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开始打斗的时候,飞龙长老和归有沫几乎是同时行动,飞龙长老双臂一错,左手五指怒张,从十宣穴中打出五股隔空指力,右手一抓,使出“飞龙擒兽”的大擒拿手手法,只望隔空指力制住“乐仁毅”;或一杀伤“乐仁毅”,右手的擒拿手抓起就走,好搜查他身上的《灵宝经》。
可是,飞龙长老落空了,隔空指力打在墙上,右爪更是抓了一个空。“乐仁毅”已经在三十多丈远的山道间飞掠了。
“哪里逃!”飞龙长老大喝。
归有沫一边飞掠一边说:“飞龙长老,在下对你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什么乐仁毅,在下是归有沫。如今飞逃,也不是逃你,而是逃那几个下贱女子,你若不识好歹,你以为在下就怕了你不成?”
飞龙大怒:“小子受度了乃父几年内力,当真就狂起来了!你敢站住与老夫打上一场么?”
“你回龙虎山去,在下改日专程来与你印证一番。”
“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小儿么?”
二人一边飞掠,一边斗嘴,片刻间就奔掠了数里之遥。飞龙长老心中暗自奇怪,这“乐仁毅”的内力,似乎比从琅琊山逃出来时又高了一些,而且轻功架式也有不同,从琅琊山逃出来时,他奔掠是沉稳中有轻灵,二者“交泰”有之,仍是交泰气功造成的固有架式。而此时奔掠,则轻灵至极,轻如飘风,灵如飞雨。想到这里飞龙长老心中突然一惊,这身法好似眼熟!哪里见过?
飞龙长老猛提功力,顿时速度大增,疾追上去,片刻间就将距离拉短到十丈左右。帅侠归有沫听得身后风声有异,立时冷声道:“飞龙长老,我归有沫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定要追杀于我?”
飞龙道:“乐仁毅,到了此时,你还敢将我当三岁小孩糊弄?”
归有沫一边加速奔掠,一边问:“我长得很象你说的那个乐仁毅么?”
“你小子就是乐仁毅,还‘象’个什么?”
“好!小爷就当一回乐仁毅给你看!”归有沫说话声,突然猛提功力,向前疾掠。飞龙长老此时已又将距离缩短了两三丈。归有沫一加速疾掠,飞龙长老便又加速。飞龙长老这一加速,几乎已将功力提至了八成,如此一来,正中了归有沫之计。
只见归有沫于疾速之际,突然间旁边一绕,从旁折了回来,同时快如闪电地拔出长剑,一剑便向飞龙长老挑去。这一下,算的十分之准,飞龙长老正在加速,两人相距本来就只有七八丈远,以飞龙长老的奔速,那是眨眼就到,加上归有沫绕回来一挑,飞龙长老就等于是尽展功力闪电般地向别人的兵刃扑去。归有沫有备作为,自有法门于闪电般疾掠中绕弯回杀,而飞龙长老全无准备,“意”上输了一招,那就危急了。
换了别人,早就被剑挑中了。可正一教的大长老岂是泛泛之辈?从东汉末起,正一教就一直是道教的最大道派,拥有的道徒也一直领其它流派之先。飞龙长老一直领十长老之首,武功上仅次于教主,特殊时期甚至超过教主,纵然“意”上失了一招,连这点急亦无法应付,那就未免不是飞龙长老了。飞龙长老于疾掠间骤然看见归有沫一绕弯,顿时明白他有急杀在后,百忙中飞身纵起,只听一声衣袍裂响,他的道袍被归有沫挑破了,同时,“嗖”地一声响,他又感到膻中穴上一麻,顿时从空中直落下来,跌在了地上。
归有沫绕了一个圈子,消除了尽展轻功的冲力,回到飞龙长老身边,伸出剑指,又隔空点出六道指力,又点了飞龙长老六处大穴。如此一来,飞龙长老便干瞪着眼,不能动弹了。
“好呀!乐仁毅,你这装痴的东西原来如此狡诈!”飞龙长老成名后几乎没有失过手,不想今天竟然栽在一个后生手中。他气得直哇哇大叫。
归有沫冷声道:“花魔宫伊人要来了,咱们时间不多。你是龙虎山长老,我也不能让你丢丑。明白吗?”
飞龙长老一听这话意思是不让第三人知道此事,顿时哑然。
“请问长老,你追杀的那个乐仁毅长得象在下吗?”归有沫问道。
“一模一样。”飞龙长老说。
“怪了。那乐仁毅是什么人?”
“是阁皂山灵宝派宗师乐静修的儿子。”
归有沫一听,顿时剑眉一挑,双目圆睁问:“你追杀乐仁毅至此,他父亲就不回护吗?”
“你是指乐静修吗?”
“是呀!”
“龙虎山三山斗法后,听说他病了。”飞龙长老本能要掩饰自己杀了乐静修的那件事,便随口说乐静修病了。
归有沫一听,顿时隐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又一震,回神说:“花魔宫伊人来了,我要解了你穴道。你莫追我了,我不是乐仁毅。以后相见,咱们约一个暗号,我咳一声嗽,摇三下头,就表示我是归有沫而不是乐仁毅。”说完,也不等飞龙长老点头,就射出隔空指力,为飞龙长老解了穴,不等飞龙长老弹起身子,他已身形一晃,又向荒野冲了出去。
飞龙长老弹身而起,飞身又向那归有沫追去,可是追了二三十丈后,他骤然又站住了。他中了那归有沫之计,被挑破了道袍,又被制了穴道,别人不但没杀他,反而回护他的声誉,不让追来的花魔宫主知道此事。这等双重恩义,他怎能受之不报?纵然那人就是乐仁毅,此等双重仁义也足以使他中止追杀了。
飞龙长老站在山道中间,等花魔宫主追上来。花魔宫主伊人追上来了。
“宫主请暂留芳步。”飞龙长老说。
“哼!”花魔宫主伊人冷笑。“牛鼻子要想干什么?”
“请问宫主所追究竟何人?”
“长老为何明知故问?”
“他真是帅侠归有沫?”
“不是帅侠归有沫,你说是谁?”
“我从南方追乐仁毅到了此处,怎么他一下子倒变成了什么归有沫?”
“怪了!长老从南方追来,一直是追的他么?”
“是呀!”
“那我告诉你,本宫主从山东一路追向西来,也一路上追的是他。而且从没追丢过。”
“怪了怪了……。”飞龙长老连声说。
花魔宫主笑道:“长老话问完了,如不让道,咱们不妨先到林中去云雨一番。”
飞龙长老连道:“呸呸呸!”口中在呸,脚下却躲闪不及,忙往山下斜掠而去。一边呸道:“霉运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令符!”
飞龙长老躲开了花魔宫主,又在附近转悠了一夜,再没找到乐仁毅,天明时分,他灰心了,便折道南下,回龙虎山复命去了。
花魔宫主连声冷笑,再向归有沫追去时,她并不着急,她有一次在靠近归有沫说话时,已经悄悄弹了一种花魔宫特制的花粉在他身上,不管归有沫逃到何处,只要未过十二个时辰,那香味就会留在空气中,纵遇风吹改变了方向,她也能辩闻出来,再追上去。
却说归有沫一路奔掠,一口气又飞掠了二十多里路,听得身后已经没人追上来了,才放慢速度。这时已是亥时初了,满天繁星点点。归有沫根据星座辩明了方向,就向北方飘掠而去,要到凤阳去等候他的家仆归义,就是黄昏时在皇甫山破庙外高声提醒他神雾仙子追到了的那个人。这是他们事先约好了的。
归有沫一路不疾不徐地飘掠,看去象一个无甚急事的夜行人,其实脑中却思绪翻腾,心中极不平静。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世上竟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叫乐仁毅的人,象得连龙虎山正一教飞龙长老都不辩真假。而其巧不巧,这个乐仁毅,竟然是他的仇家乐静修的儿子!
他出山不过两月。两个月前,他和他母亲一直居住在河南伏牛山脉中的老君山上一个深沟的岩壁上的山洞内。这个山洞生成在一片整岩壁的半腰,十分光整和干燥,下临绝壁和一条湍急的山沟小河。他母亲将那数十丈深的山洞经营成了真正的洞天福地。她的弟子在南阳潦河边上有一座山庄,按时将一应接养运到老君山的这片岩壁上,垂绳吊下,由洞中收进去,他母亲带四个使女四个弟子住在洞中,整天教他修文习武。
两个月前,他母亲叫他到她的洞室中去,对他说他如今已经艺成,可以出山了。他母亲令他出山后办两件事,一是去泰山参加泰山论剑,印证武学,同时取得更加丰富的实战经验。二是泰山论剑之后,去江西阁皂山杀死归家的大仇人乐静修。
使归有沫心中吃惊就是,这个乐静修的儿子竟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象得正一教的飞龙长老也弄不清楚。
那么,这中间有什么渊源?
当时归有沫曾问母亲,乐静修与他归家究竟是什么仇?
他母亲说,乐静修当年为了抢他归家的“四幻神剑真诠”曾追杀过她,打伤过她,她要归有沫找他报仇时见面就打,杀了就走,什么也别多问。
归有沫记得,他母亲当时说话的声音异常冷峻,说完后就让他退下了。他退到洞室门口,似乎听得母亲哽咽的声音。他回头问,他母亲又声音冷峻,令他立即出洞成行。
归有沫越想心中越不安,这中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呢?
上午时分,他飘掠到了凤阳府。他在城中四处看了一阵,便往城中最大的酒楼一品居找去。归义如果到了凤阳城,会来酒楼中寻找他的。
他一走进酒楼,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招呼他:“归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边说话,一边向他走过来,那是山东梁山忠义庄,陈老英雄的独生孙女陈梦月。
归有沫一见,顿时笑着问:“原来是梦月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爷爷呢?”
陈梦月拉着归有沫的衣袍向酒桌走去,坐下说:“爷爷到南方约请剑道高手,然后到徐州与武当山天玄道长、泰山碧霞寺广普大师等人会合,商定论剑事宜。我一个人呆在庄中闷得慌,就出来找你了。归大哥,我请你喝酒。小二,上酒来。”
“你一个人么?庄中没人陪你出来?”归有沫问。
“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到昆嵛山,正好你躲神雾仙子跑了,我被孙教主制了穴道,他叫正心仙姑送我去崂山我姨婆处。我半路上又逃走了,才在这里碰到你。归大哥,中原这么大,还真让咱们碰见了!你说巧不巧?”
小二过来布了杯箸,问了菜,又退开了。
归有沫笑道:“是太巧了。可是,梦月小妹你这样偷跑出来,万一出了事,叫我以后见了你爷爷怎么交待?”他从南阳出来,北上找几位剑术名家印证武学,路过梁山,在忠义庄中小住,与陈老英雄一见如故,已成忘年之交。他在忠义庄中一出现,那英俊的相貌,倜傥的言谈,直爽的为人,立时博得了陈梦月的爱慕,所以才有他走之后陈梦月出来找他这种事的发生。
归有沫一边喝酒,一边已经打定了主意,他问:“你说你爷爷在徐州?”
