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南宫燕→神剑客

第二〇章  世外桃源

  

  金鸟西坠,夜幕渐渐笼上大地。

  过庭芳与南雁已来至一处荒僻的小镇。

  敢情乡下人都很早睡,街上行人稀少,大部分房子,都大门紧闭,灯火全熄。

  两人已是肌肠辘辘,颇想进些熟食。

  他们找遍整条街,只看到一家又脏又小的饭店,没有招牌,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在独酌,柜台上一个堂倌坐着打盹。

  两人走人店里,随便叫些饭菜,草草果腹。

  他们都是一身劲装,身带兵刃,且又都是年轻貌美,敢情甚为惹人注目,那堂馆与庄稼汉全都不住地偷眼瞅着他们。

  吃完之后,南雁心知过庭芳未带盘缠,便抢着会帐。过庭芳倒也落落大方,未说什么。

  南雁出身于富可敌国的“南海门”,出手阔绰得惊人,自怀中掏出一锭二两重的纹银,重重地扔在桌上,很干脆地说道:“不必找零了!”

  乡下人何曾见过这种豪客,那堂倌直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半天,灵魂稍定,始结巴巴地问道:“请……请问客官是要留宿此地,还是连夜赶路?”

  过庭芳想都不想,接口应道:“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堂倌突然做出一脸神秘的表情,压低嗓子说道:“小店是兼营客栈的,客官最好留宿此地,等天明再赶路,前面就是远近闻名的‘腥风峡’,闹鬼已闹了几十年,夜里是去不得的。”

  过庭芳闻听不禁哑然失笑。

  南雁“哼”了一声,冷笑地说道:“你若想多赚我们的银子,不妨直说,何必拿些鬼话来吓唬人?”

  说罢,大袖一拂,不再理会堂倌,径自拉着过庭芳,向店外走去。

  那堂倌犹想述说,但过庭芳与南雁的身法何等快捷,只一晃眼问,已走出数十丈外,只把那堂倌吓得两跟发直,呆若木鸡。

  坐在角落里独酌的那个庄稼汉,见两人离去,亦匆匆起座跟出。

  过庭芳与南雁两人,走出镇外,来到荒郊。

  他们走到一条山径上,忽见远方五、六丈远处,竟有只灯笼,发出绿光。

  那灯笼离地约有三尺,却并没有人提着,生似悬于空中。

  过庭芳与南雁在杏无人迹的荒野,骤然遇到这盏奇特的灯笼,全都感到有点吃惊。

  过庭芳“哼”了一声,冷笑道:“那堂倌所言似是不假,不知此地数十年来,闹的是什么‘鬼’?”

  南雁手中扣了一枚“南海门”的独门暗器“梅花蒺藜”,一扬手,直向那盏灯笼打去。

  “梅花蒺藜”挟着劲风,破空疾飞,眼看即将打中那盏灯,忽见那灯倏然一退,直向远处飘去。

  过庭芳不多思索,低声向南雁说道:“我们跟着去看看!”

  两人立即提足一口真气,展开轻身提起功夫,向那绿火灯扑去。

  哪知那盏灯笼竟似通灵,立即向后闪退。

  两人默默地跟着绿火灯向前疾驰。

  那绿火灯挪动甚速,越飞越远,沿着山径,直向荒野飘去。

  南雁见状,心中生疑,低声向过庭芳说道:“这恐怕是诱兵之计,我们似乎不宜深入,免得上了恶当。”

  过庭芳微微一哂,毫不在意地说道:“管他什么诱兵之计,再厉害的人物我过某也会会过,还怕得谁来?”

