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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醋海波澜起狂涛

  

  当神弹手一到,始知无敌尊者兄弟已死,红红上人亦被击散武功,无法逃出那场火劫,这才大惊,原来这几个娃娃,却是恁般厉害。

  待与老怪见面时,才决定赴四指峰暂避。

  那里是通天行者的巢穴,外人莫之能入,在那里可藉天然形势形成屏障,况几个魔头皆在一起。

  他们先点中南阳羽士的笑穴,欲利用其狂笑,消耗其气,待其真气耗尽,人也就如脱虚一般,从有神丹妙药,亦将不治。

  故无妄真人先背着南阳羽士,他自己在后诱敌。

  果然半盏热茶工夫,铁头书生等人先后追到。

  他们本欲藉暗器等,予以个别消灭。不料铁头书生武功太以惊人,无敌尊者和通天行者两怪数度失手,虽得神弹手相助,亦已受伤。

  幸得那着玫瑰红的姑娘出面,才保住了两人老命。

  南阳羽士此时任由别人背着,奔走在这苍茫夜色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终被他们置身在那株古松之上。

  那时他真力已渐渐耗尽,仍然不断地发出呵呵之狂笑。

  若非这三人都练有“天耳通”的武功,南阳羽士再过一时半刻,定将暴尸旷野,不仅冤,也将死得奇惨无比。

  怎不令这旷世异人,一代游侠,感慨万千。

  三人听南阳羽士说完,都是百脉贲张,尤其梦云师太气得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半天,南阳羽士好似又吁了一口长气,那脸上的红光也逐渐恢复。

  “那个娃儿呢?为什么没有见他?”他的话问得很迫促,也十分关注,因为以他自己这般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也被魔头们暗袭。……

  若兰本来一颗心就只在信哥哥身上,听南阳羽士这么一问,

  才红着脸,看了海岛圣尼一眼,“师父,怎么信哥哥还未来呢?”

  这时,远远又传来桀桀之笑。

  若兰那里还能再等,人竟如冲天一鹤般,霍地拔起,旋身疾转,何如流星赶月,向前射去。

  眨眼就失去身影,好快,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就是海岛圣尼自己,也带着几分惊异,心说:“这孩子的轻功,进境有恁般快捷,我们老一辈的,真是望尘莫及了。”

  梦云师太何尝不是这般想法,向海岛圣尼看了一眼,两位武林异人,内心都有一个相同的感应。

  微微一笑之后,也就相继起身而走。

  只有南阳羽士起步在后,他心中的感慨也最多,这个江湖游侠,对铁头书生的关心,并不下于他们众人。

  他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他猛提了一口真气,才向前纵出,好在他们都有着上乘武学,几番运气行功,虽略有亏损,也能勉强支持得住。

