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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章  夜战群丑

  

  过庭芳正苦于不知“东海龙君”匿藏之处,蓦见三人现身,正中下怀,暗暗欣喜,心想只要拿下他们一两个,不怕“东海龙君”不出面。

  不过他心知眼前这三人,都有一身怪异的武功,不容小觑,当下不敢大意,急急“嗖”的一声,将“黑锈剑”撤在手中,全神戒备。

  对方三人也各各手执兵刃,杀气腾腾。

  “云里手”傅一山乃是轻功名家,身法灵巧非凡,所以他的兵刃也以轻便易使见长。

  他手中所持的,乃是一对寒光耀眼的“日月子母轮”。

  这种“日月子母轮”在江湖中颇为罕见,因为若非轻功与内力已有十分火候,轻易不敢用这种短兵器。

  “铁扇书生”名符其实,手中持着一把乌金摺扇,长达二尺有余,支干甚粗,看来甚为沉重。

  阿喀巴尊者使着一件中土武林从未见过的奇形兵器,乃是一条蛇皮鞭,其上装着累累的金属倒钩,钩尖隐隐发出青色的磷光,显然喂着剧毒。

  他们三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目注过庭芳,凝神聚功,缓缓向过庭芳逼近。

  此时夜凉如水,月明如素,四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那三人浓重鼻息与衣袂的窸窣之声,气氛显得很紧张,令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过庭芳经过数日来连番剧战,经验大为增进,已非昔日可比。

  他深知以自己目下的功力,若论单打独斗,眼前这三人,没有一个是自己的敌手。

  但若以一敌三,那么胜败就没有把握了。

  因为这三人不但武功各有独到之处,而且他们朝夕生活在一起,必然习惯合搏之术,三个人并肩作战,必能发挥出极为惊人的威力。

  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抱元守一,沉静心神,务求灵台净明,心无杂念,以便从容应敌,获致胜果。

  那三二人逐渐逼近,至距离过庭芳不及一丈之处,突然齐地刹住脚步,各各目光炯炯,恶狠狠地瞪视着过庭芳。

  “云里手”傅一山突然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蚕眉陡挑,脸罩寒霜,沉声说道:“过小儿,老夫等三人奉家主之命,特来取你性命,你有能耐,不妨尽量施为。老夫等人豁出性命,与你全力一拼。”

  他说话之时,态度极其严肃。显然过庭芳曾以一招逼退血旗令主,所以他们对过庭芳也丝毫不敢轻视,确实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过庭芳一较高低。

  过庭芳倒没想到“东海龙君”如此沉不住气,这么早就想将他除去,不免微感意外。

  他从眼前三人的态度,已看出今日必是一场殊死之战,不分生死不休,当下越发不敢大意,也不接腔,只是聚精会神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云里手”见他不说话,情知他已准备以性命相拚了,心中不由暗暗感到一丝寒意。

  这位“云里手”本是黑道中有数的高手,但与“血旗令主”之流的绝世大魔头比较起来,仍然差了一大截,在他想来,过庭芳既能吓走“血旗令主”,武功必在“血旗令主”之上,所以他对过庭芳也微微生惧,无奈他奉了主人“东海龙君”之命,必须奋力死战,不容畏缩。

  当下只得横起心肠,硬着头皮,向另外两人一使眼色,猛地出声暴喝,身形一拔,手抡“日月子母轮”,扬起一片耀眼夺目的精光,以“猛虎扑羊”之势,直向过庭芳扑落。

  过庭芳早已有备,一见“云里手”傅一山首先发难,不假思索,厉吼一声,振腕一抖,“黑锈剑”蓄势挥出,一招“断魂一剑”,直向“云里手”扑来的身形迎去。

  哪知“云里手”傅一山这一扑之势乃是诱敌之计,他身形纵起之时,早已预先将力道留下一半,等到即将扑近过庭芳之时,猛烈卸肩倾身,奋力向旁纵出。

  他绰号“云里手”,轻身功夫造诣甚深。身段怪异,进退如风,来去自如。

  所以他中途纵开,丝毫没有破绽,事先根本看不出半点迹象,过庭芳立时上了个大当,“断魂一剑”全力施出,对方却已快若闪电地泰然飘身纵开。

  他一招落空,心中大吃一惊,情知中计,正欲撤手回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立于一旁的“铁扇书生”文成与“阿喀巴尊者”已双双大喝一声,“乌金摺扇”与“蛇皮鞭”同时并举,奋力扑来。

