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双雄大恩仇

第五章 天干地支推算恶煞

  归有沫带了陈梦月向北朝梁山忠义庄行去,在南四湖一带的运河边上碰见了陈老英雄。

  陈老英雄先回到忠义庄,回去一看,孙女儿不在庄中,顿时大为着急,便带了庄中的几位弟子找了出来。

  陈老英雄一见归有沫,顿时高声问道:“来人可是归小友?”

  归有沫奇道:“晚辈正是归有沫,陈老前辈何有此问?”

  “哎!那么在徐州兴化寺中,你为何不承认你是归有沫?”

  “那人不是晚辈,是—个长得和晚辈几乎一模一样的、却名叫乐仁毅的人。”

  “怪了怪了!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是了,他和况大逵比剑时,曾在出剑前信手使了一招‘阴阳鱼大交泰’的剑法。这一招剑法是阁皂山灵宝坛的道士与人比试或打斗前用以辟邪的招式,那乐仁毅可是阁皂山灵宝坛的人?”

  “据飞龙长老说,好象是的。”

  “怪了怪了!”陈老英雄为人直爽,想到啥就说啥。“请问归小友,你和灵宝派掌教乐静修可有什么渊源?”

  “没有。”归有沫一口回答没有,是不愿让陈老英雄多问下去。他立即又接口说:“在此遇见老前辈真是太好了,正好将月妹带回家去。”

  陈梦月立即问道:“归大哥你又要去哪里?”

  归有沫道:“不去哪里,我只想回家看看。”

  陈梦月幽怨道:“归大哥哄小妹,归大哥是想回徐州去报复七彩神女,怕我跟你去绊手绊脚。”

  陈老英雄大声问:“月儿,你们在徐州遇到什么事了?”

  陈梦月一听,顿时委屈得失声大哭起来。归有沫眼见得此事包不住了,便择其要点简略地说了一遍,只是掩藏了其中见不得人说不出口的那些事。

  陈老英雄六十好几的人,哪有听不懂的,凡是归有沫说得吞吞吐吐的事,他顿时明白其中牵涉到男女暖昧之事。他忙将归有沫拉到一边,焦急地问:“月儿可曾受到欺辱?”

  归有沫连忙向他保证:“月妹半点欺辱也没有受到。倒是晚辈,此仇非报不可。陈老前辈,这就告辞。”

  陈老英雄连忙一把拉住他,“小友不可鲁莽,报仇之事,可等咱们回忠义庄策谋好了再行动不迟。”

  陈梦月一见,明白归有沫要走,立即跑过来,一把拉住归有沫,道:“归大哥要去报仇,得让爷爷为你广约江湖朋友,大家一起前去,才是取胜之道。归大哥万不可一人前去,自投罗网!”

  爷孙俩左劝右劝,归有沫叹了口气,只好先去忠义庄。

  山东好汉向来有不依附朝庭不投靠官府的豪勇传统,陈老英雄在忠义庄中宴请归有沫时,一提起元皇朝操纵泰山论剑,一提起受到武林败类愚弄而为皇家效力欺蒙了江湖朋友,就气得拍桌子骂人。归有沫更是一肚子气无处可出。二人说了一夜,益发脾味相投,当下商议,要报仇也不能简单地打斗杀人出气,要报仇就从根本上报起——朝庭要操纵泰山论剑,何不设法把泰山论剑给破坏了,让它论不起来,或论得冷冷清清,招天下人笑话。

  接下来,陈老英雄就准备了上千份武林贴,将朝庭操纵泰山论剑的事写得明明白白,将庄中的门人弟子甚至庄丁,全都派了出去,共有三十多人,一人走一个方向,凡是陈老英雄去约请过的道上朋友,这次便令人送去武林贴,劝其不要再去参加泰山论剑。

  庄中少有人会文墨,这上千份武林贴,很抄了两三天。直到第四天,才将庄中三十多人陆续打发了出去。等众人走完后,庄中就只剩下陈老英雄、归有沫、陈梦月,还有少许庄丁和仆佣。

  陈老英雄舒了一口气道:“如能将上千武林人劝阻得一半不去,那泰山论剑就算徒有虚名了!”

  归有沫一声不响,他胸中那口气,可不是这种疲软方式发泄得了的。

  陈梦月明白归有沫的心事,立即拉着归有沫说:“归大哥,我带你去梁山泊中打猎解闷吧!” 

  陈老英雄自然是十分赞同。立即令人准备船只,弓箭羽筒,让二人去泊荡中射杀水鸟解闷。

  陈梦月自小在水泊边上长大,自然十分熟悉水性和划船技术,她亲自操桨,二人便向水泊深处划去。

  归有沫坐在船头,一声不响地想着心事。弓箭横在脚下,箭筒就放在一边的船板上。

  陈梦月畏怯地问:“归大哥,你和我在一起很闷吗?”

  归有沫叹道:“月妹别这样说。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好过多了。只是我这人命太苦,身世之中藏着一个极大的迷,母亲也不对我透露半点,只命我出来干什么干什么,个中秘密,却又不对我讲明。出江湖之后,才发现自己武功也不过硬不到堂,面对强大的皇族帝师集团,自己太弧单无力。加之江湖历练不够,斗智斗狠也不是别人的对手,堂堂六尺男儿,竟成了淫荡巫女的掌中玩物。如此奇耻大辱,叫我又怎能高兴起来?我纵然被你爷爷留在了忠义庄中,十月初一泰山论剑大会,我非要去闹他个人仰马翻不可,大不了武功不逮,一死而已!”

  归有沫说到这里时,天空中正有一队大雁成人字形向南飞去。归有沫说到气苦之处,顺手拈过一支箭,搭上弓,极快地就射了出去。他几乎是连瞄也未瞄一下,就向头雁射了出去。等到陈梦月发声阻止时,那箭已经离弦闪电般地向头雁飞射而去。

  “归大哥!大雁仍是信义之鸟,射不得的!”

  可是迟了,陈梦月一句话未说完,头雁已经中箭落了下来。

  头雁中箭一落下来,那人字形的数十只大雁顿时就乱了队形,满天乱飞。乱飞的大雁之中,一只大雁突然头朝下直射下来,紧随在中箭的头雁后边嘶叫,那声音十分悲苦。头雁“咚”地一声落入水泊之中,那只跟随飞下的大雁顿时就一抄而起,却不离去,就在头雁落水之处盘旋,一边悲鸣,状极凄惨。

  归有沫嘶声大叫:“天呀!我干了什么?我受了恶人的气,却朝善鸟身上发泄,我还是人吗?”

  陈梦月连忙纵身过去,一把抱住归有沫,骤地哭出声来:“归大哥,都是我不好,不会说话,勾起你心中悲苦,才使你射了大雁,你可别想不开呀!”

