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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狭路逢凶

  

  话说白官璘身形飞掠十余丈湖面直向画舫猛扑。

  舫上“东海龙君”、端木玉以及四大天王等人,见状无不大惊,慌忙身形一闪,群集船边,各各双掌运功,准备迎击白官璘。

  白官璘自恃一身功力已入化境,丝毫不将画舫上诸人看在眼里。眼见准备迎击,心中毫不为意。此时过庭芳独在木筏上,心中感到万分震惊。

  他知道这位昔年武林中有名的“神童”,功力非同小可,一出手,威势必然极为惊人。“东海龙君”功力精深,尚不致有何危险,但是端木玉却极可能受到伤害。

  他本已决心将端木玉整个忘怀,然而一见面,却又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几乎使他无法自己。

  更何况,他实在不忍心让白官璘胡里胡涂击伤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下过庭芳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再说白官璘身如电闪,倏而扑近画舫。

  “东海龙君”等人齐地厉喝一声,个个双掌猛力推出。

  几股排山倒海的掌力汇集在一起,威势猛恶已极,令人目眩神摇。

  然而白官璘毫不畏惧,双掌倏举,就要迎出,蓦然间,他的耳后传来过庭芳惊骇万状的厉叫之声:

  “老前辈,万万不可,他们是……”

  白官璘大吃一惊,他本欲施展十五年来苦心独创的一种绝世神功,将眼前这几人一举伤在掌下,然而一听过庭芳的叫声,心中已明白三分,陡地掌势一顿,硬生生将力道整个收回。

  此时他的身形悬在湖面上,脚下无处着力,急切问要想变换身法,已无可能。

  眼看面前如山的力道已迎面卷来,白官璘不慌不忙,蓦地翻掌轻轻一拍,借着那股力道,身形倒纵而回。

  以他的功力,这本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却忘了一件事。

  就是:在这众人之中,有一个功力高得惊人的“东海龙君”。

  那股狂飙似的力道之中,竟然含着一股锋利如剑的暗劲,正是“东海龙君”所发的。

  白官璘一心要收回自己的力道,又忙着要借势纵回,所以根本没有提防,笃的一声,胸前“肺腑穴”立时被那股暗劲猛撞一下。

  他功力虽高,一时大意,竟自受了重伤。

  不过他仍然借着对方掌力,直直掠过十丈湖面,跃回木筏之上。

  他落足于木筏,立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箭,同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过庭芳情知他已受了“东海龙君”的暗算,心中大为震骇,赶忙伸手将他扶住,让他盘膝坐在木筏上,静静闭目调息。

  白官璘身受重伤之际,犹能藉着力量,一掠十丈,这份功力委实太过惊人。

  画舫上诸人,个个都是大行家,见状无不脸上失色。

  此时他们已认出过庭芳。

  “四大天王”曾吃过庭芳的大亏,一个个眦牙瞪眼,愤恨已极。

  端木玉则面色苍白,木然站立。

  “东海龙君”面色转青,亦是不胜震骇。

  他呆了半晌,眼中突然射出两道凶光,剑眉一轩,咬牙恨声地说道:“原来过小狗已请到了绝世高人,怪不得胆敢回到此地!”

  他恨恨地思索半晌,突然厉声向“四大天王”命令道:“全速追赶!”

  “四大天王”如响斯应,高声唱喏,七手八脚扯起船帆,又一起跑到船尾摇橹。

  那画舫的行速骤然陡增,笔直地向木筏如飞而来。

  过庭芳大吃一惊,慌忙拿起一把粗糙的小桨,用力地划着。

  无奈木筏的速度与画舫相差太远,根本不能相比,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过庭芳眼见画舫逐渐接近,直急得冷汗直流。

  他第一次与“东海龙君”及端木玉重逢,就被逼得宛如丧家之犬,不禁大感愤懑。

  若不是白官璘受伤过重,过庭芳委实不愿逃走,他宁愿留下来与“东海龙君”等人一拚生死。

  那画舫越追越近,不到顿饭工夫,两者相距已仅有三丈。

  过庭芳运桨如风,但木筏终究敌不了画舫。

  “东海龙君”立于船头,看到过庭芳的狼狈之状,不禁纵声哈哈大笑,轻蔑地说道:“过小狗,你今天死定了,不若省点力气,乖乖等死吧!”

