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关那么多元军在修筑马道,四方山上却好象不知道一般,从无一人下山骚扰。归有沫与陈梦月照常赏月赏日。武帝门人也照常饮酒猜拳。其实,归有沫早已一切了然于胸——一有后顾之忧不能公开对抗皇家的白道好汉,都已遣散或派往它处,山下的营房早已折了个一干二净;鸦雀关刚开始修筑马道,四方山周围的河滩上及大道上,已秘密修建了无数陷马坑,内装弩箭弩钉或毒物。四百多武帝门人,怎样打、怎样守、怎样散,已均有安排。
半月后,马道修到了四方山下。刺乞列的一万骑兵,分散开来,将四方山圈了个水泄不通。
刺乞列和众人在上千僧兵及御林军高手的簇拥下,来到了四方山通道对面的大河滩上。刺乞列隔着河,运足内力,大声向山上喊话:“归有沫出来说话!”
刺乞列话音一落,只听四方山上传来一个飘忽而阴沉的笑声,骂道:“老狗好大的口气!竟敢直呼我家主公名讳!你今日是死定的了!”
随着飘忽阴惨的笑声骂声,一个白影从堆放在盘山石级上的擂木滚石上飘掠下来。这是幽冥王。在他后面,是大恩仇归有沫本人。归有沫后面,是黑白鼓魔王。黑白鼓魔王将高跷提在手中,要到阵前才踩在脚下。
整个四方山上,以武功高低决定位置。黑道十二护法守在山道的前一百丈处,大约隔十丈守一人。然后是武功次于护法的高手四十人守后面的盘山道。武功再次些的人分守各处山隘,普通门人则只负责后勤。
而下山迎敌的人只有四个——归有沫,幽冥王,黑白双魔鼓王——任你刺乞列搬来了什么大高手,任你调来了千军万马,架设了震天雷火炮,四方山就只以这四个迎敌,根本就没将千军万马瞧在眼中!
幽冥王飘下山来,飘过四方山下的那边河滩,飘到宽约十丈的河流时,更不停顿,只见他的脚下溢出一片迷蒙白色气体,有形有质,犹如气垫,而他竟然一掠五丈,就以双脚在河中间的水波上一点,踩在水波上一借力,再次掠起,已在河这边的战场上了。
数百名僧兵及御林军高手情不自禁发出喝彩声。他们看见的不是内功极至,他们看不见气垫踩水,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人以脚踩波而行,犹如传说中的八仙过海一般。
大恩仇归有沫和黑白鼓魔王飘到河边,归有沫袖袍一甩,裹住黑白鼓魔王手中的高跷,三个人同时在河边以左脚一纵,极为整齐划一的同时飞身而起,同时在身形纵至三丈时跨出右脚,如此在空中跨了三步,便已同时跨越了十丈宽的河流,落在了河流这边。这等天马行空的绝世轻功,一个人御使不难,难的是归有沫还要带着黑白双鼓魔王。因为黑白双鼓魔王的功力显然不能一纵十丈,大约因研习的武功以杀人为主,也不会以幽冥王那等踩波借力的轻身御气法门。河对岸敌人陈列千军,四人过河时绝不能拖泥带水,还得大显神通,先声以夺敌人军威!
刺乞列一方列阵的僧兵和御林军高手又是齐声喝彩。
归有沫四人显神通过了河,就在刺乞列对面三十丈处一排站开。归有沫和幽冥王站在中间,黑白双鼓魔王各站在左右,同时以高跷立于地上,身形一晃,已在高跷之上。四个人阵前一站,竟然胜过敌人千军之威。
刺乞列铁青着脸,心中暗赞这归有沫的安排确是妙不可言。这四个人皆是当今武林最富于打斗的地仙级王霸流大高手,攻可杀人无算,退可逃逸得无影无踪。能追上他们的人,刺乞列阵中的千军万马,只怕仅二三人而已。而追上后还不一定能杀了他们!
刺乞列一方,刺乞列与七彩神女居中而站,左边是修练大园满心髓神功的老僧,黑袍帮主,都家班等人,右边则是四大教主。
幽冥王抢先说话道:“刺乞列,上一次我二人硬对了一掌,实在是过瘾之至,令人如饮美酒一般,久久不能忘怀。今日我二人先打一场,再让正角儿去打。你意如何?”
刺乞列冷笑道:“正角儿已经开始打斗了,咱们何必操之过急?汝且拿出点定力来,将这场佛眼灵能斗法看完再说!”
幽冥王是一个武痴,只要有架打,那是比小儿过年还高兴的。他一上场就盯住了刺乞列,竟然没有注意到发生在场中的一件事。
归有沫站定之后,以目光从三十丈外的刺乞列等人脸上从右到左依次扫过。他如此以目光审视敌方众人,实际上是在御使“他心通”神功,探查敌方主帅及主要战将的想法与心态。这是一种临阵探敌手法。
天玄子站在右边的最边上,他正在想:“好大的一场武林对抗!归有沫究竟代表什么?代表武林中的反外族外教入侵的正义呼声,为什么参与他的反抗的却又都是些被中原武林视作邪魔的大魔头?如果说归有沫因为与邪魔为伍,代表了中原武林的邪魔势力,与皇室正统和白道武林为敌,那么,白道武林与凶残的帝师集团和淫邪的神巫集团联合起来锁压归有沫,又岂是正义作为?哎!真是功过难以评述!”
归有沫探查到天玄子如此想法,淡淡一笑,目光望向普善。
普善正在想:“真是一失着成千古恨!当年如若不杀罗汉堂的首座广普大师,而是将他带回少林,问明红雾谷之所在,再以少林精英去寻,找到千古一道的秘藉,少林能出一个大恩仇一般的风云人物,尝不在中原武林领尽风骚?”
归有沫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孙德彧。
孙德彧正在“想”:“今日归有沫如遇危难,倒要帮他走脱才好。有此人在,皇家便得对全真教另眼相看。哎,前辈小友!你可要小心那个干巴精瘦的老西僧。他练的是大园满心髓神功,这种神功练到极至,掌力可以溶化了刀剑,吹气能够燃木烧房。阳刚真力与他硬拼,一接触便是火龙一带。这种大园满心髓神功,疑眸观想太阳而运气,比佛门唯识宗唐玄奘由印度带回来的太阳神功更霸气十倍。而且,修练到极至,不但可获五神通,还可通过‘光蕴身’而获‘大迁转身’,成转世神人。普天之下,只有道教神仙法术中之最高修行无影无踪无声无息意念杀可以禁杀大园满心髓功果证者。前辈小友,你可练到了意念杀的法门?”
归有沫双眼一动不动,以“想”和孙德彧“交谈”道:“没有。家师千古一道却没有传我这手神功!”
孙德彧想道:“那你记好了,他的死穴恰好是他的力能储存库,他们叫那个地方为‘根达尼’。位置在长强穴上面一寸三分之处,唯有四百年至阴至寒功力,将其‘根达尼’击穿成孔,使其力能外泄,再击碎其泥丸穴,不使其完成光蕴身,方可制他于死地。”
归有沫“想”道:“多谢多谢”。
归有沫将目光转向正一教主张与材。
张与材正在想:“这个人好可怕!他生平记仇不记恩。当年山东道上,他遭到几个武林王的阻杀,我曾援过他一次手,他却从来想也不想一下。更别说感恩图报了。好在他在这个人世上,恨的并不是本教主,恨的是七彩神女刺乞列。啊!不。他最恨的不是这两个人。他最恨的是乐仁毅。谢天谢地,他最恨的是乐仁毅!”
归有沫暗自冷笑:调头望向刺乞列。但他的目光很快从刺乞列以及刺乞列旁边的七彩神女脸上掠过。他不必运使他心通神功去探查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对他除了满腔仇恨,甚么也不想。刺乞列想的只有一个心思:“今日是你的毙命之期了……!”而七彩神女反复叼念的只有四个字:“碎尸万段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归有沫将目光移到了干巴精瘦的老西僧脸上。
老西僧正在想气,想太阳。大园满心髓神功的修练者,此时心如止水。这是最佳的临战状态:心无旁个,一心调集自己的潜能实力;实力越强,越不轻敌,越要力求自己做到万无一失。
归有沫兴奋起来——遇到这样一个敌人,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大盛事。他只需要看一看黑袍帮主,就可以放开手和这个敌人大扫一场了!
可是,这时候,老西僧倏然抬起了微垂的眼皮!
老西僧的目光一下子和归有沫的目光碰个正着!
目光——双目之光!
这不是常人的目光;这是两个陆地神仙的目光。
因为是陆地神仙的目光,所以又叫神光!藏密佛教称为佛眼,中原道家称为法眼。
功力特别高的修行者,可使目光具有摄魂力,催眠力,透视力,杀伤力,遥视力……等等特异功能,藏密佛门称为佛眼灵能,中原道家称为法眼神通。
如今两人目光接触,一接触就“粘”住了。
归有沫的目光本来只赋于了“透视力”,加进了通心术,正在施行“他心通”神功。施展这种神功,功力低而勉强施为者,施术痕迹很明显,目光中神光毕露,而功力越高,越显得平和自然,施术时毫不引人注意,犹如平常人望人一般,即已施术制人了。谁知那个毕生修为大园满心髓神功的老僧,一感知到被施术后,抬起眼皮,便进行了激烈的反击,竟然使出了“佛眼降魔”的神功,于目光之中贯注了摄魂力!