  归有沫双目中默默流下了泪水,沉默良久,解开陈梦月的手,说:“我纵然万分对不起大雁,也不会做出想不开的事,以有为之身去为大雁赔罪。月妹,请你将船划回忠义庄去吧,我想回去打坐练气。大雁的事,算我带了一份罪,日后如若苍天有眼,使我出人头地,我将尽力为大雁做许多好事以补今日之过。”

  陈梦月无奈,只好将小船划回忠义庄。回到庄中,已是后半下午,陈老英雄便令人早早摆上晚饭。这些天庄中杂事繁多,众人也都有些累了。归有沫进客室打坐练气,众人便各自早早歇息了。

  归有沫独坐客室,本想练气,可心中杂绪甚多,怎么也入不了静。他干脆便不练气了,起身将客室中陈列的一罐酒的泥封拍开,一个人独自饮酒,一边想着心事。

  如此边饮边想,不久便沉沉大醉,一罐酒喝完后,和衣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就沉入了黑甜之乡。

  不知什么时候,归有沫被一块石子打在脸颊上,力道很重,足以把他从深睡中痛醒,但又伤不了他。

  归有沫一醒,立时感到有人正向远处飞掠而去。归有沫一弹而起,立时拔出放在身边的长剑,身子一弹,便破窗冲了出去。他破窗而出时,长剑在前挽起一片剑花,用以保护自己。但没有人袭击他。归有沫便向远处正在飞掠的那人追了上去。

  追了不到百丈,前面那人却干脆站了下来,等归有沫追近了,发现那人脸型粗犷,身材高大,双目炯炯,手提单刀一柄,正在凝目打量他。

  归有沫飘到离那人五丈处站定,沉声问:“阁下是谁?为何要以石子打醒在下?可是有事要说?”他一连提了三个问题,真可谓问得直接了当。

  那人轻声道:“在下古豪。”

  “哦,原来是武林十王之刀王古豪。久闻古大侠仍堂堂游侠,想来夜闯忠义庄,不会行不义之事吧?”

  “庄中已经出了事了。我来迟了一步,来不及先向你们示警。出什么事我马上告诉你。你先回答我,你究竟是归有沫还是乐仁毅?”

  “古大侠何有此问?”

  “时间紧迫,你要办的事很多,不要缠夹。请回答:你是归有沫还是乐仁毅?”

  “在下归有沫。”

  “请告诉我你母亲可是四幻圣女归女侠?”

  归有沫沉吟半响道:“是。”

  “令堂大人可还活着?”

  归有沫不悦道:“古大侠追问在下这么些事,总该有个来由吧?何不先说明了,才好开诚布公。”

  刀王古豪道;“如此亦好。我是你令尊大人的结义兄弟。”

  归有沫大惊:“你说什么?你是先父的结义兄弟?”

  “是呀,令堂没对你讲过么?你父亲还活着,只是暂时藏起来了,又哪是什么先父?”

  归有沫越发惊骇,道:“你都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怎么,你的身世令堂一点也没对你讲过?”

  “家母只说父亲于晚辈还在襁褓中时便去世了。”

  古豪一听,顿时叹了口气道:“过了二十多年了,她对往事还那么计较。这样吧,这些事十分复杂,以后谈吧。陈老英雄已经遇害了,杀他的人是一个武功十分之高的黑袍蒙面人。你先回庄料理陈老英雄后事,我且去追那黑袍蒙面人,看能否查出一点线索。”

  归有沫一听陈老英雄遇害了,顿时便弃刀王古豪于不顾,转身便向忠义庄中飞掠回去,再也顾不得探问自己的身世了。

  归有沫掠回忠义庄,径直向陈老英雄的卧室飞扑过去,一边大叫:“陈老前辈!陈老前辈!”

  无人应声。

  归有沫直扑进去,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味。注目一看,只见陈老英雄躺在屋子中间血泊之中。以陈老英雄的身手,在武林中人称袖箭王,居十王之二,如今却死在屋子中间,既没来得及喊,打斗中纵然输了,也当打出室外唤人。可见杀陈老英雄的人武功极高。

  归有沫再看陈老英雄的伤口,一看之下,不禁瞠目结舌:只见陈老英雄胸骨开裂,竟然被人活生生抓破胸骨,抓出了心脏,而心脏却不在血泊中,不在屋子中——莫非是被那杀人高手抓去吃了?

  归有沫此时百数十年的功力,若要抓破了人的胸骨,那也是可能的。但却只能抓一般武林人,而抓不破陈老英雄的胸骨,因为陈老英雄近百年的内力修为,其肌骨的抗击打抗抓力也是非同小可的。而那人一爪就抓破了陈老英雄的胸骨抓去了心脏,可见其功力之高,已达匪夷所思的高度。

  这时,归有沫看见地下有几滴血滴向窗户,他便掠出窗户,沿地下的血滴追去。

  可是,追出忠义庄不过十几丈,地下就再也看不到血滴了。归有沫根据经验,明白是那人处置了心脏——大约是一口吃下肚中去了——手上的血凝固了,再没血滴下来,而血滴在找来的路上是向东方滴去的,归有沫身形一晃,便向东方追了下去。

  追出去不足五里,只见大道中间,为首站着一个满脸怒气的剑士,这位剑士的身后,一排站着八个服色各异,长相奇特的武林人。

  归有沫大喝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杀陈老英雄?”

  那剑士喝道:“归有沫,死到临头,还要装疯作痴?那日你以取巧的剑法,胜了本剑王一招狡诈招式,本剑王今日与你大战三百合,看看究竟谁是剑术天下第一!”

  归有沫笑道,“原来是剑王况大逵。在下与你是第一次见面,何时对你狡诈过?”说到这里,归有沫忽然哦了一声,记起他和陈梦月回到山东梁山忠义庄时,陈老英雄问起过他假装不是“归有沫”的事。后来反反复复缠夹了半天,他们终于弄明白,有一个长相和归有沫几乎一样的人,或者说,有一个“易容”成归有沫的人,内力几乎和归有沫一样深厚,剑术和归有沫一样神奇,在云龙山兴化寺内胜了况大逵一招剑术,而且是在第一招上就胜了的。如今剑王况大逵把他当作那人了。

  归有沫可不是怕事之人。他哦了一声后道:“况大逵,你先说一句,可是你杀了陈老英雄?”

  “不是。”

  “那你为何在此?”

  “有人说你在忠义庄中,所以本王就找上来了。”

  “那是谁告诉你的?”

  “你凭什么盘问本王?”况大逵怒喝。

  “在下并非盘问阁下。在下只是想由此得知是谁杀了陈老英雄。”

  “哼!真是做梦!此事天下人都可告诉你,只有本王不能说出半句。”

  归有沫想了想道:“你是说陈老英雄在兴化寺中开罪了皇上特使七彩神女,是皇家怕陈老英雄去泰山揭露,所以派人杀了他?”

  况大逵呸了一口骂道:“奸诈的小贼!上来领死吧!”

