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过庭芳与“东海龙君”各有一只手腕被对方扼住,互拼内力,相持不下。
两人虽拼尽平生功力,但仍势均力敌,一时里谁也赢不了谁。
端木玉在旁着急万分,却无计可施。
她不敢呼唤别人相帮解救,因为目下在“白云山庄”之中的七派门下,都对“东海龙君”暗中仇视。如今正当“东海龙君”无力自卫之际,如被他们看到,说不定会乘机施下毒手。
所以端木玉不敢声张,只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此时“白云仙子”甄菲菲已悠悠醒转,她一见眼前的情势,也不禁大为惊慌失色。
她所关心的无疑是过庭芳。
由于她对“东海龙君”了解太深,所以她一直不相信过庭芳的武功能与“东海龙君”相匹敌。
在她看来,两人以全力作殊死之斗,过庭芳必死无疑。
所以她这时也是万分焦急,若不是因为全身无力,依然无法动弹,她真想出手帮助过庭芳。
两位绝色美女在旁束手无策,而过庭芳与东海龙君仍旧全身静止,默默相持。
两人年纪虽轻,但都有过一段千载难逢的奇遇,一身内力修为全都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地。半斤八两,一时里竟分不出胜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纹风不动,宛如木雕石塑一般,面对面,四手交握,静静地站立着。
他们因为内力消耗过度,脸上全都布满痛苦的表情。额上汗出如浆,双目紧闭,气喘吁吁。
白云仙子早已盘膝跌坐地上,闭目调息疗伤。
她背上饱受鞭挞,本是皮肉之伤,但因“东海龙君”内力深厚,每一鞭打下去,力道都直往体内深处。所以“白云仙子”所受的内伤亦是不轻。
她本身的武功也颇为不俗,如今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运气疗伤,气已恢复不少。
她此时突然张开双目,缓缓立起身来,柳腰款摆,莲步轻移,悄无一语的走近过庭芳。
端木玉正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见状立即警觉地问道:“大嫂,你要干什么?”
一面说着,一面已身形疾闪,紧跟在“白云仙子”身后。“白云仙子”并不答腔。对端木玉毫不理会,继续走向“东海龙君”的身旁,猛可里,左手骈指如戟,直向“东海龙君”的“太阳穴”点去。
她此刻无异要与“东海龙君”同归于尽。
须知“东海龙君”的身上此时真力四布,她若触及“东海龙君”的身体,必然会受到极其强猛的反震之力。
此种反震之力将足以令她脏腑碎裂,血脉分崩。
所以她若点中“东海龙君”的“太阳穴”,东海龙君固然难逃一死,但她本人却也不免惨死当场。
她所以愿意付出这样大的牺牲,主要是为了挽救过庭芳的性命,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她始终认为是她将过庭芳拉进这件事里的。过庭芳若有什么不测,她将感到终生不安。
她出手虽很突然,但是端木玉却早已有备,一见她向“东海龙君”猛下毒手,立时娇叱一声,自旁一掌推出,以雄厚的掌力劈向“白云仙子”逼进的玉指,另一双手却闪电般暴点“白云仙子”臂下“麻穴”。
这一来“白云仙子”只得回身招架,玉腕一翻,轻轻化去端木玉的招式。
端木玉乘机一闪身形,挡在“白云仙子”与“东海龙君”之间。
端木玉对“白云仙子”本来甚是敬爱,所以尊她一声“大嫂”。
但此时一见“白云仙子”竟想下手杀害“东海龙君”,不禁气得柳眉倒竖,杏目圆瞪。猛然“呛”的一声,反手撤出背上的长剑,咬牙恨声地怒叱道:“好个不要脸的贱人,为了一个‘情’字,竟忍心向自己的小叔下毒手!”
