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过庭芳眼见那些果子芳香扑鼻,鲜艳欲滴,不由得食欲大动,颇有一尝之意。
但白云仙子却较为谨慎。她一见那树上累累的果子,全无摘过的痕,不禁心中生疑。
因为这地穴中必然缺乏食物,这果子既然极为可口,那老妇断无不吃之理。
如今满树果子一个不缺,其中必有蹊跷。
白云仙子一时疑窦丛生。
她冰雪聪明,略一思索,猛地恍然大悟。
她情不自禁地一声低低的惊呼,脱口说道:“过兄弟,这些果子万万吃不得!………”
她话未说完,猛可里,蓦地自黑暗中传来一股阴恻侧的语音:“不醒之谜已破,此穴万难同时容纳三人,老娘说不得只好与你们一决生死了!”
话声刚落陡觉微风飒然,继觉人影一闪,在两人面前不远处,已直挺挺立着一人。
此人原是先前那老妇,手中依旧持着一条“齐眉棍”,满脸肃杀之气,眼中露出两道怨毒的目光,显得杀气腾腾。
这个变化太突然,过庭芳的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一时竟没想通那老妇的语,不知她所说的“不醒之谜”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与白云仙子两人没想到老妇又突然现身,不由微感意外,便默立当地,一语不发。
老妇满脸铁青,冷峻的目光朝白云仙子一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笑地说道:“想不到这婆娘却乖巧得很,一下子便解破了‘不醒之谜’!不错,身入此穴,所以会长睡不醒,乃是为了贪食,这些果子名叫‘沉睡果’,其味芳香,但一入口中,神智立失,永无复醒之日!”
过庭芳得此言,茅寒顿开,不禁又惊又喜。
惊的是白云仙子果然聪明绝顶,见微知著,不同凡俗。
喜是不醒之迷既解,已然少去了一层威胁。
原来他一听说此处是“不醒之穴”,便一直在担心自己会长睡不醒,如果既已知道其中秘密,只要不吃那种果子,便已没有危险了。
当下他略—沉吟,便喜孜孜地向那老妇说道:“不醒之谜已被栽们解破,我们已无长睡不醒之忧,而且我们短时间内亦不可能离开此地,我们三人宜和平相处,免滋纷扰。”
老妇闻得此言,立时重重—声冷哼,摇头说道:“此穴之中,可食之物仅有一两株野菜,供一人食用,尚感不足,如何能够同时养活三人?”
过庭芳闻言一震,觉得老妇语中另有深意,当即谨慎地问道:“然则老前辈之意若何?”
老妇柳眉陡扬,脸上一片杀机,沉声说道:“老身为了生存,只好与你们一拼,胜者活,败者死!别无他法!”
说时,手中“齐眉棍”倏横胸前,全身运功,似欲动手。
过庭芳听得老妇要一拼生死,先是微微一惊,继而一定心神,故意毫不在乎地朗声笑道:“老前辈,我们先前各自打赢一场,不分胜负,现在索性再一定高低,亦是一件大快事!只不知先前的赌注是否仍然有效?”
老妇闻言不觉微怔,疑惑地问道:“什么赌注?”
过庭芳继续哈哈大笑数声,道:“老前辈曾经答应,如若不敌在下,情愿终生听从在下使唤!”
老妇冷冷一笑,满脸蒙着一层霜,缓缓一字一字凛然说道:“今番动手,不分生死不休,尚有何赌注可言?”
过庭芳闻言不禁吃一惊,略一沉吟,摇头答道:“在下生平不曾杀过人,恕在下不愿与你从事殊死之闹!”
老妇陡地厉喝一声,怒冲冲叱道:“哪由得你愿不愿意!”
说话声中,手中的齐眉棍倏地一抬,虚虚从中一划,过庭芳立觉一股劲风,迎面扑来,慌忙向旁略一滑步,始堪堪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招。
他本来一直心平气和,但这样一来,却不由得心头火起,有点按耐不住,当即虎目一瞪,剑眉双挑,厉声喝道:“老婆婆,你休得放肆!你道在下怕你不成?”
老妇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黄口小子,你也休得狂妄,你的内力修为虽比老娘略胜一筹,但真正动起手来,却决然讨不了好去,老妇自创的这一手‘梅花棍法’,不出十招,便非叫你一命呜呼不可!”
