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庭芳与端木玉乘着自制的木筏,在湖中划行着。
他们都已不再易容变装,端木玉仍然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色劲装,胸前绣着一朵巴掌大的白色寒梅。
她背插“黑锈剑”,肩搭“银月铁胆弓”,不过都用一块布蒙着,避免太过引人注目。
过庭芳怀中藏着“龙须天罗”,身上穿着一袭破旧的皂袍,腰系长剑。
他的衣饰虽然显得寒伧,但气宇轩昂,英气逼人。
他们一心一意要寻找白云山庄,但因不知路径,只得漫无目的地在湖中闲荡着。
此时忽见远处一条帆船正全速驶来,一个船夫正立于船尾把舵。
两人立即划着木筏,迎上前去。
只见那条船颇为不小,上面有一个船舱,舱中似有几个人影。
过庭芳不敢大意,拱手大声向那船夫问道:“船家,我们一湖中迷路,可否借光请您指示指示?”
那船家年纪已不小,见过庭芳彬彬有礼,立即将船速减慢,点点头,道:“请问客官是要到哪里去?”
过庭芳朗声说道:“我们想到白云山庄!”
那船夫闻言一怔,未及答话,船舱中突然冒出一颗人头来,原来竟是点苍派的飞鹰张小九,他的伤势已愈,精神颇佳。
过庭芳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张小九,不觉一呆。
他对张小九余怒未息,但此时却不便发作,只得怒睁虎目,瞪视着张小九。
端木玉曾被张小九以“子母追魂梭”打伤,对他痛恨入骨,但因一心想要赶往“白云山庄”,只得暂时隐忍,冷冷地问道:“张小九,我们要到白云山庄去,如何走法!”
张小九自然不知端木玉与过庭芳就是先前那两个中年乡下人,当下冷冷地瞟了过庭芳一眼,轻笑一声,说道:“端木姑娘,大家找你找了好几天,你到哪里去了?”
端木玉冷冷一笑,道:“这个你管不着!”
张小九并不以为忤,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正要回‘白云山庄’,你不妨与我们同船一道去便了。”
端木玉闻言,便老实不客气地纵身跃上那条帆船。
过庭芳正欲跟着上船,张小九突地面色一沉,横身挡住过庭芳,说道:“白云山庄不容外人进入,恕区区不便带你同去!”
端木玉柳眉陡挑,怒声喝道:“张小九,你这是干什么?他是和我一道的。”
张小九满脸冷笑,摇头说道:“不管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他既非七大门派之人,便不能前往白云山庄。”
端木玉此时站于张小九身旁,她突然一伸手,快如闪电地按在张小九的后心命门穴上。
张小九根本未曾料到这一着,要想闪避,已然无及,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动弹。
只因这后心命门穴乃是生死重穴,端木玉以掌心覆于其上,只要稍稍发出三分力道,张小九势必狂喷鲜血而死。
过庭芳见张小九已被制住,便一跃上船。
脚尖刚一触及船板,猛听得船舱内一声浓重的干咳,继而一股怪到极点的腔调,问道:“张朋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过庭芳与端木玉想不到船舱里另外有人,不禁吓了一跳。
端木玉急忙轻轻一压张小九的后心,张小九立时又悚然色变,慌忙扬声应道:“林林大侠,在下有两个朋友要与我同行,没有什么事!”
舱中之人“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过庭芳与端木玉听得“林林”二字,不由得心中狐疑。
他们长这么大,还不曾听过有复姓“林林”的人,此人姓氏如此古怪,闻所未闻,不知是何来历。
端木玉的玉掌不敢离开张小九的后心,这时不由得感到有点焦灼。
她本来打算等过庭芳上船之后,便放开张小九,那时张小九便欲翻脸,也不惧他。
如今舱中另外有人,一旦将张小九放开,他生性乖戾,万一动起手来,又得增加不少麻烦。
端木玉心念电转,突然想起一个计策来。
她的右掌依然按住张小九的命门穴,左手却伸入腰下掏出一只小玉瓶,倒出白色的丸药,递至张小九面前,低声命令道:“服下去!”