  于是两人又默默地继续追赶。

  约莫顿饭工夫,已追到一个峡谷之口,忽见那灯焰突然没人那片光滑如镜的山壁之中。

  两人略一迟疑,过庭芳便当先闪入山壁的隙缝中。

  一入隙缝,原来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那盏绿火灯正在隧道的远处闪闪发光。灯笼之后站着一个又高又大的人,脸上狰狞如鬼,全身穿着红衣。那绿色灯光正照在他的脸上,分外显得可怖。

  过庭芳虽然微微吃惊,却并不胆怯,他心中暗骂一声,正想向隧道深处扑去,忽听南雁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鬼怪,这个鬼必是人扮的,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说着,霍地一扬手,三枚“梅花蒺藜”化作三点寒星,直向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电射而去。

  那怪物立即惊觉,双手向前一拂,想将三枚暗器拂落。

  哪知南雁打出“梅花蒺藜”的手法乃是“南海门”独传的,甚是奇特。以前端木玉也曾多次使用这种手法,奏下奇功。

  那三枚“梅花蒺藜”,两前一后。在前的两枚,系以阳手打出,破风有声。

  在后的一枚,却是以阴手打出的,破空疾飞,根本没有半点声息,令人防不胜防。

  那怪人刚刚抬手拂落在前的两枚“梅花蒺藜”,第三枚已悄悄掩至,等他查觉之时,已来不及闪避。

  但闻一声惨嚎,那怪人乳旁被“梅花蒺藜”打中,皮开肉绽,痛彻骨髓,身形仰后便倒。

  他的身躯尚未着地之时,黑暗中突然掠来一条人影,迅速地将他抱起,扭头向隧道深处跑去,只两个起落已去得无影无踪。

  那盏绿光灯也突然熄灭,整个隧道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南雁的“梅花蒺藜”奏功,心中微感得意,便冷笑地说道:“果然是人扮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呢!”

  过庭芳颔首道:“此地看来是处贼窟,一些毛贼扮鬼吓唬乡民,我们不妨进去一探究竟。”

  说着,也不等南雁同意,便拉着她向隧道深处走去。

  他们在漆黑的隧道中摸索前进,一路上倒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过了不久,忽见眼前一亮,已到了隧道的尽头。

  隧道外,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热闹的小市镇。

  但房屋栉次鳞比,到处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男女老幼都有。

  小市镇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盆地,四周都是千仞绝壁,围得水泄不通,敢情只借着那条狭窄的隧道与外界相通。

  镇上的人全都显得很忙碌,他们都一式穿着鲜红的劲装,无一例外,看来不论老幼,全都习过武功。

  过庭芳与南雁想不到在这荒凉的深山之中,居然还有这等地方,不由看得目瞪口张,惊愕不已。

  他们两人刚一走出隧道,立即有两个红衣人迎上前来,彬彬有礼地拱手说道:“请少侠与女侠跟小的来!”过庭芳与南雁又惊又疑,只得默默跟着两个红衣人向大街走去。

  大街上人潮汹涌,擦踵摩肩,所有的人,都对过庭芳与南雁投以奇异的眼光。

  南雁突然吃惊地“咦”了一声,低声向过庭芳说道:“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腥味,你有没有注意到?”

  过庭芳闻了一下,果然街上这些红衣人身上全都隐隐发散出股血腥之味,令人有点恶心。

  过庭芳不禁有点毛骨悚然之感,惊疑地说道:“我生平不信鬼怪,但这些人确实怪到极点,不知是何道理。”

  南雁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潜思冥索,半晌,她突然面色发白,惶恐万状地低声向过庭说道:“难不成这些人是昔年‘血旗帮’的余孽?”

  过庭芳闻言,立时恍然大悟。

  据说当年“血旗帮”有一条怪规矩,凡是入帮之人,必须亲手杀死三人。以这些人之血染红衣服,以后便永远穿着这种鲜血染成的红衣。

  三十年以前,血旗帮因受白道好汉围剿,所以土崩瓦解,从此绝迹江湖。

  然而帮中仍有不少人漏网,逃匿无踪。

  白道英雄一直在搜寻这些“血旗帮”的余孽,可是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想不到他们竟成群藏匿在这等隐密的地方,怪不得白道中人无法找到他们。

  两人一见已然身陷“血旗帮”的重地,怪不由感到忐忑不安。

  尤其是南雁,虽然出身于武林名派,但终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一见这种场面,立时两腿发软,心寒胆战。