“是呀。”
“我有事正要找你爷爷,咱们这就往徐州去吧。”
陈梦月虽然少不更事,但也绝不愚蠢。她一听便惊问:“归大哥,你想把我送回爷爷身边是吗!?”
“不!不!我确实是有事想找他。”
“归大哥,你若骗了我,我还会偷跑出来找你的。你要我别出事,就让我跟你一道游历江湖吧。”陈梦月幽怨地说。
归有沫苦笑着摇头,口中不语,心中却暗叹:同游江湖?想得真美!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麻烦有多大。他奉母之命去杀阁皂山灵宝坛掌教乐静修,而乐静修的武功,号称天下第五,灵宝派道士多逾千人,他能杀得了吗?弄不好就连小命也陪上了。
二人离开酒楼,往徐州行去。归有沫在柜台上留了口信,让归义不必寻他,自行游历,届时直去泰山。
陈梦月与归有沫一道,一路上高兴得象一个小孩。又哼又唱,蹦蹦跳跳,时不时弹弹树叶,采采野花。归有沫却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离开凤阳府不远,他就明显感到身后有人暗随,附近也有人跟着,而且有好几拨人。他并不怕那些人。他只担心那些人拿他无奈时,做出不利于陈梦月的事情。
在离城二十多里的一处林边,出现了一个满头满身披花,带彩的女人,这是花魔宫宫主伊人。
“帅侠,好弟弟!姐姐一路赶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林中,你是进去不得的。”
归有沫冷笑:“花仙子,你一路纠缠,好生下贱。”
花魔宫主双目精光一闪,随即又媚笑道:“好弟弟,你骂姐姐下贱,那么,袖箭王这孙女呢?她不也是一路追来?你怎不骂她下贱?”
归有沫一呆,心中明明白白,这花魔宫主根本不能和陈梦月相比,花魔宫主欲之浓,陈梦月情之纯,根本就是两回事。但归有沫却找不到言辞反驳花魔宫主。
陈梦月大怒,铛地一声拔出长剑,身形一晃就向花魔宫主攻杀过去。她从小在袖箭王的严厉管教下习文练武,更不懂下三烂的骂人话,更是无言反驳,所以才怒火一起就攻杀上去,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花魔宫主的对手。
归有沫身形一晃,挡住了陈梦月说:“月妹退下,让我来对付她。”
陈梦月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退开后,归有沫拔出长剑道:“花魔宫主,在下行走江湖,早就听说过你的丑行。在下叫你死了那条心,离在下远些,不然,在下的长剑可不认人!”
花魔宫主冷笑道:“你今日强敌在前,姐姐也不多和你计较。姐姐一生是有过无数男人,但从未动过真情。如今姐姐为你动了真情,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罢罢罢!姐姐暂且让过,以表此心此迹。弟弟你好自为之。”
花魔宫主话未说完,她身后的树林之中,已经悄没无声地闪出了三个人。
居中一人,身高六尺,满面扎冉,身穿金人服饰,手中握着一个过心径尺的圆形奇门兵器,这是一件江湖中从未有人用过的兵器。中原武林中有乾坤日月轮刀,但那是半月形带五刀刃,握把只有一处。而这件兵器却是圆形,上下左右四处握把,其它地方成锯齿刃型。整个轮片都很薄,而锯齿锋利,杀人之威,比刀剑更利。这金人两边腰间,还挂着同样形状的薄型圆齿锯刀。很显然,这是可以远距离攻杀人的脱手飞击再收回的那种兵器。
左边一个身形精瘦,身穿藏传佛教的白教僧衣,脸上颧骨突出,嘴角如鸽蛋,太阳穴却深凹下去。他微闭双目,赤手空拳;腰间却别了一圈飞刃。
右边一个身穿蒙古武士服色,手中握一条收在一起的软鞭,看那好大的一束,估计放开后长达两丈。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跤林好手。
花魔宫主临去时笑道:“好弟弟,要姐姐助阵吗?”
归有沫冷笑,长剑一劈,向三个高手走过去。
花魔宫主一声冷笑,隐入林中。
陈梦月尾随在归有沫身后,上前迎敌。
归有沫站住,不回头,但却冷声说:“陈姑娘,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开!”
陈梦月说:“归大哥,我要与你同生共死。”
归有沫怒声道:“谁是你的归大哥?”
陈梦月惊道:“归大哥,你——?”
归有沫仍旧怒声道:“你爷爷梁山忠义庄袖箭王陈老英雄,正在为朝庭策谋的泰山论剑卖力。你知道这几个人是谁吗?他们就是朝庭派来杀我的,因为我在昆嵛山坏了他们的事!你该站过去,与他们一起来杀我才是正理!”
陈梦月骤然哭出声来:“我爷爷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人!”
归有沫冷笑:“哼!文过饰非!走开!”归有沫如此一反常态,自然是回护陈梦月的一种武林惯技。陈梦月却太少不更事,骤地哭出声来。
归有沫说完,走进场中,注意到陈梦月在哭泣,没有跟上来。他大声说:“使圆锯的,你出来,我们打三百招!”
“小子,今日你死定了。”那金人说。“这兵器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嫦娥飞天。嫦娥不是飞到月亮上去了吗?这兵刃是圆的,就叫圆月铲,又叫飞天轮,你连兵器名称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它的招术了。所以今日你死定了。”
归有沫冷哼道:“休要多说,出招吧!”
陈梦月大声说:“归大哥小心,这飞天铲一飞出来就跟着人追,一格碰就自行变招杀人,十分厉害。归大哥不可轻敌!”
那金人恨声道:“小妮子倒识破了大爷的秘密!留你不得!”
金人说着,抬手一分,那过心逾尺的飞天铲变成了两个。金人抬起右手,轻轻一抖飞天铲,然后一平,再一抛,那飞天铲就脱手向归有沫飞击过去。场中响起了一片怪啸之声。
归有沫一见飞天铲飞杀过来,立时脚踩风雨雷电四幻步法中的闪电幻步法,左闪步移开两丈,左脚一着地便用力一弹,立时向前弹出三丈。这是以真力御使的移形换位,与外门功夫的闪躲腾移是两回事,所以速度之快,快如闪电,那飞天铲怎么追得上?归有沫一弹身欺向金人,还离着三丈远便是一剑刺出,只因第二式弹步一完成,那剑尖正好就刺到了金人身上。
但归有沫第二个弹步进身尚未起步,陡然间看见金人一抛手,他左手中的飞天铲已经又脱手正面打来。此时归有沫若是再弹步进身直刺,那么,死的不是金人,而是他先被迎面打来的第二个飞天铲击中。
百忙之中,归有沫回腕一格,长剑顿时便将第二个飞天铲格飞。他此时既已回剑,当然就不能再进身。他身形斜射出去,落在一丈多远的地上,左手一拍地下,人已弹身再起,就在这里,只见那第一个飞天铲,已经怪啸着绕空追了过来,而第二个飞天铲,被格飞之后,自行变式,在空绕了一个弧圈,又再向归有沫追杀过来。
归有沫此时已经弹身又起,他便再以长剑去格档,差幸他出剑很快,铛铛两声,那两个飞天铲便又被格飞。
可是,这飞天铲每被格飞一次,在原有的力度上就加了新力,就旋转得更快,因而使飞天铲飞得更快,弧度也越来越诡怪,飞行轨迹就更刁钻。可是,不管那飞天铲怎么变刁变怪变快,却总是追着归有沫,如象一只刺人的大马蜂一样总是追着躲闪挥打的人。
归有沫大惊,再次斜射出去,然后又闪。可是,那金人又一连打出了三只小飞天轮铲。归有沫身法快如闪电,可是那飞天轮铲却总是有一个挡在他移形换位的前面道上,迫得归有沫不断地躲闪。这时他连御使步法时所用的真力也来不及运作了,只能靠外门功夫的力道去走四幻步。如此一来,他的速度慢了,只能越来越依靠长剑的格档,而如此一来,飞天轮铲的速度越来越刁越来越快。再加上越来越多,到了飞天轮铲增加到八个时,归有沫顿时就被围了起来,有一种突不出包围的感觉了。
金人在圈外朗声大笑:“小子,算你武功高绝,竟然挡得住大爷的八只飞天轮铲!大爷艺成出道,你是第一个让大爷使出八只飞天轮铲的人!好,大爷再打,看你能挡多少!”
金人说着,又打出了两只小飞天轮铲。
陈梦月大惊失色,再也呆不住了。她先未参战,也未出声,是怕归有沫分心。如今一见归有沫危急,她便一抖长剑,掠进圈子,要助归有沫一臂之力。
谁如她刚一动,只见灰影一闪,一条矮小的人影闪过她的面前,一挟手就夺去了她的长剑,随即陈梦月只感到被那人的袖袍拂中,一个身子便倒飞出去,直飞了四丈多远才落下地来。等她落下地弹起身子时,战圈之中,已经听不到飞天轮铲的怪叫声了,看不见那叫人目花头昏的飞天轮铲了。她看见归有沫呆立在场中喘息,而地上落了十只飞天轮铲,那金人也呆如木鸡,尽皆望着一个精瘦矮小、满脸皱纹的老道姑。
陈梦月大叫:“姨婆!你老人家来了!”
这老道姑便是陈梦月的姨婆,崂山道姑奇静仙姑。
中原武林近年传言了一首武林排名榜的俚曲:四教三山两奇十王,武功最高。四教指全真教主孙德彧,正一教主张与材,茅山掌教茅匹,灵宝掌教乐静修,三山指嵩山少林寺主持普善禅师,泰山碧霞寺主持广普大师,武当山大玄紫霞宫主持天玄子,两奇指远走西域的奇动女尼,住在崂山从不出门的奇静仙姑。十王就哆嗦了:袖箭王陈老英雄,响马王燕山神君,(他投靠元皇室,那才真叫官匪一家),飞刀王徐州辛延平,宝剑王丽水况大逵,花魔王伊人,万兽王长眉叟,毒王辛老二,棍王辛老三,暗器王宋天星,刀王古豪。还有许多自称为王,未被唱进江湖时政歌中的,就不排位了。
俗话说,江湖风云变幻,强弱奇诡莫测,胜负时有发生,生死各安天命。于是,排行榜便不时变换。茅山上清派茅匹道长不是自击天灵死了吗?乐静修不是也被飞龙长老杀了吗?只不过一时间还未传出江湖便了。那黑虎长老不是成了仅次于正一教主张与材的王霸高手了吗?