张小九眼中露出惊惶的神色,迟疑地不敢接受。
端木玉冷冷一笑,右掌上加了一份力道。
张小九立时大为着慌,不敢做声,硬着头皮,接过两粒丸药,纳入口中。
他心知端木玉逼他吞下这两粒丸药,必然不怀好意,所以他只打算含在口中,并不想真的吞下肚里去。
哪知两粒药丸入口即化,随着唾沫,直向喉头流去。
张小九心中一急,想要张嘴吐出,但后心命门穴上的压力,立时又增加一分,他吓得脸上发白,没奈何只得将那丸药咽入腹中。
端木玉见他已将丸药服下,便又冷冷一笑,向他附耳低声说道:“你已服下南海门的独门毒药,十二个时辰之后,五脏六腑将化为血水,死于非命。”
张小九闻言,三魂六魄,一齐飞向九霄云外,脸色转青,两腿发软,几乎立不住身。
只因南海门在武林中向以各种小巧功夫著称,如机关阵法,易容变装及医术等,皆有独到之处,所以南海门所制的毒药,当也非同小可。
事实上端木玉并未随身携带毒药,她逼着张小九服下的乃是南海门的疗伤圣药,吃下去根本有益无害。
端木玉见张小九吓成那副样子,不由心中发噱,便又说道:“你现在剧毒在身,只有南海门的独门解药始能化解,你只要规规矩矩,到了白云山庄,我自会把解药送予你,否则就难说了。”
话落,倏而收掌,放开张小九。
张小九惊魂稍定,不敢做声,悄悄走至船头,茫然眺望着湖水。
此时船夫早已扯满船帆,那船乘风前进,速度颇快。
过庭芳与端木玉默默站在船板上,只听得舱中鼾声如雷,舱口冲出阵阵酒气,显然那复姓“林林”的人,业已烂醉如泥,昏睡不醒。
端木玉对那人甚觉好奇,本想问问“飞鹰”张小九,却又不便启齿。
过了顿饭工夫,那船已来至一处湖滨。
只见岸上树林茂密,浓荫蔽天,沿岸似乎并无泊船之处。
过庭芳与端木玉正自心中狐疑,却见那船突然向旁一转,眼前景物立时大不相同。
原来他们已来至一处船坞,停泊着不少船只,其中一艘,特别显目,船身一片漆黑,竟是以铁板打造的。
那艘铁船并不算大,首尾不及三丈,然而却高得出奇,船舷高达两丈,站于船外,根本看不见船上的情形。
岸上是一片密林,林后有一座很峻峭的山峰,山巅没入云端,云雾缭绕,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氛。
密林之前的滨水处,有二十余名身佩兵刃的壮汉,来回逡巡,神态极为紧张。
那船一靠岸,立时有两名壮汉跑过来拉船缆系船。
“飞鹰”张小九转过身来,森然地瞥了过庭芳与端木玉一眼,默默走向船舱,伏在舱口,毕恭毕敬地说道:“林林大侠,白云山庄已经到了!”
舱中之人并未应声,张小九又重复地叫了几句,但那人犹自鼾声如雷,不曾醒来。
过庭芳与端木玉见状不禁心中狐疑。
从张小九的态度看来,那个姓“林林”的人,必然是一位武功极高的人物,然而一个练过武功的人,必然耳聪目明,警觉性特高,就是醉得再厉害,断无叫不醒之理,究竟是何缘故?
张小九又叫了半晌,无奈只得钻入舱中,方始将那人摇醒。
那人口中咕哩咕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被张小九扶持着,走出船舱。
过庭芳与端木玉一见那人,不觉骇然。
只见他身高不及五尺,塌鼻突眼,奇丑无比,唇上留着两撇“八”字型的浓须,头上前半部剃得精光,脑后却留着一个抓髻,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他的服装更是令人叫绝,两只裤管又短又肥,互相并在一起,说裤子不像裤子,说裙子又不像裙子。
上身的那只袖子也是大得出奇,不得不另外在背上绑了两条丝绳,才将袖系住。他的腰上插着两把弯刀,一长一短,刀柄全都长得出奇,看来很不趁手。
过庭芳哪曾见过这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怪物,不由惊得两眼发直。
端木玉也是心头一震,低声向过庭芳说道:“这是南洋吕宋一带的蛮人,他们以前常乘船到我们东南沿海一带,打家劫舍,我在南海之时,曾经看过。”
过庭芳闻言,始知此人乃是异族,怪不得装饰如此奇特。
他想了,一想,突然吃惊地问端木玉道:“难不成此人就是什么东海龙君?”