  此时过庭芳手中的“黑锈剑”招式已然递满,要想回剑招架已无可能,只见那把乌黑闪亮的摺扇已挟着一股劲风,向他的头顶劈下。

  至于阿喀巴尊者手中的奇形蛇皮鞭则矫如游龙,直向他的双足缠去。他们两人的武功果然不同凡俗,出手凌厉无比,猛恶绝伦。

  过庭芳一时里魂飞魄散,对那两人凌厉的招式,竟不知如何化解。

  眼看即将伤在那一扇一鞭之下,他猛地一挫钢牙,以空出的左手,举掌全力迎着“铁扇书生”文成拍去,同时脚下奋力一蹬,身形翻出屋顶,直向脚下一个寂静的小庭园落去。

  “铁扇书生”文成求功心切,一心一意要将过庭芳毙在乌金摺扇之下,当下看到过庭芳左掌折出,却不甚在意,只顾双臂用力,加速以乌金摺扇向下猛劈。

  哪知过庭芳的掌力却大得惊人,“铁扇书生”陡觉胸头一闷,几乎喘不过气来,接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直向身前猛撞过来。

  “铁扇书生”一时心胆俱落,想要闪避,哪里还来得及,但闻“蓬”的一声,他的身形有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直摔出二丈余远,从屋顶上滚落到另一边的院子里,昏厥不省人事。

  过庭芳在千钧一发之际,死里逃生,不禁暗叫一声“侥幸”。

  他凭着深厚无比的内力,败中求胜,反将“铁扇书生”一掌震伤,心中不由暗感得意。

  目下三个强敌已去其一,剩下的两个人,虽然仍极棘手,但只要谨慎行事,小心应战,今宵相信必可稳操胜算。

  心中这么一想,立时豪性大发,气如长虹。

  他双脚落地,立即一提真气,重又纵起,准备跃上屋顶,将“云里手”傅一山与阿喀巴尊者两人一并收拾下来。

  哪知他的脚底纵离地面不及一尺之时,猛听得身后一阵金刃破风之声,接着一股刀刃带起的暗劲,以狂涛暴洪之势,直向他的后腰,猛扫过来。

  过庭芳大出意外,此时变起仓猝,他脚下无法着力,要想变换身形已无可能,震骇之余,慌忙回头一瞥。

  只见那蛮人“林林”正持着长长的弯刀,施出一式奇诡无伦的招法,自他身后悄然挥刀攻来。

  原来今日“四大天王”联手围攻过庭芳,事先曾有周详的计划。

  “林林”躲在屋檐底下的隐密之处,正是他们伏下的一着奇兵。

  这一着奇兵简直是神来之笔,过庭芳做梦也不曾想到。

  他猛然瞥见背后偷袭的乃是蛮人“林林”,顿时一颗心直往下沉。

  若果偷袭的是寻常高手,过庭芳虽在不及措手的情形下,尚可凭藉炉火纯青的内力修为,设法与他一拼。

  然而“林林”一手吕宋国“奔月无双流”的刀法,全是诡秘莫测的招式,中土武林见都不曾见过,仓猝之间,要与他力拼,都无从拼起。

  过庭芳一时里魂飞天外,绝望地大叫一声,右手“黑锈剑”本能地向后猛的挥出。

  他在情急之间,胡乱挥剑,根本不合招式,所以并没有什么威力,按理绝难招架那蛮人凌厉的刀法。

  哪知蛮人生性多疑如狐,而又胆惧如鼠。

  过庭芳若是施出厉害的剑招,蛮人必可毫无畏惧,从从容容地一刀砍进他的后心。

  然而如今他随意挥剑,不合任何招式,蛮人反倒心中起疑,只道这是什么歹毒的诡计,当下硬生生地将招式收回,同时双脚一错,向后猛退。

  蛮人一念之差,却使过庭芳捡回一条性命。

  不过蛮人确非寻常之辈,他收刀之时,仍顺势一挥,锋利的刀尖,正好划过过庭芳的右上臂,立时划开一条长约二寸许,深可见骨的血道。

  过庭芳痛彻心脾,闷哼一声,踉踉跄跄跌出五、六步,面色死白,右手虽仍握住“黑锈剑”,却已直直下垂,无法举起,创口上鲜血泉涌,顺着手臂,流到那柄“黑锈剑”,从剑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在掌伤“铁扇书生”之时,本已胜算在握,想不到一瞬之间,情势大变。