还有一层,上述江湖排行歌唱了几年,唱的是中原武林,将蒙藏金的高手排斥在外了,所以说新的排行榜歌,还须泰山论剑后再唱。
但中原两奇毕竟是两奇。奇静师太一出手,便将十只飞天轮铲全击落在地。这手功夫叫在场之人尽皆目瞪口呆。只听奇静慢声说道:“这飞天轮铲,看去很薄,但轮圈的内环有一小管,内装适量水银。加上使轮的人依法门长期练习,于手腕手指上的用力大有讲究,如遇内家高手,倘可外发真力御使飞轮,所以才有这等奇诡莫测的变化。不明就里的人以剑去格飞轮的外齿,越格挡越麻烦。可是,你若以剑去格飞轮的内圈握把处,那就一举将飞轮破了。归有沫,你回护了月儿一次,如今老尼救你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月儿,你跟我回崂山去吧!”
奇静师太说着,向陈梦月走过去。
陈梦月退后道:“不!不!我不跟你去崂山!”
“你还想跟归施主一起去?他麻烦多哩!你这一路跟去,岂不反连累了他要分心照顾你?”
“不!我纵然不同他一路,也不跟你去崂山。”
“咱陈氏一门望族,如今只剩你一根独苗,可容不得你任性!”
奇静师太说话时还是慢吞吞的,谁知她突然身形一晃,便点了陈梦月的穴道,随即悠忽不见。连归有沫那么高的功力,也只见一条灰影,闪入道旁的林中,听不到一点破空之声踩叶之响声。
归有沫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蒙古武士提着长鞭走进场中,亦不打话,用手指了指归有沫的长剑,又指了指他自己的长鞭,随即将长鞭放开,那长鞭一垂,落在地上如盘蛇一般。
归有沫慢慢抬起了长剑。
蒙古武士见他已有准备,便一退步,一抖手,那长鞭竟如游龙一般,鞭梢直向归有沫的面部刺去。这一招好怪,也不知他是怎么用的力,一反上步扬臂的常规,竟然退步抖手,那长鞭不声不响地往前一窜,竟是一招直刺中宫的长剑招式。
归有沫见蒙古武士隔着将近三丈一招远攻,而自己此时唯有闪身游斗,争抢内门,或者抓住敌鞭,再伺机杀敌。
就在他身形一动,准备闪偏门抢内门之时,突然鼻中抢进一股异味,随即脑际一晕,身形一踉跄,立时倒在了地下,昏死过去。
蒙古武士一声冷笑,道:“任你武功高绝,又岂能高过俺的心机,躲过俺的鞭梢夹缝中散发出的巨毒?”他走上前,就以长鞭将归有沫卷捆起来,然后扛在肩上,说:“走吧,交给神女,咱们喝酒去!”
三人带着归有沫沿官道飘掠而去。他们走后,从林中飘出来花魔宫宫主伊人,花魔王望着飘走的三人背影,冷笑了数声,尾随而去。
乐仁毅从破庙大殿中穿破墙而过,瞥见大殿神案上支肘斜躺了一个人。却不知那人的长相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因此才使飞龙长老盯上了那人而放过了他。
乐仁毅明白自己此时内力修为纵然已入绝流,但与飞龙长老这等王霸流高手相比,仍然不是对手。他飞掠了半夜之后,方才停下身来。他不明不白地摆脱了飞龙长老,仍不放心,又向北方掠了半夜,连过了好几条河,天明时分看见前面有个集镇了,才停下身来。
道旁有一家烤饼店,正卖早点。乐仁毅饿极了,便上前去买烤饼吃。
“请问老板,这是什么地方?”他边吃边问。
那小店老板一边烤饼一边回答:“这里是丘集。”
“丘集归哪里管呀?”
“徐州。”烤饼店老板说。“徐州哩,又归中枢省管。客官,听口音你是南人?”
其时蒙古人才灭了南宋不过27年,建都大都。即今北京附近。蒙古人将元朝各民族分为四个等级,蒙古人为一等人,色目人为二等人,色目人又包括原西夏人和畏兀儿人等。汉人被分为了两等。原金国统治区的汉人和契丹、女真、高丽,及较早为蒙古征服的云南四川两省人,在等级上划为三等,统称汉人。而南宋统治区的汉人和其它民族,就被称为南人,最最下等。
乐仁毅对是否南人倒不在意,可他心中吃惊,暗想从昨日下午酉时到今晨卯时,不到七个时辰,竟跑了三百多里,也不觉得累。当下他不动声色地吃了饼,付了银子,问明了徐州方向,便向徐州行去。
徐州云龙山兴化寺内,主持智化大师与他父亲交好,他想去那里暂避一时。
下午时分他到了兴化寺外,他突然发现兴化寺外戒备森严。一溜蒙古马栓在树上或石柱上。台阶下停着一辆色彩鲜艳的马车,马车的车厢,以一种奇怪至极的图形涂着七种颜色。乐仁毅注目一看,那些图形似乎不是神图就是符箓图。
乐仁毅正待细看,只听一个蒙古武士大喝:“什么人?过来!”
乐仁毅调头一看,那蒙古武士正以手指着自己,要他过去。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在那里看什么?”武士喝问。
乐仁毅平和地说:“在下是百姓,路过这里,觉得那马车好看,顺便看看,没什么其它的意思。”
蒙古武士大怒:“郡主的马车,是你这南人看的吗?跪下!”
乐仁毅没有跪。
蒙古武士怒不可揭,一脚踢了过来。乐仁毅恨他太过跋扈,运气在身,等他脚踢过来时,以护身罡气反震,只听咔嚓一声,那武士腿骨折断,倒飞出去。
乐仁毅身形一晃,消失在树干后面。
那蒙古武士倒飞出去,落下地时大喊大叫,等他的同伙跑过来时,却已不见了乐仁毅的影子。乐仁毅离开云龙山,沿着云龙湖畔走去,心中却想,这蒙古人在兴化寺中干啥?进香?还是想不利于智化大师?智化大师与他父亲几十年交情,真有不测,自己遇到了,只怕还当援手才是。
正想间,只见远处走来一道一俗两个人。道人有六十多岁,他认得是武当山“大玄紫霞宫”主持天玄子。而那位俗人,他却不认得。乐仁毅看那俗人也是六十岁左右,两个太阳穴外凸如半个鸡蛋一般,知他内功极为深厚。他想躲,但他明白自己既已看见了别人,别人会没看见自己?他只好走向云龙湖边,装着看水。
谁知那二人走近了,那位俗人却大声招呼:“归小友!你怎么在这里?”
乐仁毅看水,没有理睬。
谁知那人走到了他身后,抱拳作礼道:“归小友,那水中有什么使你如此聚精会神?梁山忠义庄陈逢广在此有礼了。”
乐年毅原先以为那俗人在招呼别人,谁知如今站在身后讲话了,他才明白是在招呼自己。他连忙回身作礼道:“久闻陈老英雄乃北方武林前辈,晚辈这里有礼了。”
陈逢广眨了眨眼道:“归小友,咱们一见如故,已成忘年之交,你今日说话怎地如此生份?莫不是燕山神君的女儿纠缠你,怪愚兄没加回护?”
乐仁毅作礼道:“陈老英雄,在下并不姓归,陈老英雄莫不是认错人了?”
陈逢广叹息道:“归大侠以为不再姓归,就可以免去那许多女性崇拜者的纠缠么?”
乐仁毅道:“在下确实不姓归——”
天玄子道:“这位朋友说自己不姓归,那么,可否告知我二人,你又姓啥名谁?”
乐仁毅作难道:“在下……被人追杀……不便……告知。”
陈逢广哈哈大笑道:“以归小友百五十年的内力修为,通神一般的剑术造诣,这世上能追杀你的人,巴着指头算,只怕也没有十个。老夫说过,这次泰山论剑,以归小友的修为,稳拿天下第一剑客的称谓。归小友不必过谦,快随我二人去兴化寺,与众多武林朋友相见。”
陈逢广说着,过来拉着乐仁毅的手就走。乐仁毅见陈逢广毫无恶意,且毫不运气,也不便挣扎,再转念一想,云龙山兴化寺戒备森严,去看看智化大师也好,便跟着去了。
“请问陈老英雄,兴化寺外有数十名蒙古武士戒备,这是为何?”他边走边问。
“蒙古武士?”陈逢广惊道,调头问天玄子道:“请问天玄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天玄子道:“可能是泰山碧霸寺广普大师向宣政院求助银两,京中来了皇室权贵,莅临泰山论剑。陈老英雄,咱们为宏扬中原武道,管他皇室莅临与否!”
陈逢广摇头道:“道长此言差矣!数月前,泰山碧霞寺广普大师与道长光临寒舍,要老夫散发武林帖,广约天下武林中小门派与武林散人,于七月初一会齐泰山论剑,可没说元朝皇室是否要来。今日咱们齐聚徐州兴化寺,最后商定论剑大会上的接待与章程诸事,蒙古皇室突然来了要人,倒有暗中操纵之嫌。道长就不怕有损清誉么?”
天玄子道:“陈老英雄此言差矣!自古朝代兴衰替换,皆有天数,非我辈习武之人所能左右。有正统方有百姓的安居乐业。我辈少年时,正逢宋金辽蒙一场混战,那时百姓苦不堪言,南宋皇朝又何曾忧心过百姓疾苦?”
陈老英雄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腐败的南宋皇朝使人民失望透顶。三人行至兴化寺,那位脚踢乐仁毅被震断了腿骨的蒙古武士已经为同伴抬走了,其余的未与乐仁毅照面。乐仁毅随二人进寺,也未被留难。
三人进得大殿,只见大殿中已经坐了好些人物,居中两张蒲团,左边坐了一个老僧,正是兴化寺住持智化大师。而右边蒲团上,却坐了一位蒙族女子,其时为八月,天气尚热,那蒙古女子身着单缎袍,但仍以紫绍皮做肩饰,以示华贵,只是这长长的紫貂皮没缝于须口,而斜披在肩头。她的头上,不象一般蒙族女子习于戴帽,她却象汉族女子一般,将长长的秀发梳了七个贵妃髻,发髻上分别插了七朵花,为赤橙黄绿青兰紫七色。这七朵花颜色别致,在头发上所插的位置亦同样别致,衬托得那女子的美貌丽容更加美丽。乐仁毅却不认识。
大殿两侧,左侧蒲团上坐了泰山碧霞寺住持广普大师,徐州武林大豪飞刀王辛老大辛延平、毒王辛老二辛延庆,棍王辛老三辛延长。中原武林十王,这辛家六兄弟就占了三个王。而么妹辛七娘,又嫁了龙虎山黑虎长老,所以这辛家在中原武林势力之大,简直有点深不可测。
大殿的右边蒲团前两个空着,显然是给天玄子和陈老英雄留的,而在后面,坐着浙江丽水的宝剑王况大达与响马王燕山神君。
天玄子和陈老英雄,与众人尽皆很熟,一见面自然是一片寒喧。而乐仁毅,一进大殿,眼光便落在了坐于主位的兴化寺住持智化禅师身上。智化禅师望着他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就站起来向天玄子等人走去,要把他们介绍给七彩神女,以免失了礼数。
乐仁毅在少年时见过智化一面,一隔十数年,智化显然早已不认识他了。乐仁毅叹了口气,想:“看来智化大师并没出什么事。”他放心了。
这时,他感到坐在主位右侧的那个美女站起身,向自己走过来了:“归大侠,咱们又见面了。”她招呼他,声音又柔又甜。
乐仁毅心中吃惊:怎么又有人当他是什么帅侠归有沫了?他苦笑道:“在下不是归大侠。”
“那你是谁?”七彩神女笑着问,她以为帅侠今日心情好,正在逗趣,便顺着问。
“在下谁也不是。”乐仁毅不便说出真名,辛家几兄弟他是认识的,也知道他们与龙虎山黑虎长老是姻亲,因而和龙虎山甚有渊源。他正在被龙虎山追杀,他能说他是乐仁毅吗?