  一切都明白了,归有沫仗剑走向况大逵。皇家操纵了泰山论剑,说通或买通了佛道两家武林高人碧霞寺广普禅师和武当全真教天玄真人,通过天玄真人说通陈老英雄召集武林散人参加泰山论剑。到陈老英雄发现泰山论剑受到皇家操纵时,愤然退出。如今皇家怕陈老英雄坏了皇家的好事,便杀人绝患了。

  如今归有沫只有一点没想明白,杀陈老英雄的人为什么没杀他?

  归有沫走向况大逵。

  况大逵走向归有沫。

  况大逵那剑王门的八大护法长老散开,将二人围在中间。

  归有沫全不畏惧,脚下闪动,手中长剑攻向况大逵。他以四幻神剑中的飘风幻步法和飘风幻剑法攻出去,长剑缓缓挽功,无声无息,那样子完全不象身处重围之中,倒象雅士在月下舞剑,怕惊动了月里嫦娥。

  况大逵一声冷笑,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出,一招“野马奔槽”,直向归有沫中宫抢去。

  归有沫脚下一弹,腾空而起,脚踢况大逵长剑,手中的长剑同时就向况大逵的头部斩去。归有沫如此变势,快如闪电,纵是况大逵号称剑王,身具百年内力,却也吓了一跳。

  况大逵矮身回剑上挑,去撩归有沫脚踝。谁知他挑了一个空。归有沫一双脚在空中跨步,已经从况大逵身上纵腾过去,落地一弹,人又向况大逵倒射了过去。他射出时是仰身倒射,弹出之后,身子已经旋为了正手,那一柄长剑就向况大逵的后颈直刺过去。那身形简直比皮影戏中的皮影拉线人还灵活。况大逵矮身躲闪长剑上挑,一挑不中,急忙变式,脚在地上一扫,借一式卖解武师所用的“磨盘脚”,回过身后,正遇归有沫弹身施展长剑刺向他的后脑,百忙中回剑去格,一格之下,只觉一股大力撞上他的长剑,竟将他的长剑荡了开去。

  况大逵大惊,却也临场不乱,借力斜纵出去,一声大喝,围在场外的剑王门八大护法立时同时晃动,一齐攻向归有沫。

  归有沫一直大喝,声音中饱含了真力,顿时将八大护法的攻势窒得一窒,随后他猛提真力,运送到长剑之上,长剑上顿时剑芒吞吐,他一剑劈向况大逵,已经用出了风雨雷电四幻神剑中的雷电幻剑,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暴响之声,夹杂着剑芒的光闪。况大逵第三次大吃一惊,引身飘开,他的一个护法却就成了归有沫的剑下之魂,胸部中剑,血流如喷。一声惨叫,倒地死去。

  归有沫此时只想追向东方,追到杀害陈老英雄的真凶,可不想和况大逵一伙多缠。他从死去护法所站的缺口上晃身而出,直向东方疾追而去。

  况大逵一声怒喝,一齐向归有沫追杀上去。

  归有沫展开功力急掠,况大逵一伙是追不上的。如此奔掠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已在离梁山六十里之外了。他一直没有发现前面有夜行人。他心中正犯猜疑间,陡然听得前边林中一声尖啸,刹那间,灯火齐明,树上林中路边,到处是灯笼,光影中,站着无数弓箭手,而在大道上,一字排开武林十王中的响马王燕山神君,飞刀王辛延平,毒王辛延庆,棍王辛延长,四个武林王。

  四个武林王各执兵器,蓄势以待。响马王燕山神君喝道:“归大侠,单打独斗,你或许可以胜了我等,可今晚我等不和你单打独斗。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归有沫一声冷笑道:“你们之中,想来没有人能在一招间抓破陈老英雄的胸膛,抓走陈老英雄心脏。在下如是请问各位,是谁杀了陈老英雄,各位想来又是绝不会说的。那么,各位还是让开,让在下自己去追如何?”

  飞刀王辛延平喝道:“我四人受令阻在这里,就是要捉拿于你。放你过去?你做梦!”

  归有沫怒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在下打过去吧。”他长剑在前面虚空一挽,剑上剑芒暴发,长达两尺余。他心中豪气大生,大喝道:“玉剑王带八大护法没能奈何了在下,如今武林四王又一齐截杀在下,在下纵然战死,只怕传将出去,天下人要笑的不是在下,而是武林十王中之响马王飞刀王毒王棍王!”

  喝声一毕,归有沫便仗剑杀向了四王。四王见此子如此勇武,无不赞叹,棍王辛延长情不自禁便喝起彩来。可是赞叹归赞叹,四王手上却一点也不放松,四人一见归有沫攻杀过来,顿时各自散开,将归有沫包围起来。四人包围了归有沫,却绕着他游斗不停,燕山神君那燕灵剑术不断地攻打归有沫头肩部,而棍王却不住地以长棍攻打归有沫下盘,飞刀王却暂时不及于出招,只以七柄飞刀象玩杂耍一般在手上抛翻不止,毒王则以一双肉掌打击劈空掌力或点出隔空指力。四人尽皆未出全力,要等归有沫真力耗损较大时一举活捉。

  游斗了十数招,归有沫每攻向一人,其余的人就从侧面或后面攻打他,这种打法简直就毫无破绽,叫归有沫穷于应付。归有沫正烦燥间,只听西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毛毛!我的儿子!七彩魔女,你还我的儿子!”

  那声音尖利而疯狂,含着哭声,在夜空中响起,听得人毛骨棘然。

  飞刀王一听,顿时喝道:“加紧施为,捉了归有沫快走!”

  归有沫一听,顿时明白这个疯狂而凄惨的哭喊女人一定是叫这几个人头疼的人。他心中一亮,顿时不顾一切地向棍王攻杀过去,他此次尽展功力,攻杀速度极快,身后攻来的三王的招式,尽皆慢了毫厘。归有沫猛抢内门,棍王的长棍打远不打近,威力大减。由于归有沫攻杀太快,又有些出其不意,棍王来不及换把,防抢内门的靠身棍便亮不出来。他又怎敢以肉掌去挡归有沫的长剑?当下脚踩偏门,躲闪开去。于是,合围的口子就被归有沫撕破了。

  归有沫突围后,却往来路折了回去,掠不多远,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迎面掠来。这女人长得年青漂亮,只是衣衫零乱,双目疯狂,她的身后跟着四个身穿黑袍的年青女子,那四个年青女子离她六七丈远跟着,大概是惧怕被那疯女人打骂。

  那女人一看见归有沫,立时骤地停身,说停就停,显示了极高的武功。她拍手笑道:“哈哈,你就是帅侠么?来,乖乖,你来我身后站着,这些狗屁武林王就再也不敢杀你抓你了。你来,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归有沫身形一折,停身在她身侧三丈远处,他问:“你是谁?”