归有沫一感知到这股通过目光注射过来的摄魂力。立时冷笑一声,潜运真力,使出了道家“法眼追魂”术,与老西僧的“佛眼降魔”术相对抗。
这也正好是幽冥王向刺乞列挑战之时。
就在刺乞列讥讽幽冥王时,归有沫的耳中钻进了一个比蚊鸣还细微不知多少的声音:“前辈小友功力略高,当能赢了此战。可是你赢不够,因为你杀不了他。倒不如故意输掉,以求致命一击。”
归有沫一听,顿时明白是孙德彧在点拨自己。他心念一动,觉得孙德彧正是旁观者清,说得有理极了。孙德彧自己作为一个在中原有三万多人的全真教大教派教主,自身的武功又已入仙流,可以说在江湖中,武林中,乃至中原的社会政治生活中,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皇室搞由神道入治道,尽管在宗教排位中,国教是喇嘛教,二位是汉地佛教,三是儒教,第四位才是道教,但在实际上孙德彧的地位十分特殊。他可以不买宣政院的帐,他对皇室若即若离,他受邀帮皇室镇压归有沫,但又暗中点拨归有沫。他左右逢源。他是宗教家,也是政治家。还是武学技击家。为了全真教的利益——生存和发展——他绞尽脑汁以制造有利于全真教的势力平衡。他视中原各种势力为一盘棋中的各种棋子。他想走赢这盘棋。归有沫觉得孙德彧当自己是一只棋子,但此时这个提议却大可采纳。
他准备输掉这场“佛眼”与“法眼”的斗法。
但他必须输得不露痕迹。
四方山下,大河滩上,上千人默默无声,只有不时传来马的嘶叫声。人们都被这场从来没有听说过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陆地神仙法术比拼吸引住了。而且,由于在扬的千余人中只有三二人看得出门道,其它人只看见老西僧与归有沫相对而视,四只眼睛一动也不动,根本看不出佛眼是如何降魔、法眼又是如何断魂,所以更想看,更加聚睛会神地看。
佛眼与法眼在无声地拼杀。
这是极为高深的一种拼杀。
佛眼的力来自光能。
法眼的力来自气。
名称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人的性能量转换成精神能量,然后转换成物理能量——只是各门各派修练方式御使方式不同:也即这种物理能量以何种方式通灵达圣,以何种法门御玄制敌?
大园满神功修者直接疑视太阳而采光练气,既直接又霸道。但他只与太阳同练,而忽略了其它的自然界精华。
道家乾道术修练者都选取了一种经过大自然园融后的产物——气,这是日月的精华,火水的精华,阴阳五行的精华,山川大地的精华,一切有灵无灵之物皆赖气以生存。相比之下,道家除了所采纳以练气的灵物不同,而且在法门上也更健全。所以更深沉博大。
老西僧的双目之中,神光越来越盛。
归有沫的双目之中,神光也跟着强盛。不过他是在故意做作,是在为假败作铺垫。
两个陆地神仙的目光从一交接,归有沫就判断出这个老西僧的修为顶多刚进入大园满心髓神功的第二个层次。千古一道曾对他说过,大园满心髓神功分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修完,可以进行生命自主、瞬时生灭的涅磐体认,就大园满的特定规范讲,也就是可以进行虹化。但虹化后遗化虹化不尽,功力低的,还会留下如童婴或如手脚一般大的遗尸。在这个层次上功力高的,也可能留下一些舍利子。第二个层次修练完毕,虹化后遗体会不翼而飞,也就是说,可以完成光蕴身,也即将躯体在瞬间全部虹化为五彩之光。第三个层次修行完毕,虹化后遗体无存,却有影像留存于世间。喇嘛教宁玛派只有莲花生大师和无垢友大师达到这种修为高度。有些象道教神仙的散形羽化,还可聚形再现于世。
归有沫一查出老西僧的修为比自己略低,心中顿时对今日这一战多了好些把握。随着两方神光的强盛,两人的目光,似乎都逐渐成了光柱直射对方。神光的强盛是真力的强盛,大园满心髓神功的真力属于至阳至钢,而归有沫唯有运发出阴寒内力与之对攻,才不至于被引燃成火柱。于是,本来无声的佛眼法眼之神光斗法,这时便发出了刺刺的轻微响声。
归有沫假作不支,身体开始前倾。
前倾之后,他又假作抬起了双臂,要借助功架调运内力。
这是吃力相,也是败相。
刺乞列哈哈大笑起来:“归有沫,今日是你的死期到了!”
幽冥王大怒:“老狗放什么狗屁?出来!老夫与你先打三百回合!”
幽冥王是何等人物?近百岁高龄的人了,此生身经岂止百战?加上修为又那么高深,那有看不出他的主公归有沫借助身架功架乃是故意做作?因为归有沫纵然功力不逮,也用不着借助身架功架去硬拼,他有十种百种变招法门可以扳回劣势,以己之长,去克敌之短。他看出归有沫仍是在故作吃力,等候时机,以求一举格杀老西僧。迦萨派的刺乞列请了宁玛派的镇教高手来对敌,可见刺乞列已经默驴技穷。只要一举杀了老西僧,刺乞列还能再有什么新招?
幽冥王需要为他的主公制造混乱,以便他的主公有机可乘。幽冥王身形一晃,便向三十丈外的刺乞列掠杀过去。
而刺乞列一方,由于事先商定,以老西僧对付归有沫,以黑虎长老和都家班对付黑白双魔鼓王,四大长老作全面接应,他本人则对付幽冥王。他一见幽冥王掠杀过来,立即便飞身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四方山下,大河滩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歌声!
一个歌声!一个童雅的声音唱出来的、带着北方人的亢越豪迈而又凄凉悲壮的情调的歌声!
菩提树下响起了铃当声!
巫祝坛边摇响了铃当声!
混沌元包传来了铃当声!
随着歌声,一个身穿七彩迷你裙,头上梳了七个贵人发髻,插着娟花的少女,提着手铃摇响着一串铃声,从河滩那边摇着身子跳着舞步跑了过来。而豹儿就跟在她的后面。
刺乞列那边,好几个声音惊叫起来:“小郡主!”
这姑娘,就是七彩小郡主倪妮。
她一边跳着跑进场中,一边还在唱着:
佛陀的父亲是谁?
神巫的丈夫是谁?
神仙的女儿是谁?
小倪妮的歌声一起,刺乞列和幽冥王便同时站住了。
归有沫双目之中陡然神光大盛,那两道目光一闪,顿时撞得那一边老西僧的佛眼灵光爆散开去。老西僧身子一摇,险些跌倒。老西僧正待强化真力,那一边归有沫已经收了法眼断魂之光,一双眼睛一下变得那么柔和,那么柔和地望着跑进场中的小倪妮。
老西僧摄定心神,收了“佛眼降魔”之功,又垂下了眼皮。他与这个小倪妮半点渊源也没有,他可对这个疯疯颠颠的小巫女一点兴趣也没有。
七彩神女大喝:“妮儿!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又乱唱些什么?”
小倪妮一边继续跳着,一边用唱巫般的声音说:“你们把我关起来,是豹儿来救了我,放了我。我又唱些什么?谁知道?从小你就教我唱巫曲唱一些我根本不懂的词儿。还教我即兴编俚词俚曲。我编了,唱了,你又喝骂我。可我偏要编俚词俚曲,偏要唱!”
七彩神女在这千多人面前受到顶撞,气得说不出话来。
黑袍帮主轻声说;“乖女儿,快回营房去。这里正在生死相搏。你快回营门去,以后回到大都,我送你一车子的宝物。”
倪妮翻了翻眼皮:“你叫谁乖女儿?”
黑袍帮主说:“你呀!你是我的乖女儿!”
倪妮冷笑一声道:“那得问我妈!”
她望着七彩神女问:“娘亲,你说,这个黑袍帮主究竟是我的义父还是亲生父亲?”
七彩神女说:“他是你的义父。但他太爱你了,所以他巴不得你是他的亲生女儿!”
倪妮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就和她手中摇着的法铃声混和在一起,显得十分诡异。她说:“这做义父和做亲生父亲,是可以‘巴不得’的吗?可笑!太可笑了!”
倪妮说到这里,忽然调头望着归有沫,说:“豹儿说你曾在安阳的酒楼中带走了我,你对他说我是你的女儿?”
归有沫想了想道:“没有这事。”
倪妮大怒:“你这儒夫!你连这个也不敢承认?你当时还滴血认亲来着。”
归有沫被顶到了这个份上,不得不承认:“是的,是滴血认亲来着。”
“那么,我是不是你的亲骨血?”
“不是。”
“不是?”
“对。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况大逵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对我搞滴血认亲?”
“这个——”
“你和我母亲……干过……坏事?”