这时,只听陈老英雄走过来大声说:“各位朋友,老朽要向各位朋友介绍一位武林新秀,随老朽一起来的这位英俊剑侠,就是一出道便在北武林得了剑神、帅侠美誉的归小友归有沫。归小友为人豪爽侠义,与老朽已成忘年之交。不是老朽抬他,以归小友百年以上的内力修为,连老朽也瞧不出师承的玄奇剑法,老朽可以断言,归小友在此次泰山论剑中,将问鼎天下第一剑客的盛誉!”
陈老英雄也太古道热肠了一点,他此言一出,顿时便听得一声冷笑响起。这一声冷笑便是坐在右边蒲团上的那位宝剑王况大逵发出来的。
况大逵随即发话道:“陈老英雄英雄一世,如今老了,老眼昏花,走了眼了。这位帅侠,一身邋遢。说他剑法玄奇,连陈老英雄也瞧不出师承,那是因为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师承。他那甚么百年内力?只怕更是吹牛。来来来,邋遢帅侠,在下浙江丽水况大逵,江湖人称玉剑王,以在下自创的百老剑法,向邋遢帅侠讨教几招。”
乐仁毅笑道:“在下确实一身邋遢,哪配称什么帅侠?在下也没有什么玄奇剑法,百年内力。这就告辞。”
乐仁毅语音一落,只听两个声音同时喊:“且慢!”
这是陈老英雄和七彩神女。
只听陈老英雄道:“归小友今日怎地没了往次所见时的那股豪气傲气?”
乐仁毅一笑置之,不置可否。
只听七彩神女说:“归大侠在山东道上敢于一人挑战皇家特使的卫队,怎么在这里一听玉剑王讥讽,就挂出了免战牌?岂不损了帅侠威名?如归大侠连这一战都不敢打,还能上泰山去抢天下第一剑客的大好进身?”
乐仁毅叹了口气:“进身什么的原非在下所图,威名什么的更是身外之物。只是你要我打,我就打吧。”
况大逵大怒:“原来你这邋遢东西还是一个好色之徒!武林第一美人岂是你这东西配得上的?”说话声中,铛地一声便拔出了长剑,随后一挽长剑,身子一旋,便是一二十个剑花,姿式优美之极。停身之后,况大逵向那从岭北行省七彩神湖来的美女道:“这一招‘心花怒放’不知可入七彩神女法眼否?”
七彩神女冷笑道:“此次泰山论剑,你若能拿下天下第一剑客的桂冠,我七彩神女便招你为夫婿。”七彩神女这样说,是因为她想讨好帅侠“归有沫”,化解他与自己在山东所结的怨恨,更因为她眼见得这一招什么“心花怒放”明明是舞术,而不是武术,旋身之际,剑花虽有十数朵,可破绽也有六七处。如是对敌之际用这种功夫,遇到技击高手,岂不死了六七次之多。所以她断定这况大逵拿不到泰山论剑第一名,才说那等风凉话;不想说在宿命的阴暗之处,成了无数个终身悔恨之一。
况大逵大喜,大声道:“在场诸位前辈与同道作个见证,况某此次泰山论剑,如拿不到第一,誓不与日月同晨共晚。”
乐仁毅淡淡一笑道:“在下虽然从不行走江湖,但也听说浙江丽水有位自称神剑王的况大逵,开赌场,设娼馆,豢养了一大批死士,靠官府,霸黑道。在下从不行走江湖,却在况大逵眼中成了好色之徒。看来这一场比武只怕要戾气大生了。”
智化大师道:“阿弥驼佛!”
武当山天玄子同时道:“无量佛!”
乐仁毅拔剑在手,随手在前面一挽,在身前空间划了一个圆圈,剑尖回到上交界时,又划了一条弧线,先是一个摇腕拖,然后是一个回腕劈,最后上刺一剑;抽臂,下刺一剑。再回劈,凝剑不发。等况大逵出招。
天玄子失声叫道:“阴阳鱼大交泰!请问这位小友,你与阁皂山灵宝派是什么渊源?”
乐仁毅笑道:“信手挥一个八卦图,以辟邪,怎地就与灵宝派渊源了?”天玄子正待再问,况大逵已经向乐仁毅攻了上去。天玄子只好皱起眉头,凝目观看。
况逵滑步攻上,起手式竟是一剑右斜劈。这是一记刀法,他化在剑法中来,力沉势猛。乐仁毅脚下移位,长剑伸出虚挑,突然闪电般地从左上方向右下角斜劈,以反手刀法中的大挂劈,顺着况大逵的正手劈的剑式线路斜劈下去。如此一来,况逵正在向前滑步,况逵如不闪避,不管他下一招怎么攻,他握剑的手臂正好都在乐仁毅的劈斩范围。而那等起手正斜劈,变招有平回斩,抖腕刺等六七个变式,却都是攻杀,而不设防,属于疯魔剑的打法。
况大逵心高气傲,全不把乐仁毅放在眼中,所以采用了那等只攻不防的打法,实在有违剑道。可他毕竟久经杀场,绝非庸手,一见对方使出如此妙着,立时滑步一停一弹,顿时后退不迭。
如此一来,从格杀讲,他不算就输了,但从比试讲,他却输了。在招式的“机”上输了。
乐仁毅一声冷笑,引身向殿外飘去,一边鄙夷地说:“况大逵,泰山论剑就让你做个第一名吧!”
陈老英雄大叫:“归小友休走!”
七彩神女叫道:“帅侠请留步!”
乐仁毅一声不响,身形一晃,竟然纵上偏殿的屋顶,消失在屋脊上房顶盖的另一面。
七彩神女向燕山神君使了一个眼色,燕山神君便走出大殿,绕到一个无人处,飞身一纵上房追了出去。
陈老英雄沮丧道:“各位英雄,老朽猜想,这位归小友,一定是因为皇室有人驾临,他不愿沾上官气,所以才走了。”
天玄子道:“可是,那位归大侠与神剑王打这一场,却又是为皇上特使七彩神女打的。老英雄别忘了,归大侠打前说过:‘只是你要我打,我就打吧。’这一句话你没听见?”
陈老英雄垂下头道:“老朽听见了。哎,这归小友变得好生奇怪,叫老朽百思不得其解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各位英雄,我陈逢广年老力衰,原本不敢参加什么论剑。只是道上朋友瞧得起陈某人一生清白,从不与官府眉来眼去,让我陈某人到江湖上去招呼一声道上朋友。如今既然皇上特使莅临泰山论剑,我陈某人山野之人,只怕陪着失了礼数。老朽在此向各位英雄告个罪,这跑路筹备的事,就请别人去办吧,老朽要告辞了。”
陈老英雄说完,向众人作了一个团团揖,径直向殿外走去。众人连声大呼,他也不理不睬,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七彩神女一声冷笑,说:“各位大侠,今日连出几件惹人不快之事,咱们是否暂且休息,明日再议?”
天玄子正怕冷场,更怕又生事端,忙道:“特使此言有理,贫道更无异议。”
众人赞成,于是各自散去。和尚道士自然留在云龙山兴化寺内。七彩神女在随从的簇拥下,回到了云龙大酒楼。
却说乐仁毅掠出兴化寺,便向西方直掠而去。他本来是想来兴化寺中找智化禅师以求暂避,如今智化和皇上特使及泰山论剑一伙搅在一起,兴化寺再也不是他的避难之处了。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呼声:到西域大山中去,到太行山去!那万千沟壑,那万千大山,那万千森林,那万千岩洞,哪会藏不下一个人?他只有在那里,只有在那大山深沟密林隐洞之中,才找得到他的避难隐修之处。
他一路飞掠,再不停留地日夜赶路。除了寻找食物和累极了打坐片刻外,他始终避开人烟稠密之处,在山野中向西方直掠而去。从兴化寺中追出来的燕山神君,只多拐了一个弯,以避大殿中众人眼目,便追了一个空。可见乐仁毅掠离众人时速度之快。
如此一直飞掠了两天两夜,他估计奔掠出七八百里了。这天黄昏前面出现一座城池时,他看见城门上面的字:安阳。而从安阳的西边,太行山那黝黑的山影,已经隐约可见了。
安阳西边有一片几十里路的大荒原,过去便是太行山鸦雀关了,乐仁毅正急掠在荒原之中,忽听荒原南面传来几声虎啸。啸声一起,顿时又是一阵狮吼,在这虎啸狮吼之中,还夹杂着狼豹及其它动物的声音。
乐仁毅大吃一惊,心想这荒原之中怎地有这许多野兽?而且尽是些大野兽?正欲躲间,只见一只野兽,比其它野兽都快地飞奔而来。乐仁毅一看,那是一只巨大的豹子,一只巨大的金丝豹,一只非常美丽的金丝豹,金黄色的皮毛上,密布着图形椭圆形的黑褐色花斑和斑环,状似古钱。那只巨大的金钱豹一看见乐仁毅,就向乐仁毅飞扑过来。
乐仁毅拔出长剑,就向荒野间飞掠过去,一边注意啼听身后金钱豹追近的声音,在心中掐算距离,做着格杀金钱豹的准备。他此时有百多年功力,尽管可以在短距离中跑赢虎豹狮狼,但跑的时间长了,距离长了,却肯定会跑输,而且他接连跑了两天两夜,功力耗损也大。他一边准备格杀追豹,一边寻找山岩树林以作躲避之处。
他此时急掠,快逾奔马,同时却听得那金钱豹越追越近,只剩几十丈距离了。那豹子长于跳跃,一纵跳就是两三丈,在开始的近百丈距离中只追了片刻时辰,就将距离拉近到几十丈。乐仁毅可以格杀了这只豹子,但格杀要费时间,一耽误时间,后面的虎狮狼追近了,他却只有死路一条了。
陡然间,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乐仁毅大喜,他可以上树躲避了。他几乎将功力展至极限,尽快地奔进了树林,看准了一棵大树,飞身一纵,便纵掠上了大树,窜进了树丫之中,找了一大丫枝,倚站在上面喘息不止。
那豹子追到了树林边,而后面的虎狮狼尽管没展全速,却正一齐向这边奔跑过来。在那一片狮吼虎啸狼嚎声中,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声音作啸声,短促,连响三次。
那豹子追到林边,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寻找猎物。它抬头看见藏在树丫上的乐仁毅,便跑到树下,找准距离,身子一纵,便射上了大树,抱住树干,三爬两爬,就直向乐仁毅爬了过去。豹子是极善爬树的动物。
乐仁毅早有准备,长剑隐于叶间,一待豹子爬近,闪电般地一剑刺出,正中豹子左眼。那豹子一声大吼,便落了下去,而乐仁毅已经身子一晃,掠到了附近的另一棵树上。
只听附近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敢伤老夫的猎豹?!”
