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庭芳不由微觉不耐,便重重一声冷哼,含愠说道:“‘东海龙君’,你今日时运不济,便该认栽,如此装聋作哑,宁不可笑?”
但“东诲龙君”依然没有半丝反应。
过庭芳不禁心头作怒,口中骂了一声,正欲抬脚向“东海龙君”踢一下,却听得紫阳真人的声音及时叫道:“过施主,且慢!”
过庭芳一顿脚势,回头看时,紫阳真人刚刚出了龙虎堂之门,朝这边飘身而来。
紫阳真人到了“东海龙君”的跟前,凝目看了半晌,然后转头注目过庭芳,正色说道:“过施主未免太过急躁,这厮正在自行运功疗伤之际,真气遍体直行,如果胡乱动他,将令他真气岔行,五脏震伤,立时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略略—顿,瞟了过庭芳—眼,又继续说道:“少林三长老、丐帮丁老前辈以及松涛道长五人,是因和这厮互较内力,真元耗竭,以致脱力昏厥,贫道刚刚已让他们各自服下—颗强心续力之药,稍停便可醒来,无甚大碍。但其他的五十余白道英雄,身中剧毒,顶多再过一时辰,便会悉数毒发身死。他们唯一的希望便在这厮身上,所以咱们暂时不能伤他性命。”
紫阳真人滔滔不绝地说了这番话,目的是要劝告过庭芳不可杀死“东海龙君”。
依他想来,过庭芳对“东海龙君”必然痛恨入骨,恨不得立时将他毙于掌下。
其实过庭芳根本不想取“东海龙君”的性命。
“东海龙君”虽然无恶不作,万能轻恕,但他乃是白官璘之子,端木玉之兄。
冲着这两位,过庭芳胆子再大,亦不敢杀他。
当下听捐紫阳真人之言,便凛然答道:“晚辈并无伤他之心,只是时间无多,他若不早早醒转,如何是好?”
紫阳真人“嗯”了一声,轻轻点一点头,然后略—思索,陡然俯下身去,伸手在“东海龙君”的肋下轻抚片刻。
“东海龙君”突然全身微微—震,随即悠悠地睁开双目。
他刚刚醒转,心智一时尚未恢复过来,眼中透出茫然的神色,呆呆地瞪视着紫阳真人与过庭芳。
但仅一瞬间,他已猛然清醒三分,看清了过庭芳与紫阳真人正自凝然卓立在他的面前。
他的双睛突然转赤,怒火直喷,面部肌肉块块抽搐着,双唇微微蠕动,自齿缝间迸出—丝微弱嘶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要杀便杀……还等待什么?”
过庭芳—眼肃穆之色,冷冰冰地接道:“你先不必惊慌,我们还不打算将你杀死!”
“东海龙君”的喉间发出一声愤怒之极的低吼,再次咬牙恨声地说道:“你们若想凌辱大爷,可莫怪大爷要开口骂人了。”
紫阳真人在旁冷冷哼—声,插口说道:“东海龙君,你休得如此怕这怕那,我们不想杀你,也不欲凌辱于你,只想与你谈交易!”
“东海龙君”听得此言,突然发出—声凄厉的怪笑,恨恨地说道:“你们休想与大爷谈什么交易,大爷奉劝你们,把握此千载良机,速速将大爷一刀两断,今日若不杀大爷,管叫你们日后噬脐莫及,后悔不已!”
他敢情已恢复—丝元气,说话已较有力,—付凶悍之状,咄咄逼人。
紫阳真人见状微微生愠,冷冷一笑说道:“东海龙君,你不必如此耍赖,我们的条件,你不妨听听看!”
说罢。干咳—声,—清喉咙,然后继续说道:“只要你帮我们找出白官璘老英雄与“南海门”端木姑娘,并用解药救治五十余位白道英雄,那么我们愿意饶你一命,并负责治好‘四大天王’的伤势,将他们交予你!”
过庭芳在旁插口加上了—句:“还有你的两名爱妾,她们目前都尚未死去!”
“东海龙君”又桀桀一声怪笑,凶狠地说道:“以五十余条命换七条命,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你们不必多费口舌了!”
