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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最高道术:默杀神功

  归有沫大声叹道:“你这小子果然还没有死?”

  正一教主张与材惊道:“好大的命!被那怪海兽吞入了腹中,还能再回人世?你是人还是鬼?”

  孙德彧笑道:“圣人出世,可喜可贺,老道这身老骨头用不着用去和人拼命了。”

  刺乞列呵呵笑了起来:“翊德真人来了,大约可以对付归有沫这魔头了!”

  但乐仁毅对这些反应置若未闻,他走到豹儿面前,扶起豹儿道:“乖孩儿,不要哭了。那个小倪妮,刁钻古怪已极。爱亦好,恨亦好,都随云烟去吧。咱爷儿三人要办的大事很多,没有时间去计较这种七情六欲上的一得一失。”

  豹儿止住哭道:“是。孩儿明白了。”

  乐仁毅问刀王道:“请问叔父,这位女侠是谁?”他望着辛七娘问。

  辛七娘在这段时间中一直默默不语地观看,她似乎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得呆了,又似在想什么心事。那种疯疯颠颠的神情暂时消失了。她虽然衣衫脏乱,变得又老又丑,象叫化婆一般,乐仁毅还是称她一声“女侠”,那是不愿伤害苦人的意思。“侠”还有个人好恶,“圣人”就只有怜悯之情了。

  刀王道:“这位辛七娘,乃是徐州棍王飞刀王毒王的妹子,嫁给黑袍帮主张与智为妻。黑袍帮主将七彩神女掳至太行山外观日岩苟合,七彩神女将这位辛七娘的幼儿张嗣贤从观日岩上丢下去摔死了,这位辛七娘从此就变得疯疯颠颠,到处寻找她的儿子。”

  乐仁毅一听,顿时陷入了沉思。沉吟半晌,他问辛七娘道:“那观日岩可是黑袍帮总舵?”

  辛七娘一听,顿时又勾起了往事,又变得疯疯颠颠起来。她骂道:“甚么狗屁观日岩?那是我儿的丧命之处,那配有这么动听的名字?”

  “那一天是什么日子?”

  “甚么‘那一天是什么日子’?”

  “就是七彩神女将你的孩儿丢下悬岩那一天?”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一天是不是元成宗大德八年十月初四上午子时初?”

  乐仁毅这话一问出,辛七娘反应稍微迟顿一些,还没回答,那边乱石滩上被乐仁毅以气禁气咒术从远处震飞出去的黑袍帮主却大声问道:“乐大侠怎么知道这个?”

  乐仁毅道:“你先回答,你们的儿子被仍下悬岩那天是不是我说这个日子?”

  黑袍帮主与辛七娘同时齐声道:“正是!”

  然后,二人又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大德八年十月初四上午子时初!”

  乐仁毅一听,立时合掌向天道:“苍天有眼,竟叫他们一家人在此得以团聚。好叫在场之人得知,元成宗大德八年,三山斗法之后,茅匹长老和先父乐静修老大人被正一教主张与材使用仙龙接力大法戏弄,茅匹道长当场自击天灵而死,先父乐静修大人以本教大业为重,带了在下逃亡江湖。先父在琅琊山被飞龙长老杀害,在下一人向西北继续逃亡。在下在安阳以西大荒原中遇到了先父的结义兄弟六世万兽王长眉叟伯伯,便一起向太行山中行去。行至观日岩下时,突然发现队悬岩上落下来一团黑影,仔细一听竟有哭声。在下飞身纵起,接住了小儿,带回祁连山中养大,就是今日的豹儿。在下一生从不亲近女色,那来子嗣?看来这豹儿定是当日被七彩神女摔下来的那个小儿了。”

  乐仁毅此言一出,辛七娘顿时哇的一声豪啕大哭起来:“我说呀……我想呀……这孩儿怎么会和我那么有缘?他在微山湖边放了我!在这太行山中又照顾我一二十天,我心中老在说……他就是我儿……他就是我儿……结果当真是我儿……苍天呀!你有眼呀!”

  辛七娘一声大喊,对着苍天跪了下去,由于过分激动,一跪下去,就是一个踉跄,高兴得一时昏厥了过去,扑倒在乱石滩上。

  豹儿此时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走到乐仁毅面前跪下道:“这一切不是真的!父亲,这一切不是真的!”

  乐仁毅道:“傻孩儿,这十三年相处,你看为父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吗?何况此事,你古爷爷可以作证。万兽门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只是他们从不当你的面谈起罢了。”

  “父亲为何从不对孩儿提起?”

  “为父整日练功,从无空闲,何况也不知这中间的内情,平日无事,提它作甚?快去看看你娘怎么了?”

  豹儿这时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身世了,他扑过去,抱着辛七娘的身子,直是摇着喊着:“娘!娘!你醒来!”

