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血手观音”上官倩扑近过庭芳之时,猛见过庭芳舞起“黑锈剑”,施出一招诡异无伦的怪剑招,只觉威力绝强,竟不知如何化解。
她早已听人说过,他拥有一式怪以极点的招法,乃是“断魂剑”祁君默的得意绝招。
她在未明这一招的虚实之前,不敢太过大意,见过庭芳剑势展出,立时顿住身形,向旁一闪,飘落一旁。
她的身法怪异绝伦,巧妙地躲开过庭芳“黑锈剑”,并将“断魂剑”的招法清楚地看在眼里。
她乃是昔年武林第一名剑的爱女,家学渊源,剑上造诣甚深,是个大行家,已然一眼看出过庭芳这一招确实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她的心中不由得大为震骇,照她原来的想法,“断魂一剑”就是再凌厉,她也可以想出破解之法。哪知事实大谬不然,任她搜尽枯肠,也摸不到半点头绪。
她一时之间,只是傻愣愣在一旁,望着过庭芳出神。过庭芳想不到这个刁悍的“血手观音”未及交手,就突然退开,以为是她胆怯,不禁心中暗笑。
此时室外突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问道:“大香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血手观音”怒叱一声,喝道:“没有什么事,你给我滚开!”
然而那少女未离去,依然在门外朗声说道:“上禀大香主,赵家兄弟已经回来了。”
“血手观音”哼了一声。冷冷问道:“他们有什么报告?”
门外那少女并答道:“他们说昔年帮主,好友‘阿木尊者’已重至中土,目下落脚于长沙城中一个姓陈的读书家人家里。还有,他们曾看到一个独臂老者带着一个断了双足的女人,前往嵩山少林寺,据说那女人很像昔年的‘毒砂玉女’葛婵娟。”
“血手观音”闻言精神一振,急急说道:“立刻派赵家兄弟与庞掌法带人搜寻那断足女人,将她带回此地。另外派人前往长沙,面陈阿木尊者,向他说明此地的情形,邀他前来。”
门外少女即应一声诺,急急离去。
过庭芳听得“血手观音”派人搜捕“毒砂玉女”,不免微惊。不过想到独臂老者功力盖世,“怪手杀星”庞非凡等人,量也奈何不了他,随即心中稍宽。
“你既与‘断魂剑’渊源颇深,算起来于敝帮乃是同道,何必为了七大派之人,与敝帮伤了和气?”
说时冷冷地瞟了旁立的南雁一眼,暗示过庭芳是为了爱上南雁,才要与“血旗帮”作对。
过庭芳听出她的语意,随即仰天一哂,不屑地说道:“你若要阻止我们离去,便尽管动手,不必和我说题外之言!”
他这句话,说得很重,但“血手观音”并不动怒,只是沉吟不语。
过庭芳越发相信她已胆寒,心中便暗暗发笑。
然而南雁却看出“血手观音”并非心怯。
她凭着女性的直觉,约略可以体味到“血手观音”此时的心情。
原来“血手观音”虽然领导着一班凶悍残暴的黑道人物,但她本身仍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人性是不能泯灭的,因此她胸臆之间,依然隐藏着热烈的情感。
她早已感受到过庭芳那股男性的吸力,尤其看到过庭芳一身武功,高深莫测,心中更油然生出景慕之心。
她自身的武功,在“世外桃源”之中,除了她的父亲“神剑客”上官云飞之外,无人能望其项背,在武林中已可列为一流高手。
所以她看到过庭芳的“断魂剑”,虽然感到吃惊,但并无丝毫害怕之心。
她自知虽然无法破解这一招“断魂剑”,但凭着她的剑上造诣,仍可与过庭芳一拼,胜负之数,尚很难说。
再说,以她的任性,倔强,即使明知不敌,她也要放手一拼,绝对不甘示怯。
她的一颗芳心,已被过庭芳整个儿攫住,所以她提不勇气与过庭芳互拼生死。
过庭芳见“血手观音”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凝立着,不禁觉得有点不耐烦。便冷笑地说道:“上官倩,你是不是想用缓兵之计,等待援手?”