话声一落,不由分说,长剑化成千百条匹练,直向“白云仙子”挥去。
她因误认“白云仙子”是与过庭芳恋好情热,所以才想杀害“东海龙君”。
这个念头一起,端木玉立时又妒又恨,宛如疯狂一般,无法自制,恨不得立时将“白云仙子”置于死地。
所以她一上来就施展南海绝学“梅花剑”法。但见剑影如山,寒光飞洒,威势凌厉万分。
“白云仙子”措手不及,一时里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不迭。
她对这位小姑,甚抱好感,当然不愿意与她动手,所以惶急地连喊道:“玉妹,且慢!”然而端木玉已如凶魔附体,如何肯听,更加一味抢攻,出手尽是致命的招式,险恶凌厉,令人心寒胆战。
“白云仙子”好几次仅剩以分厘之差,就要伤在端木玉的剑下。然而她却依旧不肯还手,只一味左闪右避。
她的身法怪异已极,只见她娇躯乱摇,柳腰轻摆,似是一种优美的舞蹈,不舒不疾,婀娜生姿,但每一次却都巧妙无伦地躲开端木玉的招式。
端木玉一心一意要将“白云仙子”毁在剑下,所以闷声不响抢攻。
她们两人,一个只顾猛攻,一个却一味闪避,绕着那间宽敞的大厅,来回急转。
她们的身法全都快速非凡,但见两圈影子,闪来闪去,连看都看不清。
过庭芳与“东海龙君”两人,虽然全神贯注,互拼内力,但他们脑中全甚清醒,对身旁所发生的事,都很清楚。
不过他们都不敢分心,所以一概置诸不理,只顾全身运功,将真力绵绵不断地自手上传向对方,希望能将对方一举震伤。
端木玉与“白云仙子”又追逐了一段时间。
端木玉早将整套“梅花剑”法使完,都无法伤得对方。
她盛怒在心,不肯放弃,依然不断地施出歹毒的招式,毫不停顿地猛攻。
“白云仙子”起先一直不肯招架,但时间一久,却也感到不耐烦。
她含怒地冷哼一声,陡地身法一变,不再一味闪避。
但见她两手交换拂出,似乎不合招式,但却都巧妙无伦地化解端木玉凌厉的剑招。
她一旦回手还击,端木玉的剑势立即为之一挫。
仅只三四个照面,端木玉已被迫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这一来端木玉不禁大为震骇。
以她的功力,在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者,一手“梅花剑”法也已登堂入室,想不到“白云仙子”赤手空拳,便即轻而易举地取得上风,这位“白云山庄”的庄主果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委实不容小觑。
端木玉心中一慌,方寸立时大乱,再也镇定不下来。
须知高手过招,最忌心慌意乱。端木玉心神无法集中,出手的招式便露破绽百出。
不到盏茶工夫,她突然惊叫一声,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被“白云仙子”一把夺去。
她惊骇之余,只道“白云仙子”将放不过她,急忙双脚一蹬,飞身暴退。
然而“白云仙子”却根本无意伤她,只是幽怨地向她一瞥,不仅不追赶,反将那柄长剑随手扔在墙角。
她略一沉吟,便将灼灼的目光缓缓自端木玉身上移向“东海龙君”,眉宇之间,重又隐隐升起一股杀气。
端木玉见“白云仙子”并不乘胜追击,不觉微怔。继见“白云仙子”目注“东海龙君”,立时惊得魂飞魄散。
她不敢怠慢,厉叱一声,重又揉身扑向“白云仙子”。
这一次,她的手中已多了一面金光闪闪的网子,正是“血旗令主”的“三宝”之一——“龙须天罗”。
“白云仙子”正欲举步向“东海龙君”走去,只见端木玉又已奋身欺近,不由微微生愠,便顿住身形,静候端木玉。
她已决心先将端木玉制住,免得她在旁碍手碍脚。
当下见端木玉已扑至不及三尺之时,“白云仙子”陡地娇叱一声,右手骈指如戟,快如电光石火地点向端木玉肋下的麻穴。
然而端木玉早有成竹在胸,并不闪避,蓦然双手一扬,张开“龙须天罗”直向“白云仙子”当头罩下。
“白云仙子”蓦见万道金光,电射而来,不禁怵然一惊,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双掌一翻,全力推出。