  这时,河滩上徒然响起了黑袍帮主的哭喊声,只见黑袍帮主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也在对着苍天大喊大叫:“苍天呀苍天!我张与智生平做了不少损人利己的事,原以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七彩神女扔下悬岩,算是一种恶有恶报。无奈之际,才死缠着要认小倪妮做亲生女儿,也不算完全绝后。谁知我张与智做的只是小恶,还不算大恶,所以才几次与孩儿对敌,也没有就误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今日苍天开恩,让我父子得以团聚,我张与智对着苍天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乐仁毅冷笑道;“张与智,你能当着众人对苍天发誓,从此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这很好。可是,有几点绝不能含混过去,一、你们父子几次对敌,没有造成父杀子或子杀父的大悲剧,那不是你作的恶不算大恶,那是苍天保佑豹儿,不愿让他手上染了杀父的血。至于你没杀掉豹儿,你根本就没那个本事。第二,你说苍天开恩,让你父子团聚,那么辛七娘呢?你认儿子就不认辛七娘?你们是结发夫妻。你如不认辛七娘,你也休想豹儿认你。第三,豹儿属于中原武林,此间事了之后,何去何从,由他自己作主,你可不准死缠蛮搅。”

  黑袍帮主对着乐仁毅磕了两个头道:“你救了嗣贤儿,就是我张与智的大恩人。此事你说了算。”

  黑袍帮主起身,走向辛七娘道:“孩他妈,这些年委屈你了。”

  辛七娘这时得回儿子,人也灵醒多了。她道:“委屈,说得太轻松了。当着天下众多高人的面,我也不清算你。我只问你,你以后怎么办?”

  “我已答应张教主随他回龙虎山。”

  “你还会和七彩神女那淫妇鬼混?”

  “不会了。那就太没脸见嗣贤儿了。你跟我回龙虎山吧。儿子是要跟乐大侠去的。”

  “我跟儿子走。你得空便来江湖中找儿子吧。”

  乐仁毅道:“如此太好了。你们三人一边说话去。”

  豹儿道:“父亲,孩儿很久没打架了,今日随你好好打上一场。”

  乐仁毅道:“你不准插手。你好好照顾古爷爷。今日之事,为父大约一人能够应付了。”

  乐仁毅说到这里,撮嘴一吹,那十只虎豹便越过众人,走到前面,乐仁毅的坐豹站于前面,其余九只虎豹,在其后一字排开,竟然象高手列阵一般,中规中矩。

  这十只巨型虎豹是乐仁毅从叙州路出来后,北上出川的途中收服的。他是万兽门七世万兽王,于这驯虎伏豹自有一套法门。加之他此时的内力已逾六百年修为,已经不是入流不久的地仙如张与材之流可以比拟的。所以驯虎伏豹十分容易,常是气禁术一施展,便虎驯豹伏。元朝时期,四川虎豹野兽多如牛毛。只因宋元五十年拉锯战,使战后即元朝初年,四川的总人口只剩下七十多万人。试想二十世纪末的四川,任何一个地级市都有六七十万人,随便一个乡镇,就是上万甚至几万人。而以四川地域之大,元初却只有七十余万人,那千里荒山,常无一户人烟,怎不滋生巨兽?

  此时河滩上已有三方列阵。刺乞列一方有近百人出营列阵。乐仁毅这方,有三人加上十只巨型虎豹。唯有归有沫一方,四方山上高手如林,他却不要他们涉险,只令他们守山,就他一人出战天下群雄、皇家兵马、四大教主,如此豪气和爱惜属下,真是古今罕见。

  而七彩神女,还被制了穴道,站在洒河滩中间。不知为什么刺乞列也没有派人出来救她,大约是明白,归有沫未除,想救也救不了。

  而归有沫,因为女儿自杀死了,这时候心中悲伤之余,还拿不定主意是杀了七彩神女还是放了她?

  乐仁毅走上前去,说:“兄长别来无恙。”

  归有沫道:“不必套近乎。在下从不和圣人打交道。更没有你这种圣人弟弟。”

  “可咱们是孪生兄弟,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我不承认。”

  “甚么圣人?那也不是我要做的。你不能找这个借口,连父母的血缘都否定了。”

  “你找上四方山来干什么?要报那一掌一脚之仇?还是要为刺乞列助阵,以图讨个皇封?”

  “亲兄弟有什么仇恨不能化解?那皇封如若不能确定一门一派的王霸地位,又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你且等着,事情一件一件地办。我要先请张天师出来,将十三年前那件公案了结了再说。”

  “很好。”归有沫说,后掠五丈站定。

  乐仁毅道:“兄长何不放了七彩神女?让她后半生在良心的自责中度过?”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你要有本事,你去替她解穴吧。”

  “这个——做兄弟的不敢僭越。”

  “不必客气。你能在三十丈外以气咒一气禁术将黑袍帮主震飞,功力是够了的。只不知你懂不懂我这禁制的法门?”

  “那就让小弟试吧。”

  乐仁毅说着,双眼在河滩上略一巡视,看见十丈外的河边有一泥坎,长着杂草,没有包含卵石,便扬掌向那泥坎遥遥一拍,喝道:“起!”

  喝声中,只见泥坎上分离出一块湿泥,活脱脱成掌印型,脱离泥坎之后,便弹射出去。那泥块亦怪,弹射出去一丈多远后,突然无端向上飞起,在空中拐了一个弧形,直向七彩神女所站之处飞落过去,飞越了将近十四五丈距离,端端正正落在七彩神女的头顶上,犹如乐仁毅本人以手掌在七彩神女的头顶百汇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一般。

  归有沫大惊:失声问道:“你——?”