  他此刻右臂火辣辣地又痛又麻,业已无法挥动,他的左手不惯使剑,可说已失去抵抗之力,只有绝望地呆立当地。

  “云里手”傅一山与阿喀巴尊者业已纵落地面。

  他们与蛮人“林林”站在半圆形,缓缓向过庭芳围拢过来。

  那蛮人一刀劈伤过庭芳,今夜之战已居首位,立时得意忘形,口中不住地咯咯怪笑着。

  过庭芳已然受伤,心知今番必将劫数难逃。

  但他的斗志仍未失去,勉强忍住伤痛,准备以最后的余力与敌一拼。

  “云里手”傅一山等三人,互换一个眼色,正待一齐向过庭芳扑去,猛听得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且慢!”

  他们三人与过庭芳同时转头一看,蓦见二丈余外的屋角,转出三个人,正是“衡山三杰”“凤尾鞭”杨三省等三人。

  “云里手”傅一山一见“衡山三杰”突然现身,不由心头火起,白眉陡挑,怪目圆睁,怒声喝道:“衡山三杰,你们敢来硬蹚这趟混水吗?”

  “衡山三杰”虽然懔于“东海龙君”的淫威,但过庭芳身上所怀的小红布包对于“衡山派”关系太大,而且衡山故掌门“八荒神君”傲人风的临终遗言,必须从过庭芳的口中始能得知,所以他们万万不容过庭芳被人杀死。

  “风尾鞭”杨三省,勉强壮起胆子,对“云里手”傅一山等人,拱手说道:“东海龙君的事,老夫胆子再大,也不敢过问,不过敝派有一桩至为重大的事情,须赖这位过少侠代为解决,尚祈诸位暂时手下留情……”

  他话只说了一半,蛮人林林突然用蛮语骂了一声,向“衡山三杰”跨近一大步,挥动着手中的长刀,直起嗓子,以生硬的华语厉声说道:“你们不要啰嗦,大爷手中的刀可不长眼睛!”

  他适才砍了过庭芳一刀,得意万分,根本不将眼前的“衡山三杰”看在眼里。

  “衡山三杰”乃是威镇一方的武林好手,在江湖间闯名立万已有数年,如今被一个跳梁小丑般的蛮人,当面凌辱,全都禁不住怒形于色。

  三人之中,“神刀”席践庭性格最为急躁。他首先按捺不住了,冷笑一声,含怒说道:“中土武林之事,尚没有你这蛮人插嘴的余地,尊驾何必如此张牙舞爪,仗势欺人!”

  那蛮人生性乖戾,如何听得进这种话,立时脸色陡变,瞪起一双鼠目,断喝一声,不由分说,长刀一挺,直向席践庭分心便刺。

  席践庭见他突然动手,更是如火加油,当下也忘了顾忌,厉吼一声,自腰下拔出一柄鬼头厚背刀,直向倭人迎去。

  他号称“神刀”,并非浪得虚名,单看拔刀出鞘的速度,快得令人都看不清,非数十年浸淫此道,委实无法臻此。

  立在一旁的“风尾鞭”杨三省,想不到席践庭会突然与那倭人动上手,不禁大惊失色。

  他生性较为稳重,自然不愿开罪高深莫测的“东海龙君”,当下连忙厉声喝道:“席贤弟不可造次!”