“血手观音”虽已对过庭芳暗滋爱意,闻言也不免微愠,含怒说道:“我要杀死你们两人,只是举手之劳,何必等什么援手!”
过庭芳鄙夷地朗笑一声,道:“你不必徒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好!”
“血手观音”更觉不快,沉声说道:“我的武功并不见得弱于你,再说,此室机关重重,我若有心取你性命,你必难逃一死。”
说时,陡地玉手一抬,令指微弹,一丝劲风,立时射向她身旁的墙壁,撞在一个小小的黑点之上。
只听得“呼呼”一声,四面的墙壁上,陡地突出许多约有手指粗细的小管,密密麻麻,只怕有数千之多。
“血手观音”冷笑地说道:“我只须再开动机关,这些小管中将射出无数的毒针,喷出大量毒水,最后还将飞出数以千计的毒蜂,那时任你功力通神,也非惨死当场不可。”
过庭芳一见此屋果有机关,心中暗暗吃惊,但嘴里仍然倔强地说道:“这样一来,你自己身在室中,也必然劫数难逃,难道你有意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血手观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我要离去,随时可以离去,不信的话,你们看看!”
话落,只见她又抬手向墙壁一弹,她脚下的地板立即陷落,她的身形急遽下坠,只一眨眼,已失去影踪。
过庭芳想不到“血手观音”果然说走就走,不禁大为震骇。
此时四面墙壁上无数小管未缩回,“血手观音”若果真的开动机关,自四面八方射出毒器。过庭芳与南雁断无幸理。
当下两人略略一愕,突然不约而同地,齐齐向门口扑去。
哪知他们尚未扑近,房门上突然“轰隆”一声,落下一块厚厚的钢板,将整个房间堵住。
过庭芳气极败坏地撤出“黑锈剑”,正要一剑向钢板臂下,忽听得身后又响起“血手观音”的声音,冷冷地说道:“等一下!”
过庭芳回头一看,只见“血手观音”又已亭亭玉立地站在室中,满脸挂着冷笑,鄙夷地说道:“我只道你们是什么英雄人物,哪知竟会慌成这般手脚!”
过庭芳与南雁一听,不由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血手观音”又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最好知趣一点,免得自讨没趣!”
说着,语音一顿,冷峻的目光在过庭芳与南雁的脸上急扫一眼,继续冷冰冰地说道:“现在我暂时将你们囚禁在这里,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似乎担心过庭芳不听话,又加重语气地说道:“‘黑锈剑’虽能削铁如泥,但你们若想用来劈开铁门,却是万万不可能的。那铁门另有特殊装置,一旦碰到外物,立刻触动机关,四面墙壁立即射出毒器,届时你们断然难逃一死。”
过庭芳与南雁听得这番话,却不禁大为沮丧。
江湖儿女,都是喜欢海阔天空,自由翱翔,一旦被人囚禁起来,那种滋味,确实难以忍受。
更何况,他们两个全都是有事在身,根本不容许在这里虚度光阴。
“血手观音”刚才说过:要等“血旗帮”正式复出江湖之日,始行释放他们。这种事说快可能很快,说慢也可能很慢,或许一拖就是几个月亦未可知。
过庭芳与南雁两人,不禁忧心忡忡,脸色变得很难看。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先前那少女的声音,叫了一声:
“大香主!”
“血手观音”冷冷地扬声问道:“什么事?”
那少女说道:“老太爷想要见一见‘断魂剑’的衣钵传人!”
话声落,紧接着一股苍老的声音说道:“倩儿,把门开开!”
“血手观音”上官倩听得她的父亲“神剑客”上官云飞已来到门外,立时容色大变,显得非常慌张,脱口问道:“爹,你老人家来这里干什么?”