  乐仁毅道:“请兄长暂时勿问,与张与材事了之后,小弟会将一切向兄长陈述。”

  那块手掌形湿泥在七彩神女的头顶百汇穴拍了一下之后,便落在了河滩上,而七彩神女已经被解除了动穴禁制和哑穴禁制。

  七彩神女能动能说了,她走向乐仁毅,竟以汉族女子的方式敛衽为礼道:“多谢乐大侠相救。乐大侠为了救我,找了一个借口。不过那个借口本身倒是实实在在的——我的后半生将因妮儿之死而生不如死。”

  乐仁毅道:“纵然如此,郡主还当想开一些。郡主不妨学学我中原道佛两家,静虑七情六欲,那时自会心境平和,在郡主现有的视野之外,发现另一番天地。”

  七彩神女脸上现出一个凄楚的笑容,说:“乐大侠没有子女死在你自己的匕首下怀抱中,你是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的。”

  七彩神女说完这句话,转身便向河水边上走去。

  乐仁毅大声问:“郡主请往河滩坡上走。”

  七彩神女说:“我要去四方山讨回女儿的尸体。”

  乐仁毅说:“郡主不能去!”

  归有沫冷笑道:“四方山不会有人动她一根毫毛的,你这狗才!你住口!”

  这时,刺乞列在河滩坡上大声喊:“花儿你赶快回来!活人要紧。妮儿死了,就让她去吧!”七彩神女的汉族名字叫倪梨花,所以刺乞列叫她花儿。

  七彩神女一声不吭,走进河水之中,游水过河。她的功力不能一纵十一二丈,连黑白双魔鼓王也没有这种功力。她生长在极北地的七彩神湖居延湖,她自幼便修习水功,河边没有任何渡具,又无现成的木板之类可以借力。所以她要游水过河。

  乐仁毅长叹一声,转身向正一教主张与材走去。

  乐仁毅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向归有沫道:“请兄长慈悲为怀,令人将妮侄女的尸体还给七彩郡主吧。”

  归有沫喝道:“这是我的家事!你与我住口!”

  这时七彩神女已经向河中游了出去。

  乐仁毅不忍目睹,再转身向正一教主张与材走去。

  正一教主张与材,离开阵地,向乐仁毅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河水中的七彩神女一声惨叫,一个身子从河水中弹了起来。只见她的身体上,插了十数根羽箭。她触发了四方山武帝门人安装在河水底下的机关,那弩箭从下面射了上来,眨眼间就在她的身体上射进了十数支。

  七彩神女大叫:“妮儿!”叫声一完,她已落入水中死去,尸体顺水向下游飘浮而去。

  乐仁毅全身一震,猛地站住了。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七彩神女死时的惨相,他也没有回头去责备归有沫。他只是咬了咬牙。他一到河边,就凭功力探查出水中安有机关,河对岸还有大量陷坑。他本来是可以阻住的,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这七彩神女是活下去好还是死了好。而且,十三年前,他在徐州兴化寺中见过这个七彩神女一面,甚至心中生起过爱慕之情。那时七彩神女太美了,有武林第一美女的美誉。他爱她是出自人类那种最原始的本能。但那爱慕之情转瞬即逝。他血仇在身,兴教重任在肩。他无权陷入儿女情愫之中。如今这个七彩神女在水中触发机关死了,这事总算一了百了了。

  刺乞列嚎啕大哭,大叫:“花儿!”

  黑袍帮主失声大叫:“你……!”他说了一个你字,猛然意识到辛七娘和豹儿在身边。连忙咽下了后面的话,闭上了双眼。

  武林四大教主一声未吭,那定力实在是天下第一流的。

  归有沫也一声未吭。他知道事情会是这样,他还吭声干什么?

  无数惊呼喊叫声来自刺乞列阵中那些蒙、金、藏大内高手,但却既无意义又无价值。

  七彩神女死了,死得很惨。没有一个人真正帮她。刺乞列一方甚至没人出面收尸。既怕归有沫,又怕触发水中机关再死人。她的尸体就那么冲走了。

  乐仁毅再起步向正一教主走去。

  正一教主也向乐仁毅走来。

  二人在河滩中间,相隔五丈,对面而立。

  乐仁毅道:“在下被你打入地下海中,被巨型怪兽吞入腹内,却能生还,这使张教主有些失望吧?”

  张与材道:“是的。本来已经解决了的事,又要重头再来一遍。也不知这是天意还是人意。”

  “天意经常是以人意来体现的。打完这一仗你就知道了。”

  “你找到了何真人的密藉,他将那密藉藏在那巨兽腹中了?”

  “到底是一代奸雄,机心天下第一,马上就明白了。”

  “孺子敢讥讽本天师?”

  “讥讽你又有何妨?”

  “孺子出招吧!本天师早就知道你才是龙虎山的头号敌人!”

  “是的。咱们首先要争的阁皂山、茅山、龙虎山三山符箓总领权,然后才能够论及其它内容——比如私仇啦,正邪之争啦……等等。”

  “计较如此之多,且尽是世俗之事,还算是圣人?”