  席践庭翻腕挥刀,正欲施出他仗以成名的一套“无影快刀”,听得杨三省的叫声,急急住手,改以厚背刀向倭人手中的弯刀架去。

  依他的想法,那倭人内力甚弱,两般兵器如果撞在一起,他必可连运真力,将蛮人的长刀震落埃尘。如此既可化解倭人的攻势,又可不致令他受伤,以免触怒“东海龙君”,可谓两全其美。

  哪知世间之事,难以逆料。就在两把利刀即将互撞之际,蛮人突然健腕一沉,弯刀滑溜溜地闪过席践庭的厚背刀,以一式怪到极点的招法,猛向席践庭握刀的手腕砍去。

  席践庭大出意外,他枉为刀法名家,急切问竟不知如何化解这一式怪招,迫得骇然大叫一声,松手撤开厚背刀,急急缩回手腕,同时身形向后猛退。

  饶他应变得快,左手的虎口仍被蛮人的刀尖挑破,红光四进,鲜血淋漓。

  凤尾鞭杨三省一见师弟负伤挂彩,立时双眼尽赤,全身血脉贲张,头上灰发根根直立。

  他涵养再好,此时已无法隐忍,猛然伸手在腰间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条长达丈余的细长皮鞭,正是他的成名兵刃“凤尾鞭”。

  他仰头长啸一声,满腔悲愤地向空中洪声说道:“东海龙君,老夫并不愿与你的属下伤了和气,但是这个蛮人欺人如此之甚,老夫说不得只好出手教训他了。”

  “林林”听到杨三省对他出言轻蔑,顿时勃然生怒,凶性大发,厉叫一声,高举弯刀,就要向杨三省扑去。

  蓦地,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低吼,接着“东海龙君”那股焦雷也似的声音,匆匆喝道:“林林,不可莽撞!”

  那倭人如响斯应,立即收住弯刀,恭敬如仪地退向一旁,不敢多置一词。

  “东海龙君”的声音又继续说道:“杨老英雄,这位过朋友犯了必死之罪,恕我不便宽恕他。他的身上,怀有贵派的宝物,我必会派人送还贵派,杨老英雄不必操心。至于属下林林冒犯之罪,我也自会予以惩治。”

  杨三省听得“东海龙君”出面讲话,心中微微生懔,只得又强自抑住怒气。

  他略一沉吟,心知“东海龙君”答应过处理那蛮人,必是因为有所顾忌之故。

  原来“东海龙君”在“白云山庄”之中,虽然震慑群雄,却也不敢太过擅作威福。

  他敢命令手下向过庭芳下毒手,因为过庭芳并不是七大派的门下,然而他却不敢伤及“衡山三杰”的性命,因为恐怕会激起七大派的公愤。

  所以他一见他的手下人与“衡山三杰”起冲突,立刻出来打圆场。

  杨三省虽知“东海龙君”不敢太走极端,但他本不愿与“龙君”结怨,此时也乐得乘机下台,便即扬声应道:“既然如此,今宵之事就此揭过,只是敝派尚有一些问题必须就教于过少侠,尚祈龙君准许老夫与少侠一谈!”

  “东海龙君”的声音冷冷一笑地应道:“杨老英雄,你们最好还是即速离去,贵派的宝物,我已答应取来交还给你,至于问题,不问也罢!”

  他的语气甚是严厉冷酷,令人不寒而懔,杨三省眼露惧色,果然不敢多言。

  他乃是侠义中人,本来不忍将过庭芳扔下不管,但因为自己力量有限,勉强出头,也帮不了什么忙。

  当下只得喟叹一声,与他的两位师弟匆匆离去,过庭芳始终默默站在一旁。

  他等“衡山三杰”离去之后,陡地双肩一幌,脚下猛蹬,翻上身后的屋顶,直向黑暗之中疾驰飞奔。

  “云里手”傅一山久走江湖,经验何等丰富,早已暗中有备,见状立时暴喝一声,身形电射而起,衔尾追去。

  阿喀巴尊者也急急纵上屋顶,随后穷追。

  唯有蛮人“林林”不识轻功,急得直跺脚,一筹莫展,只有用蛮语叽哩咕噜地谩骂着。

  过庭芳提着一口真气,掠过几栋楼房,忽听得转角处,黑暗之中,有人轻轻“嘘”了一声。

  他忽忙转头一看。

  只见端木玉伏在一处屋顶之上,以楼角隐蔽身体,若不是此时伸出头来,外面几乎看不见。

  过庭芳看到端木玉及时现身,大喜过望,想都不想,一拧身形,窜至端木玉旁边,与她一起隐伏于黑暗之中。

  原来端木玉为了过庭芳跟着“白云仙子”觅地密谈,虽然感到很不愉快,但因她对过庭芳一往情深,放心不下,所以四处寻找,凑巧在此处遇上。

  她看到过庭芳臂上受伤,急忙自怀中掏出疗伤之药,先取两粒在口中嚼碎,敷在过庭芳的刨口上,然后又取出两粒纳入过庭芳口中。

  此时不远处响起“嗖嗖”两声,只见两条身形,快如闪电地飞至屋脊之上,正是“云里手”傅一山与阿喀巴尊者,他们两人举目向四下里略一张望,云里手突然“咦”了一声,说道:“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跑来,一下子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阿喀巴尊者接口说道:“不如这样,我们分头找找看,你走东面,我走西方!”