  当年围剿“血旗帮”之时,白道中的主力是七大门派,所以血旗帮对七派门下必然恨入骨髓,如果发现南雁系南海门下时,必定不会放过她。

  南雁越想越怕,若不是过庭芳扶着她,几乎已到了无力举步的境地。

  过庭芳身入危境,心下虽也难免微感不安,但是并不胆怯。因为照他推想,“血旗令主”本人目下很可能就在此地,而“血旗令主”曾答应退避他三次,想来不致加害于他。

  两人跟着那个红衣人,走过拥挤的大街,来到一栋极为庞大的屋宇之前,默默地跨进屋门。

  只见门内是个颇为宽广的院子,此时已站满了三四十个红衣大汉。

  站在正中的,是一个身穿红衣长袍的老者,发眉皆白,但却精神矍铄,两边太阳穴微微凸起,一看便知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大汉,敢情正是刚才在小饭店中独酌的庄稼汉。

  那红袍老者见到过庭芳与南雁,立时面露笑容,拱手为礼,朗声说道:“两位少侠,请恕敝帮以‘绿火鬼灯’将两位引来此处。”

  说罢,略略一顿,又继续说道:“此地名叫‘世外桃源’,与世隔绝,三十年来从未有外人进来过,两位乃是三十年中,本地唯一的贵客,请容老夫以淡茶粗饭略为款待,聊表敬意。”

  说罢,便向后摆一摆手,拥在他身后的那位人,立即让出一条路来。但过庭芳却兀立不动,目注红袍老者,冷冷地问道:“贵帮将我们引来此处,有何目的?”

  红袍老者微微一笑地的问道:“请问少侠背上所背的,是不是昔年敝帮帮主所用的‘黑绣剑’?”

  过庭芳坦然点头应道:“不错!”

  红袍老者又含笑说道:“那么尊驾必是曾在‘白云山庄’中击败敝帮帮主的过少侠吧!”

  过庭芳又颔首道:“在下正是过庭芳。”

  红袍老者的目光移向南雁,脸上笑容稍敛,以微微含怒的语气问道:“这位女侠所用的暗器乃是‘梅花蒺藜’,大概是‘南海门’的端木玉姑娘吧?”

  南雁听说“梅花蒺藜”已被认出,不禁魂魄俱飞,心胆皆落,竟自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庭芳只得代她答道:“这位姑娘不是端木玉,而是她的师妹,芳名‘南雁’。”

  红袍老者“哦”了一声,又以隐含愤恨的眼光,向南雁森然地一瞥,然后脸上重又浮起笑容,转向过庭芳道:“老夫庞非凡,匪号‘怪手杀星’乃是敝帮的‘掌法’。”

  过庭芳与南雁听得“怪手杀星”之名,全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此人乃是昔年“血旗帮”中有数的高手,在“血旗帮”全盛时期,他的威名,曾响遍大江南北,据说他的性格凶悍狡猾,杀孽极重,乃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怪手杀星”庞非凡自道姓名之后,一见过庭芳与南雁脸上惊愕之色,不禁大为得意,便又含笑说道:“敝帮今日请过少侠来到此地,是想向过少侠探问一个人的下落。”

  过庭芳疑惑地问道:“你们想知道何人的下落?”

  怪手杀星面转沉凝,严肃地缓缓说道:“敝帮帮主!”

  过庭芳闻言不觉一怔,脱口反问遗:“难道‘血旗令主’不在此处吗?”

  怪手杀星庞非凡肃然颔首道:“敝帮帮主自从三十年前遭受围攻之后,便下落不明,我们曾不断派人出去寻访,一直杳无音信。四日前,我们听到敝帮帮主出现‘白云山庄’的消息,便派出多人,四处找寻,只是至今踪迹杳然。”

  过庭芳一听这些“血旗帮”的余孽,三十年一直不曾与“血旗令主”取得联系,不禁暗忖“血旗令主”匿居于洞庭湖中荒无人迹的小洲上,离这“世外桃源”只不过一天的路程,想不到咫尺天涯,两方面因对外界过份保密,结果始终未曾联络上,否则“血旗令主”尽可在这“世外桃源”中南面为王,用不着在荒荒的小洲上,过着穴居生活了。

  过庭芳思索半天,又问道:“请问掌法为何认定在下知道贵帮帮主的下落?”