说时,手中“齐眉棍”又倏地一挺,挟起一片丝丝的风声,向着过庭芳当胸点去,招法诡计,威势十足。
过庭芳不由心头—惊,不敢硬挡,慌忙闪身暴退。
他先前与那老妇动过两次手,第一次互以真力对掌,结果他以一步之差迫退老妇,第二次老妇亮出“齐眉棍”,以一手“梅花棍法”一路抢攻,结果过庭芳因过于轻敌,不肯拔剑出鞘,以致败北。
今番再度遭逢,过庭芳一见对方又施出“梅花棍法”,情知这套由南海门“梅花剑法”蜕变而来的棍法,计异奇奥,凌厉绝伦,十分难惹,当下再也不敢以赤手空拳迎战,一面向后闪退,一面已伸手向背后摸去………
白云仙子立于一旁,眼见那老妇已然动手,生怕过庭芳再度轻敌致败,慌忙大声喊道:“过兄弟,快撤出‘黑锈剑’!”
话声未落,但听得“噌”地一声,过庭芳反手挥出,早将“黑锈剑”撤在手中。
他一剑在手,豪气陡生,不退反进。
脚下蓦地一蹬,身形一扭,调头向前猛扑,直直迎着那老妇冲去。
陡见他舌绽春雷,一声虎吼,四壁皆震。手中“黑锈剑”猛力挥出,寒光乍闪,剑影如山,正是他生平所学唯—的一招,名闻遐迩,威震武林的“断魂一剑”。
那老妇久处地穴之中,对于这式天下武林闻名色变的剑招,并不忍让,虽已看出有点不对,但因自持自己的棍上造诣已然出手入化,所以毫不在意,也不闪避,迳自施出—式招法,直直迎去。
她这式棍招略同于“梅花剑法”中的“越枝剔梅”,但威势更为凌厉,确是厉害非凡,寻常高手,万难抵挡。
两人倏而扑近,各都施出一式奇到极点,厉害无伦的招法。
但见两人身如电闪,乍合即分,“嗤”地一声,一片寒光过处,老妇的“齐眉棍”被过庭芳的“黑锈剑”一削而断。
而且剑尖又顺势划过老妇的眉头,划成一条深达寸许血道,红花四溅,赤红一片。
同时那老妇似被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道迎面一推,立足不定,“蹬蹬蹬”踉踉跄跄连退三丈步,始勉强定住身子。
她颤巍巍地挺然直立,面色如土,眼中射出惊骇欲绝之状,傻愕愕地呆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额头微微见汗,凝立原地,沉静地注视老妇,一语不发。
原来他施出此招,虽然得胜,却感到吃力万分。
老妇所施的那式近乎“梅花剑法”中“越枝剔梅”的招式,委实诡谲万分,奇奥无比。
若非“断魂一剑”确是天下第一奇招,凌厉绝伦,过庭芳只怕反已伤在对方的“齐眉棍”下了。
那老妇目瞪口呆地愕住片刻,惊然间,脸上陡地涌现狂喜之色,目视过庭芳手中的“黑锈剑”,以极其激动的口吻,颤声低呼道:“老身的齐眉棍坚欲金石,虽不成……你的长剑有斩金碎玉,削金如泥之能?”
过庭芳冷冷一笑,淡淡地说道:“此剑名曰‘黑锈剑’,乃是当今黑道第一高手,‘血旗令主’的‘三宝之一,确有断金碎玉之能,乃是天下名剑…………”
他话未说完,那老妇突似着魔一般,骤地仰起头,放声狂笑,眼中泪如泉涌,浑身不住地左右摇晃着。
她的笑声极其刺耳,震得整个地穴“嗡嗡”作响不已,笑过一阵之后,始继继续续地说道:“老身等候了四十余载,想不到终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说罢,又继续狂乱地放声大笑,似是不胜欣喜。
过庭芳与旁立的白云仙子,听得此言,齐各一惊,忍不住同时失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老妇又继续大笑数声,然后笑声一收,睁着喜不自胜的目光,环顾两人一言,微微一叹,期期艾艾地说道:“老身四十余年来,就是缺少一柄能够削金如泥的利器,否则只怕早已闯出此穴了。”
过庭芳闻言不觉精神大振,失声接口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已有脱困之望了?”
老妇点一点头,目注过庭芳,肃然说道:“不错,老身这数十年中,曾以手作铲,挖了不少地道,想要通到地面,每一次都一路顺利,但到最后,却功败垂成,原来当年布置此穴之人,早已预料到被囚者可能会挖掘地道,所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很厚钢板,系以百炼精钢金铸成,极其牢固,老身赤手空拳,空有一身功力,却无法突破这层钢板,如今既有断金碎玉的神兵利器,此一网难,已可迎刃而解矣!”