紫阳真人陡地面色一沉,眼中精光毕露,直注“东海龙君”的脸上,沉声说道:“东海龙君,你再如此刁顽,贫道说不得只好—开杀戒,成全于你了!”
说时,陡然“嗖”地一声,反手挥处,寒光乍闪,已将那柄松纹古剑撤在手中。
他剑眉双轩,朗目圆瞪,一付杀气腾腾之状。
“尽管动手,何必犹豫不定的?”
他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并不像一味嘴硬,故意虚张声势。
紫阳真人不由愕然,皱着眉头,默默低头苦思。
过庭芳在旁亦是满腹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蝼蚁尚惜性命,但如今“东海龙君”却视死如归,毫不畏惧,这是何道理?
再说,“东海龙君”一向自视甚高,在他的心目中,他自己的重要性必然高于一切。
所以不要说以五十余命交换七条命,便只是交换他自己一命,他也断无拒绝之理。
紫阳真人提出那条件之时,“东海龙君”应当会—口应允才对,如今却坚决拒绝,委实令人莫测高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紫阳真人苦思片刻,突然轻轻“嗯”’了—声,似已想出端儿。
他偏着头目视过庭芳,问道:“过施主,你是否也在怀疑他何以不愿接受这条件?”
过庭芳点点头,冷笑地说道:“不错,据晚辈揣测,他或许是想要讨价还价—番,多取—点实利………”
他话未说完,“东海龙君”突又怪声一笑,匆匆打岔说道:“过小贼,你但放宽心。大爷绝不讨价还价,大爷是决心与那五十余白道朋友同归于尽!”
过庭芳听得此言,又不禁一怔,心中更加疑惑。
紫阳真人始终深沉地注视着过庭芳,此时突地长长吸一口气,面容一整,肃穆地说道:“过施主,贫道已猜出他的用意,我们若不提高警觉,只怕今宵反会着了他的道儿呢!”
过庭芳与“东海龙君”听得他话中有因,齐各一震,全神贯注地瞪着紫阳真人,等得他继续说下去。
紫阳真人冷冰冰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含有深意的微笑,同时目光缓移,转注于东海龙君,道:“东海龙君,你的心意瞒不了贫道的法眼,你知道那五十余位须再过一个时辰始会毒发,而在他们毒发之前,我们为了希望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必然不会杀你,所以在一个时辰之内,你的性命绝无危险。而这段时间内,你必有朋友前来,助你解去目前的困厄,对不对?”
“东海龙君”闻言又微微一震,眼中倏然流露出吃惊与佩服的神色,口中解嘲地干笑数声,故意淡淡地说道:“道长善于推理,颇能自圆其说,于我心有戚戚焉!”
过庭芳在旁闻得两人—问—答,心中暗暗吃惊!
他记得先前隐伏于屋顶上时,曾听得先后—声异响。
也就是为了这声音,东海龙君方始发觉有人隐于屋上。
那声异响分明是人所发的,但这个人始终不曾露面,紫阳真人所说“东海龙君”的朋友是否就是他?
但再往深里—想,却又不大可能,因为那人若是“东海龙君”的朋友,适才过庭芳进入龙虎堂中时,那人尽有机会将“东海龙君”救走。
由此看来,那人并不是“东海龙君”的朋友。
然而目下“白云山庄”之中,壁垒分明,非友即敌,那人既非“东海龙君”之友,便是“东海龙君”之敌,然则此人是谁?
过庭芳心中疑窦丛生,默默沉思。
紫阳真人蓦然面色一变,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东海龙君”,严肃万分地说道:“如果贫道所料不差,贵友瞬息将至,贫道不便错过良机,说不得只好将你毁在剑下了,至于解药之事,贫道当另行设法!”
他话一说完,手中的松纹古剑已高高举起,做势欲劈。
“东海龙君”脸色一阵惨变,眼中微露一丝绝望的神色。
他已看出紫阳真人确有杀人之心,并非虚声恫吓,不禁心头大寒!
不过他生性顽强无比,却也不肯开口求饶,见状反而重重冷哼—声,迳自闭上双目,毫不理睬,大有视死如归之慨。
紫阳真人稍稍犹豫一下,陡地把心—横,猛锉钢牙,臂上加力,便欲朝着“东海龙君”的头颅劈下去。
旁立的过庭芳不敢怠慢,急急伸手一拦,说道:“道长且慢,目前尚不宜将他杀死!”
