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怪人始终不把过庭芳看在眼里,所以并未施展什么招式,只是直向过庭芳欺近,两手拂出,想要擦去他脸上所涂的易容丹。
他自恃功力已入化境,故对过庭芳手中的竹子毫不在意。
直到竹子近身,方始觉出情形不对,只觉对方这一招诡异奇奥至极,令人莫测高深。
他顿时懔然一惊,虽说以他的一身武功,小小一根竹子万万伤不了他,然而对方的招式委实太过惊人,使他再也不敢大意,当下急忙双掌化演“二柱擎天”之式,想要化解对方这招雷霆万钧的一招。
怪人双掌刚递出一半,那竹子已然劈至他的右肩头。
此时想要闪避已是万万来不及了,只得提聚浑身功力,贯于右肩上,同时双脚猛蹬,以“铁板桥”的身法,奋力向后倒纵出去。
只闻“笃”的一声脆响,过庭芳手中的竹子,已然打在怪人肩上。
由于过庭芳身负重伤,真不继,这一招虽已打中怪人的肩头,怪人非但不曾丝毫受伤,反以深厚的内家真力,将那根竹子震得断成数截。
过庭芳情知今番凶多吉少,心中一阵惨然,当下颓然一叹,瞟了臂下昏迷不醒的端木玉一眼,垂头不语,准备任凭怪人动手。
可是那怪人却直挺挺地呆立一丈余远处,露出一脸惊骇绝之色,注视着过庭芳,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虽然未曾受伤,却已被过庭芳的那一招“断魂一剑”惊得目瞪口呆,怔怔愕住。过庭芳等了半晌,见对方始终不曾动手,心中微感疑惑,抬头一看,见他震骇惊愕的表情,不由落寞地一笑,说道:“在下那式招法,武林中有许多人都知道来历,尊驾无须如此惊讶!”
怪人又默然良久,最后始渐渐定住心神。
脸上惊骇欲绝的神色,慢慢收敛起来,换上一付痛苦,沮丧的表情。
显然他自视极高,适才一个照面,肩头就被过庭芳打中了一下,这几乎比死还要难过。
他听得过庭芳之言,无力地摇摇头,以沙哑的声音,讷讷地说道:“你那一招确实威力无穷,诡谲神秘,到了极点,老夫今日算是开了一次眼界了。”
过庭芳听他的语气,似乎认不出这一招就是“断魂一剑”,不由心中生疑。
当年断魂剑祁君默仗着这-一招,横行江湖,所以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大多认得,眼前这怪人年事已高,却漠然无知,未免令人不解。
他想了一想,疑惑地问道:“尊驾经验丰富,功力不凡,必曾久走江湖,怎会不识这式名震武林的招法?”
那怪人摇头道:“老夫早年虽曾在江湖上闯名立万,但归隐甚早,数十年来一直在此地潜修,寸步未离,所以不识那一招,亦不足为奇!”
过庭芳突然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尊驾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地白口说谎?”
怪人本已是一付垂头丧气之状,听得此言,立时容色一变,目光灼灼地逼视过庭芳,含怒沉声问道:“阁下此言何意?”
过庭芳冷冷答道:“尊驾最近明明曾经离开此地,而且刚回来的不久,怎地说寸步未离?”
那人闻言不觉微怔,诧异地问道:“老夫数日前确曾离开此地一次,又匆匆回来,只不知阁下如何得知?”
过庭芳突然仰天一哂,朗声问道:“尊驾可曾在暗中下毒手谋害七派掌门,难道真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此言一出,那人立时面呈死灰之色,手脚微微震颤。错愕良久,最后始颤声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过庭芳指指臂下的端木玉,说道:“就是这位姑娘依据尊驾所留的一双脚印,推算出来的!”
那人双睛发赤,怒声叱道:“胡说,一双脚印如何能够推算出来?”
过庭芳傲然一笑,扬声答道:“这位姑娘先从脚印的大小和形状,推算出尊驾的体形与特征,再从草鞋的质地与儿粒金色的泥土,推算出尊驾必定住于洞庭湖中,有金色泥土的地方!”