过庭芳与白云仙子听得此言,全都大感意外,一时心中狂喜,无法自己。
他们本已认为—生一世将被囚在这“不醒之穴”中,寸步难离,想不到却这么快就已有了脱困之望。
过庭芳本来一直在担心着“龙虎堂”中的那干白道好手以及白官璘的安危,眼见着时光一刻一刻的飞逝,内心的焦灼,痛苦,不言而喻。
如今再一算时间,距离那白道人物毒发的时间,当还有一个时辰之久,如果能够立即离开此穴,或许还来得及为他们设法。
当下便也激动万分地目注老妇道:“敢问老前辈,你所挖的那些地道是否仍在?”
老妇仰天一哂,道:“当然还在,难不成老身还有那闲工夫一—填好不成?”
过庭芳心中又是一喜,急又颤声接口道说道:“晚辈有要事急须离开此地,尚请老前辈急速带领晚辈前往最近的一处地道………”
老妇点点头,微微一笑地说道:“你迫不及待,急欲离去,老身又何当不然?”
话声未落,早已轻轻一闪身,飘至不远处的那根硕大无朋的石柱,从石柱的根部揭下一块石片,立时现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来,宽约尺许,可容一人出入。
老妇对着那小洞呶呶嘴,喜孜孜地喊出声:“你们跟老身来吧!”
话一说完,突地一低头,碌溜溜地钻进那小洞,瞬时失去影踪。
过庭芳不敢怠慢,也急急地拉着白云仙子,自那小洞口钻入。
小洞之中乃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刚好顺着那石柱,蜿蜒上升。
地道中有着一级一级的石阶,所以走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方便。
那地道中甚是幽暗,过庭芳用尽目力,亦无法看出一尺以外的事物,只能凭着听觉,听出老妇在上头四、五尺外领路。
她微微喘着气,敢情内心极为激动。
过庭芳不由微生感慨,他虽然数次与老妇动手过招,但对老妇并无恨恶之念,只有怜惜之心。
想到她一个妇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中消磨了一生,这种遭遇也未免太可怕了。
过庭芳一边拉着白云仙子,缓缓向上爬,一边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他的手摸触到地道的壁面,只觉石甚是坚硬。
想到这整条地道,以及地道中那些石阶,全是老妇赤手挖掘而成的,不由暗感心惊。
看来老妇—身武功,确实极为惊人。
她出得地道之后,武林中将平添一名绝等高手,只不知道这究竟是武林之福,还是武林之祸?
过庭芳正在胡思乱想着,忽听得老妇在上头说道:“小兄弟,听说江湖人物都有一个响亮的诨号,不知是否确实其事?”
她先前要与过庭芳拼命,恨不得—举击毙过庭芳,但如今利害一致,仇恨立消,语气极其柔和,好像在对自己的亲人说话一般。
过庭芳不由得心中发噱,只觉得老妇年纪虽大,但却一派纯真,丝毫不懂得矫揉做作,宛如孩童一般,想是因为她一生独居,未染世俗之故。
当下过庭芳闻问,便微笑地应道:“江湖人物确乎大部分都有诨号,但并非每人都有,就如晚辈,就一直没有诨号哩!”
老妇“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话虽如此,但最好还是有个响亮的诨号,较为气派。老身今后将闯荡江湖,势非有个诨号不可。老身本名‘端木真’,你想用什么诨号较宜?”
过庭芳闻言不由失笑道:“老前辈,诨号是要他人代起的,哪有自立诨号之理?”
老妇“哼”了一声,道:“不然,若让他人代起诨号,万一起个不三不四的,如何是好?不若自己想一个,较为安全。”
说时,略略一顿,有不好意思地说道:“老身没读过什么书,仅仅略略识之无而已,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号来,小兄弟可否代老身想—个?”
过庭芳“嗯”’了一声,想了半天,却也一时想不起来,便回头向白云仙子问道:“甄姐姐,可否请代劳一下?”
白云仙子始终拉着过庭芳的手,跟在过庭芳身后,默默地爬着,闻问,略一沉吟,便抬头扬声问道:“请问老前辈,你比较喜欢哪一种诨号?要令人怕的?还是要受人敬的?”
