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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豹孩刁女奇相遇

  豹儿骑豹向北飞驰。

  豹儿在内心深处,可以说更喜欢他的古爷爷一些。他对他父亲乐仁毅的亲情,可以说毫无二心,既崇拜又顺从。可乐仁毅太不苟言笑,太正派,反不如和古爷爷在一起好玩。古爷爷好饮、好游、好动、饮了酒无牵挂时,又唱又笑,他父亲乐仁毅就从来不曾有过。

  有生以来,豹儿是第一次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这也是乐仁毅在万般无奈下,让豹儿离开杀机重重的大恩仇先生的武帝门,自行去江湖中闯一条生路。以豹儿此时的武功和内力修为,他在江湖中罕遇敌手,比在武帝门中受大恩仇桎梏要安全得多。

  但豹儿没有经验,不知道他的身后三里路左右,有一个年约六旬的灰袍人暗中跟随。这人的身形奔掠之快,可追飞马,可追奔豹。他满面扎冉,面容狰狞,扎冉将嘴也封住了,一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上面,两只眼睛小而充满神光,犹如天上的星星闪烁。第一次看见他的人,无不以为他是地狱中打脱出来的厉鬼。而他的江湖人称,正好就叫魔城鬼圣。他来自西域大沙漠中的魔鬼城,即使是在沙漠中,也可追捉到连猎豹也追不上的鸵鸟。所以,他跟踪豹儿,实在是并不费力。

  豹儿一个人在夜间向北骑豹飞奔,只觉海阔天高,无比清爽,他那心理特质使他本来就将世事当作无所谓一般,加上相信父亲的武功,使他准能化险为夷,所以,直到天明,他看见一片汪洋大湖横在前面时,才想起一夜狂奔,大约已在六七百里路之外了,只不知这个大湖叫什么名字。

  晨光中,大道上,出现了一辆马车。

  豹儿驱豹过去,想要问路。

  谁知那赶马车的人一见豹儿坐下的金钱豹,顿时吓得跳下马车,撒腿就逃。

  豹儿大喊:“老人家别跑,这金钱豹不会伤人的!”

  那人回了一下头,仍然继续奔逃。那匹拉车的马见了金钱豹,顿时吓得前蹄耸立,惹得金钱豹吼叫了一声,那马调头一逃,顿时将马车拉下大路在田野间乱逃而去。

  好大的一个湖,望不到对岸的陆地,看去有如海洋。

  豹儿骑豹行了又约半个时辰,沿途行人一见,纷纷躲逃不迭。豹儿一个也没喊住。

  豹儿正一愁莫展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一座很大的庄院,这不同于那些农户,闭紧了门,让你怎么喊也不答应。豹儿想,或许这大宅院中有胆大的,敢和他说说话。

  走近大宅院,只见这庄院围墙很高,大门包铁,十分牢固。这时已经天亮很久了,可这庄院却大门紧闭,不闻人声。

  豹儿下豹,走上前去,举拳擂门,大声喊:“有人吗?”

  庄院内没人答应,却传来了犬吠声,十分凶猛,是那种大户人家养来看守庄院的狼狗。

  豹儿心中暗想,这庄院中住的只怕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豹儿双脚一踮,人已轻轻射起,纵上了三丈多高的围墙,站在围墙上,向内张望。

  只听得围墙内传来一声大唱:“什么人?胆敢偷看辛家庄?”随着吆喝声,只见三个大汉手提长剑长刀,向着豹儿奔掠过来。同时,两只狼狗从一处屋后绕了出来,奔到围墙边下,狂犬乱跳。

  豹儿站在墙上作礼道;“在下路过此地,不识路径,请问前辈,旁边这个大湖是什么地方?”

  那人一听,顿时冷笑道:“大胆偷儿,爬上围墙,偷看盗口,被人发现,还敢花言巧语?张三王四、你二人去把门打开,将这偷儿拿下了拷问!”

  豹儿见那人一点理也不讲,心中恨他,便站在墙上不下去,等那两人打开门有得好瞧。

  果然,那两人刚一打开门,陡然看见门外蹲着一只老虎般大的金钱豹,顿时吓得呆了,直到两只狼犬射出门外,陡然看见金钱豹,吓得倒窜回来,才惊醒了两个庄丁。

  两个庄丁发一声喊,往回就跑。

  金钱豹大摇大摆,走进了庄院。

  最先喝骂豹儿为偷儿的那个庄丁头,这时吓得失声惊叫起来:“金钱豹!墙上那人是豹人!是来找主人寻仇的!各人快逃!”

  刹时间,那三人便逃进庄中,逃得无影无踪。

  只有两只狼狗,大约是从小被圈养,还从没有看见过金钱豹,平日又作威惯了,这时虽然看见庞大野兽,却绕着金钱豹乱转乱吠,并不逃去。

  金钱豹大怒,猛然一窜,便将一只狼犬抓住,一口便咬在狼犬的脖子上,头一扭,又将被咬断了后胫脖的狼犬摔了出去。那只狼犬顿时便落地死了。另一只狼犬见状,顿时吓得逃进庄中,只是还在乱窜乱吠。

  刹时间,庄中四处是一片乱喊和碰响声,喊声是惊吓,碰响是不断响起的关门声。

  然后,整个大庄院变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连那只狼犬也不叫了,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豹儿大声说:“这只金钱豹是不伤人的!你们不要躲了!”

  没有人回答。

  豹儿又大声说:“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还是没有人回答。

  整个大庄院一点声音也没有,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豹儿大声问:“你们有谁知道此地离泰山还有多远?”

  还是没有人回答。

  豹儿叹了口气,拍了拍金钱豹道:“他们都怕你,我们走吧。”

  豹儿翻身上豹,调头向庄外走去。

  正在这儿,只听得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大声喊起来:“嗣贤乖孩儿!快回来,吃早饭了!”

  豹儿陡然听得喊声,不禁吓了一跳,他坐下的豹骑回过头后发出了一声吼叫。

  谁知那一声喊叫之后,好一阵没有声音。豹儿想,或许可以找这个女人问一下路,但再不能骑豹过去了,只怕那女人一看见金钱豹,又会吓得说不出话了。

  豹儿遁着喊声,找到一座位于庄院中心的坚固建筑物。这是一座用修建城墙那种厚砖修建而成的房屋,屋顶用石条拱成,整座建筑宽大,正面有一扇窗,但用儿臂粗的铁条做成了护窗栏。里面的人休想破窗而出,外面的人也休想破窗而入。而那里仅容一人出入的小门,更是厚重而包铁,更上了一把尺长的大锁,不用利器,休想砍开它。

  豹儿皱了皱眉,想是什么人被囚禁在里面呢?

  他走到窗前,向内张紧。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正在里面抱着一个大布娃娃,转身从床上拿起另一个,又开始喂饭,口中还在重复刚才重复过的谈话。

  豹儿看得大吃一惊,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了?疯疯颠颠地喂布娃娃吃饭,那是为什么?这是一种什么疯病?

  仔细一看,豹儿更是吃惊,只见屋子很大,一张大床上摆了十多个布娃娃,有大有小,而桌子上,椅子上,其它陈设上,更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娃娃,一共不下数十个之多。

  豹儿正惊诧间,那个女人大约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猛地回头过来,看见了豹儿。

  “啊!——你是谁!”她一声尖叫后,厉声问。她的双目之中闪着厉芒,比内家高手的神光更刺人。

  豹儿沉着回答:“我是过路人,我迷路,我来找人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中年妇人一听,顿时双目迷茫起来问:“你迷路了?”

  “是。”

  “你从那里来?”

  “从南方来。”

  “你要到那里去?”

  “我要到泰山去。”

  “哦,明白了,你是去找红雾谷,找千古一道的武功秘籍——是不是?”

