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静默,空气最得非常紧迫。
“少林三长老”之一的智文长老突缓缓说道:“七大门派少的也有百年历史,龙君有意尽行解散,此事万无可能,尚祈龙君三思。”
“东海龙君”阴恻恻地怪笑一声,大刺刺地说道:“在下也知道此事不易,但是有志者事竟成,在下已计划许久,不达目的势不休,诸位酌量着办吧!须知今夜局势已在在下的掌握之中,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愿意像徐、张两位少侠这样归顺在下的,在下自会善待于他,如若不愿,则除了死路一条之外,已无他法。”
智文长老又高宣一声佛号,慈祥的脸上,顿时蒙上一层怒色,洪声说道:“龙君以死相要胁,恐怕不足动摇我等。今宵我们若不拼死一战,尚有何颜面见历代师祖于九泉之下!”
他说话的语气,显得慷慨激昂,白道群豪个个血液沸腾,豪气陡生,摩拳擦掌地准备与“东海龙君”一拼。
然而“东海龙君”却毫不在意,淡然一笑,冷冷地说道:“诸位不妨试一试运气,看看是否还有再战之能。”
白道群豪闻言,心中生疑,果然各自运行功力一番。
刹那之间只见那群气如长虹的武林好手,一个个脸色惨白,额上汗出如浆,身形左右摇幌,几乎立不住身。
连站在“东海龙君”身后的徐必先与张小九,亦不例外。
他们两人也全是一脸骇异欲绝之色,似乎难以支撑。
“矮丐”丁九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以嘶哑、颤抖的声音问道:“‘东海龙君’,你究竟在适才的饭菜里做了什么手脚!”
“东海龙君”桀桀怪笑数声,阴恻恻地说道:“你们已服下端木姑娘亲手调制的南海独门毒药‘催魂九毒丹’,目下你们的功力完全失去,一个时辰之内,若不服下端木姑娘的独门解药,必将五脏尽烂,吐血而亡!”
白道群豪闻言,个个面如死灰,若受电击,目瞪口张,无法做声。
“东海龙君”得意万分地“嘿嘿”干笑数声,继续说道:“你们尚有一个时辰,始会毒发,这一个时辰之内,若果愿意改变心意的,便可获得端木姑娘的一粒解毒之药,若果执迷不悟,则一个时辰之后,将受尽痛苦而死!”
说罢,突然转向端木玉,以命令的语气说道:“端木姑娘,请你把两粒解药送予徐、张两位少侠。”
他在底下称端木玉为“玉妹”,但在公开场合则称为“端木姑娘”,显然不愿让外人知道他与端木玉乃是兄妹。
端木玉听得“东海龙君”之言,立时自怀中掏出两粒丸药,分别递与徐必先与张小九。
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秀目显得非常呆滞,动作也非常缓慢,似乎对她自已所做的事毫无所知。
“矮丐”丁九如突然怒吼一声,瞪着端木玉,咬牙切齿地说道:“端木玉,你身为白道中人,竟然为虎作伥,替这绝代凶人调制毒药,残害同道,你日后有何面目见令堂于地下?”
端木玉仍是一脸木然,端坐椅上,对丁九如之言,充耳不闻,毫不加以理睬。
智文长老突地长叹一声,颓然说道:“丁施主勿深责端木女侠,她早被‘东海龙君’动了手脚,目下心智已失,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浑然无知。”
众人闻言齐各一震,数十双骇异的眼光,齐集端木玉身上。
“东海龙君”竟然又朗声大笑一声,神气飞扬地说道:“今日你们已是全盘皆输,何不干脆顺服于我?逆我者死!蝼蚁尚惜性命,你们真的如此不知死活吗?”
白道群豪之中,有几个意志较为薄弱的,此时似已微微动摇起来,脸上不经意地现出犹豫之色。
徐必先突然扬声说道:“玄灵道长,好死不如歹活,再说龙君想要统一武林,并非没道理,你何不及早归顺?”