  几个起落,就都一个一个地失去踪迹。

  当铁头书生赶到时,早又是百脉贲张,气冲斗牛。

  那无敌尊者正缠住若兰游斗着,虽然若兰掌力发,如狂潮夜幕,掠地见寒涛,威猛之极。

  无如老怪早有戒心,藉着精湛的内功,纵走如飞,行踪飘忽,乘虚蹈隙地,偶一发掌,亦如灵猫戏鼠般,倏合乍分。

  若兰所练“一掌定乾坤”,虽有七八成火候,这多日来未能好好练习,甚至连日来,都在疲劳困顿之间。

  她并不如铁头书生功力深厚,虽然获奇异的招式可克敌于一时,但时间一久,强习之分就立现端倪。

  所幸老怪一朝经蛇咬之后,十载也有井绳之惟,故不敢轻易进逼。

  虽然他也发觉若兰换气蓄势之缓慢,总不敢轻撄其锋。

  故若兰与老怪游斗着,足可立于不败。

  神弹手面对着海岛圣尼,虽然都是个中能手,两人都彼此有个耳闻。

  海岛圣尼以禅功通神,功力自是奇人,但自千佛山受制于老怪众人,几乎耗尽真力。

  所幸铁头书生适时赶到,并助其运气行功,否则半生英名,岂不付诸流水。

  虽然知道面前这个魔头,就是善恶不分享誉江湖的神弹手,一手钢弹,大都逾寸经,且可连发廿四颗。

  尤其在面对强敌之顷,亦可暗中发出,故海岛圣尼本欲以连绵掌与之相搏,但她也过于谨慎,对付神弹手竟将宝剑出鞘。

  那银虹暴晃,啸天龙吟,海岛圣尼早已一除那缓慢安祥之态,人如出林飞鸟,复龙行一式,就扑向神弹手。

  两人那敢怠慢,因为对方皆有着绝世武功,稍一不慎,就有性命危险。

  两人动作,表面看来似极缓慢,尤其海岛圣尼剑招,缓缓地,毫不着力,但隐隐挟风雷之声,如狂风卷激浪一般。

  顿时间,剑气冲斗牛,灰沙蔽日月。

  神弹手那敢半分松懈,拼着全力,面对这武林异人的搏斗,他看清了自己的命运,也运足了精力,半点也不敢大意。

  这是一场生死的大搏斗,也是一场邪正的分野。

  海岛圣尼为着要保存武林间的正气,她也必须将这些败类逐一清除,故将禅功贯注于剑虹之上。

  但见银虹乱舞,有如瑞雪飘飘,亦如水银泻地,花影缤纷。

  初时,那剑招、那人影犹可辨认,渐次,人影渐小,几与银晒一致,终于,只见那剑影幢幢,有如乱堆飞絮一般。 

  那面是梦云师太,敌住那清瘦老道无妄真人,这人是恶之魁,祸之首。

  不仅南阳羽士恨之入骨,梦云师太等初入千佛山时,就是被这贼道缠住,那时他们人多,又被他们布置的邪阵困住,几乎使这武林人被其所乘。

  这一口恶气,那里咽得下去。

  以梦云师太武功,对付无妄真人,却也足有裕余,何况她这几日来,歪打误撞,因祸得福。自己数十年修为未曾达到的一点,却被若兰那“一掌行功”,代她解决了。 

  故此时梦云师太豪所如虹,精力如长江激浪一般,面对着无妄真人,真是仇人相见,好容易遭遇上。

  当下一声怒喝,“贼道……”轻轻劈持处,登时就如风雷之声,如狂风扫落叶般。

  无妄真人,闻声知惊,斜步横身,轻轻让过。

  梦云师太那里容他脱手,苍琅琅,宝剑出鞘,一招“牧童指路”化作“风卷残云”,一招两式,快速之极。

  无妄真人也是一闪身,取出那柄拂尘。

  梦云师在将太乙神功,全贯注在宝剑之上,那一套风雷剑法,不仅招式奇绝,那风雷之声,更是惊心动魄。

  直震得山林摇动,群山荡起高音。

  无妄真人早已铁青着面孔,拼着了全力,力拒着这一代武林异人。

  他知道自己实力与梦云师太相差甚多,能够与她周旋,全凭巧着,目前既非行佛山,亦非四指峰,只有凭着真功夫相见。

  但梦云师太每一发招,不仅精诡谲,且快速无俦,那剑风,砭胃生寒,那风雷之声,慑人心魄。

  所幸无妄真人武功不弱,尚能勉强支持得住,否则早已暴尸荒郊了。

  当南阳羽士赶到,见六人正斗在——起,虽修合乍分,但都拼出了真力,数丈之外,亦觉得那掌力、那剑风逼人。

  南阳羽士虽没有看到铁头书生,心中好生失望,但见贼魔有三人在此。他的眼睛落在无妄真人身上,登时气得眼睛出了火,虎吼一声,金箫一抖,一跃而前。

  口中叫道:“师太请稍安歇,待我来斩这个贼道。”

  声落,金箫已荡起一片光幕,人亦如流星赶月,急弩离弦一般纵到,直向无妄真人前胸点到。

  梦云师太在此时,虽举手投足之间,就可置那贼道于死命,但以自己为武林前辈身分,就是胜了,也不光彩,万一将来传了开去,那还有脸见人。

  故一见南阳羽士,本来已施展出风雷剑法之绝学“狂风扫叶”、“伏地追风”,一招两式,猛攻下盘。

  眼看无妄真人,不死也得残废。

  当她一听南阳羽士之声,竟硬生生地将剑招撤了回来。

  那无妄真人才长长地吐一口气来,而南阳羽士的金箫,亦已点到。

  无妄真人果真不弱,陡觉一股劲风袭到,身形修地暴倒,“金鲤倒穿波”,疾射而出,才堪堪躲过这阴险地一招。

  虽然他脸上微热,刚刚若不是梦云师太撤招,他纵或不死,也必落个双腿被毁。

  这在他不过意念之中一转即逝,因为贼心早巳因物态而蒙蔽了良知。

  在他也想到人家不愿联手进攻,是武林道义,转眼就暗骂一声:“笨蛋!如果你不撤招,我那有命在。”