  “不是。我是去找我古爷爷。”

  “你古爷爷?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古豪,武林人叫他刀王。”

  “哼!刀王有什么了不起?”那疯女人冷哼了一声说。猛然又尖叫起来:“我辛家有几个王?你知道吗?三个王!武林十王中,我徐州辛家一猛子就占了三个!棍王!毒王!飞刀王!哎呀呀!好威风呀!三个王呀!哈哈哈哈………!”疯女人说到这里,仰天狂笑起来。

  听到这里,豹儿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被辛家武林王囚禁在这里的。她说“我徐州辛家”,那她本人就是辛家的人。这里是徐州辛家囚禁辛家的人的地方。

  豹儿尚未说话,那女人陡然止住笑声,说:“我女儿来了!天底下只有我女儿肯和我说话,你见一见她。因为天底下又只有你才肯和我说话。你们要是谈得来,我就叫她和你配夫妻。”

  豹儿叫道:“不好!”

  那疯女人道:“配夫妻有什么不好?配夫妻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小娃娃不解风情……”

  “我是说我的金钱豹会吓了那姑娘!”豹儿说着,嗫嘴吹哨,伏在屋那边的金钱豹就窜了过来。

  疯女人一见,顿时尖叫起来。

  豹儿忙说:“夫人别怕,这只金钱豹很驯的,不会伤人的。你先安下心来,别吓着了你女儿。”

  “他真的不伤人?”

  “是。他不伤人,除非他的主人叫他攻击敌人。”

  “哦,明白了。你是万兽门的人?”

  “是。夫人怎么知道?”

  “武林掌故,我知道的可多了。马蹄声近了,我女儿来了。她是去给我找儿子的。”疯女人说到这里,尖声喊叫起来:“莺儿!找到我的嗣贤了吗?”

  一个娇甜的声音在庄外答道:“启禀夫人,找到了!”

  随着声音,一个少女在那边勒住马,身影妙曼地飘掠过来,手弯之中抱着一个大布娃娃,新的,很好看。

  少女一看见豹儿,先是一愕,随即看见了伏在门边的金钱豹,吓了一大跳,随即将布娃娃交给左手,用右手猛地拨出腰间佩剑,指着前面,大声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疯女人哭起来:“这娃儿肯和我说话,你就和他配个夫妻吧。”

  少女大概听惯了疯女人疯疯颠颠的说话,不以为然地问:“这少年人是谁?——啊!”她刚问完,大约是猛地想起江湖上有关豹人的传说,啊了一声后,向豹儿道:“你就是一招撞伤了我家主公棍王的那个豹人?”

  豹儿沮丧道:“是。你们恨我,我就走吧。”

  疯女人立即大叫:“撞得好!要一猛子撞死了那狗屁棍王才好哩!我那三个狗屁哥哥,没一个好人!都是张与智的走狗!表面上是徐州武林大豪,暗里却专干杀人越货的肮脏勾当!你怎不一猛子撞死了那个狗屁棍王?!”

  豹儿摇头道:“他要杀我,我才撞伤他。我是不撞死人的。”

  少女莺儿说:“原来是个纯厚少年。夫人,嗣贤找回来了,我还是从窗栏中给你递进来吧。”

  疯女人一见布娃娃,立时大叫:“不要!这是布娃娃!不是我的嗣贤!我的嗣贤被七彩神女那婊子丢到悬岩下面去了!放我出来!我要去太行山找他!”

  疯女人一边喊叫,一边抓住儿臂粗的铁栅猛摇,同时以头去碰铁栅,额头破了,流下了血。

  少女忙叫:“夫人不要这样!来人呀!夫人发病了!”

  可是没有人来。庄中的人都怕豹儿,豹儿一招便撞断了棍王几匹肋骨,江湖中极流绝流的高手尚且怕他,闻名丧胆,何况这些庄丁?

  豹儿看不下去了,说:“夫人,我放你出来吧。”

  疯女人一听,不撞铁栅了,一下子似乎回复了理智,说:“这是城砖彻的墙壁,没有铁器锒头,是打不垮的。你去别处屋子找些锒头铁钎来吧。”

  莺儿一听,连忙向豹儿悄悄摆手,叫他不要去找。

  豹儿一看莺儿那娇美而焦急的脸,顿时明白她很怕这女人出来,大约是怕棍王之类责怪她吧。但豹儿一看那疯女人流血的额头,顿时大生同情。心想这夫人的儿子被七彩神女丢下悬岩摔死了,为思念儿子想疯了,太可怜了。

  他问:“夫人,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疯女人喊叫:“十年!十年!十年!”

  豹儿大怒:“夫人退开,让我把墙撞倒,放你出来!”

  疯女人拍手笑道:“好!好好!撞撞撞!”说着退到屋子那边,等豹儿撞。

  豹儿身影一晃,已在离墙一丈开外,然后以双臂抱头,微微卷缩,气贯全身,双脚一弹,一个身子便向那堵墙壁飞撞过去。

  只听轰地一声响,那堵厚墙,被撞开了一个大洞,豹儿连身子也撞进屋子中去了。豹儿落地,随即站起,从破洞中钻出来,拍着身上的灰说:“夫人快出来吧。你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在古汉语中早就存在,并不是从西方传来的泊来语。自由自在,这在中国古代,几千年来一直是儒佛道几家高人追求的最高境界。连古乐府《孔雀东南飞》中也唱:“吾意久怀念,汝岂得自由。”古人虽然没有明确用白话来阐明过自由这个词的哲学政治学含义,但在意识的潜意义上,蕴含的内容是一样多一样深的。

  疯女人从破洞中钻出来,拍手笑着说:“豹人豹人,你其实是个好心人,你随我去太行山,帮我找到我的嗣贤儿,我送你一百两黄金,我送莺儿给你做夫人。”

  豹儿摆头道:“不,夫人,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找到我的古爷爷,和他一起游荡江湖,和他一起去帮助我的父亲回复自由之身。”

  豹儿是乐仁毅调教出来的,一身功夫超凡入圣,还在乐仁毅的督促下,着实读过几十本书。也算粗通文墨。

  疯女人说:“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是乐仁毅。”

  莺儿道:“江湖传说武林皇帝归有沫有时自称是乐仁毅,豹人弟弟,你说的可是一个人?”莺儿对豹儿其实很有好感的,不知不觉,连称呼也变了,加了弟弟这个称谓。看样子她比豹儿大约要大两三岁。

  豹儿说:“是一个人。不过姐姐不要再问,再问我也不对你说。我要走了,请问到泰山怎么走?”

  莺儿说:“旁边这个湖叫微山湖,你顺湖边大道走,走完后向东拐,到时再问别人吧。”

  豹儿称谢,骑豹走了。

  疯女人在庄外向着豹儿的背影大声喊:“多谢你,豹人!我要找到我的嗣贤儿,我带他来泰山向你磕头!”

  他们分手时很平静,和陌生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十二年前,七彩神女将黑袍帮主张与智的一岁幼儿从太行山绝壁上扔出去,为乐仁毅所接住,救往祁连山养大,就是今日的豹儿。豹儿的名字其实就该叫张嗣贤。

  而这个疯女人,正好就是黑袍帮主的妻子辛七娘,正好就是豹儿的亲生母亲。豹儿一招间撞断了其肋骨的棍王,其实就是豹儿的舅舅。

  豹儿今日虽然放出了他的母亲,可他们似乎是磨难未尽,相聚相认的时辰还未到来,他们竟然失之交臂,相遇了不能相识相认,又各自如陌路人一般分手了。

  反倒是那个莺儿,心中生出了一种情素,似乎还从这次遇际中多感受、多得到了一些什么。

  豹儿继续向北行去。

  谁知豹儿行不到中午,猛然听得后面马蹄声急,豹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女骑马急速追来,豹儿一见,顿时眉头一扬,认出那少女正是早上才从辛家庄分手的莺儿。

  莺儿骑马追近,大声说:“豹弟弟,这一带湖弯甚多,岔水道纵横交错,我怕你迷路,前来送你一程。”

  豹儿问:“你家主人呢?”