乐仁毅一呆,顿时喜道:“晚辈姓乐,刚才一见大批狮虎豹狼,一时没了主意。误伤了万兽王前辈的豹子,晚辈在此向世伯陪罪了。”
“你姓乐?”那声音问,出现在了树下。只见他抬手向那只受了伤在树下乱窜的豹子一挥,一股白粉扑向豹子,那只豹子便长哼数声,倒在了树下死去。那只豹子左眼被乐仁毅刺瞎,已经成了残废,对万兽王已经没什么用了,所以万兽王将他毒杀了。万兽王坐在一只斑斓大虎的背上,手提一根长鞭,望着树上的乐仁毅问。
乐仁毅在树上弯腰作礼道:“家父在琅琊山洞中被龙虎山飞龙长老所害,晚辈逃向西方,一是图大山中便于藏身修练武功,也是想来寻找世伯大人。不想机缘凑巧,竟然在此遇见于世伯。”
万兽王道:“龙虎山三山论道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但乐兄弟被害的事,却还没人传说。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实你的身份吗?”
乐仁毅道:“晚辈被飞龙长老追杀,此时身边除了两册《灵宝真经》和自幼所习的交泰剑法外,别无他法可以证明身份。”
万兽王在三十年前与乐静修和刀王古豪有八拜之交。其后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面,万兽王只在八岁的时候见过乐仁毅一次,如今乐仁毅已成了二十五六的英俊青年,万兽王自然认不得了。他想了想道:“你且在树上使一手交泰轻功给老夫看。”
乐仁毅明白,他自己说会一手交泰剑法,可万兽王不看剑法,而要看内功,因为剑法可以假冒,而内功却无法假冒。他想了一想,潜运真力,提气已毕,身形轻轻一晃,掠向藏身大树的外丫枝,一个重达一百三十斤的身躯,因御使轻身功夫而变得只有一半重量不到。他那一个高瘦的身形落在一根二指粗细的细枝上,细枝只垂了一垂,便上下晃动,却不断裂。
万兽王凝目细看,一语不发。
乐仁毅稳住身形,轻轻抬起一只脚,双手作势,成金鸡独立状!然后慢慢将空出来的右脚伸向旁边的一根儿臂粗的丫枝,用脚尖轻轻一点,只听咔嚓一声,那棵树枝应声而断。
万兽王道:“好功夫!我相信你了。你是乐仁毅?”
“正是小侄乐仁毅。”乐仁毅使这一手功夫,便是交泰神功。试想一个人既使轻身功夫站于二指细的细丫枝上,又怎能同时使出重脚法将儿臂粗的树枝踩断?因为这两种力道的御使法门完全是相反的,在一般的力道使用法门中,根本就不可能同时使用。而乐仁毅用了。普天之下,只阁皂山乐家有此功夫,旁人谁也假冒不了。
“你下来吧。”万兽王招呼道。
“世伯的狮虎万一伤了小侄怎办?”
“嘿嘿!你未免太瞧不起老夫了。”万兽王手中长鞭一挥,在一只巨虎的头上盘绕而过,一声脆响的鞭声过后,那只巨大的猛虎便原地伏了下去。刹时间,场中的二三十条虎、狮、狼、豹,尽皆跪伏在地。这些狮虎豹狼,尽皆是凶猛的食肉动物,如今被万兽王驯化,见了那只死豹也不扑食。鞭声一响,头虎一跪伏,其余皆跪伏。他是怎样将狮虎驯成这样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狮虎群中,有一只与死豹同样巨大的母豹,那只母豹显然已经怀孕了。一个肚子吊得很低。她没有跪,万兽王也没勉强她。万兽王道:“贤侄,老夫听说我那乐静修兄弟斗法输了,便带着狮虎赶去阁皂山想看看有事没有。老夫其时正带着狮虎群在祁连山游驯。刀王古豪的飞鸽传信到了万兽洞中,洞中的弟子星夜将信讯传到祁连山来,老夫从祁连山赶出来,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你。贤侄,你如今就随我回万兽洞去潜修吧。我与你三叔,可不是龙虎山的对手,只盼你能修成正果之后,再说报仇的事。”
乐仁毅垂泪道:“小侄也不敢连累老伯和三叔。小侄所报的也不只是杀父之仇,而是兴盛符箓道阁皂宗的大业。小侄只好先潜修十年,届时再因势而论。”
万兽王大喜,道:“快下树来吧,你来骑我坐下的驯虎,我去骑领头虎。咱们这就进太行山去,待老夫在山中办完事后,咱们就回万兽洞去。”
于是,乐仁毅便随万兽王进了太行山。
七彩神女在徐州云龙山兴化寺中,操纵泰山论剑,因陈老英雄不愿与皇室搅在一起,被武林人耻骂,愤然离去,而小有波折。但由于佛道两家组织者的顺应正统,极力圆场,第二天,还是圆满地解决了。泰山论剑将由皇家出银十万两,于十月初一正式在泰山玉皇顶举行。
这日下午,一切事情办完后,七彩神女在随从的簇拥下回到了云龙大酒楼。只见大厅中有三人正在饮酒,而在大厅的一根合抱粗的柱梁上,正捆着一个人。
七彩神女一见,顿时大喜,饮酒的三人,正是飞鸽传书从大都请调来的三大高手,而柱上捆的一人,虽然被点了昏穴,在牛筋绳的捆绑下垂着头,可七彩神女看得明白,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帅侠归有沫。
当下七彩神女吩咐重新设宴,众人再饮,蒙古武士在席间谈起于凤阳城外抓获归有沫的事情。七彩神女顿时惊道:“你们说是在昨日午后抓到这个人的?”
蒙古武士道:“启禀神女,正是昨日午后抓到的。”
燕山神君道:“可昨日午时,归有沫还在这徐州兴化寺中与玉剑王况大逵比武,他怎么会在一个时辰后就跑到凤阳去了呢?”
蒙古武士反问道:“神君一直有武林朋友在向你提供消息,而且,让我们到凤阳去抓归有沫,正是根据你的消息安排的。”
七彩神女问:“神君,归有沫出现在兴化寺中时,你心中就不意外吗?”
燕山神君从昆嵛山出来就受令监视归有沫。他是响马王,武林中朋友熟人多得无以计数。归有沫的行踪,几乎都在他的监视之一下。当长相和归有沫一模一样的乐仁毅出现在兴化寺中时,他先是吃惊,继后又释然,这等武功高人,行踪飘忽,不可以常度计看。但如今大都来的高手,昨日午时在凤阳抓住了归有沫,而同一时间,“归有沫”在兴化寺中比武,这该怎么解释?
燕山神君想到这个疑问,突然惊骇道:“启禀神女,据属下想来,这世上一定是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都是帅侠归有沫这付面孔。这种情形有两种解释:一是有人真正长得象归有沫,那么,这中间就应该有一种血缘,一种渊源;二是有人易容为帅侠归有沫,那么,这中间就肯定有一个针对皇家的大阴谋。”
七彩神女想了想道:“神君,你去查查,这个归有沫是易容的吗?”