原来他与青城大弟子玄灵道人私交甚笃,所以出言规劝。
哪知玄灵却满脸悲愤之色,虎目圆睁,怒瞪徐必先,咬牙恨声地说道:“无耻之徒!贫道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若再多言,可不要怪贫道要开口骂人啦!”
徐必先凭空讨了个没趣,不禁恼羞成怒,愤愤地说道:“玄灵小杂毛,死在临头,还要如此嘴硬!”
说道,突然语音一扬,转向华山派的“小青龙”公孙明,朗声说道:“公孙兄,你难道也要如此不识进退吗?”
公孙明脸色转青,默不接腔。
他的双眼怯生生地直视着地上,分明心中已动摇得很厉害,正自犹豫不决。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老者,乃是公孙明的叔叔,名叫“九尾龙”,见状连忙厉声喝道:“明儿万万不可!”
说时,就要伸手去拉住公孙明,蓦然间,只听得“东海龙君”厉喝一声:“躺下!”
公孙敬一声闷哼,被“东海龙君”所发的一股暗劲击中心头,脚下一个踉跄,,顿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白道群豪见状惊怒攻心,无奈他们的功力全已失去,无可奈何。
过庭芳早已看得双睛尽赤,头上黑发根根直立,恨不得即刻挺身而出。
然而白官璘却始终将他拉住,不肯让他冒然出头。
白官璘身为七派中人,目击七派门下遭遇如此之惨,也不由心胆俱裂,悲恨难抑。
他对“东海龙君”本来充满着父子之情,然而眼见“东海龙君”如此毒辣、凶悍,顿时感到万分失望,而且不禁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出手将“东海龙君”教训一顿。
然而他久走江湖,阅历丰富,行事自然较为慎重。
他衡量一下双方的实力,七派门下已尽数没有再战之能,剩下他与过庭芳两人,若与东海龙君等人力拼,定必凶多吉少。
如果“黑手神魔”不在场,白官璘根本可以无所顾忌。
然而这位名震武林三十载的一代魔头,一身功力确实已入化境。白官璘虽然尚可与一拼,不过千招,恐怕亦难分出胜负。
他们两人若苦苦缠斗在一起,剩下一个过庭芳,如何抵得住“东海龙君”、“阿木尊者”、“四大天王”以及徐必先与张小九等一众高手。
再说端木玉掌握着“三宝”之中的“银月铁弹弓”与“龙须天网”,“东海龙君”随时可以取用,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两人如果冒然挺身而出,不仅不能解救七派门下,反而徒然白白牺牲,不如另思良策,较有希望。
所以他始终不让过庭芳跃下楼角,过庭芳虽然愤怒填膺,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那“小青龙”公孙明一见他的叔父公孙敬被“东海龙君”击伤,一时里惊得愕在当地。
他呆了半晌,突然俯身抱起公孙敬,奋起余力,跪在“东海龙君”之前,颤声说道:“请龙君赐下……两粒解毒之药!”
“东海龙君”轻笑一声,摇头说道:“你要解药,没有问题,至于令叔,愚顽不化,不能让他活命!”
公孙明一脸焦灼之色,又复急切地说:“在下以后可以慢慢劝他,务必让他回心转意。他现已伤重垂危,尚请龙君先赐下解药,解去他体内的剧毒。”
“东海龙君”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转向端木玉命令道:“端木姑娘,请给他两粒解药!”
端木玉仍像木偶一般,依言掏出两粒解药递予公孙明。
公孙明如获至宝,忙不及地自行服下一粒,又将另外的一粒纳入公孙敬的口中,然后将公孙敬平放地上,悉心为他疗治伤势。
白道群豪目睹“小青龙”公孙明又带着其叔投向“东海龙君”,无不心中一片黯然。
“东海龙君”又得意地怪笑一声,说道:“你们总共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再不醒悟,当真要相携前往鬼门关?须知毒性一发,必将痛苦不堪,届时再辗转求饶,在下也爱莫能助了。”
矮丐一丁九如突地惨然一叹“呛”地一声,拔剑在手,厉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丁某愿自刎而死!”