依她想来,凭她深厚的内力,必可一举将那迎面飞来的异物震落埃尘。
哪知事实刚好好相反。她的真力一发,“龙须天罗”反倒加速罩下,顿时没头没脑地将她牢牢罩住,动弹不得。端木玉毫不留情,立时举起玉腿,用力一扫。“砰”的一声,“白云仙子”的后臀被扫个正着,左肱骨顿时碎裂,痛入心窍,身不由主,直直摔出二丈开外,撞在墙壁上,仆倒于地,昏迷过去。
端木玉轻轻一拉手中的细绳,重又收回那面威力无穷的“龙须天罗”。
她心犹未甘,双肩一晃,欺近“白云仙子”的身旁,玉腕一沉,直向“白云仙子”的天灵盖拍落。
她的掌心即将触及“白云仙子”的头顶之际,心头突然一震,硬生生将掌势刹住。
原来她虽然练了一身武功,生平却不曾杀过人。
如今虽在狂怒之下,亦无法杀下手去。
她怔了半天,终于颓然一叹,伸手在“白云仙子”的眉心“睡穴”上一点,然后依旧转头目注过庭芳与“东海龙君”二人。他们两人相持许久,仍自不分上下。
两个人全都双目紧闭,尽起平生修为,互以真力压制对方。
这两位绝世高手全力比拼,虽是静静相持,但威势仍是甚惊人。
两个身旁全都真力四布,满室中气柱回旋激流,呼呼有声。他们一直静静相持,直至东方发发出鱼肚白,依然胜负未分。不过从外表看来,“东海龙君”似已疲备毕露,只见他面如死白,气喘如牛,满脸汗出如浆,身体已渐渐摇晃起来。反观过庭芳,虽亦不胜疲惫,但神情较为平静,脸上尚有血色,呼吸也较为均匀。
照这样情形看来,过庭芳的内力修为,似比“东海龙君”略高一筹,若继续比拼下去,他定能获胜。
原来“东海龙君”的武功路数极其怪略,若论动手过招,过庭芳根本远非其敌。
但是像这样硬拼内力,“东海龙君”却不免吃了大亏。
因为过庭芳自幼就随其父修习内家吐纳之术,内功方面,早已有深厚的根基。
后来又蒙那对神仙夫妇,以百年修为的内家真力为他打通任督二脉,冲破生死玄关,而且又让他吃下一株珍贵无比的千年“玉盖灵芝”。
这些因素配合在一起,确是百世难得一见的奇遇,所以他的内力修为,已达并世无俦的境地。
“东海龙君”的内力本也已甚为高超,举世之间没有几个敌手,但比起过庭芳来,依然略逊一筹。
所以他们经过一夜生死相拼之后,“东海龙君”已开始呈露败像,时间一久,必将力竭而死。
端木玉看在眼里,不禁大为惊慌。
她的本意当然是希望双方都没有输赢,平安无事地分开,然而事实上这已是不可能的事。两人之中的势将有一个人死亡,而且照目前的迹象看来,死亡的一人,将是她的胞兄“东海龙君”。
这不禁使她感到心痛如割,因为这位胞兄乃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至于过庭芳,虽曾一度在她的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然而她此时已反爱为恨,在她的感觉上,过庭芳对她的重要性已比不上“东海龙君”。
当然,她还是不愿意让过庭芳惨死在她的眼前。
但是若果迫不得已,必须以过庭芳的性命在换取“东海龙君”的性命,她却也不会太过份吝惜。
她慌乱已极地想了一想,猛然自肩上取下“银月铁弹弓”,又自怀中取出一粒“银弹”,搭在弦上,对准过庭芳,狂乱地说道:“过庭芳,如果你迫得我在你们俩人之中选择一人离开尘世,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她说出这话之时,心中敢情激动已极,热泪泉涌,娇躯乱颤,声音凄厉万分。过庭芳与“东海龙君”虽在全力相拼,但神智未失,耳尚能听,目尚能视,听到端木玉的这番话,不由怵然一惊。
“东海龙君”,真力已竭,正在无法支撑之际,一见端木玉出头,立即精神一振。
但过庭芳看到端木玉竟对他如此恩惭义绝,一颗心直往下沉,悲痛了到极点,真是无以复加。
不过他对端木玉仍无恨意,所以他也不愿意杀死“东海龙君”,很希望能够停止这场比拼。
无奈双方内力相拼之际,不是他片面所能停止的。
如果他骤然将真力收回,而对方却不同时歇手的话,那么他必然会受重伤,说不定还会当场毙命。
端木玉当然也知道过庭芳乃是欲罢不能之势,当下略一思索,突然又厉声说道:“我数到三字,你们同时将真力骤然收回,各自向后跳开!”