  莺儿道:“豹弟弟快管住你的豹骑,不要吓着了我的马。你问那位想儿子想疯了的夫了吗?她叫辛七娘,其实她不是我的主人。”

  “那么你的主人可是棍王什么的?”

  “也不是。我父亲早年死了,我母亲前年去世,没有钱掩埋,我的族人向辛家借了十两银子,埋了母亲后,由我做一年丫环抵债,如今一年早过了,我也该离开辛家了。”

  “那你回家去吧。”

  “不。我家里没人了,干脆由我送你去泰山吧。你心地单纯,遇上坏人,利用你去干坏事,可不得了。”

  豹儿笑道:“我父亲教了我做人的原则,坏人怎么利用得了我?不过你要去就去吧。我一个人怪闷的。糟了!”

  “什么糟了”

  “我没银子买饭给你吃!”

  “你平时吃什么?”

  “野果野味清水。我和父亲都这么过日子。”

  “真好。野果野味清水,有这些就够了。还吃什么饭?走吧,豹弟弟,咱们赶路吧。”

  这一路下去,豹儿不闷了,心中反倒生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新鲜感觉。万兽门几乎尽是男人,有女人也是门人中的前辈的妻子,平时也与万兽门人隔开居住,主要是怕被野兽误伤。豹儿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认真接触过女人,更没有单独接触过象莺儿这样的年轻、美丽、成熟、热情、活泼而又对他特别有好感的少女。一路下去,两个说话不停,年青人看见什么就是话题,无意义的话一搭又一搭,用不着思索。天上的云,空中的风,路边的草,水中的鱼,都可以说上好一阵。倒也有趣得很。

  下半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莺儿说:“豹弟弟,我们今晚住什么地方啊?”

  豹儿说:“随便找个地方,往地上一躺,就可以睡了。”

  “那怎么成呀?地上潮湿,人躺在地上睡觉,要得风湿病的。”

  “我从来睡地上也没得风湿病呀。”

  “你是野——豹人呀,我是普通人呀,而且是个女的,豹弟弟,你懂吗?”

  豹儿点了点头,表示懂。其实他是似懂非懂。他说:“那么姐姐你说怎么办?”

  “找户农家借宿吧。”

  “他们见了金钱豹会吓坏的。”豹儿说:“古爷爷常讲不能吓着老百姓。”古代侠士自觉高人一筹,有一种保护弱小的意识责任。

  “那怎么办?”莺儿苦着脸问。

  豹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突然看见远处田野上有一座草棚,似乎是农民看庄稼的,这种草棚平时是不住人的。豹儿喜道:“好了!那边有个草棚,我们去看看。”

  二人奔到草棚前一看,果然是一处无人居住的所在。豹儿将豹放了,拍着它的头说:“去找些野物自己吃吧,回来时带些回来。”

  那头金钱豹摇了摇尾巴,扑进了黄昏的原野之中。

  莺儿把马放了,让它就在附近找草吃,便爬上了草棚,她躺在草棚的木板铺草上,舒服得呻吟一声道:“颠了一天,真够累的。弟弟快来躺一躺,舒服极了!”

  但豹儿根本没有累的感觉,相反,由于一天没有与人打斗,这平原上没有东西让他撞着玩儿活动筋骨皮肉,这时感到全身绷得很紧。他长期服用的百兽乳丸,使他获得绝命排打的钢筋铁骨牛皮肉。他需要撞击。

  豹儿解下腰间的带囊,放在一边,再将他的紧身衣脱了,赤着身,身子一弹,就往空中纵起,一纵起就有四五丈高,然后任其身子从空中落下来,重重摔在泥地上,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莺儿在草棚中失声尖叫。

  莺儿叫声未毕,只见豹儿已经弹射而起,然后又重重摔下,反复摔打背部、肩部、胸部,弄得满身都是泥巴。

  多看豹儿摔打几次,莺儿不尖叫了。她明白这是在练功。她好奇地观看起来。

  如此摔了好一阵,豹儿直弄得满身都是泥土,练完了功后,他便跑到微山湖边,脱了裤子,下湖洗澡。洗干净了泥土,他又向外面游了出去,游出去好远,才游回来。

  豹儿上岸一看,裤子不见了。

  豹儿大声问:“我的裤子呢?”

  莺儿在草棚中回答:“我怕你的裤子被人偷走,我捡回草棚来了。”

  豹儿笑道:“荒原上鬼都没有一个,那个偷裤子啊?”

  豹儿说着,跑回草棚。跑到棚边一看,连他脱来放在地上的衣服带囊都不见了,他问:“姐姐把我的衣服藏那里了?”

  莺儿声音干涩地说:“我怕露水打湿了,给你收进棚中了。你上来穿吧。”

  豹儿从不了解男女之间的事,更不懂得有那天造地合在一起正好天衣无缝的两种冤孽东西是性是情是云是雨,便光着身子爬上木架。

  豹儿爬上木架,看见莺儿躺在铺草上,他的衣服放在里边。豹儿便说:“姐姐可以把衣服给我了。”

  莺儿说:“我懒得动,你自己拿吧。”

  豹儿听说,便隔着莺儿的身子,伸手去里边拿他自己的衣服。

  突然莺儿伸手双臂,一下子把豹儿扣住,拉下去,压在了她自己的身子上。

  “姐姐干什么?”豹儿大声问,突然全身有一种异常的他从未使验过的感觉。他感到他的肉体接触到一种柔软光滑的东西,温热的、香香的。他并不知道这是少女处女的肉香。但他已经醉了,身子一下子软了。绝命排打练就的钢筋铁骨牛皮肌肉一下子就燥热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仰身躺在下面的莺儿没穿衣服,一丝不挂,她的两个尖尖的嫩乳,正抵在他的胸膛上,还未等到豹儿看得更仔细,莺儿的嘴唇已经伸了上来,一下子贴在了豹儿的嘴唇上。

  豹儿挣开头,大声问:“姐姐在干什么?”

  莺儿悄声说:“配夫妻呀,小冤家!夫人早上不是说让我俩配夫妻吧?”

  豹儿感到那东西不对头了。有些恐慌。不知如何是好。

  “配夫妻怎么个配法呀?”他茫然而慌乱地问。

  “来吧,姐姐教你……。”莺儿捏住豹儿的那东西,放在她自己的双腿中间去……。

  柴草一阵乱响,两个少年男女开始配夫妻了。

  人类有许多种爱情方式甚至性交方式。七彩神女淫荡,黑袍帮主疯狂,归有沫在浪女淫女荡女纯情女的包围中反倒不知选择,他的人性又始终没有解下礼教的外衣,所以被动受爱被动性交,从来没有体现过男子汉(特别是一个美男子)的自主性。而乐仁毅,却为社会观念制约,整日想的是复仇和复门,更有意识的远离女人,远离性。

  豹儿少不更事,却遇到莺儿。

  这是一种原始的引诱,不含人类的社会性功利目的(至少这时候不含,表面上不含)而整个过程因为发生在无人的荒野,和黄昏、和幕色、和湖水、和草棚……和整个大自然融合在一起,显得如此浪慢,如此合乎人性,如此简单而又如此富有诗情画意。骚人墨客唱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本意,没有后人赋予的那么多社会观念和文化内容。

  呻吟和喘息中,草棚似乎要倒了一般地吱吱摇晃。

  五里路外,那个从蒙城武帝门住宿处便一直尾随豹儿的魔城鬼圣,这时候正盘膝坐在荒原上,他的身边放着一只死豹。这是豹儿的坐骑。豹儿命他自己出去觅食,一出去便迎着魔城鬼圣这个黑道大魔头,几个照面就将豹骑击毙。魔城鬼圣此时骂了一句“该死的小蹄子”,便垂下了双目,心如止水,面如止水,身如止水,状如一尊路边的石敢当。