那人闻言又愕然半晌,两眼直直地注视着那个不省人事的端木玉,摇头一叹,说道:“这位姑娘的聪明才智,确是罕见罕闻,令人佩服不置。”
说罢,深深吸一口气,目视过庭芳,正色说道:“如此说来,尊驾来到此地,是否为了寻找老夫?”
过庭芳坦然道:“不错!”
那人突然盘膝跌坐地上,双目紧闭,毅然说道:“阁下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老夫若是皱皱眉头,便算不得英雄好汉!”
过庭芳想不到那人竟会慨然就戮,大出意外。
以那人的—身武功,只须全力施为,此时若要胜得过庭芳,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竟然毫不抵抗,自愿听人宰割,委实大悖常理。
过庭芳不由得心中生疑,唯恐对方会施出什么诡计,当下故意哼了一声,以轻视的口吻问道:“尊驾被在下轻轻击中肩部,难道就已失去再战之力吗?”
那人双眼倏然张开,射出两道冷森森的寒光,瞪着过庭芳,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沉声说道:“你不必如此张狂,老夫适才只是一时大意,否则凭你要想击中老夫,可是一万个休想,而且你身上负伤,老夫若要杀死你,却毫无困难。”
过庭芳不解地问道:“那么尊驾为何不愿抵抗?”
那人眼中突然一片黯然,凄凉地一笑,颓然说道:“老夫数十年潜修于此,自认武林之种,再也找不到足与老夫相抗衡的人物。所以先前曾立下誓言,今后若有人在任何情况之下,不论是凭藉真实功力,或仅是一时侥幸,只要能胜得老夫一招半式,老夫立时任他宰割,决不多言。万一那人不愿杀死老夫,那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只是沉静地注视着过庭芳,似在等待他的反应,以便决定是否再继续说下去。
过庭芳当然知道他的心意,当下微微一笑,问道:“若是那人不愿杀你,便又如何?”
他接口答道:“那人若不杀死老夫,今后老夫若再遇到他,必定退避三舍,不论在何种情况之下,决不与那人为敌。不过只以三次为限。到了第四次相遇之时,老夫将与他全力一拼,直至分出生死。”
过庭芳闻言,低头沉吟半晌,突又问道:“尊驾的姓名来历可否见告?”
那人冷笑道:“要杀便杀,老夫没有告诉你姓名的必要。至于老夫的容貌,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中当有不少人识得,你只要老夫的首级示人,以后便会知道老夫是谁!”
过庭芳想了一阵,突然决定要杀死那人。
决定杀他的主要原因,是为了替端木玉报复杀母之仇。
须知现在端木玉在过庭芳心中所占的地位,已超过他所认识的任何人,她的仇人,在过庭芳看来,也就像自己的仇人一般。
他心知跟前这个怪人的功力高得惊人,若不趁机将他除去,日后端木玉欲思报仇,恐甚不易。
如今乘他不想抵抗时,将他除去,端木玉醒来后,必会非常高兴。
那时由端木玉持着此人的首级,昭告天下武林,便可了结七派掌门被人杀害的一段奇案,如此将使武林的一场大风波消弭于无形,减少许多无谓的杀伐争斗。
他心意既定,眉字隐现杀气,突然欺近怪人,右臂缓缓举起,将全身真力贯注右掌,准备向那人的头顶“百会穴”拍落。
那怪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神色,但迅即力持镇定,强装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闭上双目,等候死亡的降临。
过庭芳蓄势待发,这一拍下去,那人定必头骨碎裂,脑浆四进,死于非命,绝无幸理。
但当他右掌距离那人的头顶不及二尺之时,却无法横起心肠拍了下去。
他若是与人动手过招,就会毫不犹豫地施出致命的招式,以杀死对方。
然而以他正直的性格,要杀死一个毫不抵抗的人,却是非常难以下手的。
他的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终于颓然地放下手,说道:“在下不愿杀一个毫不抵抗的人,我这样做法是不管后果如何?你现在可以离开此地吧!”