归有沫沉默无言。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他一个仪表堂堂的七尺男子,却被女人强奸。一想到这个,他就只想杀人!杀人!杀人!!!
“你不敢承认?!”小倪妮寸步不让,盯着他追问。
“没有。”归有沫干脆的说。“你母亲是个人尽可夫的淫邪女人,我瞧不起这种女人!”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搞滴血辨亲?”
到了这份上,归有沫只有说谎话了:“那滴血认亲的血,有一滴是你的,有一滴却是别人的。”
“谁的?”
“不是我的。”
“那么是谁的?”
“暂时不能对你说。你且退下,这一仗打完了,我会对你说的。”归有沫说,心中想的却是:等这一仗打完了,我把在场的人都杀了,我就可以认你了!
倪妮一听,顿时合掌向天祈道:“谢天谢地,幸好他说那滴血是别人的,不是他的。那滴血真要是他的,叫我怎么办?他的武功纵然天下第一,那又怎样?他不过是一个卑下的南人罢了!我的血怎么可以和他的血有渊源?!”
归有沫一听,顿时摇晃了一下。犹如有人用铁锤猛击了他的心脏。
这时,倪妮又唱了起来,一边唱着,一边顺着河流向南方跳着跑去。豹儿始终一言不发,忠实地跟在她的后面。而小倪妮这一次唱的俚词俚曲更怪,更莫名其妙:
铃当声是佛陀的沉思,
铃当声是神巫的蛊惑,
铃当声是神仙的叹息。
哈哈!铃当声!
哈哈!铃当声!
铃当声是我的哭泣声……!
她跑远了,她唱着跳着消失在南边的丛山之中。
黑袍帮主一声大叫,从惊骇中猛醒过来,呼唤着:“女儿!我的女儿!”他大喊大叫着追赶下去了。
这时候,只听得远处一个急促的疯疯颠颠的苍老的女人声音大叫:“张与智!你又在叫谁是你的女儿?你还我的儿子来!我的嗣贤儿呀!张与智,你还我的儿子来!”这个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叫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苍老女声,一边叫着,一边也消失在河的下游,那南方的丛山之中去了。
老西僧倏然睁开双目,望着刺乞列道:“请问国师,这么乱七八糟,打的什么战事?”
刺乞列想了想道:“这个……叫本国师也有些莫名其妙。”
孙德彧笑道:“今日一战,本来是两个陆地神仙史无前例的神奇斗法,足以叫在场之人大饱眼福,叫后人谈论个三十年五十年的。不想给小郡主一搅,倒弄得有些不咸不淡的了。依贫道之见,不如休战三日,再开战恤。”
归有沫道:“如此甚好。刺乞列,大爷的酒瘾发了,失陪。”
归有沫说完,一打手势,黑白双鼓魔王便从高跷上晃身而下。四个人再使来时渡河之法,又回到了河那边的河滩上,回四方山去了。
刺乞列无奈,只好悻悻地下令暂且收兵,三日后再战。
三日后,河滩上又摆下了战场。依旧是三日前那个阵势,只是刺乞列这一方少了一个黑袍帮主。黑袍帮主三日前去追小倪妮,便一直跟在小倪妮身后转,还没回来。
幽冥王当先飘出,大声说:“刺乞列,今日老夫打头阵。是你出来领死呢,还是修练大园满的老和尚先出来?”
刺乞列冷笑道:“汝是朝廷捕杀的第二号钦犯,本国师今日亲自动手,务必要先杀了你才能解心中之恨!”
说着,刺乞列手持法杖走进场中。
二人相隔十丈站定,同时身形晃动,扑向对方,拉开了一场血战。
幽冥王见刺乞列持杖而出,明白他今日是放弃了他那一套单调的金钢火球击打术。刺乞列大约是终于醒悟,他那套金钢球的打法,在内力武功修为平级的敌人面前,是一种华而不实的打斗方法。那套东西只能用来引起一般教徒的崇拜而不能有效打击平级的敌手,更不能反复使用。幽冥王一看那法杖,尖刺,轮刃,中空有孔,杆为熟铜,同时也就明白这是件暗藏机关的法杖。
幽冥王展开幽冥身步法,人一扑出,满场都是白袍身影,连场外的人看了,也不辨虚实。而幽冥王一使出幽冥身法,同时便是两股隔空指力射了出去,直射刺乞列的双眼。
刺乞列这些日子与四大教主整日在一起,对孙德彧张与材特别恭谨。他听二人私下谈了幽冥王的许多事,对幽冥王的阴寒内力本质,幽冥身法的变换特点,幽冥王的技击手法,有了较多的了解。刺乞列的至阳金钢内力,遇到幽冥王的阴寒内力,那是只有强弱之分,内力本身谁也不能在本质上比谁更极至。所以,刺乞列在这一仗中,打算以技击打法为主,内力为辅。他有法杖在手,长达七尺,内力贯注之下,力逾千斤,他可不管你有多少虚影,他只盯着那个旧影未消,新影未生中间那白影,那就是真身。那就是幽冥王的真身。他头一偏,躲过两股隔空指力,便以法杖尖头向幽冥王刺去。
幽冥王不躲不闪,反而身形一纵,脚尖竟然点在刺乞列的法杖杆上,借力便向刺乞列的门面起脚踢去。这等打法,已经纯属外门功夫,与内力比拼,神仙斗法,完全不同。
刺乞列料不到这个年届百龄的幽冥王,竟然老而不朽,竟将幽冥身法与掌指拳脚溶为一体,使幽冥身法不单是一种身步法。刺乞列大惊之下,只好法杖一挑,身子后倒,堪堪躲过了这一凌空勾踢。
刺乞列大怒,身子尚未弹起,已经法杖一盘,护住了上方,同时一个乌龙绞柱,那杖法竟与身形的盘起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绞起身形,立时便是一记劈空掌力向幽冥王的背心打去。只见他掌力打出,挟着隆隆奔雷之声,一道白光直向幽冥王背心袭去。
幽冥王本已将刺乞列逼倒在地,本来可以刹住身形,倒踩而回,改用其它招式攻杀刺乞列,但他好象全身都长着眼睛一般,听声辨器辨形辨位,知道刺乞列使出了一招天衣无缝的盘打功夫,当下便没有倒踩而回,这时听得刺乞列发出劈空掌力攻打自己背心,立时横向移掠,一躲开刺乞列的掌力,他已抬起手掌,随手一拍,也还击刺乞列一记劈空掌力,从侧面向刺乞列的头部击打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速度快如闪电,招术狠毒无比,顿时杀了个难分难解。
这时候,只见七彩神女脸色苍白,走出阵来,走到打斗场的一侧,轻声唤道:“帅侠,……!”
归有沫本来在观注幽冥王与刺乞列的打斗,同时眼角已瞥见七彩神女走出阵来,这时听得呼唤,不禁全身一震,紧接着一阵颤抖——她竟然敢对他用十数年前那个称呼!这个淫荡女人,她究竟要干什么?
“帅侠,你真的对妮儿……搞过滴血辨亲?”七彩神女低声问,似乎怕被旁人听到。她这时的眼神中,一点也没有这半年来备受折磨的仇恨,反倒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得楚楚动人。
归有沫万万没有想到七彩神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来搭讪,而且谈的是有关小倪妮的事情,这使他顿时无明火起,而且火冒万丈,使他几乎连定力都失去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掌,想要将她一掌拍死!
七彩神女嘴角现出一个惨淡的笑——那笑容好象在说:打吧!死在你的掌下,那真是太好了。……。
“发掌吧,帅侠……。”七彩神女轻声说。“妮儿会对你感恩不尽的……。”
归有沫一听,顿时沮丧地垂下了手掌。
就在这时。只听得幽冥王传出一声惨叫:“啊——!”
