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紫阳真人眼见“东海龙君”与“云里手”傅—山冲出“龙虎堂”去,情知机不可失,口中猛地厉喝一声:“照打!”
左手乍扬,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将—把“武当派”独步天下武林的“伏魔五毒砂”,向着“铁扇书生”文成、阿喀巴尊者以及蛮人“林林”!
此时这三人正瞪大着六只眼睛,怔怔注视着倒挂檐下的两名裸女,一付魂不守舍之状。
若不是紫阳真人宅心仁厚,遵照江湖规矩,打出暗器之前,先出声示警,这三人只怕皆已伤在那“伏魔五毒砂”之下了。
三人之中,“铁扇书生”文成武功较高,立时惊觉。
他想都不想,即时健腕乍翻,“刷”地一声,手中—柄乌金铁骨扇立即张开。
他一面奋起平生修为,双脚猛蹬,急急向后暴退。
一面以铁扇朝着迎面而来的—大片砂风雾影,用力扇去,同时嘴里还狂乱地大声叫道:“尊者,林林,速退!”
他在那柄铁扇之上,造诣不浅,随着铁扇扇出,一股暗劲,势若狂涛,直向前方扫去,先将冲他而来的“伏魔五毒砂”拂落,同时他身若电闪,倏已退至墙角,侥幸不曾被打中。
饶是如此,他也已吓出一身冷汗,惊魂出窍!
再说,那阿喀巴尊者警觉之性也颇不低,他听得“铁扇书生”的叫声,立即本能地—拧身形,向后猛退,同时双掌交替拂出,想把那—大片及身而至的毒砂拂落。
然而他终究已比“铁扇书生”晚了一步,同时紫阳真人何等功力,他所打出的毒砂强劲异常,不同凡响。
阿喀巴尊者虽然躲过了大部分毒砂,但却有两粒深深嵌入他裸露于外的左臂里,顿时—声惨嚎,脚下一个踉跄,直直翻跌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墙上,方始定住身形。
他的左臂直直下垂着,再也举不起来。
同时满头满脸,冷汗涔涔,敢情痛苦不堪。
他的身形倚于墙上,依旧摇摇晃晃的,几乎立脚不住。
至于那怪里怪气的蛮人“林林”,原来性好渔色。他的三魂六魄已尽被檐下倒挂的两个裸女勾去。
但见他双睛突出,口涎直流,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情不自禁微微地颤抖。
对于“铁扇书生”的叫声,他根本不曾注意,甚至毒砂及身,犹未知觉,顿时一头—脸被那漫天蔽空的“伏魔五毒砂”罩个正着,连哼都不曾哼出声,立时仰后便倒,“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那紫阳真人在此生死关头,再也丝毫不留余地,毒砂打出之后,绝不停留,手中松纹古剑一延,便揉身扑向“铁扇书生”文成。
那“铁扇书生”惊魂未定,但此时居处屋隅,已是无处可退,只得一咬钢牙,硬着头皮,高举那柄乌金铁骨扇,迎上前去。
两人顿时战成一团,难解难分。
话分两头,再说过庭芳伏于屋顶上,手中执着两条长绳,由屋檐垂下,将那两名裸女,倒吊于空中。
他眼见“东海龙君”与“云里手”傅一山—前—后,有若两道电光,从龙虎堂中朝着他隐身之处直射来,心中却了无惊慌,依旧隐伏不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
他直等到“东海龙君”也已来近,猛然将手中的长绳一松。
那两名裸女立时有若两块石头一般,直直下坠,同时“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她们原先离地约有丈余高,如此重重跌下,怕不皮开骨折,不过她们目下全都不省人事,所以不曾叫出声来。
“东海龙君”看在眼里,喉间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双睛尽赤,内心的愤怒,悲痛已然到了极点,一时有若疯狂。
不过他却未停下来探视,继续电射般朝着过庭芳猛扑过去。
这一来却使过庭芳大出意外。
依他原来的算计,“东海龙君”目击两名心爱的侍妾坠落地上,必定心痛刀割,再也无暇他顾,赶紧扭转身形,随之落地,探视二女的伤势。这时过庭芳便可由上而下,出其不意,下手袭击。那时“东海龙君”必会吃了大亏。
想不到“东海龙君”不愧一代枭雄,在此紧要关头,竟能暂时抛却儿女私情,强抑心中的悲痛,对那倒卧地上的两名侍妾并不多看第二眼。
他咬碎满口钢牙,全身更一阵运功,身若脱弦劲矢,继续向过庭芳随身之处猛扑。
过庭芳没料到这一着,急切已无他法,只得挺身应战。
他等到“东海龙君”扑近屋檐之时,霍地长身而起,自阴暗的屋角中窜出。
