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观音”上官倩心知她父亲已为她付出很大的牺牲,不由心中一悲,热泪夺眶而出。
过庭芳生性鲁直,对这些事竟茫然不解,对于上官倩的心事,以及老人心中的痛苦,全都无法了解。
他看到“神剑客”万分沮丧地离去,竟然感到意外。只皱着眉头,呆呆地发怔。
过了半晌,他始抬头向四下急瞥一眼,然后闪身跃向“南雁”身旁,想要探视她的伤势。
哪知只听得一声脆响,南雁身体底下的地板突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将南雁的身形整个吞没,然后地板又倏而恢复原状。
过庭芳见状不禁心头火起,回头怒视上官倩。
只见上官倩脸上犹有泪痕,两眼却正森然地注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再也按捺不住,怒叱一声,厉声喝问遭:“血手观音,你究竟意欲如何?”
“血手观音”冷冷地答道:“男女有别,你们两人还是不要关在一起比较好。”
过庭芳听她还是执意要把他们留在此地,更是怒不可遏,正待发作。“血手观音”却又抢着沉声说道:“此处机关处处,你切莫轻举妄动,否则必将白赔上一条性命。”
话落,脚下地板突然下陷,上官倩的身形急遽下坠,一闪而逝,同时只听得“哗啦啦”一声,那道钢门已就声关上。
过庭芳直气得连连顿足,可是却束手无策,徒呼负负。
他手中的“黑锈剑”削铁如泥,要想破门而出,易如反掌,无奈此室的机关太过厉害,弄个不对恐将枉送一条性命。
当下只得百无聊赖盘地坐在地上,闭目调气运功。
他只坐了一会儿,耳中突然听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你若不想办法,今生今世恐怕离开不了这个地方了。”
过庭芳大吃一惊,万没想到这附近竟然还有他人。那声音乃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发出的,所以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他一时里惊疑万分,脱口问道:“什么人?”
那细微的声音突然“嘘”了一声,急切地说道:“隔墙有耳,不要这样乱叫乱嚷好吗?”
说罢,略略一顿,又继续道:“老夫就在你身体下面的地板底下,你若欲与老夫交谈,不妨用‘传音入密’之法便了。”
过庭芳不禁脸上一热,原来他根本不会“传音入密”之法,当下十分为难,不敢作声。地板下那人等了半晌见过庭芳不曾接腔,便“咦”了一声,讶异地说道:“你的内力如此深厚,难道竟不识‘传音入密’之法?”
过庭芳只得压低嗓子,低声说道:“不错!”
那细微的声音突然轻轻一笑,说道:“内力修为只要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施展‘传音入密’,毫无困难。只需‘力贯丹田,聚声成音’即可,你不妨试试看。”
过庭芳半信半疑。当即依言将全身真力聚集丹田,缓缓引导一缕真气,冲口而出,聚气成音说道:“这样对不对?”
地板下那人立时赞叹地说道:“小娃儿功力深厚,生性显悟,难得难得。”
过庭芳一听自己果已学会了“传音入密”之法,不禁心中大喜。
他此时始注意到地下那人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由得心中泛疑,便以“传音入密”之法问道:“请问尊驾是什么人?”
那人答道:“你不认识老夫,随便叫我一声‘老顽童’好了。”
过庭芳越听越疑,那声音明明曾经听过,只是却想不起来,当下再度又惊又疑地问道:“尊驾的声音,在下明明有点耳熟,是否我们曾在何处见过?”
老顽童”“哼”了一声,微含怒意地说道:“小娃儿怎地信口开河?老夫被关在这里整整十五年,咱们如何会过面?”
过庭芳再注意一听,果觉那人的语音中,只是夹杂着与某个熟人相类似的声音,其实并不全然相同,当下疑团稍释,便又问道:“老前辈为何会被禁在此处?”
老顽童轻叹一声,沮丧地说道:“这个恕老夫不便说明。”
过庭芳突然想到一事,急急地问道:“在下来到此地之时,曾听得‘怪手杀星’说过。‘世外桃源’中三十年没有外客,老前辈却说是十五年前来到此地,这又是何故?”
“老顽童”道:“有趣的就在于此,老夫被关在此地,整个‘世外桃源’之中,总共只有两个人知道,其余诸人根本毫无所知。”
过庭芳沉吟地问道:“这两个人,一个大概是‘血手观音’上官倩,另一个是谁?”