  “在下以圣人自许过么?”乐仁毅冷笑道。

  这时,孙德彧在那一边插嘴道:“自古为兴教而忍辱负重,放弃个人安乐者,即圣人也。”

  孙德彧如此一说,正一教主和乐仁毅顿时沉默了。说得够多了,其实一点用也没有。兴国全靠整体战事。兴教兴派全靠个人神功。

  正一教主双脚一纵,人已飞身而起,一记“神龙现身”,顿时展开了正一教主的镇教神功之一“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人一飞起,双掌一扬,立时便是两记掌心雷向乐仁毅隔空打去。张与材此时的功力已是地仙,掌心雷打出,真气有形有质,形为球状气体,有些象刺乞列的金钢球,质为白光一道!有些象闪电凌空,威力异常之大。在大恩仇归有沫没有横空出世前,张与材与孙德彧二人并列天下第一,只因两大教主从未比试过,也不会发生比试。张与材自己也以天下第一自居。他的“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仍是天下第一的飞天武功,“正一掌心雷”又是天下第一的劈空掌力——只可惜今天遇到乐仁毅这个功力逾六百年的上仙!

  乐仁毅见张与材纵起,根本就动亦不动,只在张与材的掌心雷已经打出来,他才脚踩乾坤大交泰幻影步,闪到了张与材身形的“龙”尾后面。张与材打击的两记掌心雷,顿时应打在地上,打得泥石飞溅,河滩上出现了两个深坑。

  乐仁毅喝道:“打!”

  随着乐仁毅这一声“打!”只见由张与材自己的掌心雷所击打起来的泥沙卵石,不是成飞溅形向四下射起落下,而是尽数变成了飞射向张与材击打向张与材的金钢石金钢沙。乐仁毅使出了气禁术中的借物反打术。

  张与材一见,连忙以一式“神龙三飘云”向前急飘而去,第一飘就飞出了四丈多远,一记“神龙摆尾”人已转了回来,再一飘又已到了乐仁毅的头顶上空。这次他不用掌心雷了。他花偌大功力打出的掌心雷,打不到人,被打飞的泥土沙石,反而被别人利用,作为反打工具。这次他用“飞龙神抓。”

  张与材一飘到乐仁毅上空,立时发出“飞龙神抓”,只见他双掌成奇形掌印掌形,真力从掌心发出后,为奇形掌印指形逼变,便成了神抓的直接延伸。这等抓力,那是连人体一般粗大树也要抓断的。只可惜此时用来对付乐仁毅,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乐仁毅喝道:“来得好!你且尝尝在下的交泰抓!”

  说话声中,只见乐仁毅双抓迎空一照,一记交泰抓迎着张与材的神龙抓对抓过去,两股抓力在空中相撞,顿时发出一阵劈里叭啦的响声,在这片响声之中,乐仁毅纹丝不动,而张与材却被震得直向空中反飞上去。

  张与材到了此时,才明白自己的功力与乐仁毅相差实在是太远了。看乐仁毅的样子,大约不过是只用了五成功力,而他自己此时却已是功力尽展了。

  张与材在空中使出一式“神龙滚云”,化解了反震之力,落下地来。

  张与材落下地来,身形一晃,立时又向乐仁毅欺身过去。他以一套降魔神掌攻打乐仁毅,意图不以功力取胜,而改为技法取胜。

  正一教主的武功,十分广博。一般武林人的招术,自然是在他的修习之列。而他平时根本不使用的镇教武功,有正一降魔掌心雷,正一飞龙神抓,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然后进一层是正一降魔神掌和伏魔剑法,更进一层是神仙法术如分形散影术之类,那“仙龙接力大法”之类的半正半邪之术,就只有在十分特殊的场合才偶尔使用了。

  张与材此时以降魔神掌攻杀过去,已经不是那种既王霸又多少有些做作的哗众服众招术了。他这套降魔神掌,一共十二式,每一式又分若干招数。每一招中又分攻招、防招、攻防相济之招。十二式总共百零八招,十分繁复。繁复之中,更是招招攻敌之要害要穴,名为神掌,实则是掌拳腿,抓指擒的综合套路,任你功力比他高,只要要害部位被他打中,无不立毙当场。

  这套降魔神掌,表面看来,和武林人常用的掌法似乎同属一种外门常用武功,比之“正一神龙飞天三十六式”或掌心雷之类,那是毫无神奇可言了。古之与张天师对敌的魔君,时常就输在这一点轻视上。须知大智若愚。这一套神掌,不使真力外发,而是含在体内,从五脏到表皮,从头到脚,从手臂到掌指,真力内含,使之犹如钢铁一般坚硬有力;加之招式奇诡狠毒,攻防相济,速度更是快如闪电,如要以它去和其它类型的掌法相比,那些看去似乎大同小异的掌法,其实只是万分之一含金量的粗金矿,而这套降魔神掌却是百分之百的纯金。