紫阳真人浓眉—皱,微现不愉之色,冷冷地说道:“今日不杀他,我们日后恐怕都将死在他的手上了。”
过庭芳“嗯”了—声,委婉地解释道:“为了某种原因,还是暂时留他—命吧!道长如若不放心,不妨先行制住他的穴道!”
紫阳真人面色沉凝地思索片刻,突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断然说道:“过施主既然这样说,贫道暂时饶他一命便了。但贫道必须废去他一身武功,不知过施主尊意如何?”
过庭芳闻言不觉微怔,但随即颔首答道:“只要不伤他性命道长如何做法,晚辈皆无异言。”
紫阳真人决断地应声:“好!”
猛将那柄“松纹古剑”纳入鞘中,同时身形一闪,已然欺近“东海龙君”身旁。
“东海龙君”听说要废去他的武功,顿时肝胆俱裂,魂魄皆飞!
像他这种人物,武功远比性命重要,他宁愿被人—刀两断,却绝对不愿被人废去武功。
他一时惊骇不绝,便想奋起最后—丝余力,自地上站起。
但紫阳真人却已双掌,在他头上二尺高处,微运真力,隔空向下压。
“东海龙君”终究伤势太重,真元涣散,竟自无法站起。
他直急得满脸涨红,眼中发出狂乱的神色,有若垂死挣扎的猛兽,咧嘴—声狞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以嘶哑的声音叫嚷地说道:“你们有能耐便将大爷毙于掌下!若敢如此凌辱大爷,他日必将你们万刀寸磔,令你们受尽十八般苦刑而死。”
但紫阳真人对他的叫骂却充耳不闻,口中迳自一声低低的沉喝,右腕乍翻,骈指如戟,便要向“东海龙君”的身后点去。
正在此时猛可里,蓦听得不远处响起—声暴喝,一般低沉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老牛鼻子,休得放肆!”
紧接着—阵“嗖嗖”之声,半空中人影纷纷,倏而落下三个人来,正是“血旗令主”,“黑手神魔”申林父与“阿木尊者”。
过庭芳与紫阳真人眼见“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现身,不由脸上失色。
尤其是“紫阳真人”,身为武当派高手,与血旗令主乃是誓不两立的死敌,禁不住更加惊慌,无暇多想,陡然右掌一沉,以掌心覆于“东海龙君”的后心“命门穴”上,同时惶乱地厉声喝道:“血旗令主,休得妄动,否则贫道先将这厮毙在掌下再说!”
血旗令主冷峻的目光淡淡地向紫阳真人扫了一眼,鄙夷地“哼”了—声,仍旧以他那股低沉的声音,缓缓一字一句地说道:“紫阳老杂毛,你要杀他,尽管动手。不过你若杀他,你今日亦将难逃一死,而且老夫将于三日之内,号召黑道高手,闯上武当山,见—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管叫武当派寸草不留,玉石俱焚!”
他说话的语气阴森森的,自有一股慑人的力量,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紫阳真人竟也不自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寒战,顿时脸上失色,愕愕地发呆,覆于“东海龙君”后心“命门穴”上的手掌,也不知不觉地挪开。
过庭芳眼见“血旗令主”等人突然现身,虽然不免吓了一跳,但心中并不惊怕。
因为“血旗令主”曾面允过庭芳,自愿避让他三次,直到第四次,才要与他放手一搏。
说过这话知后,两人总共只会过两次,这一次也不过才第三次。
所以“血旗令主”必会依然退避,那时只剩得“黑手神魔”申林父与“阿木尊者”两人就不足惧了。
他自信尚足与“黑手神魔”一定高低,至于“紫阳真人”,从他适才所显露的一手看来抵敌“阿木尊者”当也无问题。
他心中虽然这样想,却有点害怕“血旗令主”翻脸不认帐,当即故意郎声哈哈大笑,冲着“血旗令主”,略—拱手,以调侃的语气说道:“血旗令主,这已是第三次了,下次见时,便可大大热闹一番!”