  南阳羽士那容他歇手,挥箫再上,旋天八招,果真奇绝,那金光,耀眼夺目,更泛起一阵管统之乐声,令人闻之惊心色变。

  无妄真人本已受制于萝云师太的风雷剑法之下,一见南阳羽士扑到,一股怒火,也全发泄出来。

  当下拂尘一抖,也是虎虎风动,登时点、挑、沉、浮、吸、吞、吐,丝丝入扣。

  南阳羽士此时是拼上了命,更不愿对方任何奇毒招式,一味狠逼,显然他由怒极而恨极,一股脑儿都发泄出来。

  虽然旋天八招,威力奇大,但因他心急气浮之故,反使寻贼道有可乘之极。

  否则无妄真人,刚刚力敌梦云师太时,已耗去不少真力,若南阳羽士能狱峙渊亭,抱中守一,心中浮,气不燥,贼道早已不支倒地了。

  无妄真人似已发现他这缺点,陡地招法,一变,身形也直向南阳羽士追迫三尺。

  南阳羽士金箫虽发出凌厉攻势,但似觉散乱,更失去当初那惊心夺魄之气势。

  无妄真人则一招“牧童指路”,竟变作“浪里现蛟”,一招两式,硬生生针南阳羽士金箫荡开。

  同时更猛点拂尘,如“拨去见日”,左手箕张,似欲“分花取果”,闪电般直向南阳羽士抓到。

  南阳羽士论胆识,真是豪气干云,论武功,则石破天惊,一枝金箫,闯南荡北,见过多少名手。

  这几日,连续在几个魔头面前吃瘪,且几乎被贼魔所乘,性命不保。

  何况他这一代游侠,平素眼高过于顶,又素为淮南子诸人爱戴,享誉武林,这时一见自己毁家杀了仇人,那能不怒气填膺。

  蓦地,见贼道招式陡变,竟想来讨取便宜。

  南阳羽士不禁一声冷笑,“贼道,想死!”当下,也就故作不敌之状,金箫也故意缓得一缓。

  当无妄真人左手堪堪抓到,南阳羽士人未动,身未晃,金箫微举,直点到贼道掌手,旋化作“白虹贯日”。

  但见金光一洒,贼道闪哼暴退。

  原来无妄真人左手抓出,满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料南阳羽士竟早巳预知其谋,贯全身罡劲于金箫之上,直点贼道掌心。

  他不仅要毁去这贼道,更欲置其死地,始足以泄其忿,故金箫点去,差不多使出了七八成功力。

  无妄真人顿觉一股热浪,直击向掌心,直通左臂,登时血脉逆转,一条左臂,被击得粉碎。

  南阳羽士见一招见功,精神大振,虎吼一声,挥箫再上,那耀眼金光,顿时化作“风卷残云”一般。

  无妄真人不仅左臂被毁,半身麻木,痛澈心肺,所幸他武功不弱,拂尘尚未脱手,钢牙一咬,挫步旋身,向后暴退。

  南阳羽士呵呵之声响起,人亦如大鹏展翅般纵起。

  梦云师太看得十分清楚,见南阳羽士得势不饶人,怕出乱子,忙出声止住,“羽士!穷寇勿追,还有强敌在后,这伙贼人跑不出手去。”

  梦云师太的话虽小,但南阳羽士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夜幕中,数里之外,传来阵阵响声,有如天崩地裂一般。  

  海岛圣尼与神弹手之斗,已渐见端倪,再过个一时半刻,总逃不出海岛圣尼连绵掌之下。

  只有那老怪无敌尊者,若兰姑娘竟一时奈何他不得,看他纵跳如飞,间或也拼上一掌,但当若兰掌力劈到时,他则早已趋避远处。

  若兰虽急得双颊绯红,银牙咬得吱吱乱响,也无可如何,惟空自暴怒而已。

  故趁他们缓手之际,无敌尊者首先退出,晃身就在十数丈之外。

  跟着是那桀桀之笑声,神弹手狠命地双掌递出,蓦地破空之声大起,数点寒星,向海岛圣尼面门击到。

  海岛圣尼略一回顾,左手轻轻一拨,那寸径钢丸,竟纷纷落地,而神弹手则早已撤身在数丈之外,拳腿,又是数丈,转眼就没入夜幕之中。

  若兰早已跃到海岛圣尼跟前,“师父!我看这老怪慌忙逃去,一定是信哥哥扫穴犁庭了,我们快点赶去罢。”