他的双掌早已运集十成功力,眼看“东海龙君”欺近,陡地双掌齐举,闷声不响地全力拍出。
“东海龙君”眼看黑暗中人影一闪,却未曾看清。
他正在悲愤填膺之际,当下想都不想裂喉一声暴喝,声若焦雷,四地皆震。同时铁掌一翻,猛力向前拍出。
两人各自递掌之际,已是相距咫尺。
直到此时,“东海龙君”方始看清跟前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冤家对头过庭芳。
“东海龙君”看清过庭芳时,不由全身猛地一震,一颗心向下直流,瞬间仿若掉入千年冰窖。全身血液骤然一冷。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过庭芳,依他想来,他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过庭芳,因为据他所知被送入那处地穴之人,永世不得复出。
过庭芳与白云仙子乃是被他亲自逼入地穴的,这绝对不会有错,想不到过庭芳竟又突然在此现身,这简直无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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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地,两掌俱用了十成力道。
那傅—山身在空中,地利方面已是吃了大亏,而他的功力更是不过庭芳远甚。两掌一接,他顿时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直喷,身如飘絮,震出五丈余远,重重摔落地面,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过庭芳震伤傅一山后,毫不犹豫,立时飘身落地。
他只记挂着“龙虎堂”中的—干白道好汉,当下不再理会“东海龙君”,傅一山以及那两名裸女,迳自双肩—晃,闪身进入龙虎堂中。
此时龙虎堂上紫阳真人与“铁扇书生”文成正在酣斗着。
那“四大天王”中的阿喀巴尊者亦加入战团,与“铁扇书生”夹攻紫阳真人。
阿喀巴尊者的左臂中了两粒“伏魔五绝砂”,无法举起,但他的右掌却运转如飞,奇招百出,威势非凡。
这位天竺国“万佛教”的“掌法”敢情武功路数极为怪异,须知“武当派”的“伏魔五绝砂”奇毒无比,身体上任何部位只要沾上一粒,必将失去战斗的能力,然而阿喀巴尊者却能仅是左臂瘫痪而已,其他的部位一如平常,功力未失。
敢情天竺异教,精研百毒,所以阿喀巴尊者另有—番避毒之能。
紫阳真人以一敌二,丝毫不敢大意,手中的松纹古剑,上下翻飞,小心翼翼地护定身上重要的部位,令敌人方无隙可乘。
他一味稳扎稳打,并不轻易还手,所以看起来似乎攻少守多,—任“铁扇书生”文成与阿喀巴尊者将他夹在中间,抢攻不休。
当过庭芳闪入龙虎堂时。酣斗中的三人听得衣衫飘风之声,全都惊觉回头探视。
“铁扇书生”文成与阿喀巴尊者—见是过庭芳,顿时脸上失色,敢情心胆皆落,各各机伶伶打了一个寒战,攻势也为之一缓。
紫阳真人却大喜过望,他那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绽开欣喜的笑容,一面依旧挥剑如电,—面匆匆向过庭芳问道:“那两人难不成已被过少侠打跑了?”
过庭芳微微一笑,答道:“他们皆已受了重伤,—个昏迷,—个正在自行动功疗伤。
那“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听得“东海龙君”与“云里手”傅一山皆已负伤挫败,更不由得心胆俱裂,心中已无法恋战之意。本想开溜,但过庭芳雄纠纠气昂昂地当门而立。他们若想逃走,势必要经过过庭芳的身边,这个当然是他们不愿为的。
他们对过庭芳的畏惧更百倍于紫阳真人,所以—时不敢妄动,只得硬着头皮与紫阳真人缠斗下去,只是气势已不大如前。
此时五十余名白道高手依旧横七竖八地躺在“虎龙堂”中,不曾醒来。
过庭芳心系这些人的安危,眼看紫阳真人只顾—味游斗,不肯出尽全力,不由感到十分不耐烦,顿时焦灼不安之状,溢于眉宇。他本想出手,却又怕伤了紫阳真人的自尊。
只得强自按捺着。
那紫阳真人对忖两名强敌,却生似有裕余,还能不时注意看过庭芳。
此时他已看出过庭芳的心意,立时对过庭芳微微—笑,说道:“贫道生性谨慎,—生行事,稳扎稳打。生平与人过招,从不曾在三十招内胜得对方!”
