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官璘似乎没有想到祁君默会突然离去,不禁大感意外。
他紧紧皱着两道浓眉,一脸茫然不解之色,一语不发,低头沉吟着。
此时过庭芳已稍稍恢复正常,他看到白官璘满脸惊疑,便讶异地问道:“老前辈,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白官璘低低“嗯”了一声,仍旧默不作声。
过庭芳更为心急,忍不住又追问道:“老前辈,今日这个祁君默是否与你昔年所见的不是同一个人?”
白官璘叹口气,沉吟地说道:“这个老夫也不敢说,因为从体型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
过庭芳又问道:“然则老前辈究竟在怀疑什么?”
白官璘容色肃穆地说道:“老夫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祁君默为何见了老夫会怕成那个样子?甚至忙不及待地匆匆离去?当年老夫与他斗相识之时,他不论是武功或名气,都在老夫之上,今日重逢,他绝对没有畏惧老夫的必要。再说,老夫与他乃是为了‘玉麒麟’的渊源,所以才见过几次面,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关系,他断然不会一见老夫就急忙回避,真不知是何道理!”
这番话,直听得过庭芳心头狂震,手脚不住地颤抖起来,失声问道:“老前辈是否认为这个祁君默是冒牌的?”
白官璘一脸沉重之色,连连摇着头,说道:“这个老夫不敢说……”
过庭芳突然仰天悲鸣,泪流满面,激动万分说道:“但愿这个祁君默是假的,但愿先母并不是祁君默的妻子,但愿先父并不是‘玉麒麟’乔金城……”
他的一颗心本来已如槁木死灰,但是刹那之间,突然又燃起一缕希望之火。
他满脸悲愤之色,仰天狂笑,厉声说道:“祁君默,有朝一日,我若查出你并非我生身之父,我将把你千刀万剐,让你受尽痛苦而死。”
此时夜幕已降,万籁俱寂,过庭芳悲愤的语音回响于暗黝黝的树林之中,惨厉已极,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白官璘似也深受感动,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静静地注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突然转向白官璘,狂乱地说道:“晚辈有一事想向老前辈求助,请问老前辈可否见允?”
自官璘凛然颔首道:“只要老夫力所能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过庭芳激动万分地接口说道:“请老前辈即速追赶祁君默,迫他取下面具,俾得辨明真伪!”
自官璘闻言沉吟半晌,微笑地说道:“急不在一时,此事包在老夫身上,日后必定替你办妥。”
过庭芳用力地摇着头,连声说道:“不行!晚辈再也无法忍耐了!”
白官璘又和颜悦色地说道:“祁君默已然去远,现在要追他谈何容易?我们还是先办完此间之事再说!”
过庭芳无奈,只得噙着泪水,默默地点头。
白官璘面容一整,又问道:“小兄弟是否还需要休息休息,若不需要,我们不妨就此前往白云山庄一探。”
过庭芳不再多言,便与白官璘回到木筏上,运桨向湖中划去。
将近“白云山庄”的港口之时,过庭芳心知岸上有人,所以便领着自官璘从离港口不远的一处密林上岸。
他们此行的目的,在于暗查白云山庄内部的情形,所以尽量避免被人发觉。
两人屏住气息,蹑着脚尖,穿行于密林中。
他们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轻身功夫已到了踏雪无痕的境地,所以并未发出半丝声响。
此时乌云满天,无星无月,大地一片混黑。
他们在林中潜行了片刻,已来到港口附近。
两人隐于一棵大树之后,凝目一看,只见从岸上以至隧道的人口处,插着不少火炬,照耀明如白昼。有三十余个带兵刃的壮汉,正在来回察巡,状甚紧张。