归有沫调头一看,只见刺乞列的法杖尖,正刺进幽冥王的心脏,尖头穿过背心尚现出手指长一节。幽冥王不知为何竟然身形呆滞,一无动作。刺乞列把法杖往回带以拨出尖刺,幽冥王这时还没有死,可双手就是没有动作,一个身子任法杖拖到了刺乞列面前。刺乞列拨出法杖,顺手又一掌拍在幽冥王的头顶百会穴上。
就在归有沫一窒的那一瞬间,他陡然觉得罡气罩被什么撕开了一条口子,几乎同时,觉得肩头一疼,他立时警觉,他是遭到了七彩神女的宝刃的袭击。那柄宝刃,可破内家罡气罩,就在他注意幽冥王时,七彩神女以宝刃刺中了他。
归有沫明白中计了。他是被刺中了左肩。他立时向右横掠,以躲避刺进。同时,他左手袖袍挥打而出,一股大力将那宝剑荡开,听得七彩神女一声惨叫,向后飞去,他也不望一眼,而是身形一晃,就向幽冥王电掠而去。
归有沫还未掠到幽冥王处,他已瞥得两条人影闪电般地扑了过来。他认出那是戴红帽的宁玛派老西僧和迦萨派大长老都家班。
这时候,刺乞列一见归有沫望向那方,立时就向归有沫全力扑了过来。形成了三人合击归有沫的态势。
只有四大教主,自重身份,没有参加偷袭。一人不敌,可以联手打斗,那并不丢失身份。可是,他们不能和刺乞列一党共行偷袭之事。四大教主需然各自作势,却没有进攻归有沫。
黑白双魔鼓王一见刺乞列杀伤了幽冥王,立时抢了过去。他们本来是站在高跷之上随时准备听命作法敲响魔鼓的,这时因幽冥王受伤,对魔音没有抵御能力,便不敢敲鼓作法御发魔音,而是晃下高跷,扑上去救人。
归有沫离幽冥王本来不过二十丈远,以他的陆地神仙功力,还不是眨眼就到。但他却不能不先破解刺乞列三人的袭击。只见他身形一旋,那双袖及长袍的下摆,顿时鼓风而动——这一动不得了,只见河滩上的大至面盆,小至拳头的鹅卵石,顿时纷纷离地飞起,一飞起便是成百上千块,直向扑过来偷袭他的刺乞列,老西僧,都家班三人激射而去。
这一手功夫,便是道术中之“招石为将”术。归有沫曾用过一手“撮土成兵”术,那是专打细微之处,打眼打穴为主。而这一手“招石为将”术,又叫“请石将军”术,就不必有那么多讲究了。石头的重量本身,加上真力附着,真力激射,那是撞着什么便打个稀烂。
只听得扑过来的三人中,都家班一声惨叫,往后便倒。而刺乞列连忙挥舞法杖,护定自身。三人之中,只有宁玛派的老西僧功力已达陆地神仙,他的罡气罩密而坚实,归有沫祭请来的石将军,打到他身边,只见他全身白光一闪,那是将数十年疑视太阳观想太阳所练的大园满心髓真力发到了至少八成以抵御归有沫的“石将军”,当真还就将归有沫祭请起来打将出去的石将军隔挡了开去。而老西僧此时欺归有沫为情所宥时中了七彩神女一剑,那是剑尖淬了巨毒的一剑,他不退反进,飘近归有沫,发掌便向归有沫拍去,要逼归有沫比拼内力。纵然这一掌他落在下风,而归有沫所中的毒势必然扩散,造成严重的毒伤。
大园满心髓神功老僧双掌拍出,只听得哗喳一声炸响,两道白光夹在火红色的雾气之中,直向归有沫排山倒海一般的猛击过去。
老西僧这两股劈空掌力,可以说是强到了极点,也灼热到了极点。任你是千年寒冰山,被这掌力击中,只怕也会山塌冰裂,再被灼化为雾气。
而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一阵阵天崩地裂般的响声,刺乞列安排在附近山头上的震天雷大炮,已经开始轰击四方山了。
可是,老西僧掌力甫发,陡然发现前面已经不见了归有沫的身形。他顿时明白,归有沫极有可能是以快如电光火石的速度闪到他的身侧甚至身后去了。他连忙挥拳后拍——可是已经迟了,他觉得背心如遭锤击,他的一个身子被一记重逾万钧的脚力踹得飞了出去。他只感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同时感到背部的骨头几乎都断裂了。他口一张,吐出了箭一般的血雨。他只觉得他飞了很久才落下地去——就在他落下地正想腾起身子使出神变功夫时,他突然感到有什么冷如万古寒凉的东西插进了他的脊柱下端的“根达尼”中,并且极快地绞了一转,然后那东西抽缩出去了,他的“根达尼”便开了一个洞口,血射出去了,气也跑了。那气,是他几十年疑视太阳观想太阳修练大园满心髓真力的力能储存库,如今涌挤着都从那个洞口喷跑了,“生命之蛇”窜出洞口去了。
老西僧却也利害,立时想到以真气聚气聚成元神的方式保存自己的本质生命,他立时聚气从泥丸穴中冲出。因为宁玛派的祖宗从创立大园满心髓神功以来,只怕从来没有人的“根达尼”被刺绞出过一个洞口,所以谁也没有研想过如何从“根达尼”伤口中进行光蕴身的法门。就在刚刚起意要进行光蕴身时——这是虹化的第二层次——他陡然又感到头顶泥丸穴中被一柄利刃硬生生插了进去,并且也是被绞了一转,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整个被一脚踢飞了起来,直向河滩上面飞去。一个声音大喝:“刺乞列,快来为老西僧收尸!”他听出这个声音是归有沫的声音。
老西僧大喝:“如此打斗简直毫无法度!”
但他的大喝声实在太微弱,根本就听不出来,完全被十门震天雷火炮对四方山的轰击声压下去了,更被从河滩上冲下来准备抢杀幽冥王以及正在救治幽冥王的黑白鼓魔王的马蹄声压下去了。这队骑兵大约有五十人。全部骑的是骠悍无比的蒙古马。一千骑兵没有全部冲下来,因为河滩上同时还摆了七彩神女昏死的躯体以及都家班的尸体。一千骑兵全部冲出来,势必失控,踩了这两个自己人。
老西僧的庞大身躯,被归有沫踢得直向刺乞列飞了过去。
地仙杀人,不一定硬是要有地仙法度。
归有沫眼见得幽冥王失手,自己又被七彩神女以小倪妮的话题纠缠得失去定力时,再被七彩神女以宝刃偷袭,所以他才施展道术中以真力激发祭请卵石块的“请石将军术”,到了这一法术对付不了老西僧时,他便施展天下最快的身法“乾坤换”身步法,于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游走到了老西僧身后,一记侧踹,将老西僧踹飞。同时附影随形,又以一直带在身上但从来没有用过的一柄短剑,贯注了寒阴内力,刺进入老西僧的“根达尼”,绞了一转,扯出来后,又从上至下刺进了老西僧的头顶百汇穴,绞了一转,将老西僧的脑脉明点破坏后,更不拨出,便起脚将老西僧又踢出去。后补这一脚犹为利害,那是踢在老西僧的命门穴上,将下面的脊椎骨都尽数踢断了。
归有沫此时挟愤杀人,手脚极快。他从挥袖震飞七彩神女到祭请石将军助战到杀了老西僧,不过只是拍几下手掌的时间就干完了,这一切干完后,他便晃身到了黑白双魔鼓王身边。
归有沫大叫:“两位长老快将总护法送回四方山抢救!”
黑白双鼓魔王一听,连忙抱起幽冥王就往河边跑。
而归有沫立即迎着那支冲下河滩来约有五十人的马队迎面冲去。
黑白双魔鼓王两兄弟此时都没有踩高跷,黑魔鼓王抱着幽冥王,白魔鼓王接过黑魔鼓王的双跷一并提在手中。二人,掠到河边,白魔鼓王便双脚一纵,纵出去几近六丈之远,将两丈多长的高跷硬生生插进河中,使自己身子一停,黑魔鼓王随后纵出,踩在白魔鼓王的头顶之上,借力再一纵,便纵过了将近十丈宽的河流,抱着幽冥王直向四方山掠去。白魔鼓王随后双手在高跷上一按,借力一个空翻,干脆弃了双跷,空身落在河对岸的河边上,随着黑魔鼓王向四方山急掠而去。
二人到了四方山环山石级,黑魔鼓王抱着幽冥王如飞一般向山上登去,白魔鼓王则留在最下面把守山道。
河那边就剩下了归有沫一个人,独对刺乞列及四大教主及其千骑骑兵。
归有沫令黑白魔鼓王抱走幽冥王后,他便独自一人向那五十骑僧兵冲了过去。这次他也不祭请“石将军”了,他已经杀红了双眼。只见他飞身而起,向那冲在前面的僧兵直射而去,射至只有五丈远时,他那没有受到毒剑刺伤的右手已经发掌打出钢猛强霸举世无双的劈空掌力——掌力一吐,只听得睛空中无端响起一个炸雷一般的响声,从归有沫的掌心吐出的有形有质的浓雾一般的无量真力,直向最前面的十数骑僧兵飓风般地猛击过去。刹时间,只听得七八声惨叫同时响起,七八个僧兵同时向后倒飞出去,其倒飞的速度就象是被发石机发射出去的石块一般。七八个僧兵倒飞出去,顿时就打倒了后面的二三十个僧兵。这五十骑僧兵顿时阵列大乱,马匹中了掌力的倒了,未中掌力的也在河滩上乱跑。
归有沫根本不和这五十骑僧兵纠缠,甚至不和刺乞列纠缠。他已瞥得刺乞列丢了法杖,伸手去接被他踢回去的老西僧时,被冲撞得倒在了河滩上。刺乞列一方,七彩神女被归有沫的铁袖震飞摔昏,都家班已死,老西僧纵能不死,也是残废一个,而刺乞列又忙着救老西僧,刺乞列一方的其它元方高手,一齐抢出来忙着救刺乞列等人,真是忙乱得一踏糊涂。
只有四大教主,与归有沫一样同为汉人,又久在中原,其中孙德彧,张与材,天玄子三人,与归有沫一样修习的是道教内外功,这四人一见归有沫只一记劈空掌力,就打飞了七八个僧兵,再借这七八个僧兵又撞飞了二三十个僧兵,各人都惊骇无比,暗想自己绝无此等功力,四人一看归有沫不和僧兵纠缠,便同时身形晃动,一字排开,挡在归有沫与刺乞列之间的河滩上。
谁知归有沫却连望也不望四大教主一眼,身形一晃,河滩上竟然不见了他的身影。在场之人,只有孙德彧与张与材功力最高,比少林寺的主持普善还高,二人看得归有沫掠飞出河滩,已经向安放十门震天雷火炮的山上直扑而去了。
果然,只是拍二三十下手掌的时间内,山头上已经传来了一片惨叫之声和什么巨形物体不绝滚下山头的轰轰声。十分明显,是归有沫杀了那些放炮的元兵,将那些震天雷火炮一架一架的推下了山头,滚下了山来。
刺乞列声泪俱下的大声喊道:“四大教主既已应承皇上,帮助本国师除掉匪首归有沫,如今却又为何袖手旁观?听任匪首将国家金贵的火炮一具具毁掉?”