  “我是辛七娘。”那年青女子说:“那狗屁飞刀王毒王棍王都是我亲哥哥。”这句话一说完,她陡然尖叫起来,指着追来的四个武林王尖喊:“畜生!畜生!连亲妹妹都要打!三个当舅舅的武林王,外甥儿被七彩魔女害死了,不去找张与智报仇,不去找七彩魔女报仇——”

  迎面飞掠而来的飞刀王辛老大大喊:“七妹休得胡言乱语!”他一边喊叫,一边飞扑而至,一扑近辛七娘,立时身形摇晃,双掌翻飞,要去制辛七娘的动穴哑穴。

  归有沫一剑向辛老大刺去,意在阻他一阻,一边大喊:“女侠快讲武林秘密!”

  辛七娘自己也在躲闪他大哥的打穴攻势,这时大喊:“他们都是黑袍帮——啊——!”一句话未喊完,她被随后飞扑而至的棍王辛延长欺身打了穴道。棍王连打他妹妹四处穴道,那是先打哑穴,后打动穴。辛七娘一声喊叫,倒在地上。

  归有沫一边和飞刀王游斗,一边冷笑道:“原来各位是黑袍帮的人。只是这黑袍帮是什么帮会?为何武林中从未听人讲起过?”

  响马王燕山神君大喝道:“小子只要听到了黑袍帮三个字,就已经死定了,还要多问?”

  这时,只听得一声冷笑,一个声音说:“他不会死的,因为贫道遇见了。”

  随着声音,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金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出现在场外。

  响马王惊骇大叫:“正一教主!”

  其它三王一听,顿时各自跳开,齐齐罢斗。

  归有沫闪到一边,仗剑蓄势。

  那道人说:“贫道正是正一教主张与材。棍王,解了你妹子的穴道,贫道有话问她。”

  棍王抱棍作揖道:“这是我辛家的家事,求教主不要干予。”

  正一教主喝道:“辛七娘嫁与我龙虎山黑虎长老,乃是我正一教的人。棍王,你是解与不解?”

  飞刀王一声不响,上前在辛七娘的相关穴道上敲打点震,解了辛七娘的禁制。

  辛七娘弹身而起,一见正一教主,立时咚地一声跪下地去,哀哀哭泣道:“启禀教主,我……我的儿子……被七彩魔女……扔下悬岩……摔死了……。求教主为属下作主。”

  正一教主道;“这事只怕贫道无法答应你。七彩神女仍是皇上特使,贫道是万万不能动她的。”

  “那属下的冤仇就无处可报了么?”

  “恩怨兴衰,生死存亡自有天数。那七彩神女入得中原,只怕出不得中原。隔些年你再看吧。”

  “教主想蒙哄属下?”

  “哼!本教主一言九鼎,蒙哄你辛七娘岂不失了身份?七彩神女一入关,便有人为她看了相占了卜。数年之后,她将——哎,天机不可泄漏。你过些年再看吧。”

  辛七娘沉默不语,武林四王尽皆不敢乱说话。龙虎山斗法的事已经传入了江湖。正一教主以隔空真力,遥隔二三十丈远,将道门大宗师抱过去调过来。那一手神功,没有人叫得出名称,甚至听也没人听说过。武林中此时已将正一教主传为神人,谁也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之举。

  正一教主道:“辛七娘,本教主要你转告他一句话。”

  “教主请讲。”辛七娘恭谨地说,似乎疯狂也消减了好些。

  “你对他说,他自食诺言,没有自守寂寞。你再对他说,他就算练成了黑虎神功,也不是神龙飞天三十六式的对手。你还对他说:正一教至今已传了一千一百多年,既靠武功传世,更靠符箓经文传世。他除了杀人外,还有什么本领?贫道断定,他的黑袍帮顶多有二十年寿命。所以,只要他不惹正一教人,贫道也不想为他而失了身份。”

  辛七娘道:“属下一定转告。”

  正一教主提高声音道:“你们听好了,你们帮主杀了袖箭王后,连夜东去昆嵛山找全真教主。这蠢才色迷心窃,为七彩神女迷得六神无主,失了定力——哎!岂止是失了定力!简直连本性也迷丢了。儿子死了不上算,如今受了七彩神女迷惑,想去杀全真教主孙德彧,只怕这次要流几滴血才能全身而退了。”

  辛七娘一听,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正一教主望着辛七娘,叹了口气道:“到底是夫妻,心中纵有怨恨,情义还没忘记。”说完,正一教主又调头向归有沫道:“年青人,今夜你如东去寻找黑袍帮主为袖箭王报仇,只怕是死路一条。贫道在这里救了你,不可能一路跟随着护你。我说,不如跟贫道回龙虎山去吧。”

  归有沫诧道:“跟你去龙虎山?做正一教道人?”

  “怎么,那样做委屈你了么?”

  “不算委屈。可是,在下如若为了活命而寄身龙虎山正一教,只怕将来做了正一教主,还是要为天下人留一个笑柄。”

  “好骨气!”正一教主说。“可是,你这一身身骨更好,是内外双修的无上之选,今夜东去,如若死了,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教主刚才不是说人世间的恩怨兴衰生死存亡自有天数吗?”

  正一教主一听,顿时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去吧。”

  归有沫一听,倒握剑柄,抱拳作了一揖,身形一摇,晃出圈外,向东飞掠,绕林而去。

  四个武林王站在场中,一动也不敢动,如此站了片刻,正一教主估计归有沫已经绕林而过了,他才轻轻咳了一声,咳声未绝,场中已经没有了正一教主的影子了。

  四王面面相视,作声不得。又隔了半响,估计正一教主已经走远了,响马王燕山神君才轻轻打了一个手势,要辛家三王一齐向东方追去。

  四王轻轻提足,象做贼一般悄没无声地向东方走去,四王走了几步,正准备加速掠走,谁知不知从什么地方,聚然又传出了正一教主那一声轻咳。那咳声响起在四王耳中,就如正一教主在他们身边轻咳一般。

  四王顿时又齐齐站定,再也不敢多行半步了。

  归有沫向东飞掠,又飞惊三个多时辰,只见前面的夜空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大山的影子。归有沫明白,这是泰山。

  从离开四王截杀的那片林子后,归有沫一直在想,此次向东而去,如是遇到正一教主所说的黑袍帮主,只怕当真要毕命于他的虎王爪下。可是,他能不去么?他能因为怕死就不去讨那武林公道了么?陈老英雄被黑袍帮主抓走心脏杀死了,如若连喊也没人喊叫一声,陈老英雄岂不死得太冤?