隧道的入口处,赫然站着四人,一字儿排开,正是“东海龙君”座下的“四大天王”。
过庭芳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心惊。
据他所知,“四大天王”随时侍在“东海龙君”的身旁,如今却守在山下,显然经过适才在湖中一闹,“东海龙君”心知过庭芳已带着一位武功高得骇人听闻的异人,寻上门来,所以特别提高警觉。
那隧道的入口处宽不盈丈,“四大天王”往当中一站,已没有剩下多少地方,要想混入其中而不让池们察觉,事实上绝无可能。
过庭芳顿时忧心忡忡,便以“传音入密”之法对白官璘说道:“这四个人平时并不在此处。看来他们已有准备,我们要想混入山庄之中,恐无可能。”
白官璘想了一想,便以“传音入密”之法答道:“老夫可在瞬间制住这四个人。”
过庭芳摇头道:“这四人武功路数甚是怪异,要想制住他们,恐甚不易,再说,即使能够制住,也难免发出声响。‘东海龙君’精通‘天视地听’之术,只要稍稍发出声响,必然被他发觉。”
自官璘闻言显出为难之色,似乎亦觉无计可施。
正在此时猛听得港外一阵水声,两人转头一看,只见一条小舟,正缓缓入港。
岸上那三十余壮汉立时紧张起来,纷纷拥至岸边。
那小舟缓缓靠岸,自舱中走出两个人来。
一个是年约五旬的书生,另一个则是矮矮胖胖的红衣番僧。
过庭芳香清那两人之后,不禁大吃一惊。
那书生乃是长沙城中一位不第秀才,名叫陈少甫。他还具有另一重身份,只要稍稍易容变装,就成了武林中名震一时的“黑手神魔”申林父。
那一个红衣番僧则是“血旗令主”的挚友,西域番僧“阿木尊者”。
“黑手神魔”具有双重身份,除了少数与他极为接近的人,如“阿木尊者”等之外,武林中根本无人知悉。
过庭芳以前因曾答应追随“黑手神魔”,曾经到他家里去过,所以才会知道这层秘密。
他一见“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突然现身于白云山庄之中,不禁又惊又疑,急忙向白官璘说道:“老前辈,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之名,你是否听说过?”
白官璘点头道:“这两人成名甚早,怎会没有听说过?”
过庭芳急急说道:“小舟中那两个人正是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
自官璘闻言一惊,继而哑然失笑,摇头道:“‘黑手神魔’老夫亦曾见过,他并不是这付模样。”
过庭芳急切地说道:“此人名叫陈少甫,具有双重身份,黑手神魔也就是他!”
白官璘似仍不大相信,两道白眉紧紧锁在一起,疑惑地目眺那书生与红衣番僧。
此时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已上了岸。
黑手神魔手中持着一封信,埘那些守山的壮丁彬彬有礼地说道:“小可陈少甫,长沙人氏,这一位是藏南高僧丹珠活佛。我们带来一封介绍信,想拜见‘东海龙君’。”
过庭芳一听,“阿木尊者”居然改名换姓,冒充西藏的喇嘛,不由万分吃惊,疑窦丛生。
他知道“阿木尊者”虽然名气不小,但平生甚少履足中土,中原武林,认识他的面貌的几乎没有,所以他若想隐去他的真实身份,并不困难。
只不知他们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图?那些壮丁听说黑手神魔要求见“东海龙君”,全都面现为难之色。
内中领头的一个壮丁冷冷地说道:“‘龙君’有令,今夜绝对不准放任何人上山,两位可否请明日再来?”
黑手神魔闻言略现不愉之色,阴声一笑地问道:“贵地今夜是否有事?”
那壮丁漠然应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黑手神魔面孔一板,正色说道:“介绍我们前来此地之人,极受‘东海龙君’的敬重,我们前来贵地,对‘龙君’关系极其重大,尚请诸位设法通报!”
那壮丁仍是一付冷冰冰的面容,傲然答道:“‘龙君’号令声明,我们不敢违反,尚祈赐谅。”
“阿木尊者”乃是火爆性子,早已忍耐不住,陡地怪眼一瞪,沉声喝道:“洒家与陈员外乃是应邀而来,诸位这种态度算是待客之道吗?”