孙德彧说道:“我四人如若上山去保护火炮,归有沫有天下最奇幻最快速鬼魅一般的‘乾坤换’身步法,他如晃下山来不利于国师,却叫我等追不上,尝不是中了归有沫诡计?”
张与材道:“我等应承皇上保护国师,并没有应承要和归有沫以死相拼,国师还是看看老喇嘛还有救没有?”
普善念佛道;“阿弥陀佛!”普善一边念佛一边想,连修练大园满心髓神功已达第二个等级的宁玛老僧,都不是归有沫的对手,我等千万不要落单才好。
天玄子一声不响,只是注视山头那边。
刺乞列无奈,只好先看倒在自己怀中的老西僧。只见他那头顶的顶轮脉正中插那一柄匕首式的短剑,从头皮一直插到了接近口腔的部位。而“根达尼”处开了酒杯那么大一个缺口。老西僧的真气已经喷泄得差不多了,如今那血浆中既有白色的脊髓,又有气泡还在不断吐爆开去,就象沼泽地中的肥水泡一样。
刺乞列再伸手一探老西僧的鼻息,那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而出的气也越来越弱,越来越游离不定了。
刺乞列失声嚎哭起来。迦萨派无力对付归有沫了,才从宁玛派去借请高僧,不想竟死得这么快!却叫他如何向宁玛派交涉?
这时,山头上惨叫声还在响起,尚还有火炮从山头滚动下来,而河滩上,已经又出现了归有沫的人影。
归有沫好象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四大教主尚还看得他来时的如烟似幻的飞行轨迹,其它人根本就看不明白他是如何来的。直到孙德彧说话,人们才看见归有沫站在四大教主的对面,一声不响,一脸杀气,双目如有火焰喷出一般,十分吓人。
孙德彧道:“今日一战,前辈小友已经大获全胜,此时何不赶回山去,尚可和幽冥王见上最后一面!”
刺乞列大叫:“归有沫左肩中了七彩郡主一剑,剑上涂有剧毒,他此时肩头还在流着黑血,四大教主何不合力将他杀了,早日回大都向皇上交差?”
归有沫一声冷笑道:“刺乞列你看好了,这是流的带毒黑血还是无毒鲜血?”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归有沫的左肩上,那黑血已经流尽,已经干涸在衣袍上,而在伤口处,已经开始流出了红色的鲜血。十分显然,归有沫从被刺之后,就已知道剑尖上有毒,就已运内力隔绝了毒力向体内窜,那毒力也就一直被隔绝在肩头伤口处。等他闪电般的打垮了敌人,就那么往四大教主面前一站的瞬间,他已经运内力逼出了毒血毒力。
然后,归有沫伸出右手掌,在伤口处轻轻一抚,那鲜血便被止住了外流。他已经完成了疗伤过程。
归有沫再次冷笑道:“刺乞列,大爷我要取你的性命真是易如反掌。今日我要忙着回四方山去救护我那患难兄长幽冥王,就将你的头颅暂且寄存几日吧!”
归有沫说完,身形一晃,已在河边,再一晃,已在河对面了,再一晃,已经就从河滩上失去了踪影。
刺乞列本能地喊出:“骑兵快射箭!”五个字尚未喊完,归有沫已经不见了,那箭又往何人身上射?射出去是否追得上内力武功天下第一的归有沫?
于是,两方又进入了休战状态。
归有沫赶回山口,立即问道:“将总护法放在什么地方了?”
立即有人回答:“总护法在方山宫,主母和太医正在为他治疗。”
归有沫立即如飞一般向方山宫掠去。
幽冥王被平放在一张床上,他被刺中了心脏,但心脉尚未完全断完,他被打碎了天灵盖,但比起宁玛派的大园满心髓喇嘛头顶被插进了一柄匕首,并且被搅了一转的伤势,又不知要轻多少倍。
幽冥王还没有死。
幽冥王还在等归有沫回山。
归有沫回来了。
他一见幽冥王如此伤势,就知道他已经无救了。就算此时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救他,救好以后,也是残废一个,内力武功还不如一个极流高手。这对于百岁高龄的幽冥王,真正叫做生不如死。
归有沫的虎目中一下子充满了泪水。他单膝在幽冥王床前跪下,轻声唤道:“兄长!兄长!”这个不认父亲的人,这个掌杀亲兄弟乐仁毅的人,此时唤幽冥王的声音,却充满了亲情!
幽冥王睁开了双眼,笑了:“真象咱们在泰山的地下洞府中结拜兄弟那时那个样子。为兄没有交错了人。”
“小弟这就度力为兄长续命。”
“笨蛋!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我已年逾百岁。受了如此重伤,辞世只是日内的事。可山上这近四百口武帝门人,全靠你和两位鼓魔王支撑。你站起来,坐好了。到为我放落气炮时,你再跪一跪就行了。”
归有沫起身坐在床边问:“兄长今日为何会失手得这么惨?”
幽冥王道:“为兄是遭了暗算。我正与刺乞列打斗,忽然觉得身上三处动穴几乎是同时一麻。如今想来,四大教主断不会暗算于我,只有那个老西僧才有此功力。”
“他是不是使了佛眼神功中的佛眼定身术?”
“对了,正是佛眼定身术!我的穴道一麻,身形一呆,立时被刺乞列刺中了心脏……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已经杀了老西僧,为兄长报了仇了。”
“那就好了!”幽冥王一笑,顿时扯疼了伤口,同时因为归有沫杀了老西僧,他已经失去渴望报仇而吊着一口气去不了的精神支持。他脸现痛苦之色,头一歪,去了阴间。
归有沫的双目之中涌出了热泪,他只大喊了一声:“兄长!”然后就不再喊叫,他紧抱着幽冥王的头,方山宫内一片忙乱,他也没有知觉了。他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沉追忆之中……。
他在泰山地底一直学艺到第五年,才得以见到被禁的幽冥王。那是千古一道为了让他印证武学,以幽冥王为他喂招。
幽冥王获准从地洞山岩裂缝中飘出来,象一阵阴风,悄没无声,阴笑着道:“何真人,他也未免太自信了。老夫九十有五,八十多年内力修为,竟然当真打不过你这徒儿么?!”
千古一道笑道:“那就试试吧。”
“你要老夫白为你的徒儿喂招?”
“讲出你的条件。”
“老夫赢了就走。”
“可以。”
归有沫站在一边,听着幽冥王与千古一道谈话,看这幽冥王中等身材,脸上无须,一身白袍上竟然纤尘不染,十分干净。千古一道有一个十分能办事的运输队伍,大约三十人,定期将酒和干肉干果及其它所需物品通过阴河运到洞中。而洞中的杂务,全由千古一道自理,并不留下人侍候。好在洞中之人,尽皆淡泊自守,终日打坐练气,生活十分简单,并不麻烦。千古一道做事又多御气去做,很有些后人的自动化味道,十分省事。
幽冥王调过身来,向归有沫说:“年青人,出招吧。”
归有沫道:“老哥所习的武功,以制胜为本,没有家师那么多神奇讲究。这样吧。我们此时相隔三丈,咱二人手脚不动,各自发气去推动对方,谁先动谁就算输,行否?”
幽冥王道:“讲到何真人那些繁复无比的花巧,老夫还当真自叹不如,你要以已之短来较老夫之长,可是你自找的!”
幽冥王话音一落,只见两人身边同时一亮,然后又同时将闪光内敛,接着在二人距离的中间,爆发出“呼”的一声碰响,碰响声一过,只见幽冥王“咚咚咚咚咚”连退五大步。而归有沫却只是身子往后仰了一仰,脚下却是一动未动。
幽冥王站定脚步,口角竟有血迹沁出,他望着归有沫发了一阵呆,嘶声大叫起来:“短短五年,内力竟然精进如斯,老夫此身还有什么指望?!”说着,他右掌一回,就要自击天灵盖自杀。他们被囚于此,原指望千古一道年事太大,双手又不愿沾血,羽化时会放了他们。如今千古一道竟然短短五年,就调教出一个内力比他高出不以里计的年青人来,那么他还有什么指望?