  他仍然向东急掠追去。

  泰安城此时正在黎明前的沉睡之中。归有沫从泰安城南外绕城而过,继续向东急掠。黑袍帮主杀了陈老英雄后,便向东去杀全真教主孙德彧了。以黑袍帮主的功力,此时大约当在青州以南一带了。也就是说,当比归有沫快一倍以上。他如毫不停息,日行千里,明日下午就可到达昆嵛山与孙德彧决战了。

  归有沫拚命急掠。他注定是打不赢黑袍帮主的。但黑袍帮主对孙德彧那一场大战,却是千载难逢的。他如能看上一眼,不但是大饱眼福的事,还能提高自己的武功。

  掠过泰安城了,归有沫正急掠间,陡然觉得风声不对,归有沫飞眼一瞥,只见从草丛中窜起一条细长的灵蛇,直向他的面部啄来。

  归有沫心中大叫:“毒鞭武士!”他吃过这长鞭一次亏。天底下没有头尾一般细长的灵蛇,蛇头没有毒信却打出毒粉——上次他被擒去徐州云龙大酒楼,就是中了这毒鞭的毒。如今他一见到这细长毒鞭,顿时便闭了呼吸往前直冲,躲过了毒鞭。

  第三道截杀来了。

  归有沫刚躲过毒鞭鞭头吐打出来的毒粉,只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巨风猛刮过来。归有沫当然明白这不是什么狂风,而是在凤阳府外的林外截他时没机会出手的藏传佛门白教喇嘛,此人当时赤手空拳,一看就知道是内家大高手。他此时以劈空掌力偷袭归有沫,掌力刚猛还在十王之上,内力修为已臻绝流。归有沫被这掌力击中,只感站立不稳,索性便借势一弹脚,顺着那掌力斜飞出去。

  归有沫斜飞出去,人在空中,只感到头顶身边风声怪异,一片呼啸,归有沫顿时明白,这是那金人的飞轮锯攻杀上来了。

  归有沫人在空中,已经掣出了长剑,他依照奇静师太教他的法门,伸出剑尖,向着首先飞近的大飞锯轮的中空部分一挑,那飞轮顿时就倒飞了出去,随后,他又将剑尖伸出去挑另外两个小飞轮。他挑飞了一个。就在他挑第二个小飞锯轮的时候,剑尖刚伸进飞轮内空一挑,他挑飞了飞轮,却同时感到脚下一紧,双脚已经被毒鞭武士的长鞭牢牢缠住。接着,大力一拖,他已被拖翻在地。

  归有沫被拖翻在地,正想以长剑去斩断软鞭,谁知剑刚挥斩出去,陡然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抓住了腕脉,接着,他感到身上六处大穴闪电般地先后一震,几乎是同时被点中动穴,哑穴,晕穴,随后他就人事不省了……。

  就在归有沫于黎明前夕被大都皇家三大高手擒上泰山之时,在离泰安数百里外的沂山附近,黑袍帮主正与全真教主对峙在荒原的黑夜之中。

  是全真教主日前得到了教中高手的飞鸽传书,说是七彩神女及武林十王中有七个王,先后进入山东,在梁山与泰山一带预前隐身,不知要干什么事情。所以全真教主就带了两名得力弟子,向西赶来,要看个究竟。

  在沂山脚下的官道上,他与黑袍帮主遇个正着。

  全真教主一看对方的功架身架,一发放试探外气,就明白了,黑袍蒙面人是什么出身以及是谁了。全真教在龙虎山正一教中安插的暗桩,已经于月前就把龙虎山三山斗法的事传讯回了昆嵛山。并说不知为何,龙虎山无端瘫残了二十多个内家高手。第二次传讯是由兰道元带回昆嵛山的。他探明了张与材搞仙龙接力大法的底蕴,并探明了黑虎长老当时坐在整条仙龙的第一个传力位置,过后就失踪了。瘫残的道人中没有黑虎长老。

  孙德彧一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练武之人谁不想出人投地?他若坐在仙龙的第一个传力位置,也会私蓄一点内力的。如今那个人在这荒原中,与他对峙,孙德彧却不想说破。他打了一个手势,令身后的两名得力弟子站开。

  两名得力弟子退到二十丈开外。

  黑虎长老是见过孙德彧的。孙德彧在元成宗大德八年这一年是六十一岁,黑虎长老则为四十二岁。孙德彧作为一名全真道士传道江湖时,黑虎长老还刚出世不久。到黑虎长老开始练武时,孙德彧已经名满江湖了。

  两人本来可以各威一方一教或各霸一方一帮,而终生不必拚杀的,可现在黑虎长老受了七彩神女蛊惑,他要“对车”了。

  黑袍帮主慢慢向孙德彧走过去。

  孙德彧却一动不动。

  黑袍帮主走到离孙德彧四丈远处站定,在走过去的这几丈路途中,他慢慢屈膝,放松胯部,两脚平踏于地,既沉稳有力又无声无息,同时双臂微提,五指成抓状,指头微屈,掌心内含。他对敌的是全真教主。全真教主在武林中、江湖中,甚至整个封建社会的总体组成中,地位绝不低于正一教主或佛门大宗师甚至皇帝的佛教师傅。全真教主与正一教主一样,只在皇上亲临其本山时才出迎,甚至特使到了,也只迎到殿门或洞口。全真教主武功之高,据说是坐于烟霞洞中,能天视地听整个南北约百里,东西约九十里方圆内的昆嵛山一切人之言形,如果他需要,飞禽走兽,风吹草动,他都能不用问人不用别人禀报,便能了如指掌。所以,黑虎长老不敢存轻敌之心,不敢不以自幼修习的本门功夫对敌,既使泄漏了身份也在所不顾。

  虎王神功是虎形气功和虎形外门武功的登峰造极,但本质还是人的武功——人之仙灵集虎之霸威而成一种亦正亦邪的神仙功夫。

  黑袍帮主一言不发,突然嗫嘴一吹:“呸!”只听一声爆响,一团有形有质的真力,成白色圆球状,有姆指头一般大小,呼啸着闪电般地真向孙德彧暴射而去。虎啸之际,虎气暴射,小树弯腰,细枝折断,落叶飘飞。“虎王啸气球射”集人之真力于相关经脉,以虎王啸山的功技暴吐而出,石条彻成的石墙也被击穿成洞。

  黑袍帮主与孙德彧拚杀,当然不能像武师卖解一样一拳一腿打痛了肌骨还要吼喊两声。这是高层次的神仙打斗,比绝流高手上房上树或借力变式之罕见绝技打斗更高一筹。当世不过三五人而已。

  黑袍帮主吹吐真力球一起,立即身形晃动,眨眼间绕孙德彧所站之处交叉着正转三匝反转三匝?同时口中不断地吹吐出力道可以洞穿石条的真力气球,眨眼间就暴吐暴射出七七四十九次。齐齐攻向全真教主孙德彧的正反面左右侧,四十九处大穴。

  谁知全真教主一动不动,只是运出正宗道家真力,在全身形成一个坚不可破的真力罡气罩。那些虎王啸真力球打在全真教主的身上,竟如泥牛入海一般!既不能洞穿出丝毫痕迹,又没有半点反弹,四十九记真力气球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全真教主仍然一动不动,全不反攻。

  黑袍帮主掠回孙德彧正面,双目呆定,一动不动。

  全真教主平和地说:“长老可以罢斗了么?”