那名叫“端木真”的老妇哼了一声,接口道:“老身志在复仇,当然是要令人怕的。”
过庭芳闻得端木真所说的“仇”,是指南海门,如今南海门掌门端木静淑已然仙逝,将由端木玉继承衣钵,只不知眼前这位功力奇高的老妇,是否会得向端木玉纠缠不休。
白云仙子听得端木真说要令人怕的,便深深想了一想,道:“晚辈想出了‘夜叉婆婆’四字,不知老前辈意下如何?”
端木真闻言不觉微怔,继而微微一笑,自嘲地说道:“据说夜叉乃是恶鬼,你才想起这名字吧?”
白云仙子摇摇头,接口说道:“老前辈要一个令人生畏的诨号,所以晚辈才想起了‘夜叉’之名,其实‘夜叉’的含意甚深,并非专指恶鬼,‘夜叉’—辞,出于佛典,乃是一种神,有‘夜叉八大将’‘十六大夜叉将’等名词,其本意是能吃鬼的神,又有捷疾、勇健、灵巧等含意,据‘维摩经,注:‘夜叉有三种,一在地,二在空虚,三在夜叉也。’现在我们说到‘夜叉’,都是指恶鬼,但是在佛经中,夜叉往往是好的,夜叉八大任务将是‘维护众生界’”
端木真听得白云仙子娓娓讲了这一大篇,遂即赞许地点点头,以略带豪迈的语气说道:“好吧!那么就叫‘夜叉婆婆’吧,此名有两种含义,一方面本身乃是凶残的恶鬼,另一方面却又是能吃鬼的天神!”
说到这里,突地略略干笑数声,扬扬自得地说道:“夜叉婆婆四字不久即将震撼天下武林,令得天地变色,鬼神生愁了。”
那地道并非直线上升,而是弯弯曲曲的,所以三个人也颇摸索了一阵子。
此时端木真陡地停住脚步,低头向着过庭芳淡淡地说道:“小兄弟,把剑递给我!”
过庭芳闻言一怔,心头迅速地闪过一丝疑惧。
目下在狭窄的地道中,万一端木真持着“黑锈剑”,翻起脸来,后果至为堪虞。
过庭芳左右无法闪避,下面又有白云仙子挡住去路,如果端木真以锋利无比的“黑锈剑”向下猛劈,则不论过庭芳功力多高,断然难逃—死。
白云仙子也已看出这一点,暗中再拉扯着过庭芳的衣角,示意他不要把“黑锈剑”交出。
其实他们也并非过虑,须知“兵不厌诈”端木真很可能是因为适才“齐眉棍”被剑削断,无力再战,所以使出狡计亦未可知。
过庭芳沉吟半晌,心意一决,缓缓伸出手去,毅然将“黑锈剑”交予端木真。
白云仙子芳心大急,又偷偷拉了几下过庭芳的衣角,但过庭芳却默不作声,不予置理。
老妇持剑在手,却不立即用以撬开顶上的钢板,只是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地问道:“小兄弟,‘夜叉婆婆’出得此穴之后,将先干两桩事,你猜得出是那两桩吗?”
她的语气甚是平和,毫无敌意。
敢情她确实心如赤子,异常纯真,连适才过庭芳与白云仙子两人的疑虑,都不曾察觉。
过庭芳不由微感愧意,便接口答道:“晚辈不知。”
端木真微微哂,得意地说道:“老身出得此穴,将马不停蹄,立即赶往南海,把端木家的人一个个找出来,与她一拼生死,这是第一桩。”
过庭芳早知她出穴的第—桩事便是向南海寻仇,闻言并不吃惊,反觉得宽心一放。因为目下端木玉正在这白云山庄之中,南海端木家中大概除了一些小丫环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人,端木真如果赶往南海,除了空劳往返外大概没什么作用。
他心中这么想着,口里又随意问道:“那么第二桩呢?”
端木真怪笑—声,缓缓一字一字郑重地说道:“第二桩是——再找你一定高低。”
过庭芳闻言不由大吃—惊,只道端木真对他仍有敌意,一时心头大寒。生怕三言两语顶撞起来,不得不动手,那时自己非吃大亏不可。
他不敢大意,只得忍气吞声,故意假装不在乎地耸耸双肩,淡淡地说道:“晚辈以为端木老前辈已不再心存芥蒂,想不到老前辈依然不肯放过晚辈?”