那人闻言大出意外,睁着双眼,惊异地注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却不再理会他,径自抱着端木玉,走人密林之中,来到一棵树下。坐下来,将端木玉置于腿上,低头探视她的伤势。
他为了端木玉受伤昏迷,一直忧心如焚,先前为了那怪人之故,始终无暇替他诊视。这时仔细一看,只见端木玉面如金纸,气如游丝,伤势极其沉重。
她的左胸部已被鲜血濡湿,殷红一片。
过庭芳想要解开她的衣衫,以便设法替她疗伤。
但当他的手指触及端木玉高高隆起的胸脯时,突然停住,脸上阵阵发热,心如小鹿乱撞,浑身微微地震颤起来。
他虽然已与端木玉非常熟识,耳鬓厮磨,不以为意。
然而像这样替她宽衣解带,却是想都不曾想过的事。虽说是为了疗伤,然而男女有别,终究极为不便。
他迟疑半晌,总提不起勇气来。最后想了一想,便又站起身来,抱着端木玉,走回先前的空地上。
那怪人早已离去,过庭芳径自进人他所住的洞穴之中。只见洞内是间幽净的石室,除了一张石床与一张石桌之外,别无他物,那一床一桌都是以整块巨石做成,石面光滑,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以肉掌雕成,显然那怪人的一身武功,确实已达骇人听闻的境地。
那怪人还以肉指在石桌的面上写了几行字:“字示爱女,为父出外一行,你回来后可在此等候!小洲上有一男一女,若果尚未离去,你不可与他们发生争执,切切无误!”
过庭芳一看,始知那怪人还有一个女儿,心中微感惊奇,不过他心系端木玉的伤势,当下也无暇多想,便把端木玉轻轻放在石床之上。举袖轻轻拭去端木玉脸上的易容丹,然后也在自己脸上擦拭一番,恢复本来的面目。
他站在床前踌躇许久,最后终于下了最大的决心,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解开端木玉的上衣。
只见端木玉贴身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鲜艳夺目。其上用线绣着一朵朵的梅花,绣工细致无比,针针传神,令人叹为观止。
过庭芳浑身上下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汗出如浆,一颗心几乎冲出口腔。
他又犹豫良久,最后始动手解开钮扣,揭开那层薄薄的肚兜。
只见那雪白的胸脯上,双蜂高耸,左边已被鲜血染红,其旁露出一处创口,一枚“子母追魂梭”深深地嵌于其中。
过庭芳急忙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衣角,将鲜血擦净。
他在擦拭端木玉的胸脯之时,手指不轻意地碰到那凝脂般的肌肤,触指腻滑,细嫩无比,禁不住心猿意马,急忙全身运功,勉强定住心神。
他将鲜血拭净之后,便伸出右掌,以掌心覆于创口,运足真力欲将那枚暗器吸出。
他内伤不轻,稍一运气,胸腹之间立即疼痛异常,一阵阵气血翻涌,几乎镇抑不住。
他为了端木玉,不顾自身的安危,强忍着伤痛,尽力而为。
过了约莫盏茶时刻,他的真力已歇,再也难以支持,但他仍然咬紧牙关,不肯放弃。
最后只听得轻轻地“嗤”了一声。端木玉创口内的一枚“子母追魂梭”已被吸出。过庭芳心力交瘁,正想闭目调息,蓦见端木玉的一双秀目缓缓地张开,痴痴地注视着过庭芳。
过庭芳想不到端木玉会在此时醒来,顿时大窘,面红耳赤,莫知所措。
端木玉神智已复,看到自身衣服敞开,过庭芳就坐在她的身边,却并无羞怯之感,心中反而觉得无比的温暖,嘴角浮起盈盈的浅笑,含情脉脉地目注过庭芳。
过庭芳虽然是在替端木玉疗伤,心中并无邪念,但他年纪尚轻,毫无这方面的经验,一时里感到万分尴尬,几有无地自容之势。
他的真力早已耗歇,此时由于心情激动,再也无法支撑,立时眼前一黑,继而身形一倾,倒在端木玉的身边。
端木玉虽已醒来,但仍极为虚弱。