  他又已施展怪异的武功,说话的声音宛若雷鸣一般,自四面八方传来,直震得湖面生波,众人耳鼓阵阵作痛。

  白官璘本来静静闭目调息,闻得那股声音,立即骇然睁开眼来,凝视着“东海龙君”。

  不过他的伤势敢情不轻,旋即又轻轻闭上双眼,全身静止,一动也不动,宛若才入定一般,对周围之事,浑然无觉。

  过庭芳急怒攻心,再也按捺不住,陡地剑眉双轩,朗目怒瞪,厉声大喝道:“东海龙君,你若有能耐,咱们两人不如再拼一次生死,继续上次那场比斗!”

  “东海龙君”纵声桀桀怪笑,鄙夷地说道:“过小狗,你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向在下公然叫阵?”

  话落,倏地转向立于他身旁的端木玉,断然说道:“玉妹!你把‘银月铁胆弓’取出来。”

  端木玉闻言一怔,转头呆视着“东海龙君”。

  “东海龙君”微现不悦,沉声催促道:“玉妹,快一点!”

  端木玉敢情已行尸走肉一般,脸上毫无表情,竟然依言取出“银月铁弹弓”,与一粒“银弹”。

  过庭芳一见端木玉取出“三宝”之一的“银月铁弹弓”,顿时心胆俱裂,魂飞云外。

  他曾目击端木玉以“银月铁弹弓”重创“断魂剑”祁君默,这件杀人利器,委实歹毒绝伦,霸道无比。

  “银弹”射出之后,爆为千万碎片,根本无法闪避。

  如今木筏与画舫相距已仅二丈余,“银弹”一旦射出,他,与白官璘断然难逃一死。

  过庭芳一时里大惊失色,目瞪舌结,愕在当地。

  “东海龙君”看出过庭芳魂飞魄散,心中大感得意,便又向端木玉命令道:“玉妹,把‘银弹’搭在弓弦上,向着木筏射过去!”

  端木玉满脸木然,一副失魂落魄之状。

  她对“东海龙君”似乎唯命是听,默无一语,果然缓缓抬起玉手,将一颗“银弹”搭在弦上,瞄准着过庭芳与白官璘。

  过庭芳惊骇欲绝,忍不住手指闭目静坐的白官璘,狂乱地大声叫道:“端木姑娘,万万不可,这一位是……”

  “东海龙君”不待他说完,猛可里断喝一声:

  “发射!”

  端木玉五指一松,但闻“登”地一声,银弹朝着木筏,脱弦疾飞。

  过庭芳大叫一声,闪身想要挡在白官璘之前,决心自我牺牲,替白官璘挡住“银弹”,免得他惨死于亲生女儿的手下。

  哪知他身形方动,猛觉白官璘倏而发出一股暗劲,将他托开一旁。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白官璘猛然厉叱一声,虎目陡张,迅速地举起双臂,自上而下,做出用力一按的手势。

  说来令人难信,银弹射出不及三尺,根本还来不及爆开,陡然间急剧下坠,“卟通”一声,直直没入水中,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同时白官璘突然长身而起,凝然卓立于木筏之上,满脸挂着冷笑,眼中隐含怒意,森然地注视着“东海龙君”。

  这一来,旁观的诸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张,做声不得,连在画舫船尾摇橹的“四大天王”,也不自禁地停下手来,呆若木鸡。

  白官璘在相距二丈远处,只是略按手势,竟然使得疾飞猛射的银弹直直没入水中,这份功力,若非亲眼目睹,委实令人难信。

  而且白官璘身受重伤,仅只略为调息,瞬间就恢复了大半体力,更是令人咋舌不已。

  “东海龙君”愕住半晌,始满怀惊疑地问道:“请问尊驾是什么人?”

  白官璘并不置答,径自浓眉一轩,沉声反问道:“你就是‘东海龙君’吗?”

  “东海龙君”微微着慌地颔首道:“不错!”