端木真轻声一笑,摇头道:“老身对小兄弟已无半点反感,只是老身生性好强,输了一场,无论如何要想法赢回来。”
过庭芳听得端木真只是为了好胜,心下稍宽,便微微哂道:“老前辈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晚辈只是靠着兵器锋利,侥幸削断老前辈的齐眉棍,若论真实功力,还是老前辈技高一筹,晚辈甘败下风。”
端木真轻叹一声,摇摇头,接口说道:“不然,你那一式剑招,深奥无比,威势之强,乃是老身平生仅见,即使不靠兵器锋利,你适才亦可取胜!”
说时,突地语音一扬,转以坚决的语气断钉截铁地说道:“无论如何,待老身复仇事了,一定要找上小兄弟好好酣斗一番。”
说罢,不再多言,陡地转身挥剑,臂上运起内家真力,手中“黑锈剑”挟着一股呼呼的风声,猛向顶上的钢板刺去。
但闻“铿锵”一声,“黑锈剑”的剑尖直直穿透那层钢板。
端木真毫不停留,健腕一翻,以剑刃用力一捣。
那钢板虽以百炼精钢铸成,而且厚达五、六寸,坚硬异常,但“黑锈剑”何等威力,配着端木真的内力修为,真如摧枯拉朽一般。
只一瞬间,亮光陡现,那钢板已被划成—个四方形的窟窿,长宽各约尺许,连本来铺在钢板上的一层厚砖,也被一齐橇开。
端木真一刻都不停留,持着“黑锈剑”,脚底轻纵,身形一拔,以轻巧无伦的身法,直直向上穿洞而出。
过庭芳不敢怠慢,也拉着白云仙子,一跃而出。
出得地穴,心中一阵狂喜,赶忙凝目向四下电扫一眼。
却在同—时间,端木真与过庭芳双双皱起眉头,口中不约而同,—声轻“咦”?
原来他们所处身的地方,乃是一间小石室,奇怪的是这间小石室里光秃秃的,一无所有,而且无窗无门,真不知如何出入。
过庭芳不知这是何等所在,只道选错了地方,上得来依旧出不去,不禁感到沮丧。
至于端木真则对地穴之外的情形一无所知,满以为一出地穴,马上可重见天日,哪知却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石室,不禁大感失望。
她生性急躁,一时按捺不住,一挺手中“黑锈剑”,便欲向那石壁劈去。
在旁的白云仙子慌忙断喝一声:“且慢!”
然后委婉地解释道:“此处仍是地下室,机关重重,尚望老前辈不要轻动,否则反为不美!”
过庭芳闻言皱着眉头,接口问道:“甄姊姊,这地方你是否来过?”白云仙子点一点头。
白云仙子答道:“这本是一间囚房,但久已不用。至于出入,则另有暗门!”
说罢,便走向左旁的石壁,正欲戟指向壁上点去,突然间又惟想到什么,倏地顿住手,回头目注端木真,迟迟地说道:“此处有一位魔头,武功极高,名叫‘东海龙君’,我们两人就是被他迫下地穴的,他擅长地听天视之术,我们来到此处,只怕已被他知道了!”
说到这里,便故意顿住不说,只是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秀目,静静地注视着端木真,似在等候她的反应。
端木真鼻子里冷冷一哼,愤愤地说道:“管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他只要不碰老娘,便算他造化!”
白云仙子本是怕端木真不肯相助,闻得此言,便满意地点点头,略一沉吟,又道:“老前辈,过少侠不擅赤手与人过招,可否请你将‘黑锈剑’还予他?”
原来过庭芳一出地穴,便不时故意凝目瞟着端木真手中的“黑锈剑”,希望她自动交还。
但端木真生性单纯,虽然看到过庭芳的眼色,却不曾会意。
当下白云仙子不得已,只得拿话来点醒她。
端木真不觉微怔,低着头,把玩着那柄黑锈剑,脸上油然流露出赞叹羡慕之色。
过庭芳与白云仙子见状都不由一震,只道端木真已对黑锈剑生出觊觎之心。
然而端木真继又轻叹一声,便默无一语地将黑锈剑递还过庭芳。
白云仙子芳心一宽,不再犹豫,转身戟着玉指,对壁间一点。
但闻“呀”地一声轻响,壁上突然显出一道暗门。过庭芳不假思索,一马当先,剑在前身在后,轻轻一闪,扑入暗门中。
端木真也运掌当胸,紧随过庭芳身后。
白云仙子一身武功尚未恢复,无法抢先,便缓缓轻挪莲步,摇曳生姿地向暗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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