  但这一仗张天师的敌人是乐仁毅。

  乐仁毅的修为,不只是纯金,简直就只有钻石才可以比喻。

  从打斗开始,乐仁毅任你张与材威势赫赫,神功惊人,他却只闪了一步,喝了一声(反)“打”,随意抓了一抓,其它时间是负手而立,十分悠闲,整个过程中表现出一种十分轻快、蔑视的气度,仅这一点,他与张与材孰高孰低,已经早见分晓。到张与材以降魔神掌攻击时,乐仁毅更是双手负在身后,只是脚踩乾坤大交泰幻影步,闪躲腾挪,连手也不还。神态悠闲之极。那样子就象张天师与棍王或况大逵之类比武一般。

  张与材到了这种时候,本当知难而退,但他一是骄横惯了,就此打不住手,二是心想狠招还在后头,看你还能如此悠闲?张与材毕竟是大宗师,心中十分明白,他不求取胜,只求逼得乐仁毅还手,他就有下台的阶梯了。

  张与材一招比一招狠毒。真力贯注速度比闪电更快,河边只看见两个越来越浅色的灰影在不住晃动,河边更是只听见一片霍霍风声,短促而尖厉。

  张与材如此攻了六十多招,只听场中传来乐仁毅不耐的声音:“死缠蛮打,有完没有?!”接着,场中传来一声暴响,只见张与材一个庞大的身子直向河滩上倒飞过去,直飞出七丈多远方才落下地来,几个踉跄,方才站稳。

  再看乐仁毅,负手站在河滩之上,仍是一付悠闲至极的神态。

  乐仁毅大声道:“十三年前,张与材在龙虎山三材洞与阁皂山乐静修老大人和茅匹道长斗法,两位老宗师光明磊落,纯以个人修为与张与材进行神功斗。谁知张与材却暗中搞了一个‘仙龙接力大法’。在他所坐的洞中暗藏匿了三九二十七个中年道人,坐成一条长龙形,后者把掌心抵在前者的背部要穴上,将真力传送给这条仙龙的最前一位。这最前一位,就是刚才与豹儿团聚的黑袍帮主张与智。张与智将后面传来的内力通过一条长彩带,传与三十丈外坐于洞口的张与材,张与材便集二十八人之力,与两位老宗师进行肮脏的斗法。”

  张与材冷笑道:“赢了便是,又何必再妖言惑众?!”

  乐仁毅道:“不将你这伪善面孔揭露出来以正视听,实在不足以告慰两位老宗师的在天之灵。今日河滩之上,光天化日之下,在下一人,一共只出了三招,而张与材足足攻了七十一招。胜负已分,高下已判。宣政院国师在此,请作个见证,这符箓派三山符箓的总领权,该当归谁,还盼国师奏明皇上,以求圣裁。”

  到了此时,刺乞列心目中的乐仁毅,已经是救命的唯一一根稻草了。张与材在九宫山被大恩仇归有沫拍了肩头的事,他也听说过。张与材根本不是归有沫的对手。而孙德彧过份老奸巨滑,他刺乞列根本就靠不住。四大教主联手倒是可以和归有沫打一场的,可是,他期待的这是一战始终没有出现。而乐仁毅,人仁厚、兴教之心又迫切,正可一拍即合。

  刺乞列大步走出阵列,走到乐仁毅面前,牵着乐仁毅的手,骄横不可一世,将天下人都没有看在眼中的皇帝佛门师傅,竟然流下了百感交集的泪水。他说:

  “翊德真人神功盖世,正是为国效忠的绝世人材。今日一战,翊德真人的武功还在其次,叫本国师倾心敬服的却是你那宽广仁厚的宅心,中原武林有句老话,技高一筹招招先。翊德真人不是技高一筹,而是技高十筹。可你没有杀人,甚至没有伤人。这等气度叫本国师心悦诚服。本国师回京后一定奏明皇上,不但要重新诰命三山符箓总领权,还要对翊德真人委以重任。”

  乐仁毅心中明白这等权贵玩的手腕,实在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别看他此时流着泪说着你怦然心动的话,你若没有这一身神功,他照样对你翻白眼。乐仁毅轻轻掰开刺乞列的手,说:“国师所讲的话,贫道记在心中了。国师请暂且回阵,贫道还有些未了之事要办。”

  刺乞列道:“真人请多保重。本国师如今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乐仁毅点点头,转身朝归有沫走去。

  归有沫负手站在河滩上,笑着问:“翊德真人好象还是七世万兽王?”

  “是。”

  “你驯其它野兽的本事如何,我不知道。可是你驯狗的本事绝对不如刺乞列。”

  乐仁毅知道归有沫在讥讽他成了皇家走狗,但他不以为然笑了笑道:“小弟心中对这一切是不以为然的。修道之人,还不明白人心之险恶?只是咱们的父亲毕生的愿望就是要兴盛阁皂山灵宝坛。为了实现他老人冢的遗愿,需要干啥,小弟就去干啥,根本不打算考虑世人怎么评述。这有点借楼梯上城墙的味道。倒是哥哥你,可不可以为了让先父的遗愿得以实现,回到你来的地方去?”

  “我来的地方在那里,你知道?”

  “知道。”

  “你只不过长了一点儿内力,你以为你就修成了‘漏尽通’?”