  怪手杀星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说道:“‘白云山庄’的消息传至此间之后,我们曾细心研究。我们认为,以敝帮主绝世神功,过少侠不论功力多高,绝对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击败敝帮主。所以敝帮主必是有意相让,想来过少侠与敝帮主必有甚深的渊源,加以过少侠所使的兵刃,乃是敝帮主昔年所用的‘黑锈剑’,益证此言不虚,所以我们相信过少侠必然知道敝帮主目下在什么地方。”

  过庭芳仰天一哂,摇头含笑道:“这倒不见得。‘黑锈剑’是在下偶然得到的,‘血旗令主’亦是偶然相遇,至于他在什么地方,在下全然不知。”

  怪手杀星闻言,两道白眉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这样说来,难道过少侠并非敝帮主的朋友?”

  过庭芳傲然笑道:“不仅不是朋友,反倒是仇敌呢!”

  怪手杀星闻言,立即蚕眉双挑,面色骤然一沉。

  他生性凶悍,适才对过庭芳低声下气,乃是误认过庭芳与“血旗令主”渊源颇深,如今听说乃是“血旗令主”的仇敌,立即勃然大怒。

  他的眼中精光暴露,瞪视着过庭芳,眉宇间隐隐笼着一分杀气,沉声说道:“尊驾背上的‘黑锈剑’乃是敝帮之物,请暂交还老夫保管。”

  过庭芳一看怪手杀星突然翻脸,心中也微感怒意。

  南雁生性较为稳重,心知身入虎穴,敌众我寡,动起手来,势非吃定大亏不可。

  她深恐过庭芳轻举妄动,一发不可收拾,便暗中拉他的衣角,示意他隐忍一时。

  但过庭芳秉性倔强,哪甘示怯,竟傲然冷笑一声,目注怪手杀星,不屑地说道:“血旗令主尚且不会向我索还此剑,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多费口舌!”

  此言一出,怪手杀星立即气得满脸通红,桀桀怪笑数声,阴恻恻地说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张狂。你在‘白云山庄’击败敝帮主,根本是假的,若论真实功力,相信在此‘世外桃源’之中,连十岁孩童都可胜得了你!”

  过庭芳朗声哈哈大笑:“‘黑锈剑’就在在下的背上,你若有能耐便自行取去便了。”

  南雁在一旁听得过庭芳已把话说僵,心中焦急万分,不过此时已无计可施,只得横起心肠,暗扣三枚“梅花蒺藜”在手中,运功戒备。

  怪手杀星满脸冷笑,想了一想,突然向身旁那个中年的庄稼汉使了一个眼色。

  那庄稼汉默无一语,陡地脚下一瞪,飘身向过庭芳扑去,一手骈指如戟,暴点过庭芳的“章门穴”,另一手却五指箕张,抓向过庭芳肩上黑锈剑的剑柄。

  这一手来得非常突然,那大汉的身法也快得过人,但过庭芳早已有备,立时暴喝一声,手起一掌,直向大汉迎面推去。

  庄稼汉一身功力似颇不弱,看到过庭芳一掌推来,毫不在意,身形并未停顿,两掌一翻,直直迎去。

  “蓬”的一声,庄稼汉身如断线纸鸢,直直向后摔去,撞在另一个红衣人身上,张嘴喷出一口血箭,立时昏厥在地。

  “怪手杀星”似未想到过庭芳的内力竟如此深厚,大吃一惊,满脸罩着一冷霜,睁着一双怪眼,恶狠狠地瞪视过庭芳,双臂慢慢举起,全身运功,臂骨一阵格格怪响,一双手臂立时肿大许多。

  过庭芳心知这位黑道高手练有歹毒的外门功夫,不敢怠慢,“嗖”的一声,将背上“黑锈剑”拔在手中。

  此时四下里一片静寂,双方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

  正在弩张剑拔之际,猛听得“怪手杀星”身后响起一股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庞掌法,‘大香主’命令你们悉数退下。”