端木玉闻言,心中狐疑,也无法确定。
此时飞鹰张小九正扶着那蛮人欲离船登岸。
船舷与岸上搭着一块丈余长的木板。
两人走在木板之上,那蛮人醉意盎然,脚下虚浮,身形颠来倒去,突然一个踉跄,一脚将那木板踏翻。
那木板哗啦啦一声,掉入水中,两人的身形也急遽下降。
眼看他们即将落水,却见“飞鹰”张小九低喝一声,拉着那倭人,用力向船上一摔,同时身形一扭,平贴水面,直向岸上射去,轻轻落地,点尘不惊。
他绰号“飞鹰”,轻身功夫果有独到之处,过庭芳与端木玉两人直看得心中暗暗赞叹。
再说,那蛮人本来已将落水,侥幸被张小九一把扔到船上,重重摔在船板之上。
这一来,酒意全醒了,爬起来,用蛮语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凶态毕露。
飞鹰张小九满脸惶恐,眼露惧色,呆立岸上,垂着头,不敢做声。
那蛮人又骂了一阵,最后始操着生硬的华语,愤愤地向飞鹰喝道:“你还不赶快把木板搭好!”
“飞鹰”张小九如响斯应,慌忙从旁边的船下抽下一条木板,置于蛮人之前,然后诚惶诚恐地扶着蛮人上岸。
过庭芳直看得满腹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船舷离岸不过丈余远,任何习过武功之人,都可以一跃上岸,然而眼前这个飞扬跋扈的蛮人,竟然跳不过去,这却是何故?
过庭芳突然冷冷一笑,对端木玉说道:“这个蛮人根本不识武功,哪里是什么厉害人物?”
端木玉对于蛮人了解较深,闻言摇头笑道:“你切不要轻视他,蛮人的武术自成一格,与中土全然不同。他们对于轻功与拳掌招式,可说一窍不通,但在刀法上,却有很深的造诣,他们的招法都是中土武林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与他们动上手,常会糊里湖涂地吃了大亏。”
说罢,便拉着过庭芳一跃上岸。
那蛮人一直不曾注意到他们两人,等他们上了岸,方始发现。
他睁着一双鼠目,惊讶地呆视端木玉,敢情端木玉的绝世容颜,使得他三魂悠悠,七魄荡荡。
过庭芳见他那副丑态,不由心中微愠,但端木玉却不在意,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径目向张小九问道:“张小九,我们南海门有没有人在此地?”
张小九答道:“贵派的‘碧蝶’、‘春露’、‘南雁’三位女侠,数日前曾来此地,但因端木姑娘始终不曾露面,所以她们四出追寻,目下尚未回转。”
端木玉“哦”了一声,又问道:“少林派有什么人在这白云山庄?”
张小九答道:“少林派有‘三长老’‘五尊者’以及法元大师在这里。”
端木玉略一沉吟,又问道:“他们在白云山庄的哪个地方?”
张小九答道:“七派门下都在白云山庄的‘龙虎堂’,在下也要前往该地!”
说罢当先向密林走去。
那廿余名来巡逻的大汉,全都认得张小九与那蛮人,并不阻拦他们。
蛮人的双眼一直盯在端木玉身后,失魂落魄地默默跟随着。
他们穿过密林,来到山脚,只见山壁上现出一个很大的山洞,洞口站着不少壮汉在护卫着。
飞鹰张小九领先进入洞中,一行人走过一段很长的隧道。
最后来到一架缆车之前,那缆车之上吊着粗大的缆索,笔直通向山顶。
原来这座山被挖成中空,“白云山庄”谅来必在山顶,除了这架直上直下的缆车外,无路可通。
过庭芳与端木玉看到此种浩大的工程,不由咋舌。
这“白云山庄”庄主不知是何许人,竟然化了这么大的心血来经营这个山庄,他的魄力确实惊人。
他们四人登上缆车,山顶有人拉动缆绳,缆车便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道中冉冉上升。一直上升了顿饭辰光,始来到山顶。
过庭芳与端木玉下了缆车,凝目四望,只见脚下一片黑海,邈无际涯,四面俱是峭壁,从山下根本无法上来,只有缆车可供上下,真是奇险天成,任凭千军万马,也无法攻上来。
山顶上楼阁重重,美仑美奂,雄伟已极,令人惊叹。
过庭芳默默许久,始向端木玉说道:“血旗令主曾扬言要来此地杀尽七派门下,除非有内应,否则任他本领通天,如何能够来到此处?”