她看到过庭芳力竭昏厥,心中又惊又悲。勉强奋起一丝余力,将过庭芳的四肢摆好,让他舒适地躺卧在她的身边。然后缓缓挪动玉手,从腰间的衣服底下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来。
她出身武林名派,身上自然带有疗伤之药,先前过庭芳一时大意,未曾想到,否则两人的伤势也不致如此沉重了。
端木玉取出玉瓶之后,倒出两粒白色丸药,纳入过庭芳口中,又自行服下两粒,然后拥住过庭芳,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过庭芳始悠悠醒转,睁眼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他正与端木玉紧紧拥在一起,两人脸贴脸,胸对胸,双手合抱,四肢交缠,两人几乎成了一体。
端木玉犹未醒来,她的唇角留着一丝甜蜜的微笑,似乎沉浸于温馨旖旎的梦境之中。
过庭芳只觉得她粉颊生香,吐气如兰,浑身柔若无骨,温香软玉,予人一种异样的刺激。
端木玉的衣衫仅是草草掩上,受伤之处刚好露在外在,只见刨口业已愈合,只剩下一条红红的疤痕。
敢情他们两人吃过南海门的疗伤之药与经过一番沉睡之后,身体已然复原。
过庭芳对于端木玉已暗萌爱意,但他是个极为守礼的人,不敢丝毫逾矩,如今两人紧紧相拥而眠,使他甚是不安,当下正想轻轻将端木玉推开,想不到端木玉竟然倏而睁开双眼。
过庭芳脸上立时涨红到耳根,忸怩地垂下双眼,挣扎着想要起床。
端木玉却嫣然一笑,双手反倒抱得更紧,不让过庭芳起身。
她的粉颊上一片酡红,呼吸急促,凤目流波,闪闪发光,显然心中也甚是激动。
过庭芳心旌一阵摇晃,也不再抗拒,用他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端木玉。
蓦地,猛听得身旁“嗤”地一声冷笑,两人同时一惊,抬眼一看。
只见床前不知何时已挺立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满头白发,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奇丑无比,正是“银箫魔女”姬沙沙。
过庭芳与端木玉顿时大惊失色,正欲起身,却见银箫魔女倏然双手高举,厉声喝道:“不要动!当心我手中的‘烈焰硫火弹’!”
两人慌忙凝目一看,果见“银箫魔女”两手各扣着一团黑色球状之物,约如鸡蛋大小。
此时两人都躺卧床上,银箫魔女所站之处离他们不及三尺,而江湖上黑道人物所用的“火弹”之类的暗器,全都霸道无比,银箫魔女的“烈焰硫火弹”想来也必非寻常,一旦施出,两人根本无法闪避,功力再高,也必难逃一死。
当下两人心中生懔,果然不敢动弹。依旧紧紧互拥,睁目瞪视着银箫魔女。
在他们两人之中,过庭芳心中震骇,无疑更大于端木玉。
他一见“银箫魔女”突然出现,心中已恍然大悟,猜出先前那怪人的来历。
那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原来竟是名震天下武林的“血旗令主”!
过庭芳想到那人是“血旗令主”不由惊得汗流浃背。
血旗令主的凶残毒辣,乃是名闻天下的,今日过庭芳若不是侥幸以一招取胜,他与端木玉只怕早已命丧血旗令主的魔掌之下了。
七大名派的掌门人,原来竟是死于血旗令主之手,这个消息若传扬出去,势必轰动整个武林,而且必定会使江湖问掀起轩然大波,带来一片腥风血雨。
过庭芳唯一感到疑惑不解的,就是“血旗令主”何以认不出那招“断魂一剑”?他与“断魂剑”祁君默的父母甚为熟识,按理必然识得此招才对,如今竟然不识,想来其中必有缘故。
再说“银箫魔女”立于床前,看到过庭芳与端木玉紧紧相拥,而且端木玉衣衫不整,两人之间,不用说,必有极不平凡的关系!银箫魔女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狂怒,厉叱一声,咬牙切齿地喝道:“你们这对无耻的男女,今日不要再想活了!”