  黑袍帮主一声不吭。

  全真教主又道:“你的虎王神功起码还差三成,才算修练完毕。以你目前的功力和修行方式,起码还要十年。长老可以去了。”

  黑袍帮主仍然一声不吭,双目呆定,一动不动。他坐在仙龙接力大法的“仙龙”第一传送位上,偷蓄内力时,那情势十分险恶,接后送前时,稍一不慎,就会走火入魔,成为瘫残之人。他当时根本就不敢过量偷蓄,所以所偷蓄的内力,根本就不够练成虎王神功。如今听全真教主说他还要十年时间才能练成,其中所说的“修行方式”一语,指的是他太过好色,影响了修行速度。而贪恋美色,却又是他无法自制的癖好。癖即是病。天下没有一个医生能医,也没有一个气功师有自疗之法门。

  黑袍帮主转身走了。他在呆定不动时,其实心中念头急转。他想到他的黑袍帮尽管罗网了好些中小股黑道势力,甚至白道势力,可要和正一教、全真教、少林派、藏传佛门,帝师派相比,他还差得远。他目前只有忍气吞声,既要抓紧已有的势力,又要抓紧七彩神女,借以靠近藏佛中与皇家合为了一体的帝师派势力,才有可能在生存中求发展。

  孙德彧一动不动,却暗中施展天视地听神功,直到查得黑虎长老飞掠到十里之外了,他才打了手势,要弟子跟上来,一齐向东方飘掠而去。

  这时,天已经开始慢慢亮了。

  归有沫感到自己正在慢慢苏醒过来,但又始终迷迷糊糊。他在迷糊中向一片漆黑的森林慢慢游去,只感到自己全身无力,他来到林前,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只见从森林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森林的边沿树木一下象门一样打开了,向两边分开了,开出一道门来。

  森林之门开了,从森林之门中走出来一个仙子,秀发披散,全身赤裸,只用了一条纱巾披在身上。归有沫睁大双眼,却认不出是谁。只觉得那仙女似曾相识,象是神雾谷的神雾仙子,又象是花魔宫的花魔宫主,更象七彩神女——哦,不对,花魔宫主不是被陈梦月斩断了手腕吗?七彩神女不是永远那么彩袍厚重吗? 

  他来不及分辨,那仙子已经压在了他身上。他倒下地去了。全身发软,却又发热,唯有那烦恼人的根部反常地坚挺。真是孽畜……!仙女要他,他就自顾玩去了,一点不和他的主人打个商量……!

  起雾了。归有沫感到什么也看不见。那雾好热!热得人浑身出汗。粘粘的。却又很香。他似乎是在洗一个热雾浴。他觉得自己在热雾之中飘浮了起来,就象一个会浮水的人却吃醉了酒在水中乱游一般,既不沉下水去,却又游浮得全无章法。

  这样折腾了好一阵,他忽然觉得起了一阵大风,大风刮得大森林的树木枝丫咔咔乱响。那仙女似乎惊叫了一声,这时候,他受了惊吓,那坚挺的孽畜哭了,软倒下去了,不再坚挺。大风似乎向他刮来,刮得他飞了起来,撞在树墙上,不,不是撞在树墙上,而是撞在雾墙上,软软的,一点也不疼。然后,他被一根树丫枝挟住了。

  那是一棵全飞的大树。挟着他在云雾中飘飞。这样不知飞了多久,他感到不再飞了,他落在了地上。随后,他全身一震,醒了。

  他睁开双眼,看见太阳挂在正午的天空中。阳光下,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年人,微胖,三冉及胸,他认得,那是全真教主孙德彧。

  全真教主满脸忧戚,说:“少侠请将衣袍穿整齐了,才好坐下说话。”

  归有沫弹身而起,胡乱裹在身上的衣袍落了,他一声大叫吼:“请问孙前罪,又是七彩魔女那妖人干的坏事?”

  全真教主道:“孽缘已尽,不说亦罢。”

  归有沫迅速穿好衣袍,单膝跪下道:“是前辈救了我?”

  “是。”孙德彧在地上盘膝坐下道。“不过少侠不必将此事记在心上。贫道不是也欠过你的人情么?你且坐下,贫道才好说话。”

  归有沫坐下,看清他与孙德彧是在一处高于四面丘陵的山顶。这是一处光秃秃的山顶,无树无草。小乱石夹泥土,有人有本事想偷听也无处藏身。

  归有沫心中很乱,却不知从何说起。

  全真教主道:“你是在泰安城东边被大内三大高手擒获的?”

  “正是。”

  “全真教有人告诉我,说你随后便被送去了泰山北边一处香客很少去过的寺庙。”

  “那是在什么地方?”

  “你想去报复?”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孙德彧想了想道:“你眼下的武功,纵有小成,与人单打独斗,或有绕幸,可你面对的是一个与皇家势力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佛门巫门集团。你若冒昧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归有沫恨声道:“送死也去!不然,晚辈日夜坐卧不安,生不如死。”

  “亦罢,告诉了你,免得你瞎撞,更多生枝节。那地方在玉皇顶北边遥观顶北去二十五里处。泰山方圆二百余里,峰峦叠迭,人们常去的只是泰山主峰玉皇顶而已。而在两百里方圆的泰山山脉中,隐密之处甚多。那寺庙叫普照寺,取佛光普照之义。新主持是藏传佛门在大都的皇帝师傅苔儿麻八刺乞列的一个亲信弟子,名刺日巴。少侠如若前去,只宜用智,不可逞匹夫之勇。须知贫道顾及全真教万多名门人之益,是不能公开援手少侠的。”

  “多谢前辈指教。晚辈被迷药迷住时所发生的事,还望前辈赐告。以免报仇时伤及无辜。”

  孙德彧说:“七彩魔女药淫你时所用的邪药叫软体乱性玉茎雄。这药的名称就说明了男人被这邪药控制时的状态,就在你泄阳之时,黑袍帮主找到了普照寺中,以王霸流的劈空掌力将你打飞,贫道正好此时赶到,将你救出普照寺,来到了这里。”

  “此为何处?离泰山有多远?”

  “这里是泰山东部边沿,离淄博不远了。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要请问少侠,不知当否?”

  “前辈请问。”

  “贫道察觉,你所修习的内功,乃是道家符箓派灵宝宗坛的交泰神功,可是你却对这种气功的交泰使用法门从未用过,似乎全然不懂,这是什么原因?”

  归有沫诧道:“晚辈修习的内功是灵宝派交泰神功?”

  “正是。”

  归有沫一弹而起大声问:“这交泰神功可是灵宝派掌教乐静修的本门功夫?”

  “正是。”

  “不对!母亲令我出山,一是去泰山论剑中扬名立万,第二件事就是要晚辈去行刺灵宝宗师乐静修。既然如此,晚辈自幼修习的内功,怎么可能反是仇敌乐静修的?”