  “我若无事可做,自然当去修习‘漏尽智证通’。但要做的事太多,就差那么一步半步,却无暇去修达。我知道你来的地方在哪里,是师父告诉我的。”

  “师父——你师父是谁?”

  “我的师父,就是师哥你的师父——我们不但是同胞兄弟,还是同门师兄弟。只不知这叫不叫亲上加亲?”

  归有沫瞠目结舌——修为如此高深如横扫天下各派高人的大恩仇先生者,还有惊骇得瞠目结舌的时候,实在有些叫人感到这世界奇诡之事太多太多。

  乐仁毅轻声道:“师兄万勿失态!”

  归有沫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仰天大笑起来:“开什么玩笑?师父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玩笑?!”

  “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你,他要你回去见面。师父是在你拜师学艺第八年末散形羽化的。从那时算起,七年后是他第一次聚形再现真身的日子。离现在只有不到两年了。师父要你从——”

  “住口!”

  “你怕他们听到?”

  “你并未施功隔绝!”

  “隔绝了的。”

  归有沫一听大惊,注意一查,发现二人所站之处,一丈之外的周围有一团旋风,绕着二人所站之处缓缓旋转吹动,十分显然,正是这绕着二人旋转吹动的微风,隔绝了二人的谈话不被别人听到。归有沫刚才吃惊甚大,以至没有注意到他没有听到周围的各种声音。

  “这是什么功夫?”

  “阴阳大交泰微风隔。这是一切隔绝法中最节省功力的一种隔绝法。”

  “很好。你仗持得到了《灵宝真经》的后两卷和《密语解读》手册。你现在想以武功逼我与世隔绝?”

  “兄长错了。是师父让我传他的命令与你,他第一次聚形再现后,还有功夫要传你。”

  “不对。师父是嫌我杀气太重,要你来逼我回去!”

  “咱哥俩不争好不好?总之,师父让你从神沼泽回到地下长湖的湖心岛上去。”

  “很好,你现几手神功,如能使我佩服,我三天后就启程回去。你若只是绣花枕头,我便要回去,也由不得你来发号施令、指定时间指定地点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哥为何非要逼做弟弟犯上?”

  “没本事就与我站一边去!”

  “咱哥俩硬要打上一场?”

  “咱哥俩才打一场吗?从出生到现在,每次都是你输,我都替你感到丢人。出招吧。”

  “我若赢了你,你三天后就离开四方山回地下长湖湖心岛去,或者和陈姑娘一起出海去。这一点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

  “你放心,老哥任性也任性不到自己头上,要自食诺言,惹人耻笑!”

  “很好,只比兄弟大不到一天的老哥哥,你小心了。”乐仁毅说着,轻喝一声:“收!”那微风隔消失子,被他收回了体内。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贴黄纸,约有二指宽,五寸长,摊在掌心,望着归有沫道:“我要打出灵宝五符了,哥哥小心。”

  “你想用灵宝五符来禁制我?妄想!”归有沫说,抬起双掌,一手二指指天,一手二指指地。其姿式大失往昔的王者风度,有了些小丑的意味。可见他心中多少还有些紧张。

  归有沫为什么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呢?只因为道教认为“天地分判,天号之灵,地号之宝”,谓为“灵宝”。天为六甲阳神,地为六丁阴神。传说灵宝五符一打出,六丁六阴神六甲六阳神一齐来助,自然威力无穷。当然,这是神秘化灵宝五符的一种宗教宣传。

  灵宝五符指的是东南西北中央五方五符经文法箓,是气禁和气咒术驻守真力造成重力禁并在移动中制造真力声(气咒)的工具。它和一般武术内功借木棍借彩带驻守或传送真力是一个原理。其实一点也不神奇。道士将其神话,是要制造民众崇拜。

  乐仁毅向着掌心的黄纸吹了一口,喝道:“起!”灵宝五符顿时飞了起来,各自飞向东南西北上五个方向,速度快如飞鸟投林,眨眼间就占据了五个方位,将归有沫围在了中间。

  归有沫喝道:“破!”随着喝声,只见他的指天手指中射出二缕隔空指力,直向上方符打去,而他指着地下的手指,没有真力射出,却从他的手指下方泥石地上弹起了四块拳头般大的石头,分打东南西北四方符箓。

  说也奇怪,归有沫那隔空指力,闪电般亮,犹如一柄光剑,就是铁板也叫他射出一个洞来,但射在黄纸符上,却就是射不穿透。那黄纸符箓只折了一折,便向归有沫压了下来。

  从归有沫脚下弹起的四块拳头般大的卵石,分前后左右分打东南西北四张灵符。这四块卵石上,附驻了归有沫的绝世内力,换了张与材或孙德彧来,就是本人正面直接发力,也肯对抵挡不住。可是这四块卵石打中灵符,却象打在一张天蚕丝网上一般,灵宝符往后退了退,卵石却往后弹开了将近两尺许,险些就落下了地来。

  归有沫大怒,一声大喝,身形一纵,一个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平射而去,迅如闪电般地向乐仁毅直射而去,双掌在前,打出雷鸣闪电一般的掌力,竟然贯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逼乐仁毅正面直接比拼内力,一招出胜负了。