说罢,一扬手,就要打出手中的“烈焰硫火弹”。
端木玉不禁花容失色,急忙探手入怀,想要掏出南海门的独门暗器“梅花蒺藜”,与“银箫魔女”一拼。
过庭芳却一手将她拉住,平静地向“银箫魔女”说道:“姬姑娘,且请等一等!”
银箫魔女眼喷怒火,狂乱地厉叱道:“你们用不着摇尾乞怜,今日你们绝然难逃一死,不必多费口舌了!”
过庭芳冷哼一声,从容地说道:“令尊留字在桌子上,姬姑娘有没有看到?”
银箫魔女闻言微怔,转头向石桌急瞥一眼,不由呆住。
原来她虽然在江湖间杀孽甚重,外表也化装得狰狞可怖,但她实质上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她自从遇到过庭芳之后,一颗芳心一直系在过庭芳的身上,魂牵梦萦,说不尽相思之苦。
她自闯荡江湖,已将近两年,见过的男性,已不知凡几,然而她从未动过一次真情。
唯独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火热的情感。过庭芳的影子深深地嵌入她的灵魂深处,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抹去。
由于她自幼被“血旗令主”抚养长大,她的性格受了血旗令主的影响,也变得怪僻异常,很容易走向极端。
如今她看到过庭芳与端木玉的亲昵之状,立时妒火中烧,如疯如狂,无法自制。
她对端木玉固然是早已痛恨入骨,对过庭芳也聚然间由爱转恨,所以恨不得立时将他们两人一起杀死。
然而看到桌上的字句,她却又不禁心中踌躇。
她对她的义父“血旗令主”一向是绝对地服从,从来不曾违拗过他。
如今血旗令主命令她不准与这两人发生争执。她虽然极为不愿,但却不敢不遵,内心不禁万分痛苦。
她呆立良久,眼中噙着悲愤的泪水,最后,怨毒地怒视过庭芳与端木玉一眼,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我总有一天,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话未说完,突然调头纵退,闪身跃出洞外。
过庭芳想不到她会突然离去,他还有许多疑问,想问问银箫魔女,当下赶紧翻身站起,急叫声:“姬姑娘,且慢!”
端木玉早知道银箫魔女必然年轻貌美,所以对她非常敌视。适才在“烈焰硫火弹”的威胁之下,饱受惊吓,对她更是恨入骨髓。
如今见她匆匆离去,心中不甘,立时一跃而起,也不理会过庭芳,径自拔起身形,向洞外扑去。
她虽知银箫魔女武功甚高,而且“烈焰硫火弹”歹毒异常,然而她自己一身南海绝艺,亦有其独到之处,所以并不畏惧。
过庭芳没料到端木玉会舍身追出洞外,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只得急急提着包扎刀刃的那捆草席,紧跟着端木玉身后纵身出洞。
只见银箫魔女身形有如一道轻烟,头也不回,直向正东方飞奔疾掠,钻入树林之中。
端木玉哪肯甘休,脚底倏动,急起直追。
过庭芳见她怒气冲天之状,也不敢劝她,只得默默跟在她的身旁。
银箫魔女快速如电,穿行于树林之间,不久已来到湖滨。
过庭芳与端木玉卸尾直追,却始终落在银箫魔女身后七、八丈远处,无法追上。
他们将近湖滨,远远看见岸旁停泊着一只小竹筏,银箫魔女身形一拔,纵落木筏之中,迅疾地驶向湖中。
端木玉一看别无其他木筏,不由心中发急,连连娇叱,但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银箫魔女渐渐远去。
她心中余怒未息,挥手一掌拍向湖中,溅起漫天浪花,又向地上踢了两脚,使那平坦的沙滩平添两个大窟窿。
过庭芳见她气成这副模样,心中觉得好笑,情不自禁轻笑一声。
端木玉立时惊觉,含怒叱问道:“你在笑什么?”