但幽冥王自击天灵的手掌,却被归有沫一把抓住了。幽冥王回掌自击天灵,那顶多两尺距离,而归有沫却从三丈之外掠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掌,可见归有沫身步法之快,又不知超过了幽冥王多少倍。
幽冥王正惊骇间,只听归有沫低声说:“在下已与家师有了默契,对老哥与各位均有妥善安排。请老哥万勿轻生。”
归有沫口口声声称幽冥王为老哥,那是因为幽冥王在全真教中比千古一道要矮一辈。归有沫成了千古一道的弟子后,正好与幽冥王平辈,所以尽管两人年龄相差一个多甲子,归有沫却不敢乱了武林辈份,只能以老哥相称。
幽冥王放下手臂,长叹一口气,飘回地岩裂缝中去了。
八年后到了千古一道决定散形羽化之后,归有沫成了这地底的唯一主人。他从那个泰山与渤海之间的地下海孤岛上回来后,就回到了泰山地底的这处洞府中。
他在大石厅中盘膝坐下,说道:“禁制已经解除,请各位老哥出来一叙。”
幽冥王,黑白鼓魔王,神鸟叟,魔拐妪,五个人鱼贯飘掠而出。
五个大魔头一飘掠出地岩裂缝,立即散开,将坐在地下的归有沫包围起来。魔拐妪冷笑道:“单打独斗,少侠能赢我们中的每一位,这个不足为奇。少侠今日能一举赢了我们五位,那才叫本事。少侠何不一试?”
归有沫笑道:“在下早就算准你们有这一手。如若不能一举击败你们五个,只怕你们也不会死心踏地跟我出去办事。来吧。”
神鸟叟奇道:“你就这么坐着?”
归有沫道:“家师有一套神奇身步法,名叫‘乾坤换’,乾者为阳,坤者为阴,乾坤换的意思是说施此身法,能于瞬息间由阳界至阴界。其义虽然有些夸大,但却确实是快绝天下奇绝天下的身步法。这套身步法还有个特点,就是坐姿睡姿乃至作战时失去平衡的任何姿式下,均可以真力御使施为。威力丝毫不减。各位小心了,勿谓言之不预。请吧。”
黑魔鼓王口出秽语道:“在下自幼习武,只听说过那步法的步,是以脚来走的。如果说屁股坐在地上,也和脚走一样神奇,那是把在下的屁股踢成肉泥,也不能让在下相信的!”
白魔鼓王赞同地大笑起来。
归有沫冷笑道:“今日在下专踢你的屁股!你小心了。”
黑魔鼓王怒道:“你纵然是千古一道的高足弟子,也不能如此轻视我们五人!令师何真人纵然囚禁了我等,也从没如此轻视过我等的。各位,他既然如此托大,咱们不妨也和他玩个小儿戏法。咱们五个人手拉着手,如小儿玩老鹰捕鸡一般将他按在地上痛打一顿,不怕他就上了天入了地去。”
幽冥王道:“这法子很好。他刚才说了,他要收服我们出去帮他办事。想来他不会下黑手杀了咱们。咱们只要扑住了他,他就应当算是输了。来吧!”
五个魔头如此当着归有沫的面商量妥当,当真就走到归有沫近前,相互轻轻拉住了手,并且身子前倾,将归有沫罩了个透死。五个人双眼睛相牢了归有沫,开始慢慢转圈,寻觅前扑的时机。
归有沫盘膝坐在五人中间的泥地上,脸色平和,任五人商量,任五人走过他然后拉起了手,任五人慢慢转圈,任他们寻找前扑的时机。等五人开始转动之际,他那盘膝坐在地上的身子,突然也和五人的速度一样开始转起圈来,并且始终保持坐势不变。
黑魔鼓王大惊道:“他的屁股当真会走路!”
黑魔鼓王刚说完,转圈中身处他后一个位置的魔拐妪突然无端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黑魔鼓王大怒:“死老婆子,你在干什么?”
魔拐妪急忙分辨:“不是我要踢你,我这脚不听我使唤!”
“你的脚不听你自己使唤?!”黑魔鼓王不愧是纵横武林的一代魔头,立即明白其中大有蹊巧。“莫非是这后生在搞鬼?”
白魔鼓王在黑魔鼓王前一个位置,这时喊道:“咱们转快些,看他的屁股转得快还是咱们的脚步快?!”
归有沫一听,立即冷笑道:“太好了!那咱们就来比试一回吧!”话一说完,归有沫坐势不变,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子突然象陀螺一般急速的旋转起来,原地未变,那身形竟然转成了虚影。
归有沫这一转动那可不得了,手拉手围着他转动的五个魔头,也跟着越转越快起来。开始五人是有意识加速,谁知加速之后,五个魔头同时感到加着速加着速的就不是自己在加速了,而有了一股不由自己的外力在支配他们加速。更为奇诡的是,那魔拐妪在身不由己的高速转动中,不时起脚向黑魔鼓王踢去,记记都踢中黑魔鼓王的屁股。黑魔鼓王怒不可遏,也起脚回踢魔拐妪,可是他想踢魔拐妪,却踢中的是他的兄弟白魔鼓王!
五个人乱成一团。
幽冥王大喝道:“这是气禁术中的‘神仙推磨’!快放开手,扑!”
可是,五个人谁也放不开手去,他们想放开手,结果却越拉越紧。他们想扑上去扑压住归有沫,结果竟在高速转动中转得双脚离开了地,悬在空气中,既放不开手,又停不住转动,也扑不下去。
幽冥王大喝:“千斤坠!”
其它四人一听,顿时明白幽冥王是在喝出破解归有沫的气禁道术中的外气御使法的“星斗转”招数,四人立时同时运出千斤坠气功术。可是,五人运出千斤坠,竟然就是将双脚坠不下地去。功力高的如幽冥王,双脚垂得低些,却仍然挨不到地面,魔拐妪功力最弱,简直就一点也没有坠下去。
幽冥王见状不对,猛然大喝:“空翻!用脚后跟去砸他!”大喝声中,他自己首先变换招术,眨眼间收了千斤坠神功,一个身子首先猛然倒翻过去,以脚后跟去砸归有沫。另外四人见状,立即如法泡制,尽皆收了千斤坠神功,倒翻过去,以脚后跟砸归有沫。速度虽然因功力的差别而有先有后,却尽皆快速之极,真可谓最慢的也是快如闪电!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五个魔头的脚后跟同时砸中了——砸中了山洞的泥石地!
归有沫早已以快绝天下奇绝天下的“乾坤换”身法,从五个魔头的身形下面,移动到了圈外,然后又坐势不变,腾身而起,落坐在五个魔头的脚杆上空。五个魔头顿时觉得下身犹如被泰山压着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五个魔头一齐同时惊骇得呆了。五人都仰身倒在地上,只见一个大气垫,形状如道人打坐的蒲团,大如一张十二人围坐的大圆桌,归有沫就坐在气垫上面,而五个魔头就被压在气垫下面。这情景异常诡异,比神话还神话。
归有沫沉声道:“这一手气垫压人的神功叫‘乾坤垫’。御使‘乾坤垫’神功,落千丈悬岩而丝毫无损,以用压人压物,可作百年禁制。我若人一走开,你五人就将被在这‘乾坤垫’下活活饿死。尔等服了没有?”
幽冥王气得哇哇大叫:“真是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何道士,我幽冥王与你同是全真教人,为何调教出这等徒儿来专与本王过意不去?”
归有沫大喝:“乱叫什么?我只问尔等服了没有?”
五个魔头除幽冥王外,齐声大喊:“服了!”
只有幽冥王道:“老夫纵然服了,也无颜再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你杀了我吧!”
“你想死?”
“是!”
“你何不回掌自杀?”
“我的手臂着了你的道儿,回不动!”
“你何不自震经脉而死?”
“连我的经脉也着了你的道儿!你这狗才,你杀了我吧!”
归有沫怒道:“你这臭道士长了一张臭嘴,满口屁话!我带他们四人出洞府去打天下,将这‘乾坤垫’压你一人在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怎处?”
这一次是五个人同时大叫:“你带我们出去打天下?”
“正是。”
“那就快放了我们、快带我们走。”五个人七嘴八舌,但都说的是这个意思。
归有沫道:“很好。黑白双魔鼓王和灵鸟叟魔拐妪先发誓,发誓说此生跟了我归有沫,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四人连忙发誓,将“同生共死……”那十二个字连续念了好几遍,念完后一齐大笑,为终于能够出洞府,得自由,并且跟了如此年青有为武功天下第一的主人去打天下而得意之极。最后一齐狂笑,还没得以出了“乾坤垫”的重压,却都高兴得象杀光了武林人,从此唯我独尊一般。
只有幽冥王一言不发,更不跟着笑。他等四人止住了笑,才说:“我在全真教中只比你师父矮一辈,我不能发誓做你的奴才或家将。”
归有沫道:“很好。咱二人结义为异姓兄弟,总不会委屈了你吧?”
幽冥王惊喜道:“此话当真?!”
“小弟尽得先师真传,此时可称天下武功第一,能与兄长笑谈么?”