说罢,又不放心过庭芳,怕他因为胜算在握,不甘心就此了结,当下又目注过庭芳说道:“过庭芳,你若不肯照我的话做,可以摇头表示拒绝!”说罢,等了半天,见过庭芳并未摇头,便又沉声说道:“过庭芳,你既不拒绝,若敢乘着家兄收回真力之时,下手伤他,我说不得只好不念旧情,以‘银月铁弹弓’将你杀死了。”
说着,便高声数着“一、二、三”。
她“三”字刚刚出口,过庭芳猛将真力一收,同时脚下一蹬,身形向后暴退。
可是万没想到,那“东海龙君”非但没将真力收回,反而奋起全身余力,尽力推出。
过庭芳猝不及防,顿时,闷哼一声,身形滚出二丈余远,张嘴喷出一口血箭,双腿一软,委顿在地。
端木玉立时大为失色,急怒攻心。她呆了呆,转向“东海龙君”厉叱道:“你这是干什么?”
“东海龙君”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狞笑,并不置答。径自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目运气调息。
端木玉心中有如万马奔腾,激动万分,对于过庭芳,油然浮起一丝歉疚之感。
她情不自禁,脱口悲呼一声:“过哥哥……”
同时举步缓缓向过庭芳偃卧之处走去。她颤巍巍地蹲下身去,正欲伸手摸触过庭芳,猛见过庭芳霍地翻身爬起。
他的嘴角淌着血丝,以怨毒的目光急瞥“东海龙君”与端木玉一眼,默无一语,径自跃出屋外。
端木玉触及过庭芳悲愤的目光,不由全身一震,竟自目瞪口张,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过庭芳受伤甚重,若非他内力原本精纯无比,兼以“东海龙君”已是强弩之末,则只怕早已惨毙当场了。
他纵身跃出窗口,一口真气提不住,直直摔落地上,摔得浑身骨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勉强咬住牙齿,连滚带爬地,奋力向庄外跑去。
他的心中一片空白,对于他所遭遇的剧变,已然完全麻木,唯一的心念,就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天尚未全亮,整个“白云山庄”,尚未醒来,到处没有人影,他一直挣扎到缆车道的入口处,始看到两个庄丁守着。
那两个庄丁看到过庭芳的狼狈之状,全都非常吃惊!
但他们都认得他就是曾以一招击退“血旗令主”的过庭芳,所以都不敢阻拦,任由他乘坐缆车下山。
他昏昏沉沉地走至岸旁,爬上一艘破旧的小舟,抱往尾橹,轻摇几下,那小舟便缓缓向湖中荡去。只划了几下,忽觉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继而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辰,他始悠悠醒转。
他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看也看不清楚,浑身上下奇痛欲裂,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首先映人眼里的,是一对乌溜溜闪着光的小眼睛。
过庭芳看到那对眼睛,不由心头一震。
原来站在他身前的,正是“宁儿”。
宁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过庭芳,小小的身躯宛若木雕石塑一般,一动都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没有半点激动之状。
过庭芳浑身乏力,无法动弹。
他躺在地上,双眼一扫,打量一下四下里的环境。
原来他所躺卧之处,乃是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乱草没踩,滨湖于岸,他先前所乘的小舟,正静静地停泊于岸旁。
他没有想到身受重伤之际,会遇到宁儿,不由感慨万分。当下讶地问道:“宁儿,你不是和‘断魂剑’祁君默在一起吗?”
宁儿平静地点头道:“不错,我住在干爹的家里!”
过庭芳闻言一动,脱口问道:“他的家就在这附近吗?”
宁儿摇摇头,手指北方,道:“不,很远……”
过庭芳眉头一皱,诧异地问道:“那么你怎么在此处?”