“血旗令主”经验何等丰富,如何听不出过庭芳的弦外之音,当即—声冷笑地说道:“尊驾但放宽心,老夫并不想找你动手!”
他说到那个“你”字之时,特别加重三分语气。
过庭芳却也相当聪明,立时心中会意,不禁暗吃一惊!
因为“血旗令主”的语意,分明是说他虽不能与过庭芳过招,却可找上“紫阳真人”。
如果“血旗令主”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么过庭芳这边今口是栽定了。
因为“紫阳真人”虽是功力精深,但比起威震一代武林的“血旗令主”,依旧是差了—大截,只怕三五十招都无法支持。
至于过庭芳,若只对付—个“黑手神魔”,虽然不敢说可以得胜,但至少不致落败。可是若再加一位西域名手“阿木尊者”,那就非败不可了。
他们两人—败,龙虎堂中那些白道英雄当是回天乏术了,而整个武林形势也就从此确定了。
所以这实在是—个万分紧要的关头,—步之差,将铸恨千古。
过庭芳想到这里,心中忧急如焚,手心都不禁微微渗出冷汗。
不过他的外表仍不露声色,又故意朗声一笑,然后满脸装出鄙夷之色,道:“血旗令主,当日过某曾侥幸胜你一招,结果你声言要退避过某三次,不知令主是否还记得此事?”
在旁的“黑手神魔”,“阿木尊者”以及“紫阳真人”,全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听得过庭芳曾击败血旗令主,全部不禁面现惊异之色。
血旗令主似觉脸上没有光彩,略显得有点不大自在,他那阴沉的目色,冷冷地瞟了过庭芳—眼,“哼”了—怕地答道:“老夫已答应不与你动手,你何必如此惊慌?”
过庭芳脸上浮起—丝冷笑,接口说道:“过某记得令主做此承诺之时,所用的字眼是‘退避三舍’,依古籍所在,一舍三十里之数,目下过某既在这‘白云山庄’之中,令主若是信人,便不应速留此地,而应当退出九十里之外!”
血旗令主闻得此言,微微一震,随即又用他那股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老夫只记得答允不与你动手,即使曾用过‘退避三舍’一辞,亦仅是表示此意而已。”
过庭芳陡地虎目—瞪,怒泛眉梢,厉声喝道:“令主身为武林高手,怎地如此强词夺理?你我同在这山庄之中,一天要相会数十次亦非不可能,如此一来,退让三次岂非成了空言?”
他起说越气,忍不住向地上重唾了一口,继续怒声说道:“血旗令主,你不妨到屋外去转一趟再回来,这样子便算三次之数已满,过某与你拼个生死便了!”
话落,突然“嗖”地—声,反手自背上撤出那柄“黑锈剑”,果似等着“血旗令主”出去转—趟回来回来动手。
“血旗令主”双瞳之中现出沉思之色,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小兄弟此言颇有道理,同一日之间,且同在—地,实在不能算是—次。你我不久前刚在此地会过一面,这一次实不能算数,所以总共仍只有两次,异日在他地重逢之时,老夫当再让你—次!”
说到这里,略—停顿,突又语音一扬,继续严肃地说道:“不过要老夫退避九十里之事,恕老夫不便应允,老夫只能答应绝不跟你动手,这—点你尽可放心。”
过庭芳心念—阵电转,也知道“血旗令主”绝对不肯退走。
因为这—仗关系太大,黑白两道的存亡胜败就在此一举。“血旗令主”忍辱偷生三十年,心中念念不忘复仇雪耻,三十年来所等待的便是这一天。现在他只需举手之劳,便可令白道方面全军覆没,所以他决计不肯放弃。
而在过庭芳方面,也同样不能放弃,因为关系实在太重大了。
他想了—想,突又冷冷地一笑,问道:“敢问令主,你说不愿与过某过招,但若动起手来,过某对你紧追不舍,一再扑向你,便又如何?”
“血旗令主”凛然答道:“你若扑向老夫,老夫将一再退让,决不还手!”