  云里手匆匆应声:“好!”

  两人立即拔起身形,分向两边疾飞而去。

  过庭芳与端木玉隐在黑暗之中,端木玉突然向过庭芳附耳以极细微的声音说道:“你赶快运功以助药效!”

  过庭芳依言运气行功,将真力逼至右上臂的创口上。果然南海门的疗伤圣药,颇有奇效,过庭芳立觉剧痛聚减,创口渐渐愈合,右臂暖烘烘的,甚是舒适。

  端木玉又低声说道:“稍停那两人必会复回此处,我们可以来个出奇制胜。”

  说时,突然伸出玉手探人过庭芳怀中,取出“血旗令主”“三宝”的“龙须天罗”。

  过庭芳情知端木玉将第一次启用“龙须天罗”,不由感到很兴奋。

  他知道这面金色网子必非凡品,否则不会被列为“三宝”之一。

  然而这桩异宝的用法,他却茫然无知。想不通凭着网子,如何克敌制胜?

  至于端木玉出身名门,见多识广,当然懂得如何使用“龙须天罗”,她胸有成竹,脸上浮起微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忽见东方远远掠起一条黑影,疾驰而来,瞬息已然来近。

  来人正是“云里手”傅一山,他正欲掠过过庭芳与端木玉身边之时,端木玉蓦然玉手一扬,“龙须天罗”陡地张开,向傅一山当头罩去。

  傅一山陡见一片耀眼的金光,迎面罩来,心中大吃一惊,无暇多想,双手一翻,发出两股罡力,直向那片金光撞去。

  “龙须天罗”重量甚轻,按理必然会被傅一山强劲的内家罡力震开。

  哪知事实大谬不然,“龙须天罗”反倒加速罩下,立时将傅一山的半身罩个正着。

  傅一山魂飞魄散,慌忙丢了手中的“日月子母轮”十指箕张,抓住“龙须天罗”,想要用力撕开。

  他上半身被“龙须天罗”紧紧缠住,动弹不得。说时迟,那时快,端木玉从黑暗中窜出,玉腿一抬,踢在他腰后“肾门穴”上。

  可怜“云里手”傅一山空有一身武功,却施展不出,立时被踢个正着,闷哼一声,从斜斜的屋顶上,一直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算端木玉不愿取他性命,只用了五成力道,所以傅一山只是重伤昏厥,否则恐怕早已一命归阴了。

  那“龙须天罗”之上,另外接着一条强绳,握在端木玉手中。

  她轻轻地一拉,又将这件价值连城的异宝收回。

  她与过庭芳第一次使用“龙须天罗”,果然奏下奇功。两人全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

  他们又急急忙忙隐人黑暗之中,不久果然又见西方一条人影如飞而下,正是天竺高手阿喀巴尊者。

  阿喀巴尊者来至不远处的屋顶上,突然停下身形,小心翼翼地举目四望。

  过庭芳和端木玉见他不肯近身,不由都感到有点心焦。

  端木玉想了一想,突然将两片香唇,凑近地过庭芳的耳边,以细若蚊鸣的声音说道:“你赶快装出呻吟之声,引他过来,等我将他制住之际,你要发出一声仿佛重伤濒死的惨嚎!”

  过庭芳想不通,何以要他发出惨嚎之声,当下睁着疑惑的眼光,呆视着端木玉。

  端木玉不耐烦地催促道:“赶快!”