“老顽童”喟然一叹道:“另一个就是十五年前,用诡计将老夫关在此地的人,此人业已离开尘世了,我们不提也罢!”过庭芳闻言一惊,心想:“这位‘老顽童’不知为何与人结怨,竟致被人囚禁于地室之中,达十五年之久。十五年之前,‘血手观音’大概只有四、五岁,她与此人不致有何恩怨可言,如今当事人既已逝世,‘血手观音’应当将‘老顽童’释出才对,为何仍继续将他幽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之中呢?”
过庭芳想了一想,忍不住又问道:“老前辈何不请求‘血手观音’将你释出?”
“老顽童”恨恨地答道:“那女魔头狠毒无比,哪有这般听话。”
过庭芳又疑惑地问道:“请问老前辈希不希望出来?”
老顽童静默片刻,始以激动的口吻答道:“老夫这里,长宽不足四尺,高下不及半丈,站也站不直,睡也睡不稳,十五年不见天日,如何不想出来?”
过庭芳闻言,心中一阵黯然。
他思索片刻,陡然“呛”地一声,撤出“黑锈剑”,就要刺入脚下的地板。
老顽童虽然看不见过庭芳的举动,但是凭着灵敏的听觉,似乎已然听出,立即警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过庭芳沉静地答道:“在下要撬开这地板,与老前辈会合一起,协力冲出此地。”
他话未说完,“老顽童”已焦灼万分地说道:“万万不可,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过庭芳心头一震,倏地顿住剑势,讶异地问道:“在下听出你我之间,只有隔着一层木板,并无他物,为何不能撬开?”
老顽童答道:“你那室中,墙上、门上、地上,以至于屋顶,都有机关,若妄想撬开,非死在此地不可。”
说罢,语音一顿,倏然一叹,继续说道:“老夫所处的地室中,亦是如此,否则凭老夫的功力,‘世外桃源’之中,尚有何人囚得住老夫?”
他说出这话之时,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与感伤。
过庭芳不禁又感到一阵难过,想了一想。便又问道:“如此说来,老前辈是否已没有离开此地的希望了?”
“老顽童”黯然答道:“不错!”
说着,又加重语气地说道:“你的情形也差不多,要想生离此地,难如登天!”
过庭芳大吃一惊,正欲追问话中的意思,猛听得背后,微微发出声响,急忙回头一看。
只见“血手观音”上官倩,不知何时已站在室中。
过庭芳与“老顽童”之间的交谈,幸亏全是施展“传音入密”之法,否则只怕早已被“血手观音”发觉了。
“血手观音”仍旧穿着一袭宽松的红色长袍,赤着双脚,长发披肩,亭亭玉立。
她的面容显得很平静,先前一付咄咄逼人的模样,已完全消失。
但是她的一双秀目之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整个心灵沉浸在一个离奇的幻想之中。
此时的她,已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派,十足是个娇羞、温柔的青春少女。
过庭芳看到这位“血旗帮”的“大香主”好像在骤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不由得心头一震。
然而他对“血手观音”余怒未息,当下便冷冷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上官倩脸上毫无表情,以一股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听说你是‘断魂剑’祁君默的儿子,请问是不是真的。”
过庭芳闻言一惊,脱口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上官倩淡淡地说道:“目下江湖间有许多人持这种说法,据说你的好友端木玉在‘白云山庄’对人说的。”过庭芳一听,端木玉竟把这种事对人乱说,不禁感到非常气愤。
因为直到现在,祁君默究竟是不是他的父亲,根本无法确定,端木玉却捕风捉影地宣扬出去,委实太不应该。
据他所知,端木玉心思非常细密,并不是一个喜欢胡言乱语之辈,想不到她与“东海龙君”为伍之后,竟完全变了一个人,过庭芳在气愤之余,却也不禁感到非常痛心。
上官倩等了半晌,见过庭芳一直沉吟不语,便又问道:“请问这种说法是不是真的?”