  白官璘突然流露出一种感伤、激动的神色,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泪光,怔怔地望着“东海龙君”出神。

  敢情父子天性,眼前这位“东海龙君”乃是他的亲骨血,今日初次相逢,怎不令白官璘心神激荡,心中有若万马奔腾?

  他虽然不耻“东海龙君”的为人,但父子之爱,却是不容抹煞的。“东海龙君”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大惑不解,以怀疑的眼光默默地注视着白官璘。

  白官璘呆住良久,始又向端木玉看了一眼,以颤抖的声音问道:“这位……大概是端木玉姑娘吧?”

  过庭芳在旁插口应道:“不错,她正是端木玉。”

  “东海龙君”见白官璘神色有异,便又疑惑地追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官璘仍不置答,他继续注视端木玉良久,突然又转向“东海龙君”,冷冷地问道:“这位端木玉姑娘神智不清,是不是被你施过什么歹毒下流的秘术?”

  “东海龙君”一听,面色逐渐转白,讷讷说不出话来。

  过庭芳早已觉出端木玉与平时大不相同,此时始知是被“东海龙君”弄了手脚所致。

  过庭芳一时里愤恨填膺,双睛尽赤,头上黑发根根直立。

  他蓦地大喝一声,两脚倏动,就要向画舫扑去,但白官璘却已一把将他拉住,继而用“传音密入”之法在他耳边说道:“小兄弟不必心急,老夫自有良策。”

  过庭芳只得又强自抑住怒气。

  “东海龙君”此时已暂时定下惊魂。他对端木玉所施的下流手段被人拆穿,不由恼羞成怒。

  他突然大喝一声:

  “四大天王听令!”

  “四大天王”如响斯应,齐声应诺,一起闪至“东海龙君”身旁。

  “东海龙君”怨毒地瞪视着过庭芳,匆匆对“四大天王”命令道:“你们四人负责对付过小狗,若不能将他杀死,不要来见我!”

  “四大天王”脸色一变,似乎有点心怯,但仍硬着头皮高声应诺。

  “东海龙君”嘴角挂着一丝愤恨已极的冷笑,怒视过庭芳,沉声说道:“过小狗,你不妨到我的画舫上来,与‘四大天王’决一生死。”

  说时,突然一伸手,在旁立的端木玉腰问一摸,手中已多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网子,正是“三宝”之一的“龙须天罗”。

  “东海龙君”手持“龙须天罗”,吟吟一笑,对着白官璘恨声说道:“尊驾的功力似乎极高,在下不才,愿向尊驾领教几招,我们可否在木筏上单独一拼?”

  白官璘听得“东海龙君”向他挑战,眼中微现怒色,但旋即恢复正常,微微一笑地问道:“你手中所持的,大概是昔年‘血旗令主’的‘龙须天罗’吧?”

  “东海龙君”满脸冷笑说道:“不错!尊驾是否有点害怕?”

  白官璘毫不动怒,含笑说道:“‘龙须天罗’昔年老夫也曾见过,何至于害怕?”

  说时,陡地笑容一敛,严肃地说道:“老夫想先请教你几个问题,然后你若仍愿与老夫动手,老夫绝对奉陪。”

  “东海龙君”冷冷地问道:“什么问题?”

  白官璘一清喉咙,朗声说道:“你适才说话之时,声若雷鸣,自四面八方传来,请问是何种怪异的武功?”

  “东海龙君”桀桀一笑,鄙夷地说道:“说出来你也不懂,这个问题不问也罢!”

  白官璘突然仰天一哂,大声说道:“老夫十岁就闯江湖,要让老夫看不出武功路数,实是万难。你所练的,必是……”

  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不说,故作神秘地一笑,静静地瞪视着“东海龙君”。

  “东海龙君”略显不耐,含怒说道:“你不懂就说不懂,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白官璘突然朗声一字一字缓缓说道:“离——意——先——天——气!”

  “东海龙君”骤然间如受电殛,脸上没有半丝血色,两眼呆滞,身躯微微摇幌着,几乎无法站住身形。

  白官璘又得意地朗笑一声,道:“你以为举世之间无人知道‘离意先天气’之名。事实上,老夫不仅知道,而且也已猜出你的师承来历,令师就是在东海‘长离岛’避世隐居的一位跛足老人,是不是?”