那“四大天王”本来一直留在隧道口外,“云里手”傅一山一看情势不对,陡地厉啸一声,脚下倏动,直向岸边扑去。
“铁扇书生”文成与“阿喀巴尊者”也双双闪动身形,紧紧跟在“云里手”身旁。
唯有蛮人“林林”仍然站立原地,小心戒备。
过庭芳与白官璘把握这意想不到的良机,不约而同,猛可间齐地从树后纵出,静悄悄地扑向隧道口。
自官璘身形快得令人难信,宛如电光一闪,直直掠过那蛮人的身旁,径自窜入隧道之中。
蛮人哼都不曾哼出声,在白官璘掠过他身边之时,突然两脚一软,瘫倒在地。
过庭芳紧随自官璘之后,也匆匆进入隧道之中。
此时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岸边,对于这些事,毫无所觉。
过庭芳与白官璘迅速地穿行于隧道中,不久已来到缆车道。
只见那架缆车竟然停在地上,其旁站着两名壮丁在守卫着。
白官璘不假思索,举指对着两名庄丁,分别遥空一点。
那两名壮丁立时身形一仰,往后便倒。
自官璘与过庭芳毫不停顿,同时身形一闪,抢入缆车之中。
过庭芳前次乘坐缆车上山之时,曾看到守车的壮丁用力一拉壁问的一条细绳,似是一种暗号。
当下便如法泡制,伸手在那条细绳之上用力拉扯一下。
果然那缆车立时震动一下,而后开始冉冉上升。两人坐在缆车之中,忽然听到“东海龙君”雷鸣般的声音说道:“傅一山,不得无礼,陈员外与丹珠活佛是应约而来,赶快请他们上山。”
白官璘闻言起疑色,又以“传音入密”之法向过庭芳问道:“那两个人确实是‘黑手神魔’申林父与‘阿木尊者’吗?”
过庭芳点头道:“晚辈曾与他们在一起过,绝对不会弄错。”
白官璘双眉紧皱,一脸凝重,沉吟半晌,满怀疑惑地说道:“‘东海龙君’邀这两人前来此地,不知有何企图?”
过庭芳心念一阵电转,突然触动灵机,惊骇疑惑地说道:“白云山庄的庄主‘白云仙子’曾说过,东海龙君有意在这‘白云山庄’之中尽歼七大派门下,莫非是他自知力量不够,所以约请这两位黑道魔头前来协助?”
白官璘沉吟颔首道:“此事极为可能。只是黑手神魔持着一封介绍信,不知介绍人是谁?”
过庭芳又想了一会,突然惊疑地说道:“莫非是‘血旗令主’?”
白官璘闻言骇然一震,面色惨变,惊诧地问道:“何以见得?”
过庭芳侃侃地答道:“晚辈早已怀疑‘东海龙君’与‘血旗令主’暗中勾结。再说,‘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两人,和‘血旗令主’渊源极深,‘血旗令主’复出江湖之后,可能又已和两人取得联络,所以这个介绍人八成儿是‘血旗令主’。”
白官璘闻得“血旗令主”与此事有关,不禁心情万分沉重。
须知他自髫龄就已成名,如今经过四十五年的磨练,一身功力已然出神人化,在武林中并不畏惧任何人。
唯独对于“血旗令主”,他却是闻名心懔,感到有点害怕。
他并非惧怕“血旗令主”的武功,只是他业已允诺就任“血旗帮”的“二帮主”,算起来“血旗令主”乃是他的主人,他不但不能与“血旗令主”为敌,而且还须听令于“血旗令主”,所以一听“血旗令主”与此事有关,不禁有点气馁。
他到“白云山庄”,主要的目的乃是解决他的两个儿女之事。
一方面拯救端木玉,将她引出歧途。
一方面还要收服“东海龙君”,令他改邪归正,以便挽回一场武林大劫。