说罢,果然举起剑来,就要向颈间抹去……
白道群雄见状,个个怵然一惊,可是却没有一人出手阻止。
过庭芳顿时浑身血液贲张,再也忍耐不住,陡地厉啸一声,用力挣脱白官璘的五指,纵身一跃,直直射向“龙虎堂”中,同时大声喝道:“丁老前辈,且慢!”
白官璘轻叹一声,也不再加以阻止。
丁九如听得叫声,微微一怔,及时顿住手势。
众人倏见过庭芳身若弹丸,快比迅雷,宛如一阵风般飘落“龙虎堂”的正中央,全都不由骇然一震,惊愕万分:
唯有“东海龙君”似乎早在意中,见过庭芳突然现身,毫不感惊奇,径自转头向“黑手神魔”说道:“陈员外,此人还有一个同伴,可否请你一并把他们打发掉?”
“黑手神魔”微微点一点头,只见他肩不幌,腿不曲,身形已闪电般跃至过庭芳身前。
他瞪起一双怪眼,向过庭芳略一打量,突然惊奇地“咦”了一声,继而仰天桀桀怪笑起来。
他笑过一阵之后,陡地笑声一敛,两眼射出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原来是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今日还有何话可说!”
过庭芳剑眉一轩,朗目怒瞪,厉声喝道:“黑手神魔,你休得张狂!我过庭芳可不惧你!”
这“黑手神魔”四字,仿若晴空中一声霹雳,在场的白道中人个个脸色惨变。
智文长老面色死白,颤巍巍地问道:“小施主,你……你说什么?”
过庭芳朗声答道:“陈员外就是黑手神魔,黑手神魔就是陈员外,三十年来,他一直具有双重身份。”
说时,举手指着阿木尊者,又复厉声说道:“至于这一位,根本不是什么西藏喇嘛,乃昔年‘血旗令主’的好友,西域番僧‘阿木尊者’!”
众人闻得“阿木尊者”之名,又是一阵愕然。
黑手神魔阴侧恻地怪笑一声,说道:“反正你们都已难逃一死,老夫何惧于让你们知道?老夫正是‘黑手神魔’申林父!”
说时,突然探手人怀,摸出一张人皮面具,迅速往脸上一套,立时现出一张阴险、瘦削的鹰脸来。
他又复得意洋洋地指着阿木尊者说道:“这一位正是阿木尊者,不仅如此,‘血旗令主’本人也正在这山庄之中呢!只要‘东海龙君’发出暗号,令主可以马上出来与你们相见面。”
白道群雄闻得“血旗令主”亦在附近,更是心胆俱落,魂魄皆飞。
连过庭芳也大出意料,他想了一想,突然转向“东海龙君”,冷笑地问道:“你与‘血旗令主’互相勾结,究竟订有什么条件,可否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东海龙君”微微一笑,坦然说道:“有何不可?我协助他消灭七大门派,替他报得三十年前一场血仇,他则协助我成为武林盟主,如此而已。”
过庭芳突地怒目一瞪,厉声喝问道:“血旗令主乃是杀害七派掌门的真凶,你是否知道?”
此话一出,白道群雄又一次目瞪舌结,呆若木鸡。
“东海龙君”淡然一笑,坦然颔首道:“这个我早知道!”
过庭芳剑眉双轩,又厉声问道:“然则你明知‘血旗令主’乃是你杀母之仇,仍不惜与他互相勾结!令堂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如此对待她!”
“东海龙君”微微一震,似乎心绪有点波动,但旋即恢复正常,冷冷答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在下与‘血旗令主’明言,今日彼此需要,暂时联合,但三年之后,在下将与他了结这段杀母之仇。”
说罢,不再打理过庭芳,转头向“黑手神魔”说道:“陈员外,你怎么还不动手?”