宁儿淡淡地答道:“我听说有人看你往洞庭湖来,所以就跑来找找看。”
过庭芳听得宁儿是为他而来,不禁暗暗心动,只因宁儿对他误会甚深,说不定会有加害之心,当下担心地问道:“你的干爹也来了吗?”
宁儿摇头应道:“干爹在家养伤,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过庭芳虽然心中惊疑,但见宁儿的态度很温和,心下稍宽,便含笑道:“我一来昏倒在小舟里,是你抱我上来的吗?”
宁儿点头道:“不错,我看见你在小舟中飘流着,便把你抱到这边来。我在你身旁守了两日夜,想尽方法要将你救醒。”
过庭芳一听宁儿曾守护他两日夜,不由大喜过望,想来宁儿对他的误会必已冰释,今后将可对宁儿略尽一点教养之责,以慰宁儿祖父母在天之灵。
当下过庭芳激动地说道:“宁儿,难得你对我这样好,真令我感激不尽,今后希望我们能常在一起……”
宁儿的眼中又再度闪现那种阴森森的目光,嘴角隐隐浮起一丝冷笑,深沉地说道:“你不必感激我,我一心要将你救醒,是为了让你知道,杀死你的,就是我祁宁儿。”
话未说完,突然一伸手,按在过庭芳的心穴之上。
过庭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虽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然而一次又一次遭遇到无情的打击,精神已濒临崩溃,心中万念俱灰,生命对他已不再具有什么意义。
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索性闭上双目,准备平静地迎接死神的降临。
宁儿掌中蓄势待发,他只须轻轻一吐掌力,就可震断过庭芳的心脉,让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
然而宁儿对过庭芳恨入骨髓,却不肯让他这样轻易地死去。
他见过庭芳死到临头,却无惧色,不由感到一丝愤怒,当下恨恨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讨饶?我等着你哀求我饶你一命!”
过庭芳对宁儿本是一再容让,但他此时心情坏到极点,见宁儿毫不领情,一味相逼,不自禁感到一丝怒意。
他霍地睁开一双虎目,怒视宁儿,冷冷地说道:“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若不是我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你纵使与祁君默同来,也伤不了我分毫。”
宁儿“哼”了一声,傲然说道:“我存心要杀死你,你即使不曾负伤,也必难逃一死!”
过庭芳见他如此夸口,心中更怒,厉声喝道:“胡说!难不成你的武功会强过我吗?”
宁儿冷笑地说道:“我的‘云摩三式’可以克制你的‘断魂一剑’,再说,我偷了干爹件宝物,凭着这件宝物,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
过庭芳鄙夷地冷笑一声,愤愤地说道:“你我的功力相差悬殊,你即使有宝物为助,也奈何不了我!”
宁儿突然伸手在怀中一摸,掏出一只玉盒来。
那玉盒约有五寸见方,盒面雕着一幅双龙戏珠图,极其精致。玉光四射,璀璨夺目,果然不是凡品。
过庭芳一见那只玉盒,不禁魂飞魄散,禁不住骇然惊叫一声。
原来他的父母在一个多月之前,曾自一个陌生人手中接到这个玉盒。
不知何故,过庭芳的父母见到这只玉盒之后,立即神色大变,显得异常紧张。
两老当时便迫不及待地携着玉盒,锁在房中。
过庭芳曾伏在门缝偷窥,亲眼看见两老打开玉盒之后,他的母亲突然大叫一声,瘫软在地。他的父亲虽然勉力支撑,但也摇摇欲坠似乎极为痛苦。
自那以后,过庭芳的父母便一直卧病在床,病势日重一日,直至被祁君默率众围袭,惨遭杀害。
祁君默杀死过庭芳的父母之后,便将这只玉盒搜走。
过庭芳在父母病重之时,曾多次向他们问起这只玉盒,但总是得不到答案。
在他的父母被杀之后,他更时时想起这只玉盒。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总是认为这支玉盒必能替他解答许多百思莫解的谜题。
如今这只玉盒竟在宁儿手中,不禁使他惊骇欲绝。
只恨此际身负重伤,无法动弹,否则拼着万死,他也要将这只玉盒夺过来。
宁儿见过庭芳满脸惊愕状,似乎甚感得意,冷冷地说道:“这只玉盒叫‘龙珠宝盒’,盒内镌刻着一幅藏宝图。数十年来,醉心于这只玉盒的人,不知有多少,想来你也必不例外。同时,这只玉盒听说与你的父母有关。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将玉盒交给你,你会不会满怀好奇地将玉盒打开?”