  孙德彧沉吟道:“在昆嵛山时,紫气道人曾喝破了你的来历,说你的剑法师承于二十多年前叱咤江湖的四幻圣女。你又自承她是你母亲。那么,你的内功可是令堂亲授的?”

  “晚辈的内功,正是家母亲授。”

  孙德彧听后,沉默半晌道:“贫道实在想不明白这中间的渊源。这样吧,你且坐下。贫道于那交泰神功略知一二,这就将所知告于少侠,或许能使少侠受点益处。”

  归有沫复又坐下道:“多谢前辈。”

  “不知令堂在传你这内功时,提没提到过交泰二字?”

  “没有。”

  “她是怎么传功的?”

  “她老人家只教了生火结丹法门,气走阳经法门,气走阴经法门。”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没教过你阴阳二气交泰结丹的法门?”

  “没有呀。”

  “那好。咱们就从‘交泰神功’的交泰二字讲起吧。”孙德彧说。“生火结丹法门乃大同小异之道。正大门道的修练法门只在入静意守练穴上有些差异。待得丹田中真力饱盈后,送进经脉去循经走穴,那功法就差异大了。若是再和偏门邪道相比,那简直就是千差万别了。一般说来,有主修阳经阳气的,有主修阴经阴气的。而灵宝坛的乐宗师所修习的交泰神功,将阴阳二气练饱之后,就要在某个穴位交泰合一——就象泾河渭河合流之后流入黄河一样——再导回丹田,第二次结丹,集阴阳二气交泰合一之气,重新在丹田再行修炼交泰内丹。到得丹田中的真元全部变成交泰丹气后——就好比用金矿炼金,矿渣全部炼化或去除了,剩下纯金一样——再送回经脉,御气作法之时,便可依特殊的御气法门御使力道完全相反的武功或动作,同时施为。”

  归有沫听得目瞪口呆。

  孙德彧笑笑道:“贫道所知也极有限。毕竟各门各派的修练专密性很大。贫道听说这种专修阳真和专修阴真的过程共分七层,与此同时,交泰阴阳二气的过程也有七层,直到第七层,才算功德圆满。难道连这些令堂大人也没有对你讲过吗?”

  “确实没有。”

  “那你这一身百年之上的内力从何而来?”

  “那是家母多年前挖获了一具肉灵芝,给晚辈服食之后,才使晚辈内力大增。”

  “那……贫道可否再问一事?”

  “前辈请问。”

  “令尊大人是谁?”

  “家父早在晚辈刚出世时就去世了。晚辈从未见过。晚辈曾问过母亲,母亲只说父亲是山东一个武林人,死于仇杀。其它母亲就不愿说了。”归有沫说到这里,隐瞒了他遇见刀王古豪一事。

  “令先尊死于仇杀,是否就是被灵宝坛的乐静修所杀?”

  “晚辈猜想,应当是这样的吧?”

  “怎么是猜想呢?”

  “晚辈曾问过家母,先父是否是为乐静修所杀。家母发怒,喝令晚辈不准多问,所以晚辈只能猜想是这样。”

  孙德彧想了想道:“贫道教中事务尚多,咱们这就相别,小友请多保重。”

  归有沫起身拜道:“晚辈告辞。”

  孙德彧道:“下山的路口上有我全真教人,你下去时他们会给你一柄剑。”

  归有沫拜别孙德彧下山,从孙德彧的弟子手中得了一柄长剑,便折回泰山之北寻仇去了。

  归有沫往回飞掠,心中就象塞了一团乱麻。母亲传他的内功?为什么偏偏是母亲要他去杀的那个人的本门内功?更奇怪的是,母亲明知他的功夫根本杀不了乐静修,为什么却又要他去杀?是要他去送死?不。做母亲的怎么要儿子去送死?那么,母亲知道,他去杀乐静修,打不赢也不会被杀死?而刀王古豪又告诉他,他的父亲其实并没有死,母亲为什么要欺瞒他?那么,他的父亲又究竟是谁?

  一个时辰后,归有沫回到了泰山北边群山之中。

  归有沫正在寻找普照寺,陡然听得远山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姑娘的喊声:“归——大——哥——!”

  归有沫大惊,这是陈梦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归有沫寻着声音飞掠而去。

  陈梦月正在一处山林间边掠边找一边喊叫;她并没有发现归有沫,只是漫无目的遍山寻找。

  归有沫一掠到她附近,就感觉到她的周围有人跟踪。归有沫顿时明白,七彩神女和黑袍帮主正利用陈梦月,要再次找到他抓到他。

  归有沫可不怕被人抓住,他本来就是怀着一腔热血来拼命来的。他掠向陈梦月喊道:“月妹!”

  陈梦月听得喊声,一回头看见了她找了好久的归大哥,高兴得又哭又喊,直向归有沫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归有沫的脖子,哭喊道:“归大哥!爷爷被人杀害了!”

  归有沫轻轻抱住她说:“知道。我就是出来追寻杀你爷爷那个人的。”

  “找到于吗?”

  “已经知道是七彩魔女下令杀的。但出手的人是谁,一时还没查明。”归有沫打了个埋伏,他没说出黑袍帮主,那人武功太高,连正一教主都敢惹。他不愿陈梦月去送死。

  陈梦月恨声道:“归大哥,咱们去找七彩魔女算帐!”

  归有沫尚未回答,只听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不必找了。送死哪里都一样……何必去找呢?”

  归有沫与陈梦月回头一看,只见八个黑袍蒙面人,从林中分散飘闪出来,将二人围在了中间。这八人围定之后,才从林中慢慢走出大都皇家三大高手。这三人不知是不是黑袍帮众,但没穿黑袍,而穿自己的常服。

  使飞轮锯的金人一现身就大喝:“斩草除根,格杀勿论!”

  蒙古长鞭武士喊道:“神女有令,杀掉女的,留下男的。”

  专打劈空掌力的喇嘛喝道:“帮主有令,一齐杀掉!”

  看来,黑袍帮内部意见不一。七彩神女还没玩够“帅侠”,要留活的。黑袍帮主却吃野醋恨透了归有沫,一定要斩尽杀绝了。

  金人望了蒙古武士一眼,手臂一挥,已经打出了飞轮母锯。刹时间,只听场中风声怪响,两片飞轮母锯,一片杀向归有沫,一片杀向陈梦月。

  归有沫身形一晃,长剑伸出,首先挑向飞旋杀向陈梦月的那一片飞轮锯,他此时已经懂得了破解法门,一挑便挑飞了出去,那飞轮杀向合围上来的黑袍帮众,顿时传出一声惨叫,一个黑袍帮众被飞轮取了性命。