过庭芳闻言又不由一震,“血旗令主”似乎言来成理,过庭芳若真的只顾追击“血旗令主”。“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将可以从容收拾“紫阳真人”。然后再反过头来,合力对付过庭芳,所以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
过庭芳一时心乱如麻,他知道今日的情势,—动手便非吃大亏不可,然而看来不动手已不可能,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一直默默立于“血旗令主”身旁的“黑手神魔”申林父“阿木尊者”已显出不耐烦之状。
“黑手神魔”突地转头向“血旗令主”说道:“大哥,何必与他浪费这许多口舌!赶快动手算了。”
“血旗令主”略一颔首,应答道:“你们两人各选一人,定个高低吧!”
他话声甫落,“黑手神魔”申林父与“阿木尊者”已如响斯应,各各裂喉喝一声“诺”,然后分别一晃身形,向前滑出数步。
“黑手神魔”立于过庭芳这前丈余远处,相对凝立。
“阿木尊者”则挡在“紫阳真人”的身前。
他们两各各全身运功,眼中精光毕露,眉宇之间杀气腾腾,准备动手。
至于“血旗令主”却反倒飘身后退丈余,远远地袖手旁观,一付悠闲之状。
他们这样安排,却使得过庭芳大感意外。
照他的推想,“血旗令主”必会攻向“紫阳真人”,另由“黑手神魔”申林父与“阿木尊者”联手对付过庭芳。
如今“血旗令主”却似有意置身事外,这究竟是何道理。
过庭芳心中万分疑惑,禁不住朗声问道:“血旗令主,你适才争了半天,如今却反倒袖手旁观,这是何道理?”
血旗令主冷冰冰地毫无表情,坦然答道:“老夫将在紧要关头,以一招之数,取紫阳老道的命!”
过庭芳与紫阳真人闻言同吃一惊,蓦见“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同声一吼,倏然发动,各自向前猛扑。
过庭芳心知今日已是凶多吉少,心中已存了拼命之意。
当下眼见“黑手神魔”扑来,也不再多想,陡然裂喉一声暴喝,高擎“黑锈剑”,向前迎去。
那武当名手“紫阳真人”也已看出势头不对,不过此时已不容畏缩,只得壮起胆子,决心拼死一战。
他终究是武林中的斩轮老手,行事异常谨慎,有条不紊,不留半丝破绽。
所以他一见“阿木尊者”猛力扑来,却先不慌不忙地绰指点在“东海龙君”的肋下“麻穴”之上。
“东海龙君”原本盘膝跌坐,闭目调息。
如今“麻穴”一被点中,立时身形一斜侧卧地上,不再动弹。
紫阳真人点倒“东海龙君”之后,立时一个箭步,揉身欺近迎面扑来的“阿木尊者”。
那“阿木尊者”并未亮出兵器,他求功心切,一上来便施展他仗以成名的西域绝艺“擎天指”。
但见他口中发出凄厉的啸声,双手骈指如戟,快若电闪般罩向“紫阳真人”的胸前诸要穴。
他这“擎天指”怪异非凡,指力足以贯穿铁石,单在挥动之际,便觉虎虎生威,不同凡响。
一时里指影如山,重重叠叠,令人无法睁目逼视,威势之凌厉,颇为罕见。
紫阳真人并不曾与阿木尊者过过招,并不知道他的虚实。
然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紫阳真人匆匆一瞥中,已看出阿木尊者一身怪异的武功,造诣甚深,不同凡俗,当下不由得微微吃惊!