  如此一直坐了个多时辰,魔城鬼圣听得那边草棚不响了,知道豹儿想起他的金钱豹要出来寻找了,才长身而起,向远处逸去。

  豹儿干完了那处子勾当,这才想起没有听见豹骑的叫声,本欲起身穿衣,却被莺儿抱住不放。但豹儿与金钱豹感情甚深,此时纵然尝到了温柔滋味,却还没有沉溺于温柔之乡而不能自拔,当下说了几句告罪的话,便起身穿好衣服,系好带囊,下了草棚,嗫嘴吹哨,召唤金钱豹。

  但金钱豹已经死了,听不到他的呼唤。

  豹儿连唤好些声,不见金钱豹回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有些心慌了,便向大荒原中直接出去,四处寻找。

  不一会,他便在几里路外的荒原中发现了豹骑的尸体,豹儿一见,顿时失声痛哭。这只金钱豹与他一样大的年龄,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豹被剪了指甲,任他和小豹儿一起戏喜玩打,那时豹儿不过才一岁多点,才开始单独学走路。以后人长大豹也长大,人和豹因朝夕相处而亲密无间。如今金钱豹突然间死去,叫豹儿如何不悲伤。

  莺儿听得哭声,骑马奔了过来,一见死豹,顿时明白有人跟踪,并趁他二人干那男女之欢的事时,趁豹骑落单而下了手的。说到底,莺儿也有某种责任。如不是她,豹儿不会让金钱豹单独出去寻觅野味,金钱豹便不一定会死。

  莺儿一边陪着哭泣,一边极力安慰豹儿。豹儿单纯,一点也不知责怪莺儿,愤怒得四处荒原乱跑,不住大喊大叫:“谁杀了我的金钱豹!偿命来……!”

  如此闹到天亮,也不见半个人影,莺儿百般劝解,豹儿也只好挖坑埋了金钱豹,与莺儿合骑一匹马,向泰山行去。

  没了金钱豹,沿途少了许多惊扰,豹儿在路人跟中,也就成了一个正常人普通人,没人躲他了。

  如此行了几日,二人终于到了泰山脚下。

  豹儿第一次进中原,更没有到过泰山。反倒是莺儿,似乎很熟悉路径一般,到泰山脚下,将马匹存放在一间客栈中,便引着豹儿上山去了,也不向人打听路径什么的。

  豹儿太单纯了,也不知起疑。

  二人行至一处山弯道,前后无人,莺儿对豹儿说:“豹弟弟,前面便是岱庙了。你如前去打听刀王,必定引人怀疑。我对你说,这庙中有一位禅玉大师,是我在大都的一个亲戚。我这里有一块玉牌,你拿去找他,就说是京城中那个亲戚让你来找他的,然后你就绕个弯,不要直接问刀王古豪来过没有,要问有没有一个长得十分美丽,十一二岁年龄但看上去却有十三四岁一般高大的蒙古少女,被人带来泰山没有?这么先问东,后问西,就没人怀疑你是刀王一伙的人,就算他们恨刀王,也不会加害你了。听懂了么,豹弟弟?”

  豹儿不知道其中有诈,满以为莺儿对他十分之好,便拿莺儿给他的玉,走进岱庙中去了。

  莺儿则在这无人的山弯中等候。

  豹儿刚进岱庙,躲在山弯中等候的莺儿便出事了。她看着豹儿进了岱庙,便去一丛树林之后隐身,谁知她刚转到树后,陡然觉得全身几处穴道同时一麻,顿时被制了动穴和哑穴。制她穴道的人点穴之快,制她六七处穴道时,就象有六七支手同时制了她六七处穴道一般。

  一个满面扎冉大红鼻子小眼睛的人从她身后转了出来,轻声道“你这小蹄子真是人小心大,只可惜武功太差。老夫便站在你身后你也感觉不到。你受令出来寻找七彩神女的小郡主,却怕失手,假手那个豹人为你去找惮玉和尚接头。你大约不知道,如今这泰山上下,无一不是大恩仇先生那武帝门的人,又那容得你来探听虚实?”

  这人便是魔城鬼圣。

  莺儿一见这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是认得魔城鬼圣的,知道这个魔头是黑道中有数的几个枭雄之一,杀人越货,奸淫少女,吃小儿心肝,真是无恶不作。如今落在他手中,只怕惨了。

  果然,魔城鬼圣将她挟走时,先捧住她的脸用力亲了几下,然后又在她胸部抓了几把,才将她一把挟起,向山野间飞掠而去。

  豹儿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跨进岱庙,便问一个和尚道:“请问大师,庙中可有一位禅玉大师。”

  那和尚回道:“有的。”

  “可否烦大师引我去见这位禅玉大师?”

  那和尚道:“禅玉是我师兄,小施主请随我来。”

  豹儿跟在那和尚身后,走了同进大殿,最后来到一间禅房。

  和尚说:“禅玉大师正在里修习经文,小施主自己进去吧。”

  豹儿谢过,便进了禅房。

  禅房中光线很暗,只是豹儿功力很高,在这光线很暗的禅房内看得如同外面阳光下一样。他看见一个中年和尚,正坐在窗前的一个蒲团上看经书,那和尚见了他进来,放下经书道:“此乃禅房,施主不当到此游赏。”

  豹儿将手一照说:“大师可是禅玉。”

  “贫僧正是禅玉。”和尚说,看见了豹儿手中的玉牌。全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低声问:“这块玉牌是一个女施主的,怎么会在你手中?”

  豹儿见他神色紧张,忙道:“正是那位女施主给我,让我来找你的。她说是大师你在京城中的一位亲戚让她来找你,问有没有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蒙古少女被人带到了你这里?”

  那和尚一听,连忙走过来,十分紧张地说:“小声说话!谨防隔墙有耳。”然后,四下张望一阵后,走到豹儿身边,附耳道:“请小施主转告神女,贫僧在此一无所见。小施主赶快离去吧。”

  豹儿见和尚太过紧张,不明就里,忙道:“大师不必惊慌,在下其实是来寻找刀王古豪的。”

  和尚一愕,神色上顿时轻松了许多,说:“小施主吓了贫僧一大跳,原来却是寻找刀王古豪的。好叫小施主得知,刀王古豪于十日前来此游历了三天,便离开泰山走了。”

  豹儿一听,顿时想起他父亲说的,古豪如在泰山一无所获,便将前去西南巴蜀之青城山。

  豹儿失望道:“刀王既然走了,在下也该走了。”

  和尚道:“小施主找人不见,如此失望,叫贫僧看了也心中难过。小施主请喝一杯水再走不迟。”

  豹儿见那和尚说得诚恳,便接过和尚从桌上茶壶中倒出来的一杯茶,一口喝了,说:“多谢大师,在下告辞。”说着,作了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和尚双目中露出惊愕之色。

  豹儿走了几步,突然间双眼一花,顿感房屋旋转起来,他顿时知道着了和尚的道儿,不禁回头喝道:“和尚——你”一个“你”字刚喝出口,他扑通一声,倒在了禅房的砖铺地面上,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

  禅玉和尚冷笑道:“难为你这豹人功力深厚,喝了整整一杯沾舌倒的霸烈迷药,竟然还走了五步,只怕这‘沾舌倒’的迷药,以后当叫‘五步倒’了。来人!”

  禅玉一喊,立即从门外涌进来四个和尚,这些和尚一涌进来,便以事先准备的牛筋绳将豹儿捆了手脚,又全身绑了七八匝,然后抬出岱庙的后宰门,直向泰山上抬去。

  豹儿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地下室里。他感到头脑还有些昏沉沉的,但他手脚能动,这说明他没被点穴,也没被捆绑。他并不知道他被药昏时并受过极严密的捆绑,只是送他到了这地下室后,才给他松了绑。

  屋角传来什么响动声,豹儿一弹而起,大喝道:“什么人?”