“很好,你且收了‘乾坤垫’,让为兄起来。”
归有沫身子腾空而起,那气垫也随着他腾空而消失不见,被他自己收回了体内。他落在一边仍是盘膝坐在地下。
幽冥王等人腾起身子,四个魔头先过去,行参拜大礼,齐声道:“参见主公!”
归有沫道:“免礼。”
幽冥王走过去,在归有沫面前盘膝坐下,自我解嘲道:“老哥子老不长进,输给了自家兄弟,那也不算丢脸。是不是?”
归有沫翻身单膝朝幽冥王跪下道:“兄长在上。你可不是输给小弟,你还是输给先师千古一道,丝毫也不丢人。”
幽冥王得了这一句话,一边翻身与归有沫相对而跪,一边仰天笑道:“好兄弟!你给老哥哥留了面子,比给老哥哥留了一条命还重要。”
当下二人撮土为香,往空中一撒,二人便向着落下来的土同颂结义辞,磕头,结义成了异姓兄弟。
众人出洞之后,便各走一方,去收罗属下,不久便建立了武帝门。于是有了以后这一番轰轰烈烈,叫元帝国的皇帝佛门师傅,宣政院的权贵们胆颤心惊的复仇,有了这一番叫中原武林人齐声称快称奇的大举动。
元帝国统一中国,战事十分残酷。从历史的观点来看,这一次次侵略和被汉文化同化,造就了今日的大中国,但仍然从历史的观点来看,当年中原人民所受的灾难,真叫惨不忍睹。以巴蜀四川为例,北宋初年曾对四川搞过一次大移民。陕甘一带移民入川后,人口多达三百万。长达五十年的宋元战争,使四川人口减至七十万。怎么辨解,这民族矛盾也是十分尖锐的。所以归有沫的个人复仇行动,能得到黑白两道的广泛支持,也不全是他武功天下第一的原因。
归有沫抱着幽冥王的尸体,欲哭无泪,欲悲无声。普天之下,除了他母亲,除了陈梦月,他能信任的就只有这一个结义老哥哥了。有幽冥王在他身边,他可以数百斤酒喝得醉而不醒,而不必担心有大高手乘机暗算他。如今幽冥王死了,他的事业少了一个强助,他断了一条手臂。
数十个武帝门高手,跪在归有沫面前,陈梦月也坐在归有沫身边,不住劝他节哀顺变,让幽冥王入土为安。归有沫一直没有反应。直到黑魔王前来禀报,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满山都挂了白绸,武帝门人都已为幽冥王挂孝,道士已经准备为幽冥王做道场了,归有沫才抱起幽冥王,走出偏殿,将幽冥王的尸体送入方山宫大殿的灵堂上。
道场一直做了七日。
第七日早上,幽冥王的棺木入土了。
归有沫将三捧土一捧一捧地放进坑中,放完最后一捧土后,他就一声不响地下山去了。现在唯有杀人才能解他心中之恨。刺乞列杀了他的义兄,他必须在今日杀掉刺乞列,才能告慰幽冥王的亡魂。
这是一个阴天。太行山中的老阴天,就象归有沫那张欲哭无泪的脸。这种愁云密布的天气,是大悲剧的先兆。
起风了,林涛呜咽,奏响了大悲剧的序曲。
归有沫掠下四方山,掠过河流,飘掠到了刺乞列那依山傍水的大营外面。
刺乞列的巨木栅拦大本营,大门紧闭,鸦雀无声。
归有沫站在刺乞列的大营外大喝道:“刺乞列滚出来送死!”
归有沫喝声一起,刺乞列的大营中顿时有了响动。不久,大营的木栅门打开了,刺乞列与七彩神女当先飘掠而出,后面紧跟着中原四大教主,然后是元帝国的蒙、金、汉三族大内高手数十人。
马队没有出战。
看来,今日之战刺乞列主要依靠的是中原武林全真教正一教少林派及武当山全真教南派的四大教主。
归有沫一声不响,等着刺乞列一方列阵完毕。与此同时,他又运起了他心通神功,进行阵前侦查。
那边正在列阵,归有沫也才刚运出他心通神功,罩定孙德彧,两人还未开始以“想”进行阵前交流,河谷下游突然传来了一个歌声:
菩提树下为什么要响起铃当声?
巫师跳神为什么要摇响铃当声?
道观高檐为什么要吹响铃当声?
是不是他们的心都在哭泣?
随着歌声,七彩小郡主倪妮蹦蹦跳跳的从山坳那边跑了出来。她看见列阵的双方又是一付马上要开始打斗的阵势,先是一呆,随后失声道:“还没决出胜负?这一仗何时才能打完?”
七彩神女大声唤道:“妮儿快过来!”
小倪妮不理睬她的母亲,却向归有沫走去。
小倪妮的身后,紧跟着豹儿,豹儿的身后,紧跟着刀王古豪和辛七娘。
黑袍帮主张与智却吊得更远些。他看见了河滩上的阵势,便飘身向正一教主张与材的身边掠去。他默默归队,也没人问他,他也不作解释。
小倪妮走近归有沫,问道:“你们的仗老是打不完,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一滴血是谁的?我不能老是没有父亲呀!”
小倪妮以一种平淡的几乎不带感情的声调说这句话,却让归有沫的双目之中,突然间涌上了泪水。这是一句充满凄苦的话。小女孩以本能问出,饱经风霜的人却被弄得心都碎了。
“你眼里有了泪水?”小倪妮奇道:“你眼里为什么会有泪水?”
归有沫眨了眨眼,泪水消失了。他说;“你站在一边去吧。已经死了好些人。今天就会打完了这一仗的。”
“打完了你就告诉我那一滴血是谁的吗?”
“是的。”
“可是,如果你被打死了,又由谁来告诉我?”
“我不会死的。”
“你那么自信?”
“是的。刺乞列请来的那个老西僧已经死了,他如今只有依靠四大教主来对付我。而四大教主只是一心光大本教,不会为刺乞列以死相拼的。”
“我懂了。我等你。”
“很好。可以顺便问一句吗?刀王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刀王是半路杀出来的。义父要杀豹儿,辛七娘帮豹儿,但两人也打不赢我义父。刀王就不知从那里钻出来了。三个人打我义父,打了个平手,倒也好看得很。喂,听说你喝酒很厉害?什么时候我俩比拼一下?”
“什么?你也喝上酒了?”
“心中烦只有喝酒呀。我现在能一次喝两三斤了。咱们什么时候比拼一下?”
“不行,你不能这样。我喝酒,是因为我练的内功有时需要大量喝酒——你先退在一边去吧。”
“为什么我要退一边去?你不知道我多想找个人谈一谈话。豹儿甚么也不懂,义父疯疯颠颠,和那个疯婆子辛七娘差不多了。那个甚么狗屁刀王,不知为什么恨我恨得整天阴沉沉的,那对眼睛看了就叫我害怕。喂,刚才你顺便问了我,我也顺便问你一句,你用来滴血辨亲的那滴血,可是一个南人身上的血?”
归有沫想了想道:“是。”
“这个人我认识吗?”
“你别套我的话,打完这一仗我会对你讲的。”
“你不说就算了。其实我早就猜到那滴血是一个南人的。”
“你很鄙视南人,是吗?”
“是。那血统太卑贱了。不过,话说回来,那滴血如果和我真有血缘关系,是南人我也认了。因为这是命运。”
“命运?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命运?又是心中烦,又是喝酒,又是命运的,脑子中尽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何必折磨自己?”
这时候,七彩神女飘掠了过来。她轻声说:“乖女儿,这人是你母亲的大仇人,你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话?”
倪妮说:“这人知道我父亲是谁。”
七彩神女说:“没这么回事,这人是在变着法儿折磨我母女二人。”
“那你告诉我,我父亲是谁?”
七彩神女一听,顿时大怒,骂着走近倪妮:“这人要你母亲死!你也要你母亲死?你怎么变得这样不懂事?”七彩神女骂着,左手突然一把挟着倪妮的脖子,右手袖袍中突然现出一把匕首,匕首尖就抵着倪妮的胸口,倒着身子把倪妮往后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归有沫。
归有沫一动不动,负手望着七彩神女把小倪妮拖走。他修习内功,已至地仙级,能“他心通”。却修达不到“宿命通”。修至“宿命通”的人,能知道自己和他人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所作之业。归有沫已经运出“他心通”神功,知道七彩神女要抓回小倪妮,甚至知道七彩神女要以小倪妮来对付自己,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可是,他却陷入矛盾心态之中,不能有所动作。因为他在和小倪妮说话时,已经运发“他心通”神功查出这小倪妮太过狡猾,那么楚楚动人的唱歌和谈话,竟有一半是装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证实,这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归有沫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且,最使归有沫心寒的是,她证实归证实,内心却压根儿不想承认什么父亲!