  过庭无芳奈,只得依言而行。

  当下轻启双唇,从齿缝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他虽然缺乏表演天才,但这声呻吟却装得很像。

  阿喀巴尊者立即惊觉,转头疑惑地注视着过庭芳与端木玉隐身的方向。

  过庭芳见已引起他的注视,立即屏住气息,静伏不动。

  阿喀巴尊者疑惑地倾听片刻,突然身形一幌,直直纵掠过来。

  端木玉如法炮制,等他近身,又扬手张开“龙须天罗”,将阿喀巴尊者当头罩住,然后一脚将他踢下屋顶。

  过庭芳心念一阵电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端木玉何以要他发出惨嚎。

  原来“东海龙君”所以能够知道远处的情形,乃是纯凭听觉。

  如今过庭芳若发出惨嚎之声,“东海龙君”必然误以为过庭芳已被杀死,决计想不到,他自己手下的“四大天王”已有三人重伤倒地,不省人事。

  过庭芳悟出了这层道理,不由对端木玉的心智,更是敬佩不置。

  当下不再犹豫,仰天发出一声濒死之时所发的惨嚎。

  那惨厉的嚎叫之声,割破夜空,余音袅袅,令人毛骨悚然。

  端木玉脸上浮起满意的微笑,朝着过庭芳,赞许地点点头。

  过庭芳也微感得意,他试着在右臂上略略运力,敢情刀伤已痊愈一大半,与人动手过招已无甚妨碍。

  他此时心系“白云仙子”的安危,一心要找“东海龙君”的下落,当下急向端木玉附耳说道:“白云庄主被‘东海龙君’夺去,恐怕会饱受凌辱,我们应当赶紧设法才是!”

  他本来要将“白云仙子”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端木玉,但为了时间紧促,便只简略地说出,这座“白云山庄”乃是端木玉母亲出资兴建的,所以白云仙子与端木玉的母亲必有极深渊源。

  他单单提到此事,乃是消弭端木玉对白云仙子敌视,使端木玉乐于助他,救出白云仙子。至于其他的事,如白云仙子请他对付“东海龙君”等,他却没说出。

  想不到就因为这一点,竟在后来使端木玉对他生出很大的误会,两人就此绝裂成为毕生一大恨事。

  且说端木玉听得这“白云山庄”,乃是她的母亲暗中出资经营的,大感意外,直惊得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十余年来,她一直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她想不通那位美艳绝世的“白云仙子”,究竟与她的母亲有何关系?她的母亲为何肯不惜巨资,建造这座工程浩大,美伦美奂的“白云山庄”给她居住?

  她本以为“白云仙子”必与端木家被秘密送走的儿子们有关。

  因为依照“南海门”的门规,历代掌门人,生下的女儿,可以留下来,若是生下儿子,则必须秘密送往某地。

  端木玉的母亲在生下端木玉之前,就曾生育过两个儿子。端木玉也知道这回事,不过她从未见过这两个哥哥。

  她一开始先是疑心“白云仙子”与她这两位哥哥有关,但继而一想,觉得又不大可能。

  因为她依稀听说过,“南海门”历代掌门人所生的儿子,都送往一个名叫“断肠谷”的地方,永世不得出谷。

  这个“断肠谷”的位置,详细绘在一本秘密典籍之上,只有掌门人始得启阅。

  目下端木掌门已然逝世,端木玉若回去继任掌门之位,就会知道这个“肠断谷”的所在,日后她若生下儿子,就可秘密派人送往该地。

  据端木玉所知,这“断肠谷”在极北的大漠边缘,绝对不是在这洞庭湖之中。

  再说“断肠谷”顾名思义,乃是一处山谷,而“白云山庄”则在山顶,两者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所以“白云仙子”不可能与她的两位哥哥有何关连。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白云仙子”可能与端木掌门的那位秘密情人有关。

  原来端木玉的母亲,有一个秘密情人,也就是端木玉与两位哥哥的生身之父。

  此人前往南海之时,都以黑巾蒙面,所以除了端木掌门之外,无人知道他的底细。

  在端木玉出世之后,她的母亲格于“南海门”的门规,便毅然与此人断绝来往,不过她内心对此人的怀念,是可想而知的。如果“白云仙子”与此人有关,那么端木掌门爱屋及乌,对她暗中加以照拂,是很有可能的。

  端木玉想到这里,对“白云仙子”油然生出亲密之感,对她的安危也非常关心,当下伸手拉着过庭芳,向过庭芳附耳低声说道:“我们设法去找一找看!”

  说罢,双双拔起身形,施展提纵轻功,蹑着脚尖,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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