端木玉点点头,答道:“血旗令主不会无缘无故口出大言,或许此地真的有人与他暗通声息亦未可知!”
说着,突然压低嗓子,细声说道:“那蛮人眼睛不正,断非善良之辈,我们要多加小心!”
那蛮人自始至终色迷迷地注视着端木玉,此时突然扬声向“飞鹰”张小九问道:“张朋友,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你怎么不替我介绍介绍?”
张小九似乎知道那蛮人的习性,闻言面现为难之色,眼睛一直瞅着端木玉,似在征求她的同意。
过庭芳对那蛮人早已非常厌恶,立即抢着说道:“端木姑娘不想与他认识!”
话落,径自拉着端木玉,直向那楼阁走去,不再理会那蛮人与张小九。
他这个举动甚是无礼,表现出他对那蛮人十分轻蔑,蛮人如何按捺得住,立时怒吼一声,跑了几步,挡在过庭芳面前,眼中怒火直喷地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的闲事,是不是不想活了?”过庭芳怒叱一声:“滚开!”左手轻轻一挥,发出一股暗劲,直向那蛮人撞去。蛮人猝不及防竟被撞仰面翻倒,“叭”的一声,跌在地上,四脚朝天。
端木玉心思细密,早已知道这蛮人颇不简单,所以并不愿过庭芳与他发生冲突。
想不到过庭芳生性急躁,竟会悍然动手,端木玉想予以阻止,已然来不及了。过庭芳事实上也不愿在这白云山庄多惹是非,他只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本能地一挥手,想不到那蛮人竟然如此不济。
蛮人倒在地上,费了半天工夫,方始爬起。
他气愤已极,口中以夷语大声叫骂着,同时“呛”的一声,自腰下拔出一把寒气森森的弯刀。
蛮人叫骂之声甚是响亮,楼阁之中立时抢出数十人,立于门前围观。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过庭芳也认识几个,如小天神徐必先,矮丐丁九如,法元和尚,玄灵道人,三叶道人,小青龙公孙明,飞魂孤客上官靖,三清观主松涛道长等人。
那些人自楼阁中奔出,刚一站定,半空中突然一阵“嗖嗖”之声,三条人影自天而降,落于那蛮人身旁,与他并排站立。这三人一个是白发老者,一个是中年书生,另一个皮肤黧黑,巨颅深目,秃头无发,眼珠与胡须呈淡黄色,显然是个胡人,他穿着一套黄色裟袈,长可及地。
那三人落地伫立,对过庭芳采取半包围形势,默默无语,只是深沉地注视着过庭芳。
端木玉已一眼看出这些人极其难惹,不由心中着慌。
她环顾旁立的那些七大派门下,一个个容色肃穆,没有人愿意出来劝解。
她略一思索,突然闪身飘至三人白发老僧之前。
那三位老和尚乃是名震武林的“少林三长老”:智文、智敏、智心三人。
他们乃是刚刚去世的少林掌门“圆通”禅师的师叔辈,在武林中地位甚高。
端木玉的母亲“梅花剑”端木静淑与“少林三长老”交谊甚深,三长老都很疼爱端木玉,尤其“智文”长老对端木玉更是爱护备至。
此时端木玉心中着慌,立时冲着“智文”长老悲声央求道:“老禅师,那位少侠是与弟子同来的,可否请您替他说两句话?”
依她想来,智文长老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挺身而出,替过庭芳打圆场。
哪知事实不然,智文长老两道寿眉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长叹一声,默默摇头。
端木玉大吃一惊,不知那蛮人等四个人是何等人物,竟然连少林三长老之尊也不敢招惹他们?