  这时那响声传来更是清晰可闻,火光也更炽,更旺,大有直达霄瀚的光芒。  

  海岛圣尼顿时面现凝霜,道:“恐怕信儿遇险了,否则不会有恁般气势,这些魔头们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她的话尚未说完,若兰早巳霍地一掠,人如掠波燕剪般,纵身飘起,脚未点地,又复哈腰再起,几个起落,就没入夜幕之中。

  海岛圣尼一拉呆立在旁边的梦云师太,道:“我们也得快走,羽士!那里还得你再振虎威……”

  声落,两楼淡烟,早已飘起,几个起落,就失去踪迹。

  今天晚上南阳羽士总算稍吐数日来胸中的气忿。他精神大振,尤其听到海岛圣尼的一番恭维之后,早已经是百脉舒畅,身体顿觉飘飘然。

  当下一声虎吼,直震得空际荡起一片高音,跟着又是吼吼之声,人也如急絮离弦一般,向前疾驰而去。

  当海岛圣尼、梦云师太、南阳羽士三人先后赶到时,都不禁楞住了。

  因为这挡住去路的奇峰,大半被云雾封住,虽然那火光矗天,也仅仅是雾中所透出的淡淡光来。

  这悬崖,按三人武功,并不难纵去,但此时却不见若兰的身影。

  蓦地,悬崖上,一个巧小身影,如巧燕投怀般,亦若穿花之蝶一般,冉冉而下,她的身手,好伶俐。

  慢慢地,她立身在绝壁普遍边,静待着,但又好似避开什么人一般,一双杏眼,向四周打量着,有如灵猫捕鼠般。看她的心情十分不安,显然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一般。

  三个武林高人,不仅经验丰富,目光何等锐利,彼此交换了一个深意的目光,但见海岛圣尼已纵身跃起。

  既无响声,连衣袂之风也未曾带起。当然那位立身在绝壁之下的姑娘全未发觉。

  不知道是她专一注意着什么,忽略了其他事物的存在,还是海岛圣尼的功力真的达到了落地无响的地步。

  她却没有发现海岛圣尼已到了她的身边。

  海岛圣尼打量她这玫瑰红的衣饰,和那发育均匀的身材,那杏眼、那桃腮,看她低首沉思,充满了忧郁,不自觉地轻轻地一声叹息。

  “姑娘!何事劳心,能否为老身述说。”

  海岛圣尼这声音慈和之极,也令人惊异之极,尤其在这龙潭虎穴的附近,群雄环视的边缘。

  那姑娘是何等样人,闻声知惊,早已跃退三步,手按剑柄,蓄势待发。  

  虽然她发觉海岛圣尼,面目慈祥,出言和善,似非有意为难,但她的秘密,若被他人发觉,不待小命儿不保,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故登时面降寒霜,喝问道:“什么人,赶快退开,否则,姑娘要得罪了。”

  她的话不是等于白说,人家走近她的身边,也不曾发觉,这般一说,也不过混充雄罢了。

  海岛圣尼当下又是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就是再生气,我也是欢喜的,不过我想问你,你在这儿等谁,山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的话单刀直入,问得那姑娘不仅双颊儿微红,芳心也直跳,暗道:“这老尼姑怎么知道我在此地等人,看她着地无声的轻功,定然是武林前辈。”

  当下也就微一拖礼,道:“老菩萨怎么称呼,来此何干,是否与那白衣劲装少年是一起的?”

  海岛圣尼见她先是双颊微红,复又问起那白衣劲装少年。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就面容一整,道:“老身寄居海外,人皆以海岛圣尼呼之。那白衣劲装少年,江湖中称为铁头书生,与老身有门墙之谊,但不知现在何处?”