黑手神魔点一点头,灼灼逼人的双目,紧盯着过庭芳脸上,一声怪笑地问道:“老夫比你多长了几岁,势不能与你平等过招,否则在场的这些人将会说老夫欺压幼辈,你究竟希望老夫自行灭去几成功力,还是要把你那个同伴一起叫出来,双战老夫?”
过庭芳愤怒已极,厉声喝道:“‘黑手神魔’,你要动手尽管动手,无须如此啰嗦!”
黑手神魔又怪笑一声,阴恻恻地说道:“老夫上次与你动手之时,曾将功力降为六成,如今事隔多日,你根基不错,也颇有点小聪明,想来必已大有增进,所以老夫这一次只减去二成功力,以八成功力来会会你!”
话落,陡地在腰问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支寒森森、亮闪闪的戒尺。那戒尺长不过尺许,他竟然拿来作为武器,委实骇人听闻。
过庭芳第一次看到“黑手神魔”与人过招之时,亮出兵刃,不由心头一懔,不敢怠慢,也急忙“呛”地一声,将“黑锈剑”撤在手中。
过庭芳见“黑手神魔”申林父,取出一支短短的戒尺,心中不敢大意,急忙将“黑锈剑”横于胸前,静静地凝神戒备。
“黑手神魔”陡地厉喝一声,戒尺倏举,快若电闪地向过庭芳递去。
他的戒尺挥出,化作十数条匹练,漫天飞洒,令人无法睁目逼视,威势确实极为惊人。
过庭芳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猛地一锉钢牙,“黑锈剑”“嗖”地一声,施出那招诡异奇奂到了极点的“断魂一剑”。
两人各各施出一式罕见罕闻的招术。眼看两人即将近身的一刹那,忽见“黑手神魔”戒尺一缩,身形向旁一滑,闪开数尺,避过过庭芳的“黑锈剑”,同时左掌风雷乍发,快逾电闪,直向过庭芳的身侧拍去。
他这一变换招式,快得令人想都来不及想。
过庭芳猝然间大出意外,然而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应变能力早已高人一筹,一看不对,立时御肩倾身,奋力向旁纵出。
不过“黑手神魔”所施的乃是他独步天下的“阴煞蚀骨掌”,虽仅施出八成力道,威势已足惊人。
过庭芳虽然闪避得宜,但仍被“黑手神魔”掌力蚀势拂及,立身不住,踉踉跄跄倒退三大步。
在场的白道好汉一看过庭芳被“黑手神魔”震退,无不大惊失色。
他们都中毒甚深,唯一的指望就在过庭芳身上,如今看到“黑手神魔”一上来就占了上风,不禁感到一丝绝望。
“黑手神魔”一招得手,并得意地怪笑数声,然后一扬手中的戒尺,重又揉身扑向过庭芳。
过庭芳适才上了一次当,心中大为愤怒,一见“黑手神魔”再度扑来,立时怒喝一声,剑走轻灵,迎着“黑手神魔”分心便刺。
他招式仅递出一半时,蓦地左掌一翻,全力平推而出。
此时“黑手神魔”也正欲施展“阴煞蚀骨掌”,见状便即嘿嘿干笑数声,一掌倏而迎出。
他自恃功力,所以这一掌仍只施出八成力道。
两掌一接,“轰”地一掌巨响,四周围空气一阵紧迫,整栋屋宇,一阵搔幌,旁立之人都被一股半地涌起的狂飙猛力一撞,身不由主,纷纷后退。
众人再睁眼一看场中的情形,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做声不得。
敢情两人对掌的情形太过出人意料之外,他们虽是亲眼目睹,竟也不敢相信。
全场呆呆愕住,良久,始听得“东海龙君”突然仰天厉啸一声,以那股雷鸣般的声音洪声喊道:“血旗令主,请快出来!”
书路文学网 扫描 tingyulouOCR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