  屋角传来一个女声说:“都是被囚之人,何必大声吆喝?”

  豹儿调头一看,只见屋角的一张木床上,靠墙坐了一个少女。豹儿一看见这个少女,顿时情不自禁双眼一亮。只因这个少女太美了,连豹儿这种尚不懂有意识鉴赏美女的少年,也会在这个少女面前,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生的对美的崇拜。

  豹儿问:“你是谁。”

  那少女问:“你先说你是谁?”

  “我是豹儿。”

  “豹儿是你的小名么?你的官名叫什么?”

  “我从小就叫豹儿,到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名字。”

  少女笑了起来,嗤鼻道:“真没劲!叫了一个野兽的名字!”

  豹儿不服:“我父亲说豹儿这个名字好,很亲切。而且,因为我从小就和豹子一起长大一起玩打,万兽门人都叫我豹儿。这有什么不好?”

  少女冷笑道:“傻头傻脑!原来是万兽门的人。你是怎么关进来的?”

  豹儿想了想道:“不对呀!”

  少女道:“怎么不对?”

  “莺儿叫我拿玉牌给禅玉大师看,说是绕个弯子,先问蒙古少女,再问刀王,就可以不引起怀疑。可那禅玉和尚明明看见玉牌就紧张得要命,——这不对呀!”

  豹儿在说上面这番话时,一说到莺儿玉牌,那少女就陡然睁大了双眼,她似乎想打断豹儿的话,问那玉牌的事,但她忍住了,耐着性子听豹儿说完了,自己不说了,少女反而咯咯笑了两声,在木床上伸了伸腰,说:“你这傻冒真没劲!自己的事还搞不懂?什么‘这不对呀’?你在问谁呀?问我吗?”

  “我没问你,我在问自己。”

  “那你问清了吗?”

  “没问清。你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你想也没用,因为你是傻冒。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给我听,我帮你想,或者能想通其中关窍。因为我比你聪明一百倍还不止。”

  豹儿挨了骂,但没上火,因为他正为自己的起疑心而苦脑。他抱着头苦思起来。

  那少女心中十分焦急地想知道,但却故意做出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直到豹儿开始自己扯头发时,她才从木床上滑下来。

  少女的双脚一着地,一站直身子,她就唱起了一支很好听的歌曲,只是那歌词大约是北方的一种少数民族语言,豹儿听不懂。其实她唱的是巫咒。

  豹儿一听到歌声,立即停止了扯自己的头发,满腹烦恼一扫而空。他抬起头来,看见少女正在跳舞。

  少女且歌且舞,歌声动人,舞姿曼妙,她绕着豹儿转动,她的口中吐出来的热气,就吹在豹儿脑上,她的头发抛动,轻轻击打着豹儿的脸颊,最后,她牵起豹儿的手,拉着豹儿一起跳起来。

  她唱得好,跳得高兴。象一个纯情少女,而一点也不象一个巫女。

  其实她正巧是一个巫女。

  一个小巫女。

  一个美丽的小巫女。

  一个功力已入绝流,心机比成年人还深,而且有倾城倾国美色的小巫女。

  她就是七彩神女的女儿倪妮。

  她并非闷得无聊,一下子想唱想跳了。她其实是正在施展巫术,触染巫术,要通过这种巫术去控制豹儿,使豹儿说出他的全部经历以及如何被送进这地牢来的全部秘密。

  果然,当她施功完毕,牵着豹儿的手去坐在小木床上时,豹儿开始向她诉说自己的经历,从他在万兽门的生活到随父亲乐仁毅进入中原,到如何被大恩仇打败,被迫当了武帝门掌教,到他逃走,遇到疯女人,分手后莺儿追上来,配了夫妻,到泰山后找到禅玉,喝了他的茶昏倒……等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这些事的内涵非常复杂,可是表面上却很简单,豹儿叙述起来也不算太难,叙述得倒也清楚。

  小郡主倪妮边听边想,终于把有关她的这一段弄明白了:她母亲七彩神女安置了许多卧底眼线在各武林大亨家中,安在徐州辛家的眼线是莺儿,安在泰山的眼线是禅玉大师。为了寻找失踪的她,她母亲令莺儿出来找她,漫无目的却无巧不巧,随豹儿找到了泰山。莺儿多了个心眼,怕与禅玉接头时有变,便让豹儿代她拿了玉牌去找禅玉大师接头询问,谁知禅玉却将豹儿下药迷昏了,大约禅玉是背叛了帝师集团,另投了新主人,只是豹儿也不知莺儿如今在那里,在干什么。

  小郡主心中稍感宽慰明白她母亲正在倾全力遍天下找她,她总会被打救出去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知道了她是被囚在泰山上的地牢中。

  当日她被那个神秘和尚抢走,被制了昏穴,她醒来时就在这地牢中了。她一点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送饭的是一个尼姑,从不谈话,将饭从铁门的小洞中递进来就走,一刻也不停留。所以她甚么也问不出来。

  她曾试图对送饭的女人施用巫术,找机会脱困,可那女人从不停留,她施功也没用。

  她被关了这么久,也从没人来审问过她,好象抓她进来的那个神秘和尚忘记了抓过她这么一回事一样。

  她一个人被关在这么很孤独。

  如今她终于有了一个同室的囚友。

  可是这个囚友却不是一个女囚友,而是一个男孩,而且是从小和老虎豹子毒蛇豺狼一起长大的豹人。而且长得实在不算好看!

  为什么抓她的人要往她的囚室关男人?这是什么意思?小郡主倪妮生长在元帝国大都上层社会中。那是一个鱼龙混杂的社会层次。她对男女之事还没干过,可是偶然看见过,没看见过也还听到过。如今囚室中关进了一个豹人,也就是说,关进了一个野人,这对她的女防不是一种威胁吗?

  小郡主倪妮开始想自己的心事时,便停止了续施巫术。依照规律,她施出的巫力大约将持续六个时辰,使这个野人处于受制状态,而巫力自然消失后,这个野人将心身疲乏六个时辰,也就是说,豹人一天一夜之中,将对她不是一个威胁。

  小郡主倪妮自己施功之后,因功力耗损,倒先疲倦了,她开始打坐调息。

  豹儿卷伏在小木床的另一端,昏睡过去了。他刚从“沾舌倒”的霸烈迷药中醒过来,又被倪妮施以巫术,他太疲乏了。

  可是,豹儿毕竟是为百兽乳丸和道教符宗派灵宝坛的大交泰神功所培育起来的一个绝顶大高手,他的体能之好,连乐仁毅也估摸不透。他入睡不到一个时辰,他体能中的抗力便消解了“沾舌倒”的残余药力、消解了小七彩郡主施加在他的灵智中的巫力。

  他醒过来了。

  他看见小倪妮正在打坐,便靠在地牢的花岗岩石上打量小倪妮。打量了一阵他在心中喊叫:“真好看!”

  再打量一阵他又在心中喊叫:“比莺儿还好看!”