  “东海龙君”闻言更是惊得三魂悠悠,七魄荡荡。

  敢情他的师承渊源,举世之间,除了他们师徒两人之外,无人知悉。

  如今白官璘一口道出他的师门,怎不令他惊骇欲绝?

  白官璘见“东海龙君”震骇之状,似乎微感不忍,立即语气一缓地说道:“老夫十二岁时,就曾路过‘长离岛’,曾与令师谈论许久,当时令师已然年逾花甲,现在令师算来当已将近百岁,只不知令师是否依然健在?”

  “东海龙君”愕然良久,此时已稍稍定住心神,便茫然地点一点头。

  白官璘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老夫当年前往‘长离岛’时,令师也曾欲将‘离意先天气’传授予老夫,当时老夫虽仅是一个孩童,却也不屑学习这种旁门左道的武功!”

  “东海龙君”始终怔怔呆立,不敢做声。

  白官璘蓦地面容一板,怒瞪“东海龙君”,厉声说道:“就是令师亲自前来,老夫尚且不惧。你真的要与老夫单独一搏吗?”

  “东海龙君”又呆了一呆,始以颤抖的声音期期艾艾地说道:“老前辈既与家师有旧,晚辈不敢冒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时,就要转头下令开船,白官璘即时又断喝一声:

  “且慢!”

  “东海龙君”微微一惊地问道:“老前辈尚有何赐教?”

  白官璘冷冷地答道:“你把端木姑娘留下来。”

  “东海龙君”闻言又自变了颜色,惊怒地说道:“老前辈休得欺人太甚,晚辈拼着万死,也不能将她交予任何人。”

  说时,突然“呛”地一声,自腰间取出两只金光闪闪的小金环,继而剑眉双轩,眼喷怒火,厉声说道:“在下与端木姑娘的渊源,那位过朋友也知道,在下绝对有责任保护她,老前辈若有能耐,不妨将在下一刀两段。如想逼迫在下交出端木姑娘,一万个休想!”

  他说时声色俱厉,一付慷慨激昂之状。

  白官璘突然轻叹一声,脸上微显激动之色,沉吟半晌,突地一语不发,双掌陡举,用力向着湖面一拍,那木筏立即笔直退后。

  过庭芳看到白官璘有意救出端木玉,本已心中暗喜。

  如今见他又突然放弃,不禁大感意外,骇然叫道:“老前辈,你在干什么?”

  白官璘面色沉凝,并不置答,继续运掌如飞地拍向湖面。

  那木筏疾如飞矢,笔直射向湖中。

  不到盏茶时刻,已然看不见“东海龙君”的画舫。

  白官璘突然停住手,一屁股坐在木筏上,低垂着头,似乎心中极为痛苦。

  过庭芳长叹一声,以半带埋怨的语气说道:“端木姑娘受那厮如此毒害,老前辈怎么忍心放手不管?”

  白官璘无力地摇摇头,颓然说道:“老夫不愿与那孽障动手过招!”

  他短短一句话,已将舐犊之情表露无遗:

  过庭芳不由微受感动,但他仍然放心不下端木玉,便又沉吟地说道:“端木玉姑娘处境甚危,恐怕随时有不测之祸……”

  白官璘摇摇头,说道:“那孽障虽然生性凶暴,却也不至于残害他的胞妹。必是玉儿有些地方与他意见相左,所以他才施用秘术使玉儿暂时失去心智。依老夫推想,玉儿在那孽障身边,并不致有何危险。”

  过庭芳闻言不禁感到很失望,不悦地问道:“这样说来,莫非老前辈已准备放手不管了?”

  白官璘摇摇头,语音微微一扬地说道:“当然不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设法混进‘白云山庄’一探。”

  过庭芳闻言精神一振,急忙拿起木桨来,用力划着。

  不一会儿,木筏已来到一处荒凉的湖滨,只见岸上一片浓密的树林,杳无人迹。

  白官璘与过庭芳匆匆上岸,将木筏系好。

  两人找到一株大树之下,过庭芳便动手将地上清理一下,然后肃立一旁,等候白官璘坐下来。

  然而自官璘却站着不动,双眉微皱地注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不禁心中生疑,诧异地问道:“老前辈是否不满意这个地方?”