过庭芳冷冷一哼,为难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上官倩沉静地答道:“如果你是祁君默的儿子,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过庭芳惊疑的问道:“什么事?”上官倩冷冷地说道:“请你先答复我的问题。”过庭芳想了一想,痛苦地摇头说道:“老实说,究竟祁君默是不是我的生身之父?我自己也不知道。”
上官倩“哦”了一声,又疑惑地问道:“但是你与祁君默必定有某种关连,是不是?”
过庭芳茫然地点头道:“这个大概不差,否则我怎会识得‘断魂一剑’?”
上官倩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匆匆说道:“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详细谈谈。”
说时,陡地举指向壁间一弹,但闻“轰”地一声,那道钢门立即应声大开。
过庭芳冷冷一哼,依旧坐在地上,不屑地说道:“有话不妨在这里边说好了。”
上官倩微微一怔,摇头道:“此地恐会被人偷听,还是另找地方为佳!”
过庭芳明知她指的是地穴中的那位“老顽童”,可是却故意装作听不懂她的话,冷冷一笑地答道:“你休得危言耸听,此地哪里还有他人?”
上官倩闻肓不禁心中一急,但又不便说明,地底下尚有一位功力极高的武林人物,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道:“不管怎样,我要你另换一个地方……”
过庭芳不等她说完,突然鄙夷地微微一哂,冷笑地说道:“你若不愿在这里讲,那么不讲也罢,反正在下对你的话丝毫也不感兴趣!”
他的语气中,充份显出对上官倩的轻蔑。
上官倩本已是满腹委屈,此时更是按捺不住,柳眉一挑,怒叱一声,狂乱地喝道:“你要自讨苦吃我只好由你了。”
话声甫落,猛见她立于门外,倏而举指遥向壁间一弹,那道钢门立时又“哗啦啦”一声,整个关上。
过庭芳兀自坐在地上,毫不为意。
他的耳中突然又响起“老顽童”的声音:“小兄弟,你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了。”
过庭芳疑惑地问道:“在下失去了什么机会?”
“失去了逃离此地的机会。”
“为什么?”
“血手观音虽曾答应日后放你,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放你之心,除非你遵从她的意思行事?”
“遵从她的什么意思?”
“血手观音听说你与‘断魂剑’有关,认为你是她的同道,所以有意拉拢你加盟‘血旗帮’,如果你拒绝的话,她将会把你终生幽囚此地。”
过庭芳听得此言,不由勃然生怒,冷笑地说道:“在下岂会加入这种歹毒下作的帮派!”
“老顽童”继续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倔强,但是除此之外,你将没有脱困的办法。”
过庭芳郁怒地应道:“在下宁愿死于此处,亦不愿加盟‘血旗帮’!”
“老顽童”听他说得如此坚定,遂即轻叹一声,半晌不再言语,似在思索什么,最后始又突然问道:“你与断魂剑究竟是何关系?”
“我已对血手观音说过,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为何会怀疑你是祁君默的儿子?”
“因为有人说过,我的面貌很像祁君默!”
“老顽童”突然哼了一声,冷笑道:“说这话的人根本是信口开河,祁君默的面貌是圆是扁,目下江湖之中根本无人知晓,怎会知道你的面貌酷似祁君默?”
过庭芳听出“老顽童”的话里似乎含有深意,不由得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老前辈此言何意?”
“老顽童”冷冷地答道:“祁君默常年戴着假面具,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的,除了他的父母与妻子之外,总共只有两个人。”
过庭芳急急问道:“哪两个人?”
老顽童答道:“一个是昔年祁君默唯一的朋友,衡山派的‘玉麒麟’乔金城,一个就是老夫。”
过庭芳闻言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想不到,地穴中这位“老顽童”,竟然见过祁君默的真面目,只不知他们之间,昔年究竟有什么密切关系,否则神秘莫测的祁君默,为何肯让他看到庐山真面?
过庭芳愕然半晌,始又惊疑地问道:“请问老前辈与祁君默是何关系?”
老顽童答道:“老夫与祁君默并没有什么关系。只因老夫与‘玉麒麟’乔金城乃是莫逆之交,‘玉麒麟’与祁君默却又情同手足。由于‘玉麒麟’之故,所以老夫曾见过不戴面具时的祁君默,但总共也只有两次而已。”
过庭芳突然对“玉麒麟”乔金城这个人大感兴趣。
他记得端木玉以前曾替他分析过,由于过庭芳的父亲识得“断魂一剑”,所以很可能,乃是祁君默的至交好友。
如今听得“老顽童”所言,“玉麒麟”乃是祁君默唯一的朋友,这样说来,难不成“玉麒麟”就是过庭芳的父亲?