  归有沫首先挑飞了杀向陈梦月的那个飞轮,而飞杀向他自己的那个飞轮却后发先至,闪电般地直向他的头部飞旋而来,他格得了杀向陈梦月那一个飞轮,却来不及回剑再格杀向自己的那一个飞轮。而这还只是许多攻杀之中的一个杀着。其余还有毒鞭武士的攻杀之招,藏密喇嘛的劈空掌力,尽皆首先攻向归有沫,归有沫危急至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惊叹一声长笑,两条灰影如飞千般撞进打斗圈子之中,其中一个长剑一伸便挑飞了杀向归有沫的那个飞轮。另一个人撞进场中,便硬生生地在内圈绕场一匝,袖袍连挥连打,先是发出劈空掌力逼退了毒鞭武士,也打散了毒鞭鞭头发打出来的毒粉,几乎是同时,又通过袖端打出劈空掌力,与喇嘛僧的劈空掌力硬碰硬地对攻过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喇嘛僧连退五个大步,才拿桩站稳。

  攻势收敛了。场中静下来了。

  皇家三大高手及活着的七个黑袍帮众退到了圈外。

  只见场中陈梦月紧抱着归有沫刷刷发抖。她何曾见过如此阵仗?而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仙姑一双冷眼盯着归有沫一言不发,另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师太却象一个患了多动症的小儿一般,在场中一刻不停地搔头、抓鼻、眨眼,向天上地下发空掌、踢空腿……。

  老道姑静如山岳。

  老尼姑动如顽童。

  有人失声大叫:“武林双奇联手出山,三十年来绝无仅有!大事不好了!”

  这两个老仙姑老尼姑,正是武林排名榜中居第三大位东西两奇奇静仙姑和奇动师太。传说两人的武功,单打独斗固然输于三教主两住持,但若联手,却又高于其中任何一个之上。当然,这只是传说。因为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这种打斗。

  如今东西两奇同时出现了,简直就等于是正一教主张与材从四王的手中救走归有沫一样,或者象全真教主孙德彧从黑袍帮主的掌力下救走归有沫一样,是绝不会失手的。

  谁知敌人不动,奇静师太却寒声大喝道:“月儿,你放开手,离那情孽远些!”

  陈梦月哭道:“姨婆为何要责骂我归大哥?”

  奇静道:“此子煞气冲天,出世几天,便害得他父母为他而吵嘴打架,从此天各一方,二十多年从不来往。此次他一出山,你爷爷认识了他,一沾惹上那煞气,几十年江湖险恶都没出过事,这次却莫名其妙被人杀了。岂不是被那情孽害的?你快离开他,过来随我去崂山同住!”

  归有沫听得奇静如此数落于他,不禁呆如木鸡。奇静师太说他出世几天就害得父母吵嘴打架,从此天名一方,二十多年不来往,这些事他从来未听说过,奇静仙姑却是从何说起?

  奇动师太走到归有沫身边,掀了掀鼻子,似乎在闻那煞气是什么味道一般,她眨着眼睛,抽动着脸上的皱纹,小眼中射出精光,盯着归有沫看,说:“好身骨!好胆魄!”她说话的声音急促而清晰。“传说你生下地就将你弟弟的脸抓烂。那时你不过才出世两个时辰。你弟弟比你晚出世两个时辰,你们是双胞兄弟。接生婆及众人忙着等第二胎出世,将你放在旁边。你大哭大叫,只怕是觉得没人理你,太过委屈之故吧?所以,你那双胞胎兄弟一生下来,人们将你二人抱在一起,一边欢笑,一边比较,你便趁机一爪抓去,将你那双胞胎兄弟的脸抓得鲜血长流。令尊大人当时在外听说此事,一掐算时辰,认为此事大为不吉。过后将你二人的生辰八字一推,推算出你兄弟二人的命数,老大,也就是你,地支清纯犯杂为大凶之命相。老二,也就是小双,仅因比你晚出世一个时辰,占了天元一气格天干一色清纯,地支也一色清纯,乃大贵命相。令尊痛思之余,决定将你除去——”

  奇动师太说到这里,陡听得归有沫大喝一声道:“且慢!”

  奇动师太绕着归有沫急速转动道:“甚么且慢?”

  归有沫道:“请问师太,你认识家母和……家父?”

  奇动道:“当然认识。”

  “他们都是谁?”

  “你怎么这样问?”

  “请师太回答晚辈所问,以后师太但有所命,晚辈无有不尊。”

  “那好。你问。”

  “你认识晚辈的父母?”

  “认识。你母亲是四幻圣女,你父亲是阁皂山灵宝坛的宗师乐静修。”

  归有沫一听,顿时目瞪口呆。

  “小子,你发呆干什么?”

  归有沫声嘶力竭地问:“你说我父亲是阁皂山灵宝坛的乐静修?”

  “是呀,你母亲没告诉过你么?”

  “没有!她老人家从没告诉过我!”

  奇静仙姑在一边慢吞吞地说:“四幻圣女当然不会告诉你了,当时因为乐静修怕你长大后危害世人,想将你除去,你母亲顿时不依,不久便与乐静修反脸为仇,两人从此各带一子,天各一方,永不往来。”

  归有沫一听,骤然大哭大叫起来:“这不是真的!这是你们编造的!天下哪有作父亲的为了推一张八字命理,就要将才出世的儿子杀死的事?”

  奇动师太喝道:“孺子好不讲理!你说天下没有作父亲的为了推出一张八字命理就下决心除去凶祸之子,可天下又哪有才出世两个时辰就将双胞兄弟的脸抓得血流不止的事?乐静修乃大智大善之人,又怎能容忍自己膝下出一个孽魔儿子?”

  归有沫口中说不信,其实心中是相信的,因为他母亲要他出山来行刺乐静修,绝不是没有原因的。可是,这一切为什么从没人说,却由号称武林双奇的奇静仙姑奇动师太二人来说破?

  归有沫哭喊着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时候告诉我?”

  奇静仙姑道:“你是恶煞星投生,要你离开梦月,不要再缠她!”

  陈梦月扑过去,一把抱住归有沫,哭泣道:“归大哥!我不离开你!我死也不离开你!她们说的都是假话,都是要故意气你!我偏不离开你!你也千万别信她们胡言乱语。归大哥,你别哭!你别哭呀!咱们离开她们!离开所有这些人,咱们到远方去,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归有沫哭着,听着,反倒慢慢静了下来。他慢慢推开陈梦月,说:“月妹,你随奇静老前辈去吧。她们说的是真的。她们知道一切武林隐秘。以她们的身份,也不会说无信谎言。而且,我想到的一些事,也能证实这一点。你去吧。你随她们到崂山去吧。我要先走一步了。”

  归有沫说完,猛地一晃身形,就向泰山东北方飞掠而去。陈梦月一把抓去,想抓他的衣袍,却抓了一个空。陈梦月正想追去,却感到身上几处穴道一麻,顿时被制了动穴,同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她的姨婆挟起,向东南方向飞掠而去——那是去崂山的方向。

  在场的大都皇家三大高手及活着的七个黑袍帮众,当然不敢去追武林双奇,等二人不见后,立时便朝东北方向闪电般地向归有沫咬杀上去。

  书路文学网图档,kevin-liuningOCR,书路文学网独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