他的意思是说不论对手强弱如何,他—定要先行游斗三十招,等到确实摸清对方的底细,然后才肯全力施为,获致胜果。
他这种慎重至极的作风,在江湖间无宁是别开生面的,说起来亦是无可厚非。
无奈过庭芳目下心急如焚,如何还能久待,闻言便“嗯”了—声,微现—丝苦笑地说道:“道长,这两人武功怪异至极,非同寻常,道长以一敌二,颇不方便,不若分一人给晚辈吧!”
紫阳真人双眉一蹙,似乎有点不大高兴,冷冷地说道:“已到第廿六招了,不差这—点时间,少侠尚请稍安勿躁。”
“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原本已失去斗志,只是一味敷衍,但听得紫阳真人之言,情知再过四招,紫阳真人必将全力施为,不由心头一阵猛震,陡然又振奋起精神,招法乍变,尽起平生修为,猛烈抢攻。
那阿喀巴尊者猛可里怪啸一声,右手突在腰间—摸,手上已然多了那件独门奇彩兵器——蛇皮鞭。
他手上加了三分力道,蛇皮鞭矫若游龙,鞭上的金色倒钩,耀眼夺目,诡谲的招法层出不穷,威势凌厉异常,令人目夺神摇。
铁扇书生手中—柄乌金铁骨扇亦使得出神入化,但见扇影重重,急如骤雨,挟着呼呼的风声,震人耳鼓,其威力委实不容小觑。
过庭芳在旁眼见这两位高手各显异能,不由暗暗惊叹!
他早知道“四大天王”的武功都各有独到之处,远在—般江湖好手之上,如今再仔细一看,越发觉得他们的造诣确实已颇高深。
再说那紫阳真人身为武当派当代有数的高手之—,自也不同寻常。
他面对一鞭一扇猛恶凌厉的攻势,却依旧稳若泰山,不慌不忙地递招还招,丝毫不露破绽。“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已尽展所能,一时却也奈何他不得。
瞬间,又已过了三招。
紫阳真人突然又转头向过庭芳瞟了—眼,容色肃穆地说道:“只剩—招了,这两人的招术、身法,贫道皆已了若指掌,三十招一满,贫道将反守为攻,顶多三招之内将拿下这两位朋友!”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似乎极有把握,但过庭芳却不免心中生疑,觉得无法相信。
因为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身手不弱,目下又在抢攻之际,显然占得上风。
紫阳真人功力再高,最少也得先用数招扳回先手,然后始能克敌致胜。
若说只用三招便能平空反败为胜,事实上殊少可能。
过庭芳心中虽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说破,只是默默地冷眼旁观。
只见紫阳真人又半敷衍地虚晃一招,凑满三十招之数。
然后陡然沉喝一声,剑势蓦然一变,竟一连施出三式怪到极点骇人听闻的招法来。
他首先健腕一抡,松纹古剑自右而左,对着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拦腰横扫。
他这一式看似平淡无奇,但其中竟蕴有无穷变化。
剑影划空横掠之时,并非直线,而是上下跳动,有若波浪—般,令人无法捉摸。同时—柄松纹古剑,真力四布,剑势重如山岳,破空有声,宛若龙吟,端地罕见罕闻。
“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本来各各施出一式怪招,同时攻向紫阳真人,凌厉万分。
然而招式仅只递出一半,意然无法继续施出,顿时手中的兵器骤然—顿,而且身形猛然失去平衡,各各向旁一倾,顿时手脚皆乱,招法尽失。
仅只一招之间,原居下风的紫阳真人竟然整个儿扳回先手,反占上风,这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他的第二招比第一招更奇。
但见他手中的松纹古剑,陡然化作两道剑影,分别挥向“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的身侧,快如电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一柄古剑同时化为两道剑影,此事说起来委实大背常理,根本没有可能。
其实这两道剑影乃是先后形成,并非同时,只是紫阳真人出手快得骇人听闻,先后之差,仅只分厘,所以看起来仿若两道剑影同时出现—般。
那“铁扇书生”与阿喀巴尊者两人之间,本来相距四、五尺。但他们各自为了闪避那自身侧劈来的剑影,全都不由自主地向着中间略—滑步,所以眨眼间两人成了并肩相靠。
就在这一刹那间,紫阳真人的第三招业已焰然施出。
但见他陡将剑势一偏,竟让那松纹古剑滑向—旁。却以左手骈指如戟,点向阿喀巴尊者,同时右脚一抬,以脚尖勾向铁扇书生的身后。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看都看不清,两人即使想要闪避,亦无从闪避起。
但闻接连“笃笃”两声,紫阳真人左手食指已结结实实地点在阿喀巴尊者的肋下“麻穴”之—上,至于右足的脚尖则重重踢中铁扇书生的左边的“笑腰穴”!