  白官璘突然微微一笑地反问道:“请问小兄弟准备如何休息?”

  过庭芳想了一想,答道:“不是盘膝坐地,运气行功,以便增养真力。”

  自官璘轻叹一声,摇头说道:“原来小兄弟江湖经验如此浅薄,既要运气行功,怎可不事先探查环境?万一有人暗中偷袭,如何是好?”

  过庭芳闻言不禁脸上一热,同时暗赞自官璘久走江湖,心思细密,高人一筹。

  当下匆匆向白官璘说道:“老前辈请先休息,晚辈且到四下里探查一番。”

  话落,脚下猛蹬,身形一拔,揉身升上树顶。

  他提足一口真气,脚踏树上的枝叶,身如弹丸,飞掠前进。

  他在周围附近转来转去,聚精会神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过了片刻,见无异动,正想回到原来的地方,蓦地里……

  在苍茫的暮色之下,他似乎瞥见远处的林中有一条黑影一闪而逝。

  由于黑影太快,根本无法看清。

  过庭芳心中一惊,同时对白官璘更是肃然起敬。

  行走江湖,果然丝毫疏忽不得。

  当下过庭芳“嗖”的一声,将“黑锈剑”撤在手中,然后身形一幌,电射般直向黑影闪动之处猛扑过去。

  他身在树梢,凝目四望,看了半晌,并无蹊跷之处。

  只是心中仍不免泛疑,便轻轻飘身落地。

  他的双足刚刚一点地面,立觉耳后风生,一股暗劲,直向身后袭来。

  当下不敢怠慢,急急一旋身,右掌顺势向后一捞,运势拍出。

  那股暗劲原来是一颗鹅卵般大小的石子,与他的掌力相接,立时片片粉碎,碎屑四射,从他的身边擦过。

  过庭芳睁目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大树之旁,站着一条又瘦又小的身影,正是“宁儿”。

  过庭芳被人暗中偷袭,本已勃然大怒,然而一见是“宁儿”,心中一把火,立时尽归熄灭。

  他颓然地摇摇头,痛苦万分地说道:“宁儿,你什么时候才会懂事一点?为何老是这样孩子气?”

  宁儿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睛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怨毒地瞪视着过庭芳,一脸铁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地说道:“我早猜出你必定还在这洞庭湖地区,果然不差!”

  过庭芳惨然一笑,摇头叹息地问道:“你这样苦苦追寻我,仍旧是为了要杀死我吗?”

  宁儿两道眉毛陡地一轩,厉声喝道:“不错!这一次你再也难逃一死了。”

  过庭芳见他一脸凶悍之色,不免心中微泛怒意,冷笑地问道:“这一次你又想出了什么诡计?”

  他话未说完,猛听得身后响起“桀桀”两声轻笑。

  那声音虽然很细微,几乎听不出来,然而过庭芳人耳惊心,急忙回过头来,定睛一看……

  只见二丈余外直挺挺站着一人,书生装束,脸戴面具,正是威慑武林二十余载,江湖间人见人畏的“断魂剑”祁君默。

  祁君默的装束仍和先前一般无二,只是左眼洞中空空如也,敢情那只被端木玉以“银月铁弹弓”击伤的碎眼珠已然挖去。

  他的仅余的一只眼珠中射出狂怒的凶光,瞪视着过庭芳,似乎恨不得将过庭芳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过庭芳万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祁君默,不由惊得呆呆发怔,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已相信祁君默乃是他的生身之父,所以他对祁君默根本已没有半丝敌意。遇见了他,除了觉得尴尬之外,也没什么话好说。

  祁君默始终愤怒已极地瞪视着过庭芳,一语不发。

  四周围一片死寂,空气显得很沉重。

  过庭芳额角不禁渗出一丝汗水,心中感到非常紧张,蓦地里……

  祁君默陡地厉喝一声,双掌平举于胸前,咬牙恨声地说道:“老夫曾告戒过你,叫你千万别撞在老夫手里,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偏偏又让老夫遇到。”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有如凄厉的鬼叫,与他先前的语音大不相同,显然他的颈部亦曾受重伤所致。

  过庭芳心中一片茫然,默不搭腔。

  “宁儿”在旁突然高声叫道:“义爹,不必再和他多费口舌,赶快把他杀死!”