“神剑客”在门外听道:“为父对‘断魂剑’心仪已久,向以无缘一会为憾,今日能够见见他的衣钵传人,亦可聊胜于无。”
“血手观音”闻言惶恐地看看那扇铁门,又看看过庭芳,似乎感到十分为难。
原来她深知其父的底细,知道他一生浸淫于上乘剑术,当年在剑法上面,未逢敌手。来到这“世外桃源”三十年,更不会与人动手过招。如今虽已老迈,但雄心未泯,有时仍难免技痒,遇到出色的剑客,绝对不肯放过机会。
由于“断魂剑”祁君默是继“神剑客”之后的武林第一名剑,所以“神剑客”一直心里痒痒地,渴望着于他印证剑术,一定高低。可惜数年来,始终没有机会。
如今过庭芳识得“断魂剑”的招式,被武林人物称为“断魂剑”的传人,“神剑客”必会要求与他比试一番。
“血手观音”对过庭芳已生出一份特殊的情愫,自然不愿见他与其父拼生死,所以一时里不知如何是好。
门外的“神剑客”见“血手观音”默不做声,又不耐地催促道:“倩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把门开开!”
上官倩无奈只得轻叹一声,向着壁间一弹,那铁门立即“呀”地一声,应声而开。
过庭芳凝目一看,只见门外直挺挺地站着一个魁梧高大的老者。但见他银发如霜,长须过腹,一脸肃穆之色,显得威风凛凛,甚是英武。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木剑,看来已甚破旧,剑身上刀痕累累,甚是刺目。
这老者正是昔年大名鼎鼎的“神剑客”上官云飞。
过庭芳早就听过他的生平事迹,据说他是当年“血旗帮”中唯一较为正派的人物。
他投入“血旗帮”,乃是因为与“血旗令王”的私交,并不是为了要与那些凶残的血旗帮同流合污。
所以他虽身为“血旗帮”的人“大香主”,却并没有什么劣迹,反倒会不时制止他的手下为非作歹。
过庭芳生性嫉恶如仇,但他也是一个明理的人,所以对这位前代武林第一名剑,微微生出崇敬之心。
“神剑客”上官云飞在门口略一迟疑,便举步进入室中。
过庭芳直等到他走进来,方始注意到他的两个眼瞳上,蒙着一层白翳,敢情竟是个睁眼瞎子,当下不禁大为吃惊。
“神剑客”虽是瞎子,但听觉却灵敏异常。
过庭芳一直凝立不动,也不曾出声,但“神剑客”却知道他所站的位置,径自走到他的面前,始停住身形。
“神剑客”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激动,兴奋的神色,以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近二十余年来,‘神剑客’之名,响遍遐迩。老夫始终无缘识荆,引为终生憾事,如今垂死之年,想不到还能见到‘断魂剑’的衣钵传人,实为三生之幸!”
过庭芳听他的语气中隐含着一种感伤的气息,不由心中感慨,当即恭谨地答道:“在下并不是‘断魂剑’的衣钵传人,江湖间传闻失实,尚祈老前辈勿予置信。”
“神剑客”“哦”了一声,眨着一双白果眼,讶异地问道:“尊驾不是过少侠吗?”过庭芳微一点头,答道:“晚辈正是过庭芳。”
“神剑客”又疑惑地问道:“既是过少侠,听说你曾在‘白云山庄’之中,显露‘断魂剑’的盖世绝学,为什么……”
过庭芳不等他说完,就急急打忿道:“晚辈只是学过‘断魂一剑’,并非祁君默的门下。”
“神剑客”闻言,重又恢复一丝欣喜的眼神,说道:“‘断魂一剑’据说是天下最凌厉的剑招,老夫心仪已久,少侠既然识得此招,可否赐教一二?”
过庭芳闻听“神剑客”向他当面求教,不由感到为难。
他并非畏惧,这位昔年威震武林的剑术名家,而是根本不愿与他动手过招。
他对“神剑客”并无恨恶之心,尤其看到他自发苍苍,一副老态龙钟之态,双目更已失明,委实不忍与他动手。
当下略一沉吟,便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晚辈不愿与老前辈动手过招。”
“神剑客”陡然神色大变,眉梢一挑,厉声喝道:“你是否看不起老夫?”