阿喀巴尊者哼都不曾哼出声,立时双脚—软,委顿在地。
至于铁扇书生则惨嗥—声,张嘴喷出—口血箭,身形往后便倒,“叭哒”一声,栽落埃尘,不再动弹。
至于紫阳真人则轻轻向后跃退数步,然后缓缓将那柄松纹古剑纳还鞘中。
他的睑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严肃,丝毫未曾显出得意之色。
他显露的这一手超凡入圣的武功,直使得旁立的过庭芳惊骇万分!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紫阳真人竟是一位—等—的绝世高手。
据他所知,紫阳真人虽是武当高手,但在江湖间名头并不如何响亮,至少就比不上少林三长老或矮丐丁九如等人。
然而照适才的情形看来,他的功力竟远在这些人之上。
先前紫阳真人亦曾对“东海龙君”自称比这些人技高一筹,当时过庭芳在屋顶上听到,心中曾起反感,认为紫阳真人太过自卖自夸,如此始知木然。
他一时里对紫阳真人油然起了敬慕之心,本想说几句赞扬的话,但继而一想,紫阳真人世之高士,不同流俗,赞扬他恐怕反倒令人不快,当即另换话题,微笑地问道:“道长对那两人所用的手法不同,不知是否另有缘故?”
他是指紫阳真人对阿喀巴尊者是点中麻穴,但对铁扇书生却是踢中他的“笑腰穴”。
须知麻穴被点,仅是全身麻木,无法动弹,对身体并没有什么损坏。
但若“笑腰穴”被点中,则被身负重伤,不是短期所能治愈。所以两者的轻重,显然有别。
紫阳真人闻问,脸上依旧没有半丝表情,淡淡地答道:“这是当时的情势使然,并非贫道有意厚此薄彼。”
说到这里,突然抬眼目注过庭芳,语音—扬,郑重地问道:“过施主前往寻找‘南海门’的端木姑娘,设法寻取解药,以救治这些白道英雄,不知结果如何?”
过庭芳闻问—阵黯然,沮丧地答道:“端木姑娘不知在何处,晚辈历尽凶险,几乎丧生,可惜徒劳无功。”
紫阳真人轻轻“哦”了一声,眉头—皱,忧形于色,想了一想,又继续问道:“那么白官璘老英雄情况如何,过施主是否得知?”
过庭芳听他提起白官璘,不觉虎目—湿,惨然答道:“白老英雄误中机关,被‘东海龙君’所擒,饱受酷刑,不省人事,目下不知在什么地方!”
他说到这里,蓦地心中一动,又匆匆说道:“待晚辈问一问‘东海龙君’!”
说时,业已一幌身形,纵向门外。
外边的院子中,傅—山与两名裸女,依旧直挺挺躺在地上。
“东海龙君”也依旧盘膝坐地,静静闭目调息。
过庭芳轻轻跃至“东海龙君”身旁,低头注视片刻,然后冷冷一笑,愤愤地叫了一声“东海龙君!”
然而东海龙君却恍似不曾听见—般,毫无反应。
他全身静止,有如老僧入定,—动都不动。
过庭芳又—阵叫了三声:“东海龙君!”
但“东海龙君”依旧有如泥雕石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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