这两个目的,他本来相信不难达到,然而若有“血旗令主”在其中作梗,局势必将变得极为棘手,成功的希望可能甚为渺茫。
白官璘满腹心事,想不出什么良策来。
不久,那缆车已然来至山顶。
过庭芳与白官璘向车外一看,只见缆车的口上,有四名壮丁在守卫着。
那四位壮丁见缆车升上山顶,不疑有他,便走上前来,想要打开车门。
白官璘等他们来近,突然双手骈指如戟,快若闪电一般,“丝丝丝丝”,一连从指端发出四股劲风,分别撞在四个壮丁的肋下“麻穴”之上。
那四名壮丁毫未防备,顿时无声无息地翻倒在地。
过庭芳与白官璘默无一语,迅疾地推开缆车门,纵身车外。
过庭芳在前领路,楼宇之外,三三两两站着一些壮丁,显然戒备极为森严。
过庭芳不敢大意,便领着白官璘绕向那些楼宇之旁。到了无人之处,始轻巧地翻上屋顶,小心翼翼地掠过几座楼房,最后隐身于一处阴暗的楼角之中。
从他们隐身之处,刚刚可以远远地看到白云山庄的“龙虎堂”。
只见此时“龙虎堂”中黑压压地坐满人,都是七大派门下以及与七大派有关的白道英雄。
“东海龙君”亦在堂中,他坐在正中,宛然以高人一等的地位自居。
他的旁边坐着端木玉,仍像先前那样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
过庭芳运集目力,找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庄主“白云仙子”甄菲菲的影踪,不禁心中一片黯然,不知白云仙子是否已遭遇了什么意外?
那些白道中人一个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懒洋洋地枯坐于座间,无人在谈话。
“东海龙君”则侧着头,全神贯注,似在仔细听着什么?
过了半晌,“东海龙君”突然惊疑地“咦”了一声,说道:“傅一山在山下已喊了大半天,缆车为何一直不曾放下去?是否已出了什么毛病?”
堂中众人闻言立即不安地骚动起来。
“东海龙君”又倾听片刻,猛然抬头向众人扫一眼,匆匆说道:“听说‘林林’在山下曾被人制住穴道,来人武功可能高得惊人,‘林林’连对方的影子都未看清。”
那些白道中人闻言更显惊慌。
“矮丐”丁九如首先按捺不住,洪声问道:“是不是‘血旗令主’又来骚扰了?”
“东海龙君”的脸上然浮起一丝冷笑,“哼”地一声说道:“不是‘血旗令主’!来人究竟是谁,在下已猜出三分。反正今夜我们已有万全的准备,现在又已来了两名生力军,今宵来人武功再高,管叫他进得来,出不去!”
说罢,突然语音一扬,朗声说道:“现在请哪一位到缆车道去,把‘四大天王’与两位来客接到山上来。”
那些白道人物闻言,个个低头不语,装聋作哑,似乎不愿听从“东海龙君”的指使。
唯有衡山派的大弟子,“小天使”徐必先却霍地立起身来,高声说道:“徐某愿去一趟!”
话落,便急急闪出“龙虎堂”外,朝着缆车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过庭芳心知白官璘并不认识“小天神”徐必先,便以“传音入密”之法向他说道:“老前辈,这位自告奋勇的年青人,算起来乃是您的师侄哩!”
白官璘闻言一怔,讶然问道:“此人也是‘衡山’门下吗?”