  “怪手追星”闻言一怔,回头急扫一眼,似乎很不愿意,但又不敢违令,略一迟疑,只得勉强向周围的红衣人作一手势,然后悻悻然,如潮水般退出大门之外。

  那群红衣人退出之后,只见门外石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

  那少女一脸冷漠之色,对过庭芳与南雁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冷冷地说道:“敝帮‘大香主’有请,两位请跟婢子进来。”

  说罢,一扭头,径自进入屋内。

  过庭芳与南雁默默跟在红衣少女身后。

  一进屋门,乃是一间大厅,灯光甚为幽暗,奇怪的是,厅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家具。

  红衣少女继续向里面走去,过庭芳与南雁心中生疑,暗中戒备,但仍继续跟在少女身后。

  他们一连走过五六道门,所过之处,灯光都很幽暗,而且都没有摆设家具。

  最后来到一道门外,红衣少女突然停步肃立于门外,冷冷地说道:“‘大香主’在里面等候,请你们进去。”

  过庭芳与南雁心中忐忑不安,略一迟疑,便跨进门内。

  只见此地又是一间大厅,打扫得相当干净,但依然没有半件家具。

  大厅正中盘膝坐着一人,乃是一个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长得异常美丽。

  那少女的装饰甚是奇特,穿着一袭宽袍,宛若画像中的观音大士一般,只不过她的衣服乃是红色的。

  红衣少女看到过庭芳与南雁,并不起身,只是冷冷地目注他们,说道:“地上很干净,两位请坐!”

  过庭芳与南雁相互视一眼,便在距离红衣少女丈余远处,盘膝坐了下来。

  红衣少女突然睁着一双黑自分明的秀目,注视着过庭芳,浅笑盈盈地说道:“我虽然足不出户,但对武林中之事却相当熟悉,听说过少侠乃是‘断魂剑’祁默君的衣钵传人,是不是?”

  过庭芳摇头笑道:“传闻失实,在下与祁君默根本毫无关连。”

  红衣少女“哦”了一声,又转向南雁说道:“据说姑娘与端木玉,春露,碧蝶四位女侠,合称为‘南海四仙子’,不但武功各异,而且个个艳绝人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南雁听得红衣少女当面赞她美貌,脸上立即泛两片酡红。

  她见那少女似无恶意,心中稍定,便微露牙齿,含笑说道:“南雁蒲柳之姿,如何与女侠相比?”

  红衣少女脸上仍持着微笑,又转向过庭芳问道:“过少侠是否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

  过庭芳答道:“听说叫做‘世外桃源’!”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点头说道:“不错,我们在此地已经经营了三十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偶而派二人出外办事之外,其余一切情形,于陶氏所记的‘桃花源’无殊。”

  说着,妙目一转,瞟了南雁一眼,问道:“南雁姑娘大概知道我们是当年‘血旗帮’的余众吧?”

  南雁闻问,心头一懔,默默地点点头。

  红衣少女依然口含微笑,继续说道:“昔年‘血旗帮’被白道高手诛杀殆尽,仅余百余人得脱大难。便相携来到此地,经过三十年经营,已略具规模。三十年前那些人生子生孙,如今总共已有八百余人。我也是在此地出世的,现在身任本帮‘大香主’之职,由于帮主不在,所以此地一切皆由我掌理……”

  过庭芳闻听又惊又疑,不等她说完,便插口问道:“大香主年纪这么轻,怎会被奉为此地之首?”

  红衣女微笑地说道:“敝帮志切复仇,一切以武功为重,所以我才会被奉为大香主。另一原因,家父当年在帮中的地位仅次于帮主,如今他老人家已年老退隐,所以便由我接掌帮务。”

  她话刚说完,南雁突然吃惊地失声说道:“这样说来,莫非令尊就是昔年贵帮大香主‘神剑客’上官云飞?”

  红衣女点点头,微笑地答道:“家父正是‘神剑客’,我叫‘上官倩’,帮中人送给我一个外号,叫做‘血手观音’。”

  过庭芳与南雁闻听“神剑客”上宫云飞之名,都有如雷贯耳的感觉,当下不由得脸上失色。

  原来这上官云飞乃是昔年血旗帮中的第二号人物,一身功力超绝,尤其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已达登峰造极的境地。

  当时以剑闻名的“断魂剑”祁君默,尚未开始行走江湖,武林中公认的第一位剑术名家,就是这位“神剑客”。

  据说三十年前白道好汉围剿“血旗帮”之时,以剑术著称于世的武当派,一共派出六名门下顶尖儿的剑法高手,始能勉强将他缠住,但结果仍被他突围而去。可见这位“神剑客”的武功,委实不同凡响。

  南雁越想越觉胆寒,便怯生生地插口问道:“敢问大香主,令尊是否也在此地?”

