的道理吗?”
她说出之后,又不胜娇羞地,霞飞两颊。
铁头书生也在双颊微红之后,星目中放出异佯的光彩来,他不仅体会出这句话的含义,也深深地为这句话所感动。
两颗心,又已溶合在一起……
宇宙渐小,因为雪花飞满天,这是个银色的世界,不仅地上全白,树枝也披上一件白色银衣。
两朵武林奇葩,在这白色的天地中,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
这时若兰的白色披风,正被北风吹起,相映着白的雪花,像一双大蝴蝶。
两人静立了一回,忽然腹中一阵雷鸣,都不自觉地相对一笑。
铁头书生轻轻地在若兰耳边说道:“这里自有别人来处理,我们走吧。”
若兰一展玫瑰花般笑意,身形早已拔起。
铁头书生起步在后,但他施展出驭气于飞之术,故较若兰稍快,不过他始终跟在若兰身后。
两人虽以陆地飞行,因此际大雪纷飞,行人绝迹,故也不惊世骇俗。
忽然,若兰娇笑道:“信哥哥!我已经不堪其苦了,还是先找一处地方,歇息一会再走吧!”
铁头书生又恐这顽皮的师妹再出花样,忙一跃而前。扶着若兰娇躯疾走。
他只顾走路,却未向若兰看一眼,若兰初时尚能咬紧牙关支持着,但愈来则愈是力不从心,不仅脚步沉重起来,且发出娇喘。
渐渐地,一个娇躯则全倚在铁头书生身上。
铁头书生起初也未觉出,因为他知道若兰在他面前一向撒娇惯了,也就未去留神,待若兰娇喘之后,又复发出呻吟来。
铁头书生这才大惊,再看若兰早巳花容失色。
但此时正走在一片荒凉山野之间,又因大雪纷飞,视力大受限制,他们刚才这一奔来,早又离开大路,故久久未发现村落。
这回若兰真的病了,走既无力,停在这山野间,连避风雨之处也无法找到。
铁头书生好生后悔,师妹虽自幼苦练武功,但何曾吃过这般苦来,尤其连日来辛苦,饥寒交并时,那里要一个姑娘家受得了,但空自暴急,也无济于事。
当下右臂一操,挽起若兰娇躯,口中微笑道:“师妹!你试行运气,我助你将真气纳入丹田。”说时左手也托住若兰命门穴上。
若兰果真双目一闭,运气起来,铁头书生心中略定,心说:“不若抱着她,奔跑一程,好趁天黑之前找得住处。”
这心念一转,果然提气再起,就如流星疾矢一般而去,差不多有一顿饭工夫,前面才隐隐出现一所城阁。
铁头书生大喜,既有城阁就会有住处,也不会没有药物,故又猛力奔去。
渐渐地,城阁已甚为明显,楼台城廓,都已展现目前。
再看若兰,面色如腊在这暮色苍茫中,映着这飘落的雪花,更显得怕人。
铁头书生也就显不得遭人物议,抱着若兰,走进一家较清静的客寓中,他的服装既华丽,人更长得俊秀,怀中抱着这女娇娃更如月中仙子一般,不仅客人惊愕,连店伙也都瞪着眼,望着这对少年男女,说不出话来。
铁头书生为避免人家注意,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些,“店家!我妹妹因偶受风寒,途中染病,你这里可有清静上房。”
店掌贵见铁头书生气宇不凡,早就放下笑脸,“客官!人不能背着房屋外出,快请进吧。”
伙计引他们住进一间套房,宽敞而洁净,铁头书生将若兰放在床上,伙计端上水来,又升上一盆炭火。
顿时房中就温暖如春,铁头书生一时也想不出疗治之法,只得将淮南子的保命丹,塞了几颗在她门中。
果然这疗伤圣药,功效甚大,渐渐地,若兰面色稍微转好。
铁头书生也无法再避男女之嫌,为着照料若兰,只得住在外间,其实他从未安睡过。
若兰虽未延医服药,但服用铁头书生所带保命丹之后,又服用岛圣泥所赠玉莲子,两种圣药对练武之人却有特殊功能。
故不仅迅速驱散寒毒,也能凋气行功。
更因铁头书生时时不离左右,使其病中痛若大减,且在内心深处,得着另一种奇妙的力量。
加上铁头书生亦不时以本身真力,来助长其运气行功,故若兰病势虽急,痊愈也很快、天还在飘着雪花,他们投入这店中,已是第七日,这七日,铁头书生未离开一步,而若兰的饮食,无一不是由铁头书生料理。
两人的心,早已溶化……
若兰水时展露着微笑,也深深地为信哥哥这般照顾而不安。
这日,铁头书生扶若兰坐了起来,若兰先微微一笑后,才缓缓地说道:“信哥哥!这多日来,你太辛苦了。……”她的话,显因过度激动,而语不成声,只有张着梦一般的眼波,看着铁头书生。
铁头书生猛接触这梦一般的眼波,心中也不觉狂跳,他回味着这几日来,两人已破除一切藩离,心中虽感到丝丝温暖,但也有点难为情。
若兰一见铁头书生,只是脸红红地一语不发,芳心早已是一阵狂跳,粉颊更是如姻脂般红透。
两入正是相对无言,默默地听着对方的心房跳动,因为此时只有默默不语,才能体会这生命的极致。
正当两人沉醉在这梦一般的美境中,忽然那尖声尖气的声音怒喝道:“我无影人魔久不莅中原,但这事传与尊者关系甚大,我想合我们数人之力,世人能夸我何,更何惧两个娃娃。”
接着是那桀桀之笑,声震寰宇,令人闻之耳鸣心裂。
铁头书生闻声,也不觉微惊,正欲出去看个究竟,但一只手却被若兰握住,一股热流直通全身。只觉得甜甜地。
他既惊异两个魔头,为何骤然相遇,更同在此间出现。
铁头书生却不是有意回避,也不是惧怕几个魔头,只因若兰尚在病中,自己既无分身之术,也就不能加以防备。
如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些魔头们什么事还做不出来,那时彼众我寡,万一若兰被他们暗中暴袭,倒是一件令人防不胜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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