燕山神君走到柱前,抬起归有沫的头,扯了扯发际,又扯了扯眉毛,再看耳根,找不到半点易容痕迹。他回到席间说:“启禀神女,这人没有易容。”
七彩神女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粒药丸,对站在身后的两个个贴身使女道:“你们将这药丸拿去给归有沫吃了,然后将他带到我的房中去,我要亲自审问他。”
两个贴身使女去执行这个命令时,七彩神女对众人说:“你们不必怀疑,我给他服用的是迷魂导真丸。服了这药丸,一个时辰后,药力发散,我问什么,他都会说的。神君,我叫你查他的底细,你不是还查不出来吗?两个时辰后,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两个使女解下牛筋绳,将仍然昏迷的归有沫架上楼去了。楼梯和楼道上戒备很严。整个云龙大酒楼,此时就成了“特使”的行辕。
又饮了一阵酒,七彩神女让众人各自歇息,她自己便上楼审问归有沫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她的卧室中,经过临时布置,十分华丽。两个贴身使女守在床边,床上仰躺着昏迷的归有沫。他的双脚被牛筋捆着,双手被牛筋捆着。
七彩神女道:“将他的牛筋绳解了。”
两个贴身使女默默地执行命令,解了归有沫手脚上的牛筋绳。
“退到门外守候。”七彩神女令道:“任何人不准进来。”
两个使用女退出房间,轻轻拉上房门,站在门外默默守卫。
七彩神女在房中间默默站立,双眼盯着躺在床上的归有沫那英俊的脸。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在昏睡中显得很柔和,在阳刚的男性美之上更添了几分性感的味道。渐渐地,平躺在床上的归有沫的身上,开始有东西慢慢向上勃起。
那是性骚动。
那是七彩神女给他服的药丸开始起作用了。
原来七彩神女在大厅中令使女给归有沫服的并不是什么迷魂导真丸,而是迷乱丸。服了之后,春情萌发之际,眼中只有女人,而分不清是谁,是敌还是友……。
七彩神女走上前去,开始为归有沫解褪鞋袜衣袍……。
解完了。床上现出了归有沫那肌肉丰满,板块分明的男性胴体,那么美,象一尊雕塑得完美无缺的阳刚之神。
七彩神女低下身子,开始亲吻归有沫的脸,嘴,脖子,胸脯,就在她的嘴移动到归有沫的肚腹时,她突然全身一震,只感到全身七处穴道几乎是同时被制,她顿时被制了动穴和哑穴,因为体重自身的原因伏倒在归有沫身上。
很快地,她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抱了起去,轻轻放在了一张椅子上。等到那人从她侧面绕出来,七彩神女看见一个身穿黑袍面蒙黑巾的高大的男人,走到另一张椅子上抱起了一个姑娘,抱去放在床上,放在归有沫的身边。那姑娘很显然也是被制了昏穴或睡穴。那样,七彩神女喂归有沫服食的迷精丸药性完全发作,归有沫从昏睡醒来,要找女性性交时,就会在迷乱中将他身边的姑娘的衣袍剥光,而与那姑娘交合。
七彩神女看得清楚,那姑娘,就是在昆嵛山寻找“归大哥”的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山东梁山泊忠义山庄袖箭王陈老英雄的独生孙女儿陈梦月。
泪水从七彩神女的双目中夺眶而出。她有那么多侍卫高手将整个云龙大酒店守得严严密密,而她却被人制了动穴哑穴,无法示警。那姑娘姿色亦美,但绝不能算绝色美女。她不是已经被崂山的奇静仙姑接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黑袍蒙面人做完了那些事后,就过来抱起七彩神女,走到窗前,那窗已经开着,他就抱着七彩神女从窗户中晃身而出,倏忽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蒙面黑袍人刚劫走了七彩神女不久,窗前花影一闪,屋子中间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的全身,从头上的花帽,脖子上的花环,到身上的铁花,不下千朵之多。花魔宫主伊人到了。
伊人走到床边,将昏睡中的陈梦月抱起来,轻轻放在床后的罗帐后面,然后她自己走到床前,将花袍脱下,花环花帽取下,便坐在床上,赤身裸体地躺在了归有沫身边。
归有沫开始苏醒了,沉重地呻吟一声之后,他慢慢睁开了迷糊的双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下身。花魔宫宫主连忙一把将他抱住。于是,这两个人的人类的生物性一瞬间全部爆发了……。
那个黑袍蒙面人将七彩神女劫出云龙大酒楼后,便连夜向西方飞掠而去。那蒙面人功力好高,他向西飞掠,快得象离弦的箭矢,而且初速不减,如光影如闪电一般一直飞掠了一夜,在徐州云龙大酒店中劫走七彩神女时天刚黑,即戎时初交,而到第二天早上斗转星移进入辰时之际,黑袍蒙面人已经将七彩神女掳到了六百里之外的开封城外。他飞掠了不到七个时辰,一个时辰便要飞掠近九十里,而且还抱着七彩神女。
七彩神女开初吓得花容失色,那黑袍蒙面人便轻声说:“神女勿怕,在下将你劫走,绝无半点加害之心,而是诚心诚意要终身做你的奴仆。”
七彩神女眨了眨双眼,长睫毛上的泪水滴落在脸上。
“你要我为你解哑穴?你想问我话?神女放心,到了在下家中,在下会将一切都告知你的,你不如睡一觉吧。”
黑袍蒙面人说完,七彩神女就沉沉睡着了……。
黑袍蒙面人到了开封,来到新酸枣门外的一匹小山上。这小山上在北宋时曾住过一位王爷。山下四周全为天然悬岩或人工石条彻坎和高墙所隔绝。山上亭台楼阁,花圃鱼池,布落有序,十分华美,简直可以和同在开封城北的宋徽宗的离宫“艮岳”比美。
山庄外表十分平静,好似无人居住一般。但黑袍蒙面人一到庄前,那沉重的包铁皮大木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黑袍蒙面人进门之后,便照直向山顶的一处独楼飘去。他飘得慢了。他每到之处,守卫都悄没无声地跪地作礼。
他进了山顶的独楼,独楼外面守卫的十二个黑袍大汉一见他到。顿时齐齐脆了下去。他却对他们连望亦不望一眼,便进了那座独楼。
那是一座城堡式的独楼,高约三丈的城堡将山头的数十平方丈围了起来,只有一道城门。城墙本身有三丈左右厚,中空,夹成各种隔间,密室,厅堂,正中间一座宫殿式的方形建筑,便是黑袍蒙面人居住的地方。
里面的布置华丽而典雅,只是看得出来,一切陈设都是才布置的,似乎还从来没有人用过。
黑袍蒙面人将七彩神女放在罗帐之内,解了她的一切被制穴道。他解穴的方法亦怪,他望着七彩神女手掌一扇,七彩神女身上被制的一共八处穴道就全解制了。
七彩神女醒来,惊恐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蒙面人说:“这是黑袍帮开封分舵。”
“黑袍帮?”
“对。那是本人才组建的帮派。本人忝为帮主。”
“这是你的卧室?”
“正是。只不过在本帮主没有看见你以前,这里是我打坐练功的静室,除了一只蒲团,什么也没有。我看见你以后,就令人赶快为你准备了这一切。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就是你发号施令统治中原武林的地方。”
“发号施令?统治中原武林?”
“对。你从七彩神巫身边学艺十六年,拜当今皇上的帝师作再造师尊,认中枢省臣作义父,不就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成为中原武林的霸主吗?”
“你什么都知道?”七彩神女惊骇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看去似乎只有二十岁,其实,你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那是你驻颜有术的缘故。你看去一本正经,其实你每天晚上都要换一个男人同床。因为你既是一个性欲很强的女人,又是一个修练神女吸阳术的女巫。”
“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七彩神女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黑袍帮众遍布中原,多达万人,甚么事不知道?”
“你不是说黑袍帮是才组建的吗?究竟组建多久了?”
“组建不过十日左右。”
“十日左右就组建了万人?你吹大天!”
“本帮主专挑武林成名人物打,一天一夜就可打服十个。本帮主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打服一个成名的武林大豪,也不过三招两式,弹指之间。本帮主打服一个,迫他称臣,他的势力便随他归顺了本帮主。所以本帮主不出十日,便已有近万武林属臣及帮众了。”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谁?”
“我是我。”黑袍人打话机道。
“你不告诉我?”七彩神女道。“那你休想得到我。”
黑袍人笑道:“要占有你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本帮主要你心甘情愿地作爱,不想勉强你。本帮主便实话对你说了吧。”
黑袍帮主说完这句话,便取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高山危岩一般粗犷的国字脸,长满络腮胡须,双目之中似有神光射出目洞之外。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你是……什么人?”七彩神女颤声道。
“我原是龙虎山正一教的黑虎长老。”
“天呀!你叛教了?正一教主不追杀你吗?他可是天下武功第一呀!”
“哼!张与材杀得了我,还有本帮主的今天吗?不出十年,本帮主就可以打败张与材,正式成为正一教主了。”
“那么你的武功比全真教主孙德彧如何?”
“可能是个平手吧。”
“你现几手武功与我看看。”
“好。”黑虎长老说,望了望周围,抬手向着两丈外的一根合抱粗的圆木一点,只见白光一闪,呼啸一声,黑虎长老以霸绝天下的隔空指力点射出去,竟将合抱粗的圆木柱梁硬生生点射出一个指头粗的圆洞,从这面直穿过那面。
七彩神女走过去一看,竟看见对面有光亮,可见圆木是点射穿了的。那合抱粗的木头,过心在一尺之上。常人就是以一尺长的铁钎用铁锤敲打过去,只怕还得费好大的力,他却随手一点,便以真力外发而出,射穿了圆木,这样的人,简直就不是人。
七彩神女在圆木面前呆立半晌,回过身来时,她已打定了主意。她要以美色拴住这个人,让他及他的黑袍帮为自己效力。
七彩神女走向黑袍帮主黑虎长老,问:“你有几位夫人?你有多少子女?”
黑虎长老一呆,随即答道:“修道之人,从不婚娶,也无子女。”
其实他有的。他有元配夫人辛七娘,是徐州武林大豪辛家的么妹。那辛家六兄弟一妹子,七个人中就出了三个武林王。黑虎长老瞒了七彩神女一手。七彩神女此时也无法核查。她更一厢情愿相信了这话:修道之人从不婚娶。其实,全真道的教主才不准婚娶,而正一教是可以的。不然,那张氏子孙怎么一代传一代的传了上千年之久?
七彩神女走过去,抱住了黑虎长老。黑虎长老小心地将七彩神女头上的铁花取下来,将她的衣袍慢慢解开,轻轻挂起,不使毒粉外倒,这一切弄完后,七彩神女已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床前,整个秀发披散了下去。黑虎长老才开始自己宽衣解袍。
等到两人都赤身裸体后,黑虎长老上前将七彩神女抱起,平放在雕花红木象牙包金大床上。
黑虎长老俯下身去,七彩神女便抬起香酥玉臂圈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去,媚笑着送给黑虎长老一个甜如蜜的深吻……吻……,嘴对嘴……四片嘴唇,吸吮在了一起……。
黑虎长老刚一吸吮,突然抬起头来,双目圆睁,暴射出精光,大声问:“你的唇上口红原来有毒?”
七彩神女冷笑道:“对。那叫唇红毒膏!”她抱住黑虎长老的双臂猛地一收,便以双掌向上猛击黑虎长老。
可是,她的双手立即被黑虎长老擒住了。她的双掌腕脉一被擒,顿时就全身发软,一点力也使不上了。
黑虎长老又低下头,以嘴去吸吮七彩神女的嘴唇,吸着不来劲,干脆伸出舌头,将七彩神女嘴皮上的唇红毒膏全部舔去吃了:“心肝宝贝,你那点毒就能毒死本帮主了吗?本帮主内力天下第二,百毒不侵,百邪不入。只是本帮主对你一片真心,你却为何要以唇红毒膏毒杀本帮主呢?岂不是太黑心了吗?”
“哼!相互征服之际,谈何黑心?”七彩神女冷笑道。“你征服了我,我为你所用。我征服了你,你为我所用。就这么简单。”
“好。那就让本帮主来征服你吧!”黑虎长老如猛虎一般猛地进入七彩神女的身体。七彩神女顿时身子一瘫,连腕脉被擒时的那一点残力也没有了,大声呻吟起来……。
如此从早上疯狂到中午,一切完毕之后,黑袍帮主令人备好马车,带着七彩神女又向西进发了。他得到密报,说是辛七娘已从徐州动身,正向开封返回。他还未尽兴,他要带七彩神女去太行山中黑袍帮总舵内再饱餐一两日,然后送她回徐州。 马车向西急驰而去。此时的七彩神女已经完全被征服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使她得到过满足。如今有了一条虎,一条黑虎,一条霸绝天下的黑虎,正在修练虎王神功,只要他一练成,就可以和正一教主的神龙飞天三十六式分庭抗礼。这只黑虎王,不但可以使她得到性的满足,还答应为她杀掉全真教主孙德彧,以报不驯之仇。
而这时候,归有沫正从迷情丸的药力中解救出来,携着哭泣不止的陈梦月往北飘掠而去。
他刚一苏醒,刚一有了生理反应,便被花魔宫主一把抱住了。这时候,他那迷糊的双眼中,只有一个女人的模糊轮廓,而根本没有智能去分辨身下的女人是谁,是丑是美,是友是故。他折腾着,一个有百多年功力的内家高手,一个练武之人的强健体魄,被药力催着,简直就如疯似狂,倒让他身下的老淫婆花魔宫主伊人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就在他折腾了许久的时候,陈梦月被黑虎长老所制的睡穴处于一种较浅的状态而慢慢苏醒了。她一醒来,顿时看见了床上所发生的一切。
陈梦月被她的姨婆奇静仙姑带走后,在路上住宿时,却趁奇静仙姑打坐之机又逃了出来。谁知逃出来没多久,在过一处树林时,莫名其妙就被人制了昏穴,然后又被黑虎长老送到七彩神女的卧室之中,换走了七彩神女。
如今她醒来了,一看见她所尊敬得愿意为之去死的归大哥正和花魔宫宫主伊人在作爱,不禁羞愤交加,情不自禁地大喝:“归大哥,你好无耻!”