过庭芳却不愿再给她火上加油,赶忙敛起笑容,转换话题,手指着地上,严肃地说道:“你且看看你脚下的沙土。”
端木玉自从来到这个小洲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对其间所发生的事,一直不知道。
此时听得过庭芳之言,低头一看,顿时脸上变了颜色,失声叫道:“金色的沙土,我们要找的不就是这个地方吗?”
过庭芳平静地点点头,说道:“不错!而且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我也已经见过了。”
端木玉愕然问道:“你说什么?”
过庭芳答道:“你不是要找一个身高七尺以上,穿着一双草鞋,右脚少了一只大拇趾的人吗?”
端木玉更觉吃惊,急急追问道:“你已见过此人?他在何处?”
过庭芳答道:“我不但见过他,还曾与他动手过招,适才那处洞穴,就是他的住处,他现在已离开此地。”
说着,略一停顿,缓缓说道:“我也因此证实杀害七派掌门的人,就是‘血旗令主’!”
过庭芳不由愕然,目瞪舌结,呆呆发怔。
过庭芳于是迅速地把端木玉于不省人事之际,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端木玉直听得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情不自禁泪水直流。
她与过庭芳历经艰辛,终究查出真凶,这自然是一大喜事,然而想起惨遭杀害的母亲,却又悲不自胜。
她的眼中泪水盈盈,咬牙恨声地说道:“我一定要号召天下白道英雄,对血旗令主再展开一次大规模的围剿,这一次一定要比三十年前那一次做得更为彻底,再也不让他侥幸逃生。”
过庭芳沉吟地说道:“此言甚是。但血旗令主对七大派的虚实了若指掌,必定有周密的计划,他曾扬言要使七大派归于消灭,想也不是虚声恫吓,所以我们千万不可大意。”
端木玉含泪说道:“乇派掌门虽已相率仙逝,但仍有不少高手,只要团结在一起仍足与血旗令主一争长短。”
过庭芳想了一起,突然问道:“白云山庄庄主是何许人,玉妹是否知道?”
端木玉摇摇头。
过庭芳道:“血旗令主曾说,七大派门人目下齐集白云山庄,想请庄主转托‘东海龙君’相助,为七派掌门报仇。”
端木玉听得“东海龙君”四字,怵然一震,吃惊地说道:“东海龙君之名,我也曾听说过,他并不是白道中人,恐怕不能信任!”
过庭芳疑惑地问道:“此人是何来历?”
端木玉摇头道:“东海龙君本是武林中一位神秘人物,他的来历无人知悉,只知道他长年驾着一艘铁船,遨游海上。沿海一带的渔民和船家,常见到这艘铁船。据说这位东海龙君富可敌国,一身武功已入化境,手下也有几个高手。他们一向不过问江湖是非,不过据说他们全都残忍凶暴,那位东海龙君更是邪淫嗜杀,常派手下到沿海一带掳掠美女,玩过之后,就剖心煮食,尸体则掷入海中,不过这或许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不见得是真实的。因为见过铁船的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人见过东海龙君和他手下的一干人。”
过庭芳闻言沉吟片刻,突然伸手解开那捆草席,将“黑锈剑”撤在手中,一声不响,挥剑向一株大树砍去。
端木玉不解地问道:“过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过庭芳面色肃穆地说道:“我突然想起血旗令主所说的:一段话,我们必须赶紧伐木为筏,前往白云山庄,否则目下在白云山庄的侠义中人,恐怕将悉数被杀了。”
端木玉惊疑地问道:“血旗令主说了些什么?”
过庭芳答道:“血旗令主曾说,近日内将有人在白云山庄大施杀戮,使七大门派一齐归于消灭,他说出此话之时,极有自信,其中必有重大的阴谋。”
端木玉讶然问道:“你是不是怀疑‘东海龙君’?”
过庭芳眼中闪烁着炯炯的精光,沉重地点点头,说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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