  乐仁毅此时根本就没有余地退让或者出言阻止,他万般无奈之下,也只有飞身纵起,也只有双掌打出同样钢猛无倜如龙卷风一般的掌力,要先把这一掌接下来才能论及其它。因为他若闪避,一是示了弱,二是在招数上定会尽失机先,因为以归有沫此时那一身天下第一的武功内功修为,攻势会象长河一般源源不绝,倒是硬接这一招可以断其招术之“流。”只有这样他才不至尽失机先。这时已经讲不得兄弟之情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身形纵起,轰的一声巨响就响了开来,这一声巨响,只有夏天雨季节那响彻天地的霹雳巨震才可比拟,只有十门震天雷大火炮,同时发射那响彻群山的巨响才可比拟。一时间,只听得四山之中,尽是轰轰轰轰的震响声,近处响起了一片马的嘶叫声和刺乞列阵列中功力低者的惊呼声,远处响起了浮土松石垮塌的落响声。而这一掌硬对过后的直接后果,却是河滩上那孵石沙土四处飞溅的激射声,射得最远的竟然远及三十丈开外。刺乞列的阵列中为声波震伤的惊叫之后,接着又响起了被射石砸伤的惨叫声。

  巨响声中,归有沫和乐仁毅同时为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

  乐仁毅在太白山与黑袍帮主硬对掌力时,是用在倒飞的途中加进内力,控制飞势,控制了飞势后上升提起下身落地站稳,姿式优美之极,又一点不受震伤。这时他使出了同样的法门,仍是不采用外门变式的方法消解反震冲力,仍然是采用内力控制身形的法门去消解反震冲力。他在倒飞出去将近十五丈后,上身扬起,竟然如提线木偶一般,整个身形不再后冲,也不落地,而是弧形升起,在空中拉了一个半弧形,竟将仰面反震倒飞变为了临空俯面再向震起点又平飞了回去。

  而归有沫倒飞出去后,飞式变式竟然与乐仁毅一模一样。这大约就是武学修为达到最高点后,都能选择到最好的最有效的最利于不断招数之“流”而再战的这种变式。

  刹时间,两人倒飞回来,再度空中相接。这次归有沫不拼掌力了,他飞回来,飞到离乐仁毅还有十丈远时,就开始了攻击。归有沫大喝一声:“起!”,然后又大喝一声“祭!”

  归有沫喝“起”时,他的左掌往下一捞,喝“祭”时,他的右手向前一抓。随着他这两声喝声,河滩上的卵石纷纷激射而起,向平飞过来的乐仁毅迎头激射而去。更为奇特的是,他喝一声“祭”,再伸手向前也就是向刺乞列阵那个方向一抓,刺乞列阵中那近百名腰悬长剑或腰悬箭筒的高手,那长剑和羽箭竟从他们的腰间飞了出来,掉了一个头,从后面直向乐仁毅身后急射过去。

  如此一来,乐仁毅顿时便三面受到攻击,一是从下面斜射上来的“石将军”,一是从后面追射来的长剑羽箭,更为厉害的是与乐仁毅一个飞行高度上闪电般迎面飞来的归有沫,他的双掌成环抱形,不知临到近了要攻出什么凌厉杀着。

  如飞一般平射过来的乐仁毅,却是一点也不慌张,一点也不逃避。他只轻声喝了一声“打!”然后便上身突然往上扬起、双脚一绞,双掌向下一按,竟然在毫无外力可借的情形下,使出灵宝派的绝世轻功“凌云纵”神功,那身形一纵起,竟达十丈之高,顿时下面的羽箭与“石将军”相互遇了一个正着,闹不清是“石将军”打落了羽箭长剑还是长剑羽箭射落了“石将军”,总之地面上射起的“石将军”和后面追来的羽箭长剑都落了下去。

  归有沫眼看乐仁毅在空中飞行时,只是手掌下拍,双脚一绞,就凭空使用了灵宝派的凌云纵神功,纵起竟达十丈之高,当下顿时明白他的功力此时已经比自己高出几乎有十之一二成。归有沫自己凭空在二度空中变式时,必须象张天师的神龙飞天三十六式一样,要靠繁复的真力运使,要靠技巧性很强的外门动作,才能御使飞升之术。绝对做不到乐仁毅这般轻描淡写。归有沫正在犹豫是否需要御使飞升之术在更上层的空中与乐仁毅再战时,聚然觉得身周的罡气罩产生了反应,似乎是因受到压打而收缩以增加弹性。

  归有沫的罡气罩一有反应,他顿时明白是乐仁毅的灵宝五符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打下来了。归有沫明白,他若同时被这五张真气贯注的重力符打中,势必落地败落——意念一动,他已双脚平绞,人便加速平飞出去,此时他的身形正好从刺乞列的阵列上空大约七丈高的高度上飞过,他右手遥遥拍出一掌,一记劈空掌力打向刺乞列,也不管是否打中,然后左掌划出一个弧圈,人已变式向左方平飞出去。