她这一声大喝,使得归有沫全身一震,顿时泄了元精,同时人也清醒了过来。
此时花魔宫主伊人正在欲仙欲死的迷醉之中,这种迷醉,古人的房中术称为“花醉”,据说比酒醉还更难醒。花魔宫主听得大喝,抬了抬醉眼之皮,又垂了下去。垂下去之后再隔了瞬间,才意识到这一声大喝之中的全部敌意杀意,等她正想运力将压在身上的归有沫推开时,陡然间感到腰间一阵刺痛,陈梦月的长剑,已经平平刺进了她的腰间。归有沫压在花魔身上,花魔侧面的腰间却是空的,毫无遮挡,所以陈梦月一出剑,就刺中了花魔宫主。这一剑挟愤而出,力道沉雄,不但刺断了花魔的肋骨,而且深入内脏。
花魔宫主骤感刺痛,“花醉”又未全醒,在“花醉”之际下意识地以手去推。此时归有沫正在双手衬在花魔肩头上抬头起身,花魔的手正好又伸在空档之处,陈梦月抽出剑,腕花一翻,顿时就将花魔宫主的手腕砍断了去。
如此两次重创,花魔欲仙欲死之际,那海一样深的“花醉”,也痛得醒了。她修习吸阳功,功力深厚之极,已入绝流,跻身十王之列,这两个重创,还要不了她的命。她那里侧的左手猛地一推,顿时便将归有沫推得倒飞了出去,归有沫那庞大的身子飞起去,虽然将红木象牙床撞烂了,可是,那丝质的罗帐却是撞不破的,那罗帐一落下来,又将归有沫和花魔罩在了下面。而归有沫的身子一落下去,又重重砸在花魔身上,这一下不但砸得很重,而且归有沫的神智已经清醒,已经看清了下面是花魔,砸下去时,双肘使出了压肘锤击打击法,顿时砸打得花魔口喷鲜血,昏死了过去。那鲜血喷得归有沫一脸都是。他连忙从罗帐中解脱出来,胡乱以罗帐擦了擦脸上的血,在衣架上找到自己的衣袍,匆匆穿好,他的佩剑已经不见了,见屋中有一个兵器架,便取了一柄长剑握在手中。
他呼唤:“梦月妹妹!”
但屋中已经没有了陈梦月。陈梦月砍断了花魔宫主的手腕后,已经哭着从窗中掠走了。
归有沫掠出窗去,大喊着追赶陈梦月。
差幸偌大一个云龙大酒楼,七彩神女的所有随从,包括从大都来的三个大高手以及格力巴燕山神君之类,全都被黑袍帮主黑虎长老制了穴道,不然陈梦月及归有沫岂能顺利脱逃?
归有沫追了将近好几里路,才追上了陈梦月,他想去抱陈梦月,陈梦月却一剑向他刺去,大哭大喊道:“你无耻!你走开!”
归有沫以剑鞘一格,喊叫道:“我中了别人暗算!我被人喂服霸烈春药,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连我也不知道!月妹,我不是下流、无耻之徒!”
“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我们回去问七彩魔女!”
“不去不去!那是魔窟!”陈梦月喊着,长剑铛地一声落在地上,捂住脸哭泣起来。
归有沫上前拾起长剑,说:“不去亦罢,以后总有机会查清楚的。月妹,咱们走吧,我送你回梁山忠义庄去。”
陈梦月哭泣着,发软的身子依在归有沫身上。
归有沫携住身子发软的陈梦月,向北飘掠而去。
七彩神女随着黑袍帮主上了马车,那马车便向西北方向行去。马车前有八骑黑袍帮高手开道,后有八骑黑袍帮高手护送,如飞一般顺官道向太行山去。
过了新乡,马车便直向北去,斜斜插入鹤壁西南的太行山中,在一个无名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黑袍帮主此时又是黑巾蒙面。他下车,把七彩神女从车中打横抱出来。一个侍卫牵来一匹高大神骏的马,黑袍帮主身子一晃就上了马,七彩神女仍然被打横抱在怀中,侍卫便牵着马向山中进发。
不管马儿怎么颠簸,黑袍帮主仍然稳如泰山,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抱在怀中的七彩神女,那么钟情,好象一个少年人。其实在一个中年人来说,这是好色如命的表现,与是否纯情完全是两回事,只是显得象纯情,而实质是孽情。
走了两个时辰,马儿已经无法行走了。众人下马,沿陡峭小道向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沟走进去。这山路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陡峭,两边的山岩越来越险峻,如此又走了一个时辰,山沟的河水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平台,大平台后面有一个大石洞,大石洞前起码不下三十人守候,见了黑袍帮主,一声“参见帮主”的齐喊后,便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黑袍帮主道:“免礼!”他抱着七彩神女径直向洞中掠去,那十六骑卫士便不跟来了。
“你住在这洞中吗?”七彩神女问。
黑袍帮主道:“本帮主又非落难之人,为何要住潮湿的山洞之中?过了这洞道,里面另有天地,定叫你惊喜不已。”
果然,过了这条几十丈长的洞道,前面渐亮,一出洞口,只见又是一个平台,只不过这个平台很大,有几十丈方圆之大。在平台整岩下面是近百丈的如刀削斧切似的峭壁,上面是一面凹形的也是刀削斧切般的整岩,前面是一片苍茫,俯瞰华化平原,遇到雨后的晴天,可以看出去五六十里远。
这样的地形,只消将洞口守住,平台就绝对安全了。岩下无法爬上来,岩上也无法滑下来。除非来了比黑袍帮主更厉害的高手,这里比大都的皇宫还安全。
这平台上的建筑物小巧玲珑,样式是宫殿式的,但由于地形限制,却小了几倍不止。室内的装饰却比皇宫还华丽。平台边上有石砌的石栏。凭栏远眺东方日出,更胜于峨眉青城泰山。
七彩神女想不到这等去处,不禁看得心旷神怡。
黑袍帮主道:“神女还喜欢这地方吧?”
“喜欢。险极了,也美极了。”
“那么,你先观看一阵景色,我要去密室中办点事,咱们一个时辰后见。”
“你不带我去吗?”
“这密室中正在安装机关,十分凶险,待安装好后,你再去看吧。”
“那你去吧。”
黑袍帮主唤来四名女帮众,在平台上服侍七彩神女。他自己便又折回洞道之中,密室就修建在洞道两边的山壁内。
七彩神女坐在石栏前的石桌边上慢慢品茗,一边观景,一边细思这一两天中自己命运的某种变化,对身后服侍她的四个黑袍帮女倒显得有些不闻不问。
如此过了一刻时辰,突然从平台正中间的殿房内传出一个幼儿的哭声,哭声洪亮,响彻整个平台。
七彩神女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女帮众道:“是帮主的公子爷。”
“帮主的公子爷?”七彩神女心中一惊,脸上却显得不动声色。
“是。”
“多大了?”
“一岁。”
“帮主的夫人也在吗?引我去见她。”
“夫人不在。她回徐州去了。”
“夫人是徐州人?”
“是。”
“是徐州哪一家的千金?”
“是徐州辛家。”
“武林大豪飞刀王辛家?”
“正是。”
七彩神女脸上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可是,心中却越问越起火。就在昨天,他还在开封新酸枣门外的山上问过黑袍帮主,问他有没有夫人子女,黑袍帮主告诉她:修道之人,从不婚娶。看来黑袍帮主根本就是在欺骗她。
七彩神女笑道:“这小儿哭声沉洪,声震四野,长大了定是一个武功高手。”
女帮众附和道:“是。属下代夫人多谢神女夸奖。”
“我想送公子一点儿礼物。”七彩神女从上衣里面扯出一把金如意锁。“我想亲手给公子挂在脖子上,你去把公子抱出来吧。”
正巧这时候一年青奶娘因哄幼儿别哭,摇着孩子走动,出现在门边,口中还轻轻哼着一首俚曲,七彩神女便笑着站起来,走到门边,走到那年青奶娘的面前,笑着把金如意锁挂在孩子的脖子上,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边甜甜笑着,从年青奶娘手中接过孩子,摇着,亲着,哄着,慢慢走动。
这是一幅多么安乐喜庆的育婴图!
就在大家一齐笑着哄逗孩子别哭的时候,七彩神女突然摆动头部,她那头上的秀发梳成的七个如意髻上所插的七朵铁花,出其不意地有五朵飞射而出,齐齐打在四个女帮众和那青年奶娘脸上。那铁花在毒汁中煮过,更在针上涂了一层见血封喉的毒药。五个黑袍帮人以为是帮主带回来的美人,帮主进密室去时匆匆,又没有特别的交涉,谁也没有提防七彩神女。顿时一齐中了铁花,齐齐往后倒去。
五个女人还未倒到岩石地上,七彩神女已经袍袖挥打而出,打飞了两个女帮众,另一只手抱着黑袍帮主的一岁儿子冲到了石栏边上,再双手抓住那小儿往外一扔,那个一岁小儿顿时就向悬岩外面直飞出去,直向悬岩外面落下去。
七彩神女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一边笑一边呢喃:“帮主,你……说过……修道之人从不婚娶,那小儿哪会是你的儿子?不要……不要!不——要——!你要儿子吗?我会给你生!”