  他脸红了。他记起了和莺儿配夫妻时的情景。

  他害羞了。因为那物事开始长大,使他觉得很难为情。

  他不想再想下去,他打算练坐功。

  他每次行坐功,都要内服一粒百兽乳丸,以助长内力,结大内丹。

  他把手伸向腰间——还好,带囊还在。他把手伸进带囊,去摸百兽乳丸。他的手接触到一粒发粘的药丸。他想,大约是受了这地牢的潮湿吧。他摸出那粒粘住他的手的药丸,丢进口中,服下肚去。

  他没往深处想,他根本没想到,别人把他药昏了,却不收缴他的带囊,这本身就有些奇怪。

  片刻之间,药力很快散开了。

  可是,豹儿明显感到不对劲。今天这百兽乳丸的药力散开之后,不只是丹田发热,而是全身燥热,而且明显有一股热流自行脱离丹田,往下腹下面乱窜,使得那东西一下子就造起反来。

  豹儿大惊,不明就里,忙以手去捏那东西,试图把它压制成平常的正常绵软状态,可是他的手一接触到那东西,便明显感到十分舒泰。这时候,他想起他和莺儿配夫妻时那分舒服的勾当……。

  豹儿此时这种状况,明显是受了禅玉一伙人的暗算。禅玉药昏豹儿后,把豹儿交给别人,最后送到了魔城鬼圣面前。魔城鬼圣搜查了豹儿的带囊,把豹儿的百兽药丸搜出来,然后鬼圣自己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用少许清水调和成浆糊状,涂在豹儿的百兽乳丸上面,等它干了,再放回豹儿的带囊之中。

  鬼圣涂在百兽乳丸上面的那一层,就是霸烈春药。

  这样,豹儿每次练功,服用百兽乳丸后,就会变成春情大发的野兽,就会情不自禁去强奸女人。

  这样春情野性大发的次数多了,豹儿就会变成人们心目中真正的野兽——豹人!

  而首先,这个野兽将会强奸小七彩郡主倪妮。抓这两人关在一起的人就是这样安排策谋的。

  从豹儿醒来有了响动起,小倪妮便有了感觉,便开始慢慢收功,尽管她的疲乏根本没有得到恢复。但她表面上仍然做出一付全不知道还在练功调息的姿式。等到豹儿开始春情萌发时,她心中有些恐慌了。她先是吃惊于她的巫力在豹儿身上不能久留,那么快就消失了,明白这人的功力实在是比她估计的高(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豹儿的功力有多高),然后想起这个老是用手去抓下身去捏那鬼东西的人有可能强奸自己,她便恐怖起来,决定先下手为强。

  倪妮想到这里,有了主意。她潜运真力于右手之中,然后假作收功,假作十分惬意地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就在双手从空中放下来的时候,她倏然出指,骈拢的食中两指端端正正点在豹儿的膻中穴上。

  地牢之中发出了十声脆响——这是骨头折断的脆响,是小倪妮的指骨折断的脆响。

  豹儿大叫:“你为什么要点我穴道?”

  小倪妮点豹儿穴道,只盼一指将其点昏,谁知自己却被震断了指骨,痛得她直是喊叫。她心中充满恐惧地大叫:“你野性大发,我为什么不点你穴道?”说着,起脚便向豹儿踢去。

  豹儿怒道:“你还要踢我?”他身子一侧,倪妮踢了一个空。他顺势伸手一推,倪妮便倒在了木床上面。

  豹儿扑上去把小七彩郡主压在了木床下面。

  倪妮的功力,比起豹儿,相差两三个级次,一被压住,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她却甚为强悍,抬起头,就向豹儿的鼻子咬去。

  豹儿头一侧,她没咬到,却一偏头一口咬在豹儿的肩上。

  豹儿大怒,头一侧,在她的脸上轻轻一碰,便将倪妮的头撞开了去。

  豹儿发狂了。药力催得他发狂。小倪妮的敌对行为刺激得他发狂。他一把扯烂了小倪妮的衣服,三下两下又扯下了她的裙子。豹儿大叫:“你比莺儿坏!男女都要配夫妻的,为何你要杀我?你比莺儿坏!”

  ……

  豹儿强暴了七彩小郡主倪妮。

  莺儿引诱他。怕他不懂那勾当,找错了地方,帮助他。这就成了他与女人交往的第一印象,成了衡量好坏的第一标准。乐仁毅从来没有教过他男女之事。因为乐仁毅自己就从未和女人恋爱过,从未和女人干过那种勾当。乐仁毅虽然教过他一些封建伦理道德,但是那些教条并不能在豹儿的实际生活中起作用。

  豹儿强暴完了小郡主倪妮,两人都变得疲软无力不能动弹了。小七彩郡主衣服被扯烂了,裙袍也被扯烂了。她被那个神秘和尚从长春宫中劫持而走后被制了昏穴,发髻上的铁花被摘除了,如今更是发吉零乱,满脸泪痕,显得十分狼狈。

  倪妮伤心地哭泣着。她从小可以说没有受过半点委屈,如今一下子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她那刁钻古怪的满腹心计也无法施展了,她满腔的委屈也无处诉说了,她自以为十分高强的武功也半点施展不开来。她绝望了,想到了死,想到了自杀。

  豹儿疲软地躺在靠墙一边歇息,倪妮从小木床上挣扎着滑下来,扶着地牢的石壁,向铁门走去,她扑在铁门的窗洞上哭泣,哭喊着:“来人……!来人呀……!”

  谁知她扑在铁门的窗口处哭喊,扑压之力,却使得门吱的一声向外开了。哭泣得昏头昏脑的倪妮倒在了地牢外面的台阶平台上。

  倪妮大吃一惊,惊异得连哭喊也停止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关闭得十分紧密的牢房会在无意之间被她依偎推开。她一下子来了劲,她闪出地牢,侧耳侧听向上伸去的台阶后面是否有人,她没有听到响动,她正想逃走,转念想起豹儿还在地牢之中,只消将地牢的铁门拖拢来锁上,就可以不必担忧以后再被这个豹人野人强奸了。

  倪妮回身,伸手关门,铁门碰扰,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那根插门的铁栓就挂在铁箍中,倪妮迅速地把它插在另一面的铁箍中,把铁栓板反上去扣上。更加奇怪的是,那把锁地牢门的大锁,就放在门边的地上,倪妮忙把锁搭起,一下子把地牢门锁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向地牢处的石阶飞掠上去。片刻间,她就登上了七层石阶共约百余级,从一个石洞中钻了出去。

  外面正是上午时分,倪妮出得牢笼,不禁心情大畅,精神好得多了。她顿时感到似乎功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看见出口处的洞口窄小,便伸出头去看,发现外面有一处三丈多高的悬岩,悬岩下面有一处平台,平台下面是下山的石阶,离悬岩约百丈处,有一处庵堂。

  倪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裙袍,那是被豹儿扯烂成了几大块。她必须去那座离悬岩最近的庵堂中找一套好衣裙,不管以那种方式去找。

  小倪妮从洞口向悬岩下面跳去。三米多高的高度根本就难不倒她。她平稳地落在悬岩下面的平台上。

  小倪妮刚站稳,猛然发现,豹儿正靠在岩壁上瞠目注视着她。

  小倪妮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她不是将他锁在地牢中了吗?怎么倒先钻出来了?

  豹儿陪笑着说:“我不会——不会伤害你的……”

  小倪妮尖叫着喊:“你已经伤害了我了!你这野人!”

  倪妮向山下快步跑去,只盼能跑到那处庵堂,寻求一点保护。此时她似乎灵智全失,因为惧怕豹儿,全没有想到自己此时衣裙被撕烂,以她自己的特殊身份,出现在有人的地方,被人看见这等狼猾狈相,传进江湖(如果传进官场或大都上流社会),对自己的名声之损害,是何等严重。她只想躲开豹儿,便照直向那庵堂奔掠而去。

  豹儿更是不懂这些。他连他误服裹在百兽乳丸上的春药也不知情,连他强奸了谁也不知道,连这等强暴式的“配夫妻”合不合乎礼教更是不知道。他只是凭本能知道自己伤害了那姑娘,他想为她做些好事作为一种赎罪。

  小倪妮奔进庵堂,正想找人询问该庵堂的主持师太在那里,只见一阵脚步声响,一群女人在一个老师太的陪同下,从大殿中走了出来。

  小倪妮惊得目瞪口呆,连喊话也忘记了——只见从庵堂中走出了京城大都蒙古王朝的贵族和林王王妃,和林王妃身后跟了一群女眷,都是和林王王族中的格格,郡主之类显贵。

  这些格格郡主又有各自的女侍,如此一演译,和林王王妃身后就跟了各种身份的女贵宾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小倪妮平日在京师是以诡计多端、刁钻古怪而闻名。其实,许多诡计均是出自她的随从之口。如今她一人落了单,先是被关了个多月,连被关在那儿都不知道,然后是豹儿强奸了她,更将她的衣裙扯烂得不成样子。小倪妮悲痛之余,连智计也似乎弱了许多,此时陡见京师显贵——偏生又是她的敌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惊得连躲也忘了躲了!