过庭芳心中激动万分,只是愕愕地发怔,并不回答宁儿的问题。
宁儿也不等他接腔,继续冷笑地说道:“我敢说你一接到玉盒,必会迫不及待地将它打开。如此一来,你必将难逃一死!”
过庭芳惊魂稍定,听出宁儿话里有因,不觉心头狂震。
他本来还听不懂宁儿语意,但是略一思索,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敢情这只“龙珠宝盒”装着极其歹毒的毒药,启开之后,必将立即中毒。
他的父母开过玉盒之后,一直缠绵病床,必是为了中毒之故。
这玉盒本与他的父母有关,换言之,两老从前必曾有一度拥有这玉盒,后来不知是如何失去的,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把玉盒交给某一个人,而这个人必与两老有过一段不平凡的渊源。只看两老接到玉盒时的惊讶之状,就可看出他们与那人的关系,颇不简单。
玉盒之中所含的剧毒,必不是原来就有的,而是后来有人暗中加进去的,否则过庭芳的父母绝不至上当。
在玉盒之中暗放毒物的人,必是那个后来拥有玉盒的人,此人想来必是“断魂剑”祁君默。
祁君默派人将玉盒送予过庭芳的父母,等他们中毒生病,无力抵抗之时再率众围袭,将他们杀死。
过庭芳想通了这层道理,不禁感到万分惊奇。
因为这样看来,他的父母,必有一身骇人听闻的武功,否则祁君默实在用不着如此多费周折。
祁君默的武功在武林中已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手下的三十余人,个个功力甚高,不同凡俗。
以这样阵容,尚且不敢堂堂正正地与过庭芳的父母动手,而必须用诡计暗算,可见过庭芳的父母必然极其难惹。武功可能比祁君默更高出不少。
想到这一点过庭芳不觉大感意外。
十余年来,他一直以为他的父母仅不过是略通武术而已,绝对没想到他们竟是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这样看来,他的父母早年说不定都是威震武林的人物,名气必然极为响亮,武林中或许有不少人认识他们。可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号,否则必可打听出他们的生平事迹。
过庭芳心中千头万绪,茫然胡思乱想着。
宁儿见他脸上流露出悲痛万分的表情,心中大感得意,当下又冷笑地说道:“这个玉盒里盛着一种非常厉害的毒气,据我养爹说,只要有一丝吸入鼻中,寻常高手,将即刻当场惨毙。一流高手,在三个时辰内,也将必死无疑。即使是旷古绝今,顶尖儿的绝世高手,吸到这种毒气,也必将功力骤减,而且恶疾缠身,日重一日,无药可治。”
说着,略略停顿一下,嘿嘿轻笑数声,不屑地说道:“你即使不曾负伤,我仍然可以凭着这只玉盒将你杀死,你相信不相信?”
过庭芳痛苦地点点头,颓然一叹地说道:“你不必多说了,如果你要杀死我,便尽管下手好了。”
宁儿朗声一笑,狞色说道:“我曾说过有一天将令你受尽痛苦而死,你还记得吗?”
过庭芳剑眉紧锁,冷漠地答道:“你打算怎么办,尽管放手去做便了,不必这样啰嗦,若要我向你哀声求饶,恕我无法做到。”
宁儿阴恻恻地冷哼一声道:“你现在嘴上逞强没有用,等一下看你还撑得住撑不住。我将轻点你后腰上的左右笑腰穴,让你狂笑而死。听说这是世界上最残酷,最痛苦的死法,就请你试试看。”
说着,便动手将过庭芳翻转过来,让他面孔朝下地俯卧着。
过庭芳浑身乏力,根本无法抗拒。
他对于人生已无多留恋,反正难逃一死,受不受痛苦,都无多大分别。
宁儿恨恨地怪笑一声,加重语气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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