过庭芳不慌不忙,淡淡地应道:“晚辈不敢。只是老前辈目不能视,恐甚不便。”
他为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没有想到后果。然而他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来,委实对这位老人是火上加油。
“神剑客”一张脸立时涨成紫红,气得手脚不住地颤抖,竟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血手观音”上官倩本不愿“神剑客”与过庭芳动上手。不过她深知其父的脾气,知道越是劝他,他越执拗。所以并不正面规劝,只是故意“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位朋友的那招什么‘断魂一剑’,孩儿已经领教过了,毫无稀奇之处,与爹爹的绝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爹爹实在不值得与他动手。”
过庭芳不知上官倩意在制止这场比斗,以为她是真的瞧不起“断魂一剑”,不由心头火起,遂即冷笑地说道:“血手观音,在下不愿与令尊动手,但你若有兴致,在下随时乐意奉陪。”
他话声未落,猛见“神剑客”上官云飞怒喝一声,身如电闪,滑步向过庭芳欺近,手中木剑倏地一挺。
这些动作全都快得令人无法置信,过庭芳想都来不及想,那木剑的剑尖已抵在他的喉管上,一分都不多,一分都不少。“神剑客”双目皆盲,动作竟如此之快,而且拿位又如此之准,确实骇人听闻。
过庭芳大为失色,浑身血液皆凝住,不敢动弹,因为“神剑客”的木剑只需一吐真力,就可使他喉管破裂而死。
此时、“南雁”正立于不远处,一见过庭芳的性命已是间不容发,震骇之下,不假思索,一扬手,三枚“梅花蒺藜”化作三点寒星,直向“神剑客”电射而去。
“神剑客”一听耳旁风生,怒地沉喝一声,左掌一翻,竟自生出一股吸力,“啦”地一声,那三枚“梅花蒺藜”悉数轻轻地被吸入他的掌中,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南雁”一见“神剑客”的功力竟如此了得,不由惊得魂飞魄散,愕在当地。
“神剑客”脸泛怒容,冷冷地对“血手观音”说道:“倩儿,别让那女娃儿碍手碍脚的。”
“血手观音”上官倩如响其应,双肩一恍,厉叱声中,直向立于墙角的“南雁”欺身扑去。
“南雁”虽是惊骇万分,却也不甘示弱,“呛”的地声撤剑在手。正欲施展“梅花剑”法,却见上官倩右手食指用力一弹,发出一股强劲凌厉的力道:“嗖”的一声,正好射中“南雁”胸前的“晕穴”。
“南雁”哼都不会哼出一声,两脚一软,立时委顿在地,不省人事。
过庭芳想不到眼前这一父一女,功力如此惊人,今日自己太过大意,现下已是一败涂地,连累“南雁”也被人擒住,不由得心中一阵黯然。
“神剑客”此时脸上重又现出兴奋的神色,颤巍巍的说道:“过少侠,老夫仍愿与你公平比试一番,你意下如何?”
过庭芳摇摇头道:“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神剑客”陡地脸泛怒色,剑眉一轩,厉声喝道:“你若不肯赐教,老夫将让你尝尽痛苦而死,你酌量着办吧!”
过庭芳生性倔强,听他出言威胁,心中不禁大怒。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在下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不必如此百般恫吓!”
“神剑客”闻言怔了半晌,突地脸色一变,怒容尽敛,变成十分痛苦、惶恐之状,眼中含着活动的泪水,以央求的口吻,颤声说道:“求求你……老夫若不能见识到享誉二十余年的‘断魂一剑’,势将死难瞑目!”