过庭芳想到这里,不禁激动万分,怔忡半晌,始颤抖地问道:“玉麒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可否赐告一二?”
“老顽童”略一沉吟,缓缓答道:“他乃是当年名震一时的‘衡山四霸天’之一。他虽然出身武林名派,但是生性狡诈狠凶,与祁君默为伍,恶迹昭彰,老夫与他私谊甚笃,曾一再规劝他,可是都是徒然无效。”
过庭芳又问道:“玉麒麟后来结果怎样了?老前辈是否知道?”
老顽童答道:“二十年前,祁君默突然销声匿迹,而‘玉麒麟’也几乎在同时,突然失迹,自此下落不明。”
过庭芳闻言如受重锤一击,软瘫在地。
“玉麒麟”失迹了二十载,而过庭芳的父亲正是位与世无争的隐士,两者是否同一个。
过庭芳愈想愈觉心惊,忍不住又颤声问道:“玉麒麟的外貌如何?可否赐示?”
老顽童想了一想,答道:“玉麒麟的面貌颇为英俊,但却没有什么特征,他是中等身材,约有五尺五六寸的身量。”
过庭芳闻言更是震骇欲绝,敢情他的父亲也是面貌英俊,身材五尺五六寸。看来八成是那“玉麒麟”无疑。
当下愣住半晌,又复战战兢兢地问道:“请问老前辈,玉麒麟是否有妻室?”
“老顽童”答道:“玉麒麟终生未娶,并无妻室。”
过庭芳听得此言,更不禁心胆俱裂,忍不住悲怆地大叫一声。
原来以前端木玉曾经推论过:
“过庭芳的母亲必是祁君默的妻子,后来被过庭芳的父亲夺去,所以祁君默才会如此怀恨过庭芳的父母。”
过庭芳一直拒绝接受这种说法,他不相信他的父亲会夺取友人之妻,也不相信他的母亲会背夫与人私奔。
然而如今将种种迹象综合起来,他的父亲极可能就是“玉麒麟”乔金城,而他的母亲可能就是祁君默的妻子。
过庭芳想到这里,心中悲痛已极,情不自禁热泪夺眶而出。
他所敬爱的父母,原来竟是这种人,顿时使得他痛不欲生。
十数年来,慈祥的父母,一直是他心目中最崇高偶像,如今这偶像却骤然破灭了。
他在刹那之间,突然对“老顽童”感到一丝愤怒。
如果不是“老顽童”讲了这些话。他也许永远不会相信端木玉的推论,那么他将永远保存对父母的满腔敬爱,他仍有勇气面对人生。
如今因为“老顽童”说了几句话,却使得他有生不如死之感。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狂乱地厉声说道:“老前辈,你适才所说的,若有半句虚言,我总有一天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在激动之际,竟忘了使用“传音入密”之法,一时里声若旱雷,震得整座屋宇轰隆作响。
他话声未落,猛见钢门“哗啦啦”一声,倏然大开。继见门外人影一闪,“血手观音”上官倩已凝然挺立于室中。
只见她满脸铁青,眼中射出灼灼怒火,咬牙恨声地说道:“原来你已和老匹夫讲过话,怪不得……”
过庭芳此时的心绪已怀到极点,哪肯听她说下去,不等她说完,陡地厉喝一声:“滚开!”
话落招出,一掌猛向上官倩推去。
他的内力深厚无比,虽是坐在地上发掌,掌力却雄浑绝伦,宛若江流滔滔,但见强劲的狂飙一地涌起,陡向上官倩迎面卷去。
上官倩没想到过庭芳会突然向她下手,不禁又惊又怒。
她虽对过庭芳暗暗生情,但她自幼娇纵,秉性强横异常,此时再也忍受不住,立时怒啸一声,身形向旁一闪,躲开过庭芳的掌势,同是玉指倏举,向壁间遥遥一指。
过庭芳座下的地板突然下陷,他想都来不及想,身形已然直直坠入地底。
骤然间但觉眼前一暗,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他一时里惊骇万分,只得将适才令他烦心的那些事暂置一旁。
他勉强定住心神,缓缓运集目力,过了半晌,始稍能隐隐约约地看清眼前的景物。
只见他所处之地,乃是个非常狭小的地穴,在他的面前盘膝坐着一人,那人的年纪约六旬,相貌清奇,穿着一袭破旧已极的棉袍。他长得很瘦,两颊深深下隐,面色苍白,但两眼却炯炯发光,奕奕有神,显然英华内蕴,内力修为必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过庭芳心知此人就是与他交谈甚久的老顽童,当下不由好奇向他多看几眼。
老顽童也两眼平视,直瞪着过庭芳。
他的嘴角隐隐现出一丝冷笑,微含怒意地问道:“老夫也不曾说过什么得罪你的话,你凭什么要将老夫碎尸万段?”