不过他的镇静工夫高人一等,虽知对手甚硬,却不惊慌。
他直待“阿木尊者”的十指近身,始陡然一翻健腕,手中松纹古剑倏而抡起,施出一式奇诡绝伦的招式。
他这一招看似平淡,却已轻描淡写地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阿木尊者本来不曾将紫阳真人放在眼里,如今眼见他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禁大吃一惊、当下再也不敢大意,赶忙奋起全身之力,加紧猛攻。
他始终是施展“擎天指”绝艺,怪招迭出,步步进逼,一味抢攻不已。
至于紫阳真人,虽在生死关头,却仍不改平日的作风。一开始,只守不攻,以便研究对方的招术、身法。
一柄松纹古剑上下翻飞,左右招架,只顾防守,并不进攻。
他这套战术行之多年,熟能生巧,所以在防守方面,虽然比其他的高手更高明多,手中的松纹古剑使得点水不进,丝毫不留一丝缝。
阿木尊者的“擎天指”虽然凌厉猛恶,一时竟也不得寸进。
再说“黑手神魔”与过庭芳这一边。他们已会曾过多次,对方的虚实,彼此都心里有数。
“黑手神魔”亦不曾亮出兵刃,只凭着一双肉掌,似乎有意再施展他仗以震慑天下武林的“隐煞混元掌”。
他对过庭芳虽然不敢小觑,因为他知道过庭芳有一式剑招,奇绝天下,举世无匹,那便是“断魂剑”祁君默的“断魂—剑”。
他也知道过庭芳曾逢奇遇,一身内力修为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他更知道过庭芳手中那柄生满铁锈的长剑,便是“血旗令主”昔日的“三宝”之一——“黑锈剑”。
最凌厉诡谲的剑招,登峰造极的内力修为,再配上断金碎玉的神兵异器,有着三个因素,虽然已使过庭芳成为一位极为难惹的人物。
“黑手神魔”虽然自视甚高,但面对这样一位对手,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心中只打算只持不败,以便拖时间,等候“血旗令主”杀死了紫阳真人,届时再由他与阿木尊者联手,便不难收拾过庭芳。
他抱着游斗之心,所以一上来便施展敷衍的打法,先用双掌向着过庭芳轻轻一推,紧接着已然两脚着力,准备飘身后退。
过庭芳此时正在心焦如焚之际,哪有闲情逸致与对方游斗。
他也未尝没有先见之明,心知自己的武功虽然增进不少,但要想轻易击败享名三十余年的“黑手神魔”,依然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他绝抱着一份侥幸之心,希望黑手神魔能一时大意,伤在“黑锈剑”之下。
如能除去“黑手神魔”,那么今天的局面又将改观了。
心中有此一念,所以他一出手便尽起平生修为,毫不保留。
但见他陡然一声虎吼,黑锈剑自下撩起,顿见剑影如山,漫天飞洒,正是一招“断魂一剑”。
这一招诡谲奇奥到了极点,配过庭芳深厚的内力,威势之猛,令人咋舌,端的厉害无比。
然而“黑手神魔”对这一招并不陌生,而且他早有准备。
过庭芳长剑方始递出,“黑手神魔”业已身若弹丸,似乎向后射出丈余远,轻轻地脱身于那一大片剑影之外。
过庭芳一招落空,并不觉意外,只是他见得“黑手神魔”退了那么远,陡了心中一动,暗忖若能趁此突然攻向“阿木尊者”,出其不意,施展“断魂一剑”,必能一举将他伤在剑下。
他心意一定,一面收招回身,一面正想扭身欺近“阿木尊者”,殊不料“黑手神魔”突又闪动身形,猛扑而来。
他身法快得骇人听闻,倏退倏进,完全一气呵成,先后只不过眨眼工夫而已。
他一面抡起一双戴着丝质黑手套的铁掌,向过庭芳进逼,一面咯咯干笑数声,不屑地说道:“过小友,你别想使坏,你那一套,如何占得了老夫的便宜?”
过庭芳无奈,只得又击一剑迎敌。
他尽全力施展,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出“断魂一剑”。
“黑手神魔”身形飘忽,游移不定,闪过来游过去的便不愿于过庭芳硬拼硬斗。
每当过庭芳施出“断魂一剑”时,“黑手神魔”立即飘然后退。
但等到过庭芳收招之时,“黑手神魔”却又马上回身轻上。
过庭芳心中又急又怒,但是一时里却无法可施。
至于紫阳真人与阿木尊者的一边,亦还在胶着状态。
他们两人的动作全都快捷无伦,瞬间已互换了廿招。
“阿木尊者”依旧以“擎天指”怪招百出,猛攻不发。
“至于“紫阳真人”则因三十招之数未完,仍然只守不攻。
那“血旗令主”始终默默立于远处。
他并不理睬过庭芳与黑手神魔的—对,冷峻的目光—直紧盯在“紫阳真人”的身上,似乎在等待机会,准备出手袭击“紫阳真人”。
过庭芳与紫阳真人一边与人动手,一边仍在暗中注意“血旗令主”。
他们都知道“血旗令主”迟早会动手,心中不由是焦急又是害怕,然而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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