过庭芳闻言不由心头一震。想不到这位前代的名剑客,对于剑术一道,竟已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
这老人以毕生的心血,埋头钻研剑术,梦寐以求的,就是登峰造极的剑招。他一生中未曾遇到旗鼓相当的敌手,又兼三十年绝迹江湖,根本没有一展绝学的机会,内心苦闷与寂寞可想而知。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余日无多,空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却毫无所用,成为莫大的憾事。
过庭芳想到这里,不禁万分感动。当下不再犹豫,毅然说道:“既蒙不弃,在下愿以一招“断魂一剑”领教老前辈的盖世绝学。”
“神剑客”闻言立时破涕为笑,倏然缩回木剑。同时两脚一错,向后滑退丈余。
过庭芳“嗖”的一声,反手自背上撤出“黑锈剑”,目注“神剑客”,平静地说道:“在下所用的,乃是断金碎玉的‘黑锈剑’,老前辈所用的则是一柄木剑,恐怕不太公平。”
“神剑客”嘿嘿干笑数声,摇头道:“这个你且宽心,老夫数十年修为,内力深厚,真力一发,虽是一柄寻常木剑,也会变得坚如百炼精钢,绝对不会断折。”
过庭芳又摇头说道:“若于论内力修为,晚辈只怕不在老前辈之下,尚请老前辈换过另一把剑为佳。”
“神剑客”闻言面孔一板,怒气冲天地厉声说道:“胡说,你总共只有多大岁数,竟敢如此夸口!”
过庭芳见这位老剑客如此执拗,只得慨然一叹,扬声说道:“既然如此,请恕晚辈放肆了。”
“神剑客”一听,立即举剑当胸,凝然静立。
他的神色骤然显得很平静,脸上喜怒哀乐的表情,一丝不存,全皆贯注于手中的木剑之上,一派剑术名家的风度,流露无遗。
过庭芳不由心中暗暗赞叹,当即抱元守一,全身运功,准备出手。
两人面对面,默默站立,气氛显得很紧张。
上官倩睁大一双流盼生波的秀目,一瞬都不瞬地注视着两人。
片刻之后,猛听得过庭芳仰天厉啸,声如龙吟。续而身形一动,黑锈剑寒气森森,狂飙涌起,匹练乍闪,一招“断魂一剑”,以狂风骇浪之势,直向“神剑客”掩去。
他丝毫不敢轻视眼前这位昔年名震一时的“神剑客”,所以这一招已尽了平生之力,威势凌厉绝伦,武林中罕见其俦。
“神剑客”上官云飞为了见识“断魂一剑”的威力,所以只守不攻,只看他如何闪避招架,若果过庭芳伤不了他,那么这一仗就可算是“神剑客”赢了。
须知“断魂一剑”凌厉无匹,诡谲绝伦,当年曾有不少顶尖儿的高手,魂断此招之下。
就在过庭芳手中,亦曾以此招胜过“血旗令主”,“黑手神魔”等绝世高手。
如今过庭芳对这式怪剑招不仅已完全纯熟,而且他的内力修为已然炉火纯青,一旦全力施出,威势之强,天地震颤,鬼神皆惊。
但见如山剑影之中,同时响起两声震耳欲聋的怒叱,两个绝世高手乍合即分,过庭芳身形快逾流星,又已跃回原地。
漫天剑影骤止,寒光尽敛,过庭芳手持“黑锈剑”,卓然凝立,浑身上下,丝毫无伤。
“神剑客”上官云飞身形亦纹风不动。直立当地,他手中的那柄木剑,已从中断为两截,两手各执着一截。
他的左颊与胸部已被“黑锈剑”自上而下,划开一条血道,虽然还不到半寸深,却也鲜血淋漓,殷红一片。
“血手观音”上官倩在旁骇然惊叫一声,突然闪至“神剑客”身前,伸手想替他闭穴止血。“神剑客”却冷冷地一挥手,将她推开,然后容色肃穆地思索片刻,突然仰天哈哈狂笑,以兴奋、激动的语气朗声说道:“想不到老夫行将就木,尚能见识到如此奇奥凌厉,妙到毫颤的剑招,真是不枉此生了。”
说罢,又复纵声一阵大笑,直笑得整座屋子,轻轻地震颤起来。过庭芳却面色阴沉,两眼茫然地望着地上出神。可怪的是他心中,非仅不曾感到欣喜,反倒一片黯然。