  那姑娘红着脸,瞬息间变化着各种不同的表情,口中喃喃地吟着“海岛圣尼……”和“铁头书生……”

  虽然她的面颊更红,芳心儿也更跳,但眉间却陡现,一丝笑意。

  但见她回首向海岛圣尼一笑,这笑容好美,那梨涡儿真有半寸深,那贝齿好似一堆碎玉。

  “大师!那浓雾中有毒,峰上有烈火,还有许多暗卡,只有这里。”说时,手指着那高逾百丈的绝壁。

  海岛圣尼对没有仔细相问,就恁她短短几句话,却也猜出十之八九,不过她乃城府极深又且禅功通神,故未曾表露半点。

  在她这短短时间的观察,这姑娘虽然天真纯洁,但心思极细,尤以眉目间,隐藏着忧郁,这实在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所应有的现象。

  但这里正是魔窟中,这少女在魔窟来去自如,自是与这些魔头之一者为伍,又好生为她可惜。

  海岛圣尼不仅禅功通神,且心地慈良,一见这红衣姑娘,早对她心存爱意。虽然两人交谈甚浅,却对她的遭遇寄予无限同情,当下微一扬臂,就欲拉着那姑娘的玉手。

  她本欲回避,但却迟了一步,且试图挣脱。谁知她的一只手,在海岛圣尼掌中,就好像溶化了一般,不要说挣扎了,就是想动,也感到娇柔无力。

  当下不禁大惊失色,心说:“这个老尼姑那有恁般高深的功力,我爷爷对我也从没有这般……”

  张着一双杏眼,红着脸,望着海岛圣尼,愣愣地,一言不发。

   海岛圣尼又低代地说道:“姑娘!我猜你长处在这奇峰之上,现在被那几个魔头们占住了,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虽小,但红衣姑娘却听得清楚,更不明白海岛圣尼问话的用意。

  故啜着嘴,似笑非笑地答道:“你只猜对了一半,那个长发怪爷爷,是我爷爷的朋友,他的武功好得很……”

  说时,看着海岛圣尼,但又顿时露出惊惶之色,不时向那奇峰上望去。

  海岛圣尼闻言,也不觉微一战颤,原来这个姑娘真是魔窟中人,但看她一脸正气又极天真,好生令人费解。当下也就沉吟不语。  

  那面梦云师太见她们谈了半天,早已不耐,也早不跃而前,当她看见这个红衣少女,先是一惊,终于两目中又泪珠滚落。

  海岛圣尼适才也觉得这红衣姑娘好生面善,看梦云师太这般光景,早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头。

  这才向红衣姑娘问道:“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她倒也大方得紧,毫不隐瞒:“我叫玉凡,自小由爷爷养大。”

  忽然面色一紧,挣扎着道:“大师,那长发怪爷爷来了,快快放手。”

  海岛圣尼手一松,她也如飘风般扑向那绝壁深处,但见她手足并用,起落间,有如穿花之蝶,织柳之惊,瞬息就没入那种雾之中。

  两个武林异人,心中不觉一动。尤其此际悬崖上,传来阵阵怪响,响声一落,火焰也猛地暴涨,直看得两个武林异人,也怵目惊心。

  海岛圣尼微微一叹道:“师太!我看两个孩子,一定被困在火中了……”她的声音稍带微颤,也有点激动。

  蓦地,一阵阵呵呵之声,“贼魔,你这些鬼域技柄,也到我老人家跟前现眼。”就是一阵金针交鸣之声,直震得这夜空,荡起一片回音。

  原来神弹手,趁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走开,欲对南阳羽士暗中暴袭。他所以得享誉神弹手之名,自是有其独到精湛之处,但南阳羽士,一生游侠江湖,不仅经验阅历丰富,且武这既精且博,一枝金箫,旋天八手,有夺天地造化之奥秘,穷宇宙之神奇。

  神弹手虽以神弹驰名,对这个江湖游侠,岂可等闲视之,故当那些寸径钢丸击到之时,金箫起处,纷纷震落。故登时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神弹手见暗算不成,忙暴身退去,此时,南阳羽士岂能就此歇手,虎吼一声,直震得山谷摇动,叫声四播。