过庭芳点头然笑道:“此人乃是衡山派八荒神君傲掌门的座下首徒,名叫‘小天神’徐必先。”
白官璘闻言怒溢眉宇,鄙夷地“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徐必先曲意讨好“东海龙君”颇为不满。
徐必先去后不久,又匆匆回来,他身后跟着“黑手神魔”申林父、阿木尊者,以及“四大天王”。
“东海龙君”急忙从座间站起,亲至阶下迎接。
“黑手神魔”一面与“东海龙君”寒暄,一面将手上的介绍信递予“东海龙君”。
“东海龙君”看都不看,随手将那信纳入怀中。
他一脸欢愉之色,领着“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来至龙虎堂上,然后目注在场的白道群豪,朗声说道:“这两位乃是在下一位好友引荐而来的,这一位是陈员外少甫,世居长沙城中,乃是位读书人,由于他淡泊名利,所以在武林中鲜为人知,不过论起他的武功,只怕在场诸人,没有一个能望其项背。”
那一干白道好汉,听得“东海龙君”之言,全都眨着惊异的眼光,注视着“黑手神魔”。
他们没有一人知道眼前这位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道魔头“黑手神魔”申林父,只觉得他文质彬彬,一付文弱书生的气息,似乎并不是什么武功超绝的高手,但是“东海龙君”却如此推崇他的武功,不知是何用意。
“东海龙君”又指着“阿木尊者”,对着众人朗声说道:“这一位乃是藏南高僧‘丹珠活佛’,他的武功路数与中土武林迥异其趣,若论动手过招,我们这里也没有几人是他的敌手。”
说罢,便煞有介事地替“黑手神魔”与阿木尊者引见在场的白道群雄。这些人中老一辈的人物,“黑手神魔”大半认得,而且有好几个还是他的冤家对头,但他仍很热烈地与他们寒暄。
“东海龙君”一一引见之后,便大喊一声:
“摆宴!”
“龙虎堂”之后立即拥出一大群壮丁和使女。
他们敢情早有准备,瞬时已摆好十余桌丰盛的筵席。
“东海龙君”满脸挂着笑意,朗声说道:“今日我们济济一堂,武林精英,已大半聚集于此,所以我们不妨把这场宴席定名为‘群英宴’,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全都随声附和,不敢反对。
不过除了“小天神”徐必先及“飞鹰”张小九之外,其余的自道人物,依旧是无精打采,似乎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东海龙君等众人都入席之后,又复朗声说道:“在下许久以来,就有一个奇想,但一直不曾向诸位提起,今日群英宴完毕之后,在下将提出来与诸位商量商量。”
三清观主松涛道长突然立起身来,转着一双精光毕露的虎目,向众人缓扫一眼,黯然慨叹一声,缓缓说道:“我们这些人,聚集在这‘白云山庄’之中,原是为了寻查杀害七派掌门的真凶,以便同心戮力为七位掌门人复仇,但如今一日蹉跎一日,毫无所成,实在令人睡不安寝,食不知味!”
白道群雄听得松涛道长这番话,无不神色黯然,垂头不语。
东海龙君突然仰天一哂,朗声说道:“杀死七派掌门的人,在下已然知道,请诸位不必心急!”
此言一出,白道群雄一个个脸泛惊异之色,显得万分震骇。
松涛道长忍耐不住,又复沉声问道:“这个真凶究竟是谁,龙君可否明告?”
东海龙君冷冷一笑,淡淡地答道:“等会儿待在下的那个奇想付诸实现之后,在下自会宣布此人的名号,现在请诸位专心用餐,不必多言。”松涛道长无奈,只得悻悻地坐了下来。众人默默进食,气氛显得很沉闷。
过了半晌,东海龙君霍地立起身来,笑容一敛,露出严肃而略带凶悍的神色,瞪大一双朗朗星目,射出两道寒光,迅速地环扫众人一眼,沉声说道:“现在在下想与各位研究一下在下的那个奇想……”
过庭芳与白官璘始终藏在楼角里,远远地偷窥着。
他们早知道“东海龙君”在进行着某种阴谋,如今听“东海龙君”之言,心知已到了图穷匕现的关头,当下便更加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白道群雄也个个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眼睁睁地注视着“东海龙君”,全场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东海龙君”长长地吁一口气,正欲开口再继续说下去,猛可里——
“小天神”徐必先霍然立起身来,匆匆对“东海龙君”说道:“依徐某之见,‘龙君’要说的话,不妨等会儿再说!”
众人没想到徐必先敢站起来阻止“东海龙君”,不禁大感意外。
“东海龙君”不知他的用意,也立时怒容满面,厉声喝问道:“徐少侠此言何意?”