因为他虽然劈伤了“神剑客”,但是事实上他的“断魂一剑”已经被“神剑客”破解了,换言之,这一仗中得胜的人,应该是“神剑客”上官云飞才对。原来过庭芳的“黑锈剑”即将劈中“神剑客”的一刹那间,“神剑客”已经巧妙无伦地用木剑架住,若不是木剑骤然断为两折,“神剑客”根本不致负伤。
两人若是使用同样的剑,过庭芳这一招根本伤不了对方。
过庭芳本以为,仗着这式怪剑招,便足以傲视天下,如今始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丝毫不能自满。
“神剑客”朗笑一阵后,停下来叹口气,又说道:“老夫这柄木剑已用了六十余年,不知会过多少高人,始终不曾断折,想不到竟被过少侠一剑削断。虽说‘黑锈剑’无坚不摧,但过少侠内力修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过庭芳一脸茫然,颓然一叹,摇着头痛苦地说道:“适才这一仗,晚辈已经输了。”
“无论如何老夫已挂了彩,应该算是老夫败了。”
话落,陡地笑容一敛,面朝旁立的“血手观音”上官倩,厉声说道:“倩儿,把那女娃儿的长剑拿过来!”
上官倩心知“神剑客”尚不肯甘休,不由感到有点为难,略一迟疑,终究不敢违抗,只得默默飘至“南雁”身旁,取下她手中的长剑,跃到“神剑客”之前,双手奉上。
“神剑客”抱剑在手,立时又一脸恭敬严肃之色,沉静地目注过庭芳,朗声说道:“‘断魂剑’祁君默的得意绝招,果然名不虚传。老夫生平亦有一式得意的剑招,想就教于过少侠,望少侠勿却!”
过庭芳未及答青,旁立的“血手观音”突然惊骇万状地低呼一声,冲着“神剑客”失声问道:“爹!您是不是要施展‘天风神龙斩’?”
“神剑客”却不加以理会,径自面朝过庭芳,肃然说道:“过少侠功力精深,是老夫数十年来唯一的劲敌。所以老夫将全力施为,尚望少侠亦竭尽毕生之能,放手一搏。老夫这一招名叫‘天风神龙斩’……”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可是“血手观音”上官倩突然脱口惊叫一声:
“爹爹,不可!”
她的叫声之中,充满着焦灼、悲痛、惊惶,令人入耳惊心。
“神剑客”身形一震,骇然回过头来,睁着一双白果眼,怔怔地面对着上官倩。
“知女莫若父”,从上官倩的一惊叫声中,“神剑客”刹那之间,突然看清了爱女的心事。
本来在他的心目中,他一直认为爱女是一位雄才伟略,领袖一方的女中丈夫,如今始知在那坚强的外表之内,也包含着一颗女子荏弱的心,也一样渴望着爱情的滋润,而且,已开始对着面前这一个年青人萌生爱意。
“神剑客”陡然间感到非常痛苦,他渴望着,要和眼前这位功力超绝的青年剑客,一决胜负,但一方面却不愿使得爱女心摧肠断。
如果他动手之时,能够不杀死这位青年剑客就能分出胜负,那么他将毫不犹豫地动手。无奈“天风神龙斩”一旦施出,必将有死无伤,不死不休。
他的心中两股力量猛烈地争战着,一方面是父女之爱,一方面是自己对于剑道的狂热。两种情感,却同样的热烈,同样的深刻。
他内心挣扎着,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默默地呆立着。
足足过了半盏茶工夫,他的脸色慢慢转白,奕奕神采逐渐消失。骤然间,好像苍老了许多,一副垂头丧气之状,无力的缓缓说道:“过少侠武功绝世,老夫甘败下风,今日的比斗,就此完结。”
说着,一脸茫然之色,颤巍巍地转过身形,向门外走去。
他的身智精力似乎都已失去,几至举步无力,一再用手中长剑拄在地上,始勉强步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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