  金箫儿动,一片耀眼金光,使这夜幕低垂的秋夜,顿添肃杀之气。

  梦云师太也拉着海岛圣尼的衣袖,“圣尼!既然如此,我们也上山去看看,究竟这些魔头们,布置了什么天罗地网,虎穴龙潭。”语落,人如飞鸟投林一般,疾射而去。

  海岛圣尼有心要阻止,但也耽心铁头书头和若兰的安危,这时她的心,已全放在两人身上。当下,也就一语不发,身形飘起,迳纵那绝壁之上,扑扑而起。

  眨眼间,就失去两人身影。

  但在那石隙中,隐着一个焦急的面孔,不时向外张望着,虽然她已发觉了两个武林异人扑上奇峰,既未出声阻止,亦未替老魔们传惊,显然她此时正是心事重重,但却无法获得解决。

  她就是那红衣少女——玉凡姑娘。

  曾经两次示警于铁头书生,却不见俏冤家的踪迹,她此时不仅急,也带着几分怨,因为她寸寸芳心,早已寄托在俏冤家身上。

  虽然刚刚在海岛圣尼跟前,半吐半吞地,放出了几分心曲,但那是毫无痛痕,因为俏冤家正涉身险地。

  原以为俏冤家经自己救助,能安全地纵这绝壁上离开,谁知自己的一番好意,他却不领受。为着他,在爷爷面前卖了多少好,才能到这绝壁上来,现在四周都被人守住,若再有行动,就会被人发现,那时爷爷岂能容得下自己。

  这时,她的两眼正滚下数颗泪珠,夜露也深降着,她长长的秀发上早已被雾水湿透了。

  最左面的石峰上,也立着一个白衣少女,披在背上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和着飘起的白裙,有如散花仙子之舞,亦如月殿嫦娥一般,那摇曳的风姿,不仅令人沉醉,也足以令人忘忧。

  真怪,这般天使一样的美人儿,难道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看她两眼哭红了,泪痕犹存,那带雨梨花般,可怜生生相,谁会忍心让她伤心至此呢? 

  看!她又哭了,泪珠儿像断线一般。

  四周的雾,她视如不见,那矗天耀眼的火光,她亦如无所觉,这个宇宙,这个世界,对她都已失去吸引力。

  虽然满山都是杀机重重,怪响连天,她对这—切,都好像视

  而不见,听而不闻,谁也猜不透,不到—盏热茶工夫,她竟会变得如此。

  她,正是海岛圣尼的爱徒,曾得那绝世高人,授以“玉掌定干坤”的若兰姑娘。

  她的掌力,曾使群魔们不敢撄其锋,但为什么一登这四指峰就会如此,她不是来找“信哥哥”吗?

  这时,她忽然又坐了下来,好似不惯这精神的打击,看她悲悲切切的样子,还有芳心儿,片片粉碎了。

  按若兰本来天真淳厚,亦无一般世俗儿女之态,她与铁头书生本已两心相印,一往情深。

  在泰山绝顶,铁头书生失踪,她居然跳穴而寻,那种不顾性命,一心只在信哥哥身上的爱情,曾赢得铁头书生的热泪的怜爱。

  此次当他们击退众魔之后,眼见这奇峰阻路,且怪响连天,火光和浓雾交织着。

  虽然在少海岛圣尼的意料中,但她急于见到信哥哥。故藉着自己超绝的轻功,首先登上四指峰。

  真巧,她的信哥哥正坐地运气行功,旁边站着一个花般的少女。

  若兰此时,再不是泰山上那般天真无邪,见状后眼中几乎冒出火来,热泪也登时滚滚地落下。

  眨眼间,那少女竟扶住信哥哥,似温存,似软语。

  若兰登时头昏目眩,差点没有倒下,但泪眼模糊。却不能不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任由别人扶着,尤其是那花般狐狸精样的人。

  忽然又传来一声巨响,火光修灭乍明,那个红衣姑娘在头书生耳边,轻轻数语,人即如飘风一晃,就向那崖下纵去。

  若兰登时万念俱灰,心说:“原来男人就这般无情无义,一背着自己,就同别的女人鬼混。”

  当下也就不顾铁头书生的危险,掉头走开。她那里知道铁头书生又成就了一件旷世奇缘。

  虽然这姑娘在他身边说了半天,一句也未听入,他此时正自清入浑,复上浑入清,在一种无忧无我,魂游象外的至高境界中,固然在此时些地,危险之极,但也惟有在这种场合中,才能完成。

  当铁头书生单人独上四指峰,即被魔头们视为到口的羊肉,正欲千方百计予以除灭,适铁头书生立身在火阵中央,故他们一头利用雾的掩护,并将预没之毒烟渗入,使人不知不觉,昏迷不醒。

  更将预置硫磺火药,使其燃烧,逼使铁头书生离开,他们这一毒谋,何啻一座天罗地纲,就是铁头书生武功再高,也不易出去。

  那个玉凡姑娘,洞悉其奸计后,因为她对铁头书生已生情愫,故芳心大急,才急急地指示其去路。

  去不料铁头书生自恃武功,那里将这几个魔头们放在眼中,虽然那姑娘说过,暗箭难防,他也毫不介意。待各处火光爆起,外面火光灼灼逼人,他内体也有一种令人不可忍受之高热,似火烧一般。