  归有沫打向刺乞列的这一掌,有些近乎偷袭,竟然让他得以成功。众人正在注目观看乐仁毅与归有沫的神仙式空中飞升大战,正在为乐仁毅那神奇莫测的灵宝符弄得眼花缭乱,正在为二人那快如闪电的飞行以及全真派与符箓派的气禁术大战弄得气都喘不过来,根本就没有想到归有沫在逃躲灵宝五符的追打时,还有余暇偷袭刺乞列。直到归有沫已经打出掌力,孙德彧与张与材两位全真正一的大教主,才同时大叫一声不好。两人竟然心意相通,同时以袖袍向后一拂,将刺乞列拂向阵后去,尽管如此,仍是慢了半拍,那掌力竟从刺乞列身前擦过。刺乞列被拂飞向后时,是上身先动,双脚自然有一个离地抬起的动作,归有沫的掌力就打在刺乞列的双脚上,竟将刺乞列的膝盖以下的小腿骨打成了粉碎。

  而这时候,归有沫已经变式飞向左方的空河滩,俯冲下去,落地之后,展开了乾坤换的超神奇超快速的陆地飞行术,直向河滩上游飞掠而去,一闪就不见了身影。

  乐仁毅一见归有沫落地,便知他要借场地的转换以调整内力以调整心态以便更换打法。到归有沫以乾坤换身法向河滩上游一闪而没时,他知道灵宝五符追不上,他只有自己亲自去追。

  乐仁毅伸手一招,将灵宝五符收回掌中,同时他的身形已经落地,当下便大喝一声:“那里逃!”展开乾坤大交泰神幻步,向归有沫追去,也是一闪而没。

  河滩上众人一片忙乱,刺乞列那边因为刺乞列重伤致残,众人乱作一团,而那十只虎豹不见了主人,开始骚动不安。豹儿却又驯伏不住。

  正在这时,只听得风声动急,一条光影从河滩上一闪而过。并且发出一声朗笑。然后又是一条光影一闪而过,再发出一声:“那里逃?”

  众人顿时明白,这是归有沫绕四方山电闪飞掠,乐仁毅正在随后紧迫,不给他以喘息之机。

  众人一明白这点顿时惊骇得连忙乱也忘了。试想这四方山,山顶就有方圆七八里大,山脚更有方圆十来里大,加上河滩河流,那一个圈是二十里左右,众人这一忙乱,大不了就是拍六七十下手掌的时间,二人便已电闪光掠般追了一个圈。那是何等速度?怎不叫人惊骇莫名?

  众人正惊骇得心跳不已之时,只听河滩下方响起了归有沫的声音:“老狗死了没有?”

  归有沫这一句话只有六个字。喊第一个字时人在下游,喊最后一个字时,人已经在上游转弯处了。两道光影又是一闪而没。

  武林中人展开身影飞掠,常有快如奔马,或快如飞鸟,或快如离弦之箭之类的形容。更有形容快成一条虚影?如黑影一闪灰影一闪之类。再进一步,就被形容成幻影了。而归有沫与乐仁毅这一奔一追,只有用光影才可形容一二。因为河滩上的上百高手,只有二三人能看清二人的虚影,其它人就连这虚影也看不见,只听见强烈的空气被冲破的破空之声,才知道这拍几十下手掌的时间内二人又追了一圈了。

  如此数到第十次时,只听见下游传来了归有沫的骂声:“狗才!你究竟要干什么?”

  传来了乐仁毅的回答声:“师父要你回去!”

  这声音一闪而没。

  到了第十一圈时,只听归有沫大骂:“我不回去!你将老哥哥的尸体带去给师父吧!”

  只听乐仁毅气愤得大吼:“你敢耍无赖?!”

  就在这一圈的二道光影刚闪过河滩时,只见前面一道光影忽然一折,照直便向第二道光影撞了过去。那第二道光影一见,连忙闪错开去。第一道光影又冲撞过去,那第二道光影连忙又闪错开去。

  河滩上响起了归有沫的哈哈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假圣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河滩上响起了乐仁毅气苦的声音:“你还讲不讲理?”

  光影的冲撞闪错之中,只听得归有沫大叫:“你杀了我吧!你杀不了我,你拿出看家本领来制住我,你制不住我,你便滚出太行山去,休要多管闲事!”

  光影的冲撞闪躲之中,传来了乐仁毅气得哇哇大叫的声音。

  接着又传出归有沫得意大叫的声音。

  如此过了片刻,只听乐仁毅大叫:“且住!”

  归有沫朗笑道:“有屁就放!什么‘且住’?”

  “我二人各自调息一个时辰,我就有办法不杀你而制住你。”

  “你做什么白日梦?”

  “我发誓!”

  “你发什么誓?”

  “调息一个时辰后,我若制不住你,我立即退隐江湖!”

  “此话当真?”

  “如有半句假话,我死于师父聚形再现真身之日!”

  “很好,咱们各自调息吧。”

  光影消失了,河滩上只见归有沫和乐仁毅相隔二十丈远各自停住了身影。二人对望有倾,然后各自盘膝坐下。

  乐仁毅,他制不住归有沫,又不能杀他,只好下决心修习千古一道的最高境界神仙法术:无影无踪无声无息意念杀。乐仁毅只要修习会了这一法术,归有沫就难逃被制了。那时,归有沫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回到地下世界,沉入神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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