此际过庭芳已定下心神,对“老顽童”的怒意已完全消失,闻言不禁有点惭愧,便歉然说道:“适才在下太过激动,以至信口胡言,尚祈老前辈海涵。”
“老顽童”闻言面色稍霁,想了一想,又凛然问道:“玉麒麟究竟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何如此激动?”
过庭芳痛苦地摇头道:“此事可否暂时不要提起?”
“老顽童”闻言闭口不语,果然不再谈到此事。
过了半晌,他始突然惊叹一声,讶然说道:“你的面貌果然酷似断魂剑祁君默,尤其是眼鼻之间,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过庭芳闻言心头一震,但随即又沮丧地说道:“这些事也希望老前辈暂勿提起!”
“老顽童”看出过庭芳内心极为痛苦,遂即语锋一转,慨叹地说道:“血手观音把你跌入此地,就是表示要将你终生监禁于此,永远不要让你离开,看来我们两人将在这斗室之中,共度数十年光阴了。”
过庭芳闻言并不太惊慌,他对人生已失去兴趣,对一切都感到非常冷漠。
自从父母死后,支持他活下去的最大的力量,就是复仇的意志,一心一意要报复血海深仇。
但是如今他心中一股复仇之火已然熄减,他认为祁君默就是他的生身之父,而祁君默杀死他的父母,乃是情有可原的。所以过庭芳已失去向祁君默寻仇之心。
复仇之念一旦失去,心中立即万念俱灰,对于自身的安危也不复关心。所以他听得“老顽童”之言,无动于衷。
只是“老顽童”的语音、姿态以及说话时的神情,却似乎有点熟悉,这不禁使他感到震惊。
他早在先前,已觉得“老顽童”的声音,很像某一个人,如今越想越像,当下思索半晌,猛地心头大震,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是‘东海龙君’的什么人?”
“老顽童”双眉微微一皱,不解地问道:“你此言何意?”
过庭芳瞪大双跟,呆呆睁视着老顽童,愕住许久,始又颤惊叫道:“老前辈,你必是南海掌门‘梅花剑’端木静淑的丈夫。”
老顽童闻言脸色立大变,眼中露出狂乱的神色,颤声猛喝道:“胡说,南海门的掌门人向来不嫁人……”
过庭芳摇头打岔道:“不管怎么样,你必是‘东海龙君’与端木玉的父亲!”
“老顽童”满脸惊疑之色,颤巍巍地说道:“关于‘白云山庄’之事,老夫也已偷听不了少,‘东海龙君’之名也曾听过,请问他究竟是何来历?”
过庭芳一谈起东海龙君与端木玉,立即又触动愁肠,悠悠长叹一声,落落寡欢地说道:“‘东海龙君’的来历,武林中人全都茫然无知。事实上他乃是南海掌门端木静淑次子,也就是端木玉姑娘的亲兄长。”
“老顽童”闻言,脸上顿时一片死白,额角汗出如浆,身形微微地摇晃着,几乎坐不住身子。
他怔怔地错愕半晌,陡地怒叱一声,长臂蓦然伸出,快若电光石火地扣住过庭芳的脉门,以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问道:“你此言可是当真?”
过庭芳已确知眼前这位神秘的老人,确是“东海龙君”与端木玉的的父亲,当下心中也感到十分激动,便黯然点头道:“在下所言,句句是实!”
老顽童闻言又愕然静默下来,良久,他霍地立起身来,眼中精光毕露,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断然说道:“老夫必须即刻前往‘白云山庄’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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