  铁头书生初以为遭人暗袭,但活动四肢,又毫无痛楚,惟内体之热流,则愈来愈猛,有如长江之激流,汹涌不绝地,滚滚而来。

  原来他自融会释道两家武学之后,内体已有显着变化,且任督两脉,已渐次畅通,在地穴时,得那绝代高人之伐毛洗髓,并以功力相输。他一个血肉之躯,总得要一个时间来溶化,何况那绝代高人,年深日久,寄住在千尺以下之地穴中。

  虽然铁头书头,有着超人资质,奇佳禀赋,对绝世高人所输武功,只有等待将来逐渐成长。

  不料此时,铁头书生连日奋战之后,精力大增,在烈火相逼之下,在他体内尚未发出的一种奇异功力,随着热度增加着。

  铁头书生已无法支持了,才运气来抵挡一下。

  谁知他任督二脉已通,玄关之窍已启,一经运气行功,就顿时入于忘我之境,好在恶魔们不在,否则,这朵武要的奇葩,岂有命在。

  红衣姑娘见他久未下崖,才再度赶到,还以为他已受伤,一摸他呼吸正常,始将一颗将要跳出的心放下。

  也就是若兰纵上奇峰的瞬间。

  大概又过了半盏热菜工夫,铁头书生身体顿时轻身如燕,那一种巨大令人难耐之高热,也一扫而除。

  各处响声,仍频频传来,火光也更炽。

  他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中,不仅经历了一场生死险恶之变化,也经历了普通人,数十年苦心修为。

  铁头书生竟将那绝世高人所输功力全部溶而化之,如果他再施展任何一项武功,何止增加数倍,不过他尚不自觉罢了。

  偶一抬头,发觉微微的白影,他此时的眼力,黑夜可鉴毫发,才一声兰妹叫出,人也就跟着纵起。

  他快,白影更快,况夜雾正浓,瞬即隐去。

  铁头书生强望了半天,也没有发觉若兰的影子,心中大急,他担心若兰涉险,更担心魔头们暗中暴袭。怎知道玉人芳心欲碎呢?

  这时,火光渐熄,雾也渐渐地散开,天色忽然一黑。

  铁头书生,那还顾得自己的危险,霍地拔起,竟如走马灯般,纵那低凹之处,纵上奇峰,一遍一遍。

  正当铁头书生,口中叫着兰妹妹的声音,震得群山响应之时,空际的回音,也如闷雷一般。

  那奇峰后面,倏地白影一晃,人如穿花之蝶,飘呀飘地,直向下降落。

  她不仅见铁头书生在四处寻找,也发现师父和梦云师太等人,都纵上了四指峰,眼前这里胜败可分,也用不着自己在这里担一分闲心事。

  故趁铁头书生转身之际,她即斜身飘落,正与铁头书生相反的方向。

  若兰纵下奇峰,冉冉降落,她虽然怒气填膺,但泪珠儿滚滚,芳心儿欲碎。

  她本天真无邪,对师父恭顺,对铁头书生一往情深,无如眼看着这个冤家,同狐狸精亲亲热热,那和不打破醋罐儿,说句新名词:“这就是情人的眼中,存不住半粒灰沙”何况她亲眼目睹呢?

  故此时若兰,已是脸色苍白,万念俱灰,纵下岩来,又顺着原路走着,她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只知赶快离开,也就是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

  其实她如暂时按捺一下,待见信哥哥之后,什么事也会迎刃而解,那里会闹出这许多波折呢?

  正当若兰飘落之顷,岩隙中,也飘来一个黑影。小巧的身材,长长的秀发,夜风卷起她那红色披风,成为几重仙女驾云一般,她那形相,庄严中微带喜悦。

  她如流星赶月一般,朝着若兰行去方向疾走。

  若兰此时空洞洞地,任何事都成为过去,故速度甚微。

  故后面追来那个姑娘,几个起落,就扑到近身。

  “唐相公!请暂留步,我有话相告。”显然她误会若兰是铁头书生,匆忙间赶来,显然还有要事,她实在也痴情得紧。

  若兰仍缓缓地走着,她未想到有人追来,更未听见有人招呼,因为她人虽然走了,一颗心还留在信哥哥身边。

  后面那姑娘又再喊着,“唐相公!……”人也随着飘进。

  忽然,她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原来她发现这个白影,并非自己所期待的俏冤家。

  她直羞得粉面通红,因为一个姑娘家,急巴巴地来找一个陌生的男子,尤其还是最美丽的男子。

  若兰此时,似有所觉,猛地旋身,登时眼中气得冒火。

  一见正是那横刀夺爱的小妖精,当下一声冷笑道:“缠住了男人,还想来找我什么错处。”