  “血手观音”上官倩点点头答道:“不错。只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否则他已不再过问此事。”

  南雁又追问道:“贵帮是否真的准备再到江湖问与其他帮派互争雄长?”

  血手观音突然笑容一敛,冷冷“哼”了一声,恨恨地说道:“昔年血仇,不可不报,本帮复出江湖,为时已然不远。”

  说着,目注南雁,黛眉一轩,冷笑道:“当年围袭本帮之时,七大门派乃是主力,所以本帮一旦复出,将首先向七大派寻仇,南雁姑娘的‘南海门’,届时也必将大难难逃。”

  南雁听她语气突然转硬,只道她已准备动手,急忙暗中运功戒备。

  可是血手观音却突将脸色一缓,重又浮起一丝微笑,说道:“本帮今日并无加害二位之意,二位但放宽心。只请过少侠将获得‘黑锈剑’,遇见敝帮主的经过,据实相告,本帮绝不为难两位。”

  过庭芳当下将在石洞中巧获“三宝”的事叙述一遍,至于他在洞庭湖遇见血旗令主的经过以及“银箫魔女”乃是“血旗令主”的义女一事,却隐而不提,因为他并不愿这些“血旗帮”的余孽,根据他所说的线索,找到“血旗令主”,会合在一起。

  “血手观音”听完之后,疑惑地问道:“你与敝帮主既无渊源,敝帮主怎会相让于你?”

  过庭芳故意装个苦笑,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血手观音”略一沉吟,又道:“我有两件不情之求,希望你们答应。第一:黑锈剑本是敝帮主之物,尚望少侠交还。第二:此地之情形暂时不便为外界所知,所以想委曲二位,暂居此地,等本帮正式复出江湖,再让二位离去。”

  过庭芳听出“血手观音”语意不善,不但向他索取“黑锈剑”,还要将他们软禁起来,心中大为不悦,便冷冷地应道:“黑锈剑待下一次遇到贵帮主之时,当亲手交还他,至于暂留此地,恕在下不能答应。”

  血手观音听得过庭芳一口回绝,立时将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笑道:“若依本帮规矩,你们两位今生今世必难生离此地,我已格外开恩,答应日后放你们,你还要如此不识趣吗?”

  过庭芳见她变脸得这样快,不禁心头火起,陡地剑眉一轩,沉声道:“你是否要将我们监禁起来?”

  血手观音斩钉截铁地答道:“不错!”

  过庭芳再也按捺不住,霍地立起身来,怒视血手观音厉声喝道:“你休得如此欺人,你们这些血旗的余孽,人数虽多,但我过庭芳并不畏惧,你尽管喊人好啦!”

  “血手观音”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只须一出手,就将你们拿下来。何须喊人?”

  过庭芳听她语气如此夸大,不由觉得好笑,朗声说道:“你休得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过某一招打跑‘血旗令主’,虽是假的。但对你们,凭着三尺剑锋,只一个照面,就管叫你横尸当场。”

  说时,“呛”的一声,猛将“黑锈剑”撤在手中。南雁犹盘膝坐在地上,她一见两人已准备动手,心中惊慌,急忙起身退向一旁,手里则仍暗扣着三枚“梅花蒺藜。”

  “血手观音”突然长身而起,更不打话,厉啸一声,向过庭芳揉身扑去。

  她的身法怪异已极,脚下不丁不八,腰肢乱扭乱搜,双手十指箕张,刺刺声中,泛起一片如山指影,令人目眩神摇。

  过庭芳盛怒在心,毫不犹豫,暴喝一声,一招“断魂一剑”,手中“黑锈剑”用力一挺,迎着“血手观音”,直直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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