  只听得和林王妃身后一个女宾大叫:“王妃娘娘!那不是七彩神女的女儿小倪妮么?”

  和林王妃陡然一见小倪妮,也是惊得呆了,她根本没有想到小倪妮会在这里出现,而且变成了如今这个狼狈样子。她一时惊得也说不出话来。

  直至有人喊出了小倪妮的名字,和林王妃才失声道:“这姑娘果真就是那刁女小倪妮么?”

  倪妮一听,顿时转身就想逃走——这时候,她才猛省,她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比被人强奸了还丢脸十倍百倍!

  她一转过身来,猛然又看见豹儿正站在庵堂门口,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和林王妃哈哈大笑的声音响了起来:“明白了!明白了!就是后面那个丑小子把咱们小郡主的衣裙扯烂的了!天呀!扯烂衣裙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能说得出来吗?”

  和林王妃身后的二十多个身份不同的女人一齐哄笑起来,七嘴八舌,说的尽是不堪入耳的话。

  小七彩郡主倪妮恼羞成怒,喊叫道:“你们这群烂婊子怎么会在泰山?”

  和林王妃身后的那群女人一见倪妮骂人,顿时七嘴八舌,一齐和小倪妮对骂起来。只有和林王妃大声道:“小郡主玩得过了头,连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了!这里是妙峰山娘娘庙,距离京城大都只有八十里,和你说的泰山,差了十万八千里!”

  倪妮一听,顿时又如入五里雾中,她朝着豹儿吼叫:“畜生!你不是说这里是泰山吗?”

  豹儿摸摸头道:“当日我是在泰山喝了那和尚的茶昏过去的呀!”

  倪妮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一个针对她而专门设计的大阴谋。先是把她劫走,点了昏穴,绕了一个大圈子后,送回京郊妙峰山上的地牢之中囚禁。然后,把这个名叫豹儿的野人弄昏了,也送来这京效妙峰山上,让他强暴了自己。这以后就把她放了。让她出来丢人现眼——把王妃一伙骗到妙峰山上来,亲眼目睹她被强暴后的狼狈象,然后把这消息传开去,让她再也无颜见人!

  倪妮动了真怒了,她打不赢豹儿,还打不赢和林王妃一伙?纵然她此时因点豹儿穴道被震断了手指,纵然她因被囚禁而功力减退,她要杀和林王妃这伙女人,只怕仍旧是易如反掌!

  小倪妮身子一晃,使向和林王妃欺身上去,她要杀了这伙女人,以免她被野人强暴的事被传扬开去!

  灰影一闪,一个老尼挡在前面,竖起单掌道:“小施主可不能在佛门圣地乱来。请回吧!”

  倪妮此时一心只想杀人灭口,可不管是不是在佛门圣地,她见有人挡道,立时飞身而起,起脚使向老尼飞踹而去。

  老尼一声冷笑,双掌一翻,抓住倪妮的脚,往后抛去,顿时便将倪妮摔了出去。

  倪妮一个空翻,落地站稳,大喝道:“你是谁?”京师一带,能挡她飞踹的可不多,这老尼一抓一摔,轻描淡写,就将她摔出去好几丈远,妙峰山可没有这样的高人。

  老尼一听,顿时仰天大笑:“老身来自西域,横行江湖四十几年,谁不知我楼兰幽灵?!”

  老尼话音一落,只听另一个笑声从庵堂旁边的大树上传来:“小妮子身后那个豹人,一招间便可打败了棍王。你二人既已成为夫妻,为何不让他助阵?”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大树丫枝上坐了一个满面扎髯大红酒糟鼻,双眼细小的鬼怪,小倪妮一见,顿时失声道:“幽灵鬼圣,正好一对——你是魔城鬼圣?”

  鬼圣笑道:“难为你还知道这句歌谣。你走吧。”

  小倪妮一听,顿时绝望得哭出声来,对着豹儿大叫:“畜生!你去杀了这些人!我才能保住我的名声!”

  豹儿大声道:“是!”

  话音一落,豹儿立时便向楼兰幽灵飞射过去,豹儿见楼兰幽灵赤手空拳,手中一样兵器也没拿,等射掠到离楼兰幽灵三丈远时,他便双脚一纵,平射而起,以头向楼兰幽灵撞去。

  楼兰幽灵冷笑:“找死!”冷喝声中,楼兰幽灵双掌齐发,向豹儿的头颅击打而去。楼兰幽灵不愧是称霸西域的幽鬼二王之首,武功修为极高,又从不轻敌,她以左掌推击豹儿头部,同时还是防着豹儿的双手另有杀着,那右掌轻掉之中,既可防豹儿以双手偷袭,又可挥打豹儿头部的其它部位。

  可是豹儿的武功,以其灵动至极而构成他的整个武功外门部份,以其抗击打性能天下第一的绝命排打构成他的整个武功的内门部份,这两个特点都绝不是一般武林宗师或武林王之类所能应付的。楼兰幽灵纵然攻防相济,可仍然着了豹儿的道儿。

  豹儿以头撞过去时,以双眼看到以整个心身感应到了楼兰幽灵的招式。他却仍然以头直撞而去,在整个三丈距离的飞撞过程中,纵然是眨眼就撞了过去,可是,直临到楼兰幽灵的左掌已经推触到了他的头发,就差那么千钧一发的毫厘时间,楼兰幽灵老尼算准看准豹儿的双手没有后杀之着,那挥以待防的右掌已经成刀形砍击豹儿的后胫,豹儿才将双手爆然推击出去,竟然就在那么千万分之一的毫厘时间差之中,抢先击实了楼兰幽灵。

  只听得楼兰幽灵的叫喊声中,传来了骨胳断裂的声音,楼兰幽灵左掌推击到了豹儿的头部、右掌刀也砍击到了豹儿的后胫。可是,刚一击触到豹儿,她的身子就倒飞了出去,所以她的击打对豹儿毫发未损,而她的肋骨,可就被豹儿一下子推击断了好几匹。

  豹儿落地站稳,望着小倪妮启齿一笑。

  楼兰幽灵一倒飞出去,顿时将小七彩郡主倪妮看傻了眼,她想破脑壳也想不到这个只比自己大一、二岁的少年,竟然可以将一招击败自己的楼兰幽灵再一招击败。她心念电转,略一排估,暗想自己所认识的人中,大约只有老帝师刺乞列、太师父老神巫以及义父黑袍帮主才有此本领,可以轻易击败楼兰幽灵。但由于人的爱惜自己的本能,由于武功之中绝不敢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能否一招败敌,就要打些折扣。

  由此一想,小倪妮对豹儿的看法顿时就有了些许改变——此人值得一用,倒不可完全拒之于千里之外!

  就在此时,魔城鬼圣已经从他藏身的大树上射了过来,一把接住楼兰幽灵,同时一声大吼,招呼同伙各自从藏身之处出来应战豹儿。

  黑影连闪,倏忽间,庵堂大殿的院坝之中,骤然出现了六七个形色古怪之人,将豹儿隔在外边,各以刀剑奇兵将豹儿逼住,一时却不进攻。

  魔城鬼圣接住楼兰幽灵,放在地下,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药丸喂进楼兰幽灵口中,一边说道:“相好的,你太轻敌了。你若以幽灵身法和那野人打斗,他又怎么能沾到你一丝衣袍?”