  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那红衣姑娘,粉颊如胭脂般深透,连脖子也红了,呐呐地,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若兰见她似有羞愧状,更认定他们有不平凡的事,登时面露寒霜,又冷冷地笑道:“一个姑娘,何竟不识羞如此,还有脸来找人。”

  说罢,竟又是冷冷地一笑,想不到平日这么温柔文静的姑娘,只要一变也是这般的冷酷。

  那红衣姑娘先是羞怯怯地,可怜生生,终于银牙一咬,琅苍苍,银虹暴起,但星目中则隐现泪珠。

  “小贱人!如何血口喷人,你我毫无怨隙……”语落,银虹暴起三丈,竟向若兰扑到。

  若兰早已气得花容失色,本来一肚子闷气,正无处发泄,见那红衣姑娘,居然亮剑,似乎有恃无恐般。心中暗骂道:“小贱人,敢在我面前撒野,若不是你这小贱人,我信哥哥还不是在我身边?”

  想到信哥哥,登时就百脉贲涨,一见她人剑分地,竟向自己扑到。

  若兰冷冷地—笑,倏地拳臂吐掌,她是心中恨极,也是怒极,登时竟将“玉掌定乾坤”施出。

  虽然她此时气极,未使出全力,但神功岂非等闲,慢说是红衣姑娘这点道行,那两个老怪,在她凌厉的掌下,也无幸免。

  红衣姑娘也顿觉掌风凌厉,有砭胃生寒之感,忙聚气蓄势,其实她也未将若兰放在眼中,银虹暴起,扑出之势虽猛,也仅使出五七成功力。

  一见对方掌力劲道奇猛,才陡然惊觉,但已迟了一步,“五掌定乾坤”已挟风风雷之声,如排山倒海一般,骤然击到。直将红衣姑娘那娇躯卷起,虽然她已紧气而待,也被劈落在三四丈之外,登时就昏了过去。

  若兰又冷笑了一声,也不管她的死活,乃掉头不顾而去,她好似出了一口恶气,但心中又似更加空洞。

  再说到四指峰上,铁头书生飞纵在各峰之间,恍似有几分疯狂般,口中不断地叫着兰妹妹。故霎时间,满山都是兰妹妹的回音,增添了这荒山秋夜的恐怖。

  这时海岛圣尼和梦云师太,也先后到达,见铁头书生这般模样,心中也不觉一寒,但她们做梦也未想到,那天真无邪的若兰,竟因误会而气走。 

  东方已渐现鱼肚色,几个魔头们,见诡计不成,又开始了迁徒。因为他们曾经吃过苦头,且都新伤未愈,尤其无妄真人伤势更甚,左臂已残废,最少得休养一月,且此处并非养势待时之所。故当海岛圣尼等人先后登峰时,他们已先后进入地穴,自山后退走。

  四人搜寻了将近两个时辰,各处设备依然,但人已渐杳,他们更担心若兰的失踪。

  天色已大亮,红日已渐渐升起,伊人何处去,铁头书生痴立在悬岩上,是愤恨,是感怀,是怀念。

  各种不同的心情,一并袭上心头,他此时,星目中也微泛上泪珠。

  他们猜测不出,若兰能轻易被擒吗?按她的武功而论,决不可能,她是追踪魔头们去了吗?为什么没有知会一声,她!成了一个谜。

  海岛圣尼心情十分沉重,梦云师太也带着几分不安,只有南阳羽士,两眼眨了两眨,道:“你们放心,我看兰姑娘决出不了事。”

  蓦地,一点红影,在阳光下一晃,好快,转眼就已没去。

  梦云师太此时最为清醒,不由得“咦”了一声,如同发现奇迹般,人如离弦急弩一样,向峰下纵去,好快,几个起落,就扑入林中。

  南阳羽士也是呵呵之声起,恰如冲天一鹤般,腾空而起斜身向下猛扑,手足间一起一落,如振翅之鸟,他那矮胖的身躯,轻快之极。

  海岛圣尼望了周围一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信儿!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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