那小儿哭着,直落下百丈悬岩,瞬间就连哭声也被山风吹散了,听不见了……。
万兽王带着狮虎豹狼,正从悬岩下面经过。万兽王对骑在另一只驯虎上面的乐仁毅说:“上面悬岩平台上,原来是太行三雄的老窝,如今太行三雄归顺了一个黑袍蒙面人,此地就成了那黑袍蒙面人的据点。咱们从山下路过,得走快些。你将你那虎上的口袋中装的肉,给每一头畜生一块,上面涂有药汁,这些猛兽吃了以后,一个时辰不发出吼声。”
乐仁毅遵嘱,给每一头狮虎豹狼扔一块肉,那些畜生吃过之后,果然很快就尽皆默不出声了。
就在万兽王一行从山岩下的草滩乱流中涉过时,万兽王与乐仁毅同时听得天上传来一个哭声,二人抬头一看,看见一个黑影从悬岩上面直落下来。
乐仁毅大叫:“不好!那是一个小孩!”他从老虎身上飞身而起,双脚在水中的石头上接连飞点,直向那黑影飞掠过去。掠近了,那小孩也落下来了。乐仁毅飞身而起,直纵上去四丈多高,凌空接住小孩,然后斜射出去,轻轻落在地上。
小儿得救了。
这便是命运。
由一个偶然的遇际给一个人的一生带来某种必然的幸福或灾难,就是这个人的命运。
乐仁毅抱着小孩往回走,小儿不哭了。他抱着小儿回到万兽王身边。
万兽王道:“你救了这小儿,以后怎么安置他?”
乐仁毅道:“我收养他,求世伯恩准。”
“先别说收养的话,你先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由小侄来查,只怕不妥。”
“蠢才,你隔着裤子一摸,有那东西便是男孩,没那东西就是女孩,何必查得那么脏兮兮的!”
乐仁毅伸手一摸,喜道:“好叫世伯得知,是个男孩!”
“既是男孩,你就收养了吧。”
“多谢世伯成全。小侄此生不报大仇,是不会婚娶的。如此收了一个义子,乐氏有后了。”
万兽王笑道:“太好了!那只母豹快生小豹了,你以后就用豹奶喂养你的义子吧。另外,本王用百兽奶熬练了一种百兽乳丸,据祖传秘方讲,如有小儿从小服食,长大后天然具有比金钟罩更为利害的绝命排打功能,体内元神与身体同大,刀枪不入,跌打无损,比神仙的罡气罩还利害。只是此药制成之后,我万兽王世家还从来没有小儿出世。如今正好以这小儿一试药力。如能成功,这小儿成了你复仇的强助,就算是本王为遇害去世的乐兄弟所做的第一件好事吧。贤侄,善待这小儿吧,以后你去龙虎山找场子,这小儿会成为你的大帮手的!”
乐仁毅大喜过望,抱着小儿掠上虎背,万兽王一挥长鞭,驱赶着百兽如飞而去。
黑袍帮主走进山洞中央的石壁密室,那暗门随之关闭。他在洞口,便有属下一边向他磕头,一边传音入密,向他禀报密室中安装机括的技工有急事找他。那属下还解释说因有外人一道,不便明说。所以黑袍帮主把七彩神女安置在平台上,便进石壁密室去了。
他在里面一直呆了两个多时辰,反复检查他从中原携来的机关高手所装的机括,直到已装成的机括都查过了,又交待了后面怎么装,才出洞来。
他一出洞,顿时看见地上的尸体,同时看见七彩神女停立在石栏前面,面向华北平原,七彩裙衣在风中飘动,秀发在风中飘动。黑袍帮主惊骇大叫:“神女,是你杀了她们吗?”
七彩神女一声不响,骤地抬起手捂住脸哭泣起来,肩头抽动,哭得十分剧烈,哭声在风中传出,异常凄楚。
黑袍帮主脑中突然念头一闪,身形一晃,便向那座小宫殿一般的建筑物掠去,他找遍了房中,不见小儿的影子,他再掠出来,直向七彩神女抢去。
七彩神女一听风声有异,身形一纵,便纵过石栏,直向悬岩外面扑去,一边大哭大骂:“你骗我!我恨你!我死给你看!”
她一边哭骂,同时身子直往下坠。骤然间,她的身子一停,不落了,反而无端向上回升——那情景异常诡异,她是飞扑投岩的,而今身子一停,又背着身子往回飞上来——只见黑虎长老黑袍帮主站在石栏边上,双掌遥隔六丈,向着七彩神女虚罩着,而双掌之中却发放出无影无形的内吸神功,硬生生将七彩神女投岩自杀的身子吸回了悬岩的平台上。
黑袍帮主将七彩神女吸上悬岩,调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恨声问:“你将我的儿子怎么了啊?!”
“扔下悬岩了!”
“你——为什么?!”
“我恨你!”
“为什么!?为什么?!”
“你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在开封我不是问过你有没有妻室吗?你说修道之人从不婚娶,可你却有夫人有儿子!你骗了我,我恨你!”
“我有没有夫人儿子与你何关?”
“我要你明媒正娶!你想当我做玩物?办不到!”七彩神女捂住脸哭泣起来。可她的双眼,却在指缝中偷偷察看黑袍帮主的脸色。她是七彩神湖七彩神巫的弟子,她从小修习巫术和武功,加之天性浪邪,于巫术的个中之昧深有领会,极会做戏——因为巫术的核心法门就是以各种方法控制别人,因此先要观察了解别人,了解别人的心理才能以各种方法去控制别人的心理,巫术的目的是邪恶的,方法却有智慧成分。
七彩神女跳岩时就算准了黑袍帮主一定有办法制止她跳岩。她无端杀了黑袍帮主的儿子及奶娘,还有四个女帮众,她不使点真本事,只怕既难逃一死,就侥幸逃脱了,也在黑袍帮主心中立不起来。
黑袍帮主抢回七彩神女后,一直忙于解决性欲问题,对七彩神女的心思并没仔细在意过。古时练武之人,多认为武功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于仁善信侠并非真正信仰。不然,中国古代“王霸之辩”不会与封建社会共存两三千年了。黑虎长老偷窃“仙龙”内力后,成了王霸流大高手,组建黑袍帮又一帆风顺,正在洋洋自得,难免就粗心起来。如今被七彩神女一哭一骂,他才认真想起来,知道了事情的厉害,不禁呆望着七彩神女沉思起来。
七彩神女之美,一出江湖就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黑袍帮主纵然恨她杀了自己儿子,真要一掌将她杀了,他还舍不得哩。
另一方面,七彩神女在大都势力极大,她是蒙古萨满教神巫的弟子,又是帝师的弟子,又是中枢省臣的义女,这等女人对黑袍帮主离间皇族与正一教主张与材的关系,以便自己在皇族中对张与材取而代之,会有极大帮助。
相比之下,辛家纵然武林势力大,可与七彩神女相比,份量差得不以里计。辛家那边,什么事都好摆平,因为同是武林草莽,都没皇族背景。而七彩神女出了事,皇族有可能请正一教主出面,有可能请全真教主出面,有可能请藏传佛教众长老出面,还有可能请武当少林的掌教出面,那他除了远走海外,在中原是没法立脚的了。权衡利害,他是不能为了儿子之死开罪天下的。
黑袍帮主双目中默默地流下了泪水,他放开了七彩神女,走向石栏。
“夫君,你想下去寻找吗?”七彩神女拉住黑袍帮主,哭泣着。“梨花求你了,你别下去。”
“梨花?”
“我的汉人名字叫倪梨花。”
“倪梨花?”
“是。梨花求你了,夫君。”她抱着他全身扭动,又哭又撒娇。
“不,你放开。还是让我下去看看吧。那小儿到底是我的骨肉呀!”
“求你了,夫君,我能为你生儿子的,那不也是你的骨肉吗?我为你生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一大群儿子女儿。”她笑了,泪水还挂在脸上,那含泪的笑特别动人。黑袍帮主悲伤之际,加之两人身子贴着身子,他竟没看见七彩神女身上穿的七彩迷你裙微微闪光,就象莹火虫飞翔之际闪光一样,七彩神女一边又哭又笑又哄又求,暗中却施出了绝世巫术“天地日月彩虹迷”。
黑袍帮主中术了。他的脸上现出了痴迷之色。
黑袍帮主功力比七彩神女高出许多,却何以会受制于七彩神女的巫术?
巫术是人类脱离自然桎梏的第一个文化形态,一种文化现象。它的产生,可以追朔到极为古老的洪荒时代。它是人第一次把自己与自然界区别开来,对立起来的一种觉醒。科学昌明时代的人把它看作迷信,其实它的“功”是以练气练力为基础的,是以某些类型的特异功能为依据的。
巫术分两大类:“顺势巫术”和“接触巫术”。
巫术是一种世界现象,是全人类各民族的一种共有现象。西方巫术专著,将顺势巫术的诸般技门概括为一种“相似律”作用,既“同类相生”或“果必同因”原理下产生的巫术行为。第二种“接触巫术”又称为触染律。触染技门是由“功”作为基础的。“物体一经互相接触,在中断实体接触后还会继续远距离的互相作用”。这种“远距离的互相作用”通常体现为“控制别人”和“受控于施术者”。这种触染巫术又叫“交感巫术”。
“交感”这是一个叫人头晕目眩的概念。
男女之间的交感,除了心理的因素,更有生理的因素。
(据当代科学研究证实),男女在作爱时,双方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生理电现象,产生一种生理磁场。这些是肉眼看不见的。“全息红外摄影术”却拍出了作爱男女在作爱时的一种“闪电现象”。
这种“交感”“触染”,对感觉迟顿的人或纯碎动物性的人来讲,是“过眼云烟”,“交而不感”,“触而不染”。而对有“功”者或施术者,那就大不相同了。交感和触染打下的烙印,深入对方肉体和灵魂。所以“触染律”的作用十分强烈。
黑袍帮主功力之高,已由王霸流渐入仙流,本来不应当受七彩神女巫术迷惑的。但他却轻度中术了。原因有二:一是他功力高武功高,高出七彩神女多倍,可是七彩神女的心机却反过来高出黑袍帮主多倍;二是这“天地日月彩虹迷”乃神巫术中至霸至绝的摄魂术。彩虹在大自然中仍是极难一现的至美现象。人们见了无不痴迷。七彩神女修习神女吸阳术,所吸的除了男人的精气神外,连这热能光能人体磁能,全都吸了。所以她的“天地日月彩虹迷”的触染力才有那般摄魂,那般威力,竟使功力比她高出那么多的黑袍帮主都受制了。这便是触染巫术的神奇之处。
黑袍帮主轻声问:“你为我生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儿女?”
“是。梨花为你生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儿女?你…你是高兴儿多些,还是女多些?”
“当然是儿多些好。最好生他妈九个儿子一个女。”
“是。梨花一定照办。那么,夫君,咱们进屋去吧。”
“进屋去?”
“去作爱呀……夫君。”七彩神女娇里娇气地说。
“好吧。”黑袍帮主打横抱起七彩神女,走进屋去,对躺在悬岩平台上的五具尸体,竟然一眼也没再望。
两人进了那座殿宇,十个黑袍帮人悄没无声地走进平台,悄没无声地搬走了五具尸体,搬出去觅处掩埋。
从那殿宇中传出了七彩神女的娇吟娇喘……。
人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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