所以归有沫眼睁睁看着七彩神女挟走了小倪妮,却无法做出反应。他若承认自己是这个小倪妮的父亲,小倪妮便从此不能再回到大都的皇族权贵圈子中去,她又不愿认他跟着他,——那么,她就只好流浪江湖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七彩神女挟着小倪妮退着走了六七步,突然停了下来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三人才听得到:“归有沫,这是你的女儿。我若要你自尽,你肯定不愿意。因为你这种恶魔是从来只为自己着想,根本不为他人着想的。那么,我现在对你说,你发誓,从此休战,皇家也不追杀你,你也从此再不来找皇家的麻烦。你发誓,不然我杀了她!”
“我为什么要发誓?”归有沫轻声问。他也不愿让一般人听见。刺乞列那方的大高手,运发神功,自然是避不开他们的。他怎么会“他心通”,也想不到七彩神女会突发邪想,要以杀掉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要挟他罢战。
“因为这是你的女儿!”
“她不是我的女儿,!”
“是!我生平只有和你同房那一次,才没有运功,才没有破坏生育机能!所以倪妮一定是你的女儿!你自己搞过滴血认亲的,你心中有数!”
归有沫沉默了。这时候,他的目光接触到了小倪妮的目光。小倪妮的目光这时是那么悲哀——这可不是装的。——父母亲杀得难分难解,甚么狠毒的折磨都干得出来,而现在,他们开始以他们的亲生女儿来作工具打战了。
归有沫心软了,他轻声说:“你是我的女儿。那滴血是我的。两滴血在银碗的药水中一接触就立即溶在了一起。你是我的女儿。”
谁知小倪妮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归有沫睁大了眼睛——他会“他心通”神功,也忘了御使。
七彩神女急促地说:“他是你父亲!你不能不认你的父亲!”
小倪妮说:“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不可能有这种恶魔般的父亲!我是高贵的蒙古族人,也不可能有这种卑贱的南人做父亲!他把我从大都抓走了,关在妙峰山的地牢中,他安排豹儿进来,让他服了春药强奸我。我能喜欢那个又丑又木的野人吗?那种野人能使我一生幸福吗?这个恶魔毁了我的一生,我不能认他!我恨他我恨他!”
归有沫说;“女儿!乖女儿!那时为父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那时为父只想着报复你母亲当年对我所作的坏事。乖女儿,为父那时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责怪一个不知隐情的人。乖女儿……!”
归有沫说着,声音呜咽起来。
七彩神女这时也真正悲伤起来,她的双目中可能是生平第一次为情流下了真诚的热泪,她哭泣着说:“你休战吧!你休战吧!你的女儿血统高贵,她习惯了大都的华贵生活,那种呼奴使婢的生活。你让她先回大都,让她冷静一些日子,我会让她到四方山来找你的!”
这时候,刁钻古怪的小倪妮突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的母亲左手挟着她的脖子,右手以匕首佯比着她的胸口,离她的胸口大约有几寸远。小倪妮先是本能地以手去推着她母亲的右手,说话中间,说着说着就抓住了她母亲握匕首的手。七彩神女并不是真正想刺倪妮,也就没注意到小倪妮的手抓住了她的握匕首的手。这时候,小倪妮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不能回大都!”
七彩神女与归有沫同声问:“为什么?”
小倪妮说:“我在大都,是权贵中的权贵。我把权贵如王妃之流,都当作取乐开心的对象。我如今有了你们这样丑恶邪恶的父亲母亲,我回大都,还不是千夫指万人唾?我能回大都去丢这个人吗?”
七彩神女轻声说:“那怎么办?你跟你父亲留在四方山上吧。”
小倪妮朝着归有沫唾了一口唾沫:“他配吗?我有高贵的蒙古血统,他有吗?我连大都都不愿回去,我能跟他呆在这深山之中的四方山上过野人生活吗?——”
说到这里,她抓住她母亲的手,突然一发力,那柄可破神仙罡气罩的匕首,就猛地刺进了小倪妮自己的心脏——这柄短剑式的匕首,是归有沫用以刺进喇嘛教宁玛派专修大园满心髓神功那个老僧的“根达尼”,再刺进老僧的头顶正中,以后就没有再拨出来的那一柄宝匕。
七彩神女取出了这柄宝匕,藏在身上,要伺机刺进归有沫的心脏,为了更有把握,她还在宝匕匕身匕尖上涂满了巨毒。
如今这柄宝匕,被她的女儿用来刺入了她自己的心脏。
七彩神女和归有沫同时惊骇呆了。
小倪妮大声喊:“义父!你一定要杀掉豹儿!”
她在这个人世上最恨的就是豹儿,她不能带着未尽未了的仇恨到阴间去。所以她嘱托她的义父一定要除去豹儿。天下只有她义父,甚么事都愿意为她干。
她头一垂,倒在她母亲的怀中,辞别了人世。这么年青,才十二三岁!这么年青……甚至可以说,这么年幼……!
七彩神女失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惊醒了归有沫——这时候,他才想起气禁术中以外气虹吸术拨箭镞的法门,可以用来拨匕首。四千年前,黄帝时代就有灵山巫咸以外气术拨出箭镞的故事。归有沫轻喝道:“吠!”
那柄宝匕从小倪妮的心脏中退了出来,落在了地下。
归有沫再一闪,出指点了七彩神女的动穴,从七彩神女怀中夺过小倪妮,从自己怀中摸出解毒灵药,内伤灵药,一古脑儿连喂了小倪妮三四粒——可是,这小倪妮心脉被刺断,毒药直接窜进了心脉,已经回天乏术了。
归有沫抱着小倪妮的尸体,一脸戚然,再一次的欲哭无泪,欲悲无声……。
黑袍帮主猛扑过来,大叫:“妮儿!我的乖女儿!”
归有沫已悲伤得心已木然脑中一片迷茫,这时见黑袍帮主扑了过来,大叫:“妮儿……,乖女儿的。”不禁大怒,朝着黑袍帮主“呸”地吹了一口气!
归有沫这一手“真力吹”的神功一展,只听一声尖啸声中,黑袍帮主一个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了回去,黑袍帮主情不自禁一声惊叫,倒飞出去三四丈远,才落在河滩上。
黑袍帮主翻身站起,却再也不敢过来,他跪倒在乱石上,大声嚎哭起来。他一直坚信这倪妮是他的女儿。他已经有些精神失常,十多年的成见一时根本就丢不开。
归有沫大喝:“长老何在?”
黑白双魔鼓王从四方山上飞掠下来,这次黑白魔鼓王手中各提了一块木板。二人飞掠到河边,黑魔鼓王便扔出木板,二人先后纵出,在河心借一次力,射过十一二丈宽的河流,到了河流这边。
归有沫道:“把小公主的尸体接回山上去,交给主母。”
白魔鼓王双手接过倪妮尸体,也不说话,二人又掠回河边,黑魔鼓王先扔出还留的一块木板,白魔鼓王便当先纵出借木板浮力,过了河,黑魔鼓王也如法泡制过了河。二人掠回了四方山。
归有沫大声喝道:“张与智!你这狗才还哭什么?快遵妮儿之嘱,去把那野人杀了!”
黑袍帮主听得这声大喝,顿时从情感的迷乱中惊醒过来。他一弹而起,飞身就向一直站在附近被这一幕大悲剧惊得目瞪口呆的豹儿扑了过去。
刀王一直站在豹儿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幕大悲剧,这时连忙在豹儿背心上轻轻一拍,豹儿才哇一声,从惊迷中震醒过来。
豹儿大哭起来:“她恨我!她那样恨我!我让这黑袍帮主杀了就是!”
刀王大喝:“糊涂!快跑!”
刀王大喝声中,身形扑出去,手中单刀扬起一片刀幕,直向飞扑过来的黑袍帮主攻去,目的在于阻他一阻,让豹儿逃走或者主攻。他此时的武功,连豹儿都打不赢,在黑袍帮主手下能走出十招,已经非常不错了。
黑袍帮主气极怒极,正欲一举杀了豹儿,这时见刀王挥刀阻杀过来,不禁大怒,伸出虎爪,便向刀王的单刀抓去,只听咔嚓一声,刀王的刀顿时就断成了两节。
然后,黑袍帮主两只虎爪同时成阴爪阳爪一齐抓出,眼看刀王立时就要死于黑袍帮主的虎王爪下了——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在河滩下游说:“休得放肆!”
这个声音一说出第一个字,黑袍帮主就一声大叫,一个庞大的身子无端地向后飞了出去,直飞出六丈多远,才落下去地,摔了一个仰巴叉!
在场之人,无不惊得呆了。
河滩上一片寂静。
静寂无声的河滩上,响起了一片杂乱的声音。众人一看,只见一群虎豹,大约有十只,从河滩下游慢慢走了过来。当先一只硕大的金钱豹上,盘膝坐了一个伟岸的英俊中年男人,身穿灰袍,一脸风霜,神情寂然,骑着金钱豹从二三十丈外慢慢走了过来。
在场之人,谁都认得,这人是乐仁毅!
豹儿一声大叫:“父亲!”声音一落,他已在河滩上跪了下去,大哭起来。
刀王拍掌大笑:“好侄子!你武功大成,咱们再也不会受人欺辱了!”
这时候,乐仁毅展眉一笑,道:“是的,小侄武功大成了。叔父,豹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割开我们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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