徐必先不慌不忙,从容地答道:“徐某适才一直不敢说,事实上今夜‘白云山庄’之中已有外敌侵入,这缆车的四名壮丁,一齐被人点倒,据他们说。曾隐约看到车中似有两个人,但来人武功高得惊人,所以那些壮丁,根本来不及看清他们的外形。”
众人闻言,又各各现出一付惶惶棲棲之状。
但“东海龙君”却毫不在意,仰天一声朗笑,坦然说道:“这两人的来历,在下已然知道,诸位不必慌张,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他们若敢出来骚扰,单是‘陈员外’一人,就足够对付他们了。”
“黑手神魔”听得“东海龙君”又一次当面夸赞他,心中似乎微感得意,嘴角浮起一丝骄傲的冷笑。
“东海龙君”又继续朗声说道:“在下的那个奇想就是:武林中纠纷时起,祸乱连绵,永远弥漫着一片腥风血雨,这实在是武林之耻,我们身为武林人物,应当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对!”
说罢,语音一顿,举目森然地环扫众人一眼,然后又继续说道:“在下之意,这些纷扰都是因为武林中门派分立,各自为政所致,若是大家消除门户之见,各门各派,包括黑白两道,一齐纳入一个组织,成为大一统之局,共举一位盟主,掌理武林中大小事务,如此一来,必可尽除今日武林的各种弊端。”
过庭芳和白官璘听得此言,方始恍然大悟。
原来“东海龙君”费了这么大的心血,乃是为了成为一位武林盟主。
那些白道中人,听得“东海龙君”之言,心中明白“东海龙君”之意乃是要解散七大门派,不由得一个个大惊失色。
他们对于“东海龙君”虽极畏惧,但是却也无法再忍,立时纷纷又惊又怒地推桌而起。
武当三叶道人年纪虽轻,却颇有胆气,怒喝一声,厉声问道:“东海龙君,你话中之意是否要七大门派自动解散?”
“东海龙君”凛然答道:“不错,七大派中的‘南海门’已领先答应了!”
说着,转头目注坐在他身旁的端木玉,果见端木玉茫然地点点头。
那些白道中人见状更加火上加油,陡然间一阵人影急动,那五十余人已紧紧站在一边,大有与“东海龙君”一拼之势。
“东海龙君”这边,端木玉依旧静静坐在他的身旁。
“黑手神魔”申林父、“阿木尊者”以及“四大天王”则都群集于“东海龙君”身后。
“白云山庄”中的一班壮丁和使女,凡是在“龙虎堂”中的,也全都站在“东海龙君”的一边,显然他们也都听命于“东海龙君”。
双方壁垒分明,唯有“小天神”徐必先与“飞鹰”张小九二人,尴尬地立于一旁,似乎有点莫知所从。
白道群豪一见他们两人竟不愿与他们站在一起,不禁个个勃然大怒!
“衡山三杰”之中的“凤尾鞭”杨三省首先按捺不住,怒瞪着徐必先,厉声喝道:“徐必先,你站在那边干什么?”
徐必先睑上微微一红,讷讷地说道:“小侄认为‘东海龙君’与我们乃是一家人,同室操戈,恐甚不宜!”
杨三省闻言,直气得须发俱张,目呲尽裂,厉声喝道:“徐必先,你如此遗羞师门,老夫说不得只好以门规从事了!”
徐必先闻言睑色发白,眼中露出畏惧、犹豫的神色。
似乎一方面对这位师叔有点顾忌,一方面又不愿与“东海龙君”结怨,一时里不知如何是好。
“东海龙君”突然一声朗笑地说道:“徐少侠,张少侠,识时务为俊杰!你们最好站到这边来,若有什么事在下可以一把替你们揽下来!”
徐必先与张小九闻言胆气陡壮,一横心肠,飘身落于“东海龙君”身后。
白道群豪见两人竟然公然投靠“东海龙君”,无不又惊又怒,“衡山”与“点苍”两派之人,更是气得目瞪口呆,手脚乱颤!
此时满厅之人,分成两团,互相虎视眈眈地对立着,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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