  祁君默突然发出一阵悲愤的狂笑,桀桀数声,恨恨地说道:“老夫先前为了那招‘断魂一剑’,所以舍不得将你杀死,但今日老夫绝对不能再放你逃生,老夫将尽力施为,顶多三十招内,必定取你性命!”说时,陡地厉声一声:“小狗,纳命来吧!”

  话落招出,猛地双掌向前一扑,快若电光石火般,直向过庭芳的胸前印去。

  过庭芳身形纹风不动,垂手静立,对于祁君默凌厉的掌势视若无睹,既不闪避,亦不招架,似是心甘情愿地要死在祁君默的掌下。

  祁君默见状不由骇然一震,急忙顿住掌势,又惊又怒地厉声喝道:“你怎么不抵抗?”

  过庭芳满脸冷冰冰地,没有半丝表情,淡淡地答道:“你如果杀得下手,就尽管杀吧!”

  祁君默闻言一愕,继而怒气冲天地厉声喝道:“老夫恨不得啖你之肉,寝你之皮,怎会杀不下手?”

  过庭芳的脸上浮起一丝痛苦,落寞的微笑,摇头无力地说道:“有人说……你我乃是骨血之亲……”

  祁君默突然仰天纵声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依旧不肯停止。

  他的内力深厚无匹,笑如雷,直震得整个树林飒飒作响,摇幌不止。

  过了片刻,他的笑声始渐渐停歇,右眼中仍又透出阴沉凶悍之色。

  他又复怒视着过庭芳,冷笑地说道:“不管人家怎么说,老夫今日一定要杀死你,就是大罗神仙前来,亦阻止不了老夫!你最好还是亮兵刃吧!”

  过庭芳仍是颓然地摇摇头,说道:“我不想与你动手!”

  祁君默“哼”了一声,冷笑地问道:“老夫杀了你的父母,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过庭芳闻言一震,继又茫然地摇头道:“我若在你的地位,也许也会这样做的!”

  祁君默一愕,疑惑地接口问道:“你此言何意?”

  过庭芳淡淡地应道:“‘玉麒麟’乔金城夺了你的妻子……”

  他话未说完,祁君默突然惊骇万状地问道:“你怎么识得‘玉麒麟’之名?”

  过庭芳冷冷地答道:“大名鼎鼎的‘衡山四霸天’,怎会不识?”

  祁君默突然整个静止下来,他的眼睛中透出震骇的神色,沉吟了良久,始又阴恻恻地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原来令尊还曾与你提起过‘衡山四霸天’?”

  过庭芳摇头说道:“他老人家从来不曾提过,是我听别人说的。”

  祁群默陡地向过庭芳逼近一步,独眼中闪动着灼灼精光,沉声问道:“那人是谁?”

  过庭芳冷冷一哼,并不置答。

  祁君默怒叱一声,再次厉声喝问道:“究竟是谁说的?”

  话声未落,猛听得半空中响起一股嘹亮的声音:“是老夫说的!”

  继而人影一闪,过庭芳身旁已多了一人,正是白官璘。

  白官璘落地伫立,即刻向祁君默拱手为礼,含笑地问道:“故人别来无恙?”

  祁君默看清了白官璘,突然低低发出一声惊叫,眼中射出骇异欲绝的神色,脚下连连倒退了三大步。

  白官璘一见祁君默吓成那付模样,心中大惑不解,皱着眉头,迟疑地说道:“老夫是白官璘,昔年匪号‘闪电神童’,你怎么……”

  他话未说完,猛可里祁君默身形向旁一闪,伸手抓住旁立的宁儿,同时双脚用力一蹬,身形斜斜纵起,快若流星飞矢,没入浓密的树林之中,瞬息去得无踪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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