她心中愈感惊慌,急忙哀求道:“老禅师只须片言劝解,就可令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尚祈……”
智文长老不等她说完,突然双唇微微蠕动,立时一股细如蚊鸣的声音,直冲端木玉耳鼓说道:“这四人性格乖戾,不可理喻,恕老衲无能为力。”
智文长老敢情怕别人听到,所以施展“传音入密”之法,只令端木玉一人听到。
端木玉入耳心惊,对那四人越发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怖。
连智文长老都畏之如虎,此种人物必然非同寻常,过庭芳若与他们冲突起来,以一敌四非吃大亏不可。
端木玉忧心如焚,又以哀求的目光转视智敏、智心两位长老,那两位长老却眼皮低垂,容色肃穆,不做任何表示,显然也不敢过问此事。
其余五十余位七大派门下,个个神色沉重,似乎对那四人敢怒不敢言。
此时那四人已缓缓向过庭芳逼近。
他们始终不发一语,表情亦甚平静,只是眉宇之间隐露杀气,阴森可怖。
可是过庭芳根本不知厉害,面对那四个人,坦然无惧,满脸挂着冷笑,凝然卓立。
端木玉心中掠过一丝绝望的感觉,决心与过庭芳共生死。
心境既定,正想拔起身形,纵向过庭芳的身边,冷不防站在她面前的智文长老倏然一伸手,扣住她腕上的脉门。
智文长老双唇轻动,以“传音入密”之法说道:“玉儿切勿轻举妄动,这四人乃是‘东海龙君’座下的‘四大天王’,武功全都高得惊人,他们背后的‘东海龙君’更是难惹已极,贵友不该冲撞他们,我们已爱莫能助,你切切不可再做无谓的牺牲!”
端木玉闻言,不禁心痛如割。听智文长老的语气,过庭芳已无甚希望,她虽欲与过庭芳共生死,然而身不由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站在一旁观看,内心的悲痛,不言而喻。
那四人步步进逼,至距离过庭芳不及七、八尺远处,突然一齐刹住脚步。
白发红脸的老者眼射出两道寒光,直注过庭芳,冷冷一哼,以命令的语气沉声说道:“恕你年幼无知,暂且饶你一命,但是你需速速自行断去一臂一足!”
他的语音低沉,字字斩钉截铁,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过庭芳已渐渐感觉出事态严重,他从旁观者的脸色上,意识到这四个人必是极其厉害的人物。
不过他心中并不十分害怕,闻言朗声一笑,不屑地说道:“尊驾不必如此张狂,在下可不是易欺之辈,你们有能耐便在手底见真章便了!”
红脸老者闻言怒形于色,怪眼陡瞪,蚕眉一轩,厉声喝道:“老夫从一数到五,你若不自行砍断一臂一足,老夫将令你立时惨死当场!”
说罢,果然“一……二……三……”,开始朗声数算着。
过庭芳见对方如此蛮不讲理,不禁勃然大怒,不等他念出“四”字,霍然“呛”的一声,将长剑撤在手中,振腕一抖,抖起一朵剑花,同时厉声喝道:“少爷剑下不斩无名之鬼,你们报名过来吧!”
红脸老者似乎没想到过庭芳竟如此干脆,不觉微微一怔,继而脸色一沉,满脸罩着一层严霜,冷笑地说道:“我们四人是‘东海龙君’座下的‘四大天王’。”
过庭芳闻言微感意外,他本以为这四人之中,必有一人是“东海龙君”,想不到他们仅是“东海龙君”的手下人物而已。
红脸老者略一停顿,又继续说道:“老夫关外人氏,‘云里手’傅一山。”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书生,文绉绉地干咳一声,接口说道:“小可金陵‘铁扇书生’文成。”
那蛮人骄横地“哼”了一声,洋洋自得地朗声说道:“大爷‘林林’,南洋人氏,当今吕宋国‘大奔月无双流’第一名‘名人’。”
黄发怪人以生硬的华语,怪声怪调地说道:“洒家阿喀巴尊者,天竺‘万佛门’‘掌法’。”
过庭芳听那四人自道来历,不由心中暗暗惊奇,“东海龙君”果然不比寻常,竟然物色了这些人物。
不过他也不惧这些什么“名人”“掌法”,轻蔑地朗声一笑,横剑当胸,扬声说道:“在下过庭芳,你们要一起上呢?还是要一个一个来?”
他话未说完,那“林林”已沉喝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弯刀缓缓抬起,以刀尖遥对过庭芳的双眼。
过庭芳想不到这蛮人当先出阵,不由心中暗喜。
他最看不起那蛮人,他曾轻轻一挥,就将那蛮人推得四仰八叉倒地,可见两人功力甚为悬殊,这倭人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他心存轻视,毫不在意地冷冷一笑,连长剑也懒得举起,只是随随便便地持于手中,静静站立,等待那蛮人进招。
只是蛮人却只是凝立当地,高抬长刀,两眼注视着刀刃,做出一幅聚精会神的模样。
过庭芳等了半天,见那蛮人只是站在那里虚张声势,始终不肯动手,不由心中暗笑,故意鄙夷地把脸偏过一边,表示对那蛮人毫不看在眼里。
书路文学网 扫描 tingyulouOCR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