  楼兰幽灵将魔城鬼圣喂服的药丸吞下肚去,轻声道:“这药丸可是‘白骨生肌’?”

  “正是。”

  “你怎舍得一下子送我两粒?”楼兰幽灵知道魔城鬼圣的疗伤圣药‘白骨生肌’丸极为珍贵,平日自己的家人,门人受了伤,尚且舍不得喂服一粒,这药丸名叫‘白骨生肌’,那意思十分明显,纵是死人,死得肌肉烂了,现了骨头,服了这药丸也能起死回生,此名虽然夸大了些,但疗效神速却是武林中尽人皆知的。

  魔城鬼圣道:“你赶快运气,将药力疗伤,我等着你一起去擒了这野人,好向主公复命去了。”

  楼兰幽灵轻声道:“那好,你先以语言挤兑了那野人,让他等着。”说完,便自运气催动药力,去疗断裂肋骨之伤。

  豹儿此时已经退回小倪妮一边,小倪妮怒道:“你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叫你将他们全部杀了吗?”

  豹儿干笑道:“我父亲早就说了,叫我不可杀人,有人若想杀我,将其击伤便是。”

  “你父亲的话就那么重要吗?”

  “是呀!”

  “比我的话还重要吗?”

  “这个……?”

  “不要这个那个的,快去将这些人都杀了!”

  “我不能杀人,但我可以把他们都打伤。”

  “那也好!快去吧!”小倪妮想的是,你将他们都打伤了,我来杀不就行了吗?

  魔城鬼圣道:“豹儿,你的武功纵然不错,但你不能把我们都打伤。”

  豹儿道:“为什么不能?”

  魔城鬼圣道:“第一,因为我们是武帝门的人,是你父亲的属下护法!”

  豹儿叫道:“不是!我父亲的十二护法没有你们!我父亲的十二护法我都见过!”

  魔城鬼圣道:“你看见过的是武帝门白道十二护法,还有黑道十二护法,那是不公开现身的!”

  “你们是黑道十二护法?!”豹儿惊问。

  “正是。”魔城鬼圣干笑道:“还有一个理由你不能打伤我们。”

  “还有什么理由?”

  “单打独斗,你能打赢,可是多一个人,你就打不赢了。不信你等这位师太疗好伤,咱们三人打一场试试。”

  小倪妮大叫:“这是江湖诡计!豹儿不要相信,快将他们打伤!”

  魔城鬼圣知道要用言语挤兑豹儿容易,而要以言语挤兑小倪妮以拖延时间,那就很不容易了。当下便对小倪妮说:“小郡主不相信我们是豹儿父亲的属下护法?”

  “不相信!”倪妮喊叫:“根本就叫人不可相信!”

  魔城鬼圣伸手入怀,取出一块令牌,道:“豹儿,你看好了,这可是武帝门的令牌!”

  豹儿一看,顿时无话可说。

  小倪妮大叫:“豹儿,这是真的吗?”

  豹儿说:“这是真的!”

  小倪妮顿时陷入了绝望:“那么,这些人都是你父亲派来和你一起对付我的吗?”

  “不是!”豹儿喊道,可是立即失去了自信。“我不知道。许多事我都说不明白,这件事我同样说不明白!”

  小倪妮失声大哭:“我要回京城找我妈!我妈会来查明这一切的!”说着便向庵堂外面掩面奔去。

  魔城鬼圣大声说:“七彩神女此时正在开封!小郡主,你要找你妈不可再去大都,直去开封好了!”

  小倪妮一边奔跑一边大叫:“我不信我不信!”她此时再也没有昔日在大都时呼云咤雨的潇洒了,再没有在大都时呼奴使婢的威势了,再没有在大都时捉弄他人的心机了。她输得如此之惨,输得暴露出了一个小女孩全部的脆弱,输得失去了郡主的自信,输得告娘了!

  小倪妮奔出了庙门,奔下了妙峰山。

  豹儿连忙随后追去,大叫:“你别跑!你等着我!”他本来可以几个纵跃就追上小郡主的,但他却不敢追上去拦阻她。他强暴了她,扯烂了她的衣裙,他怕直面于她。

  小倪妮奔跑到妙峰山下时,只见前面官道上如飞奔来十数骑马,马上众人一色豪仆打扮。小倪妮一见,顿时大呼:“狗才!怎么才来!”

  那十几个豪仆一见小倪妮,顿时大呼小叫着一齐直向小倪妮驰来。奔到小倪妮面前,一齐下马,扑通扑通跪了下去,有几个女婢抱住了小倪妮的脚就失声大哭,十数个人哭的哭,诉的诉,乱作一团。

  小倪妮大喝:“哭叫什么!王升,你站起来回话!”一见到她的奴仆,她的昔日威风又开始有了。

  奴仆班头王升站了起来,一边揩泪一边抽泣道:“奴才王升听候小郡主垂问。”

  倪妮问道:“你们是怎么想起找到妙峰山来的?”

  王升说:“今晨有一个道人到府中来,说是你叫他送的信,信中叫我们到妙峰山来接你。我们本来是不信的,但一想到处都找不着,何不试试看?于是我们一伙便自作主张来了,不想竟然真的接着了小郡主!”

  小倪妮大喝道:“我妈在府中,轮得到你自作主张么?”

  小倪妮喝声未落,众人复又嚎啕大哭起来。王升本已站起身来回话,听到喝声,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以头撞地道:“小郡主尚不知道,主母已经大事不好了么?”

  小倪妮飞脚将王升踢翻,喝道:“什么大事不好?赶快说来!”

  王升嘶声禀道:“主母在濠州与武帝门大战失利,已被武帝门掌门人归有沫抓了起来,装在一辆大囚车中,遍游……武林示众……江湖……了!”

  小倪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惊骇得连哭喊都忘了。一众女婢见状!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脚摇喊,才将她从失神状态中喊了回来。她聚地哭出声来,回头望着远处的豹儿大喊大叫:“野人!你不是说你父亲是武帝门掌门人吗?”

  豹儿见这十数人跪了一地哭喊,一时弄不明白这中间的原因,便据实说:“是呀……!”

  “你不是说你父亲叫乐仁毅吗?”

  “是呀……!”

  “怎么他们说武帝门掌教叫归有沫?”

  豹儿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有个西域安陀会和尚打败了我父亲,强迫他做了归有沫,强迫他做了武帝门掌门人!”

  小倪妮大怒:“天下那里会有这等奇事?”

  豹儿一听,顿时吼叫道:“我也不明白!你还来问我?”

  小倪妮一听反而静了下来,寒声道:“你过来。”

  豹儿走近前去,默默望着她。

  “你随我去开封,”小倪妮说:“既然你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咱们就一起去开封把这事弄个明白。”

  豹儿回答:“好,我随你去。”

  于是众奴婢服侍小倪妮换了衣裙,拥着小倪妮上了马,也让出一匹马给豹儿骑了,派了几个人回大都报信,其余便护着小倪妮朝南方飞骑而去。

  这时候,小倪妮在众家仆的族拥下,从她此生的第一次生活磨历中逐渐地恢复了往昔的自信。她坐在马上,望着前面的豹儿,心中骂道:“野人!本郡主会让你知道厉害的!”她心中已经决定,既要利用这个豹人的绝世武功去营救她的母亲,又要在这个豹人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将他除去。

  这是那种在王霸世家长大的子女所继承的王霸禀性的一个特征:既有对不可抗拒的力量屈从的一面,又有对可征服的人残忍无情的一面。她若长大了,再多经历一些磨难,心智更成熟时,就会成为一个一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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