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九章 兜率洞凤仙出世

  

  从雁荡山神仙岩到兜率洞要走半个时辰。

  这一天,四个身穿锦袍的人来到了兜率洞外。为首一个老妇人,雍容华贵,体态微胖,约有六十岁左右。她是玉风门创始人郭凤的女儿郭念凤。她出生半年后,她的母亲郭凤就跟随她师父彭莹玉进了兜率洞。

  郭念凤七岁时,来了一个老和尚,自称是庐山天眼尊者,受周颠委托,来收郭念凤为徒。在郭玉英的主持下,为郭念凤举行了拜师仪式。从此,天眼尊者每年来神仙岩住三个月,直到郭念凤二十岁时,才没有再来。也是在这一年,郭玉英为她择了一婿,是天台武林世家汤家的子弟,招婿上门,为的是玉凤门香火不断。

  郭念凤所生一女,姓汤名暨薇,年约四十出头,招婿尉迟丹,所生一女,取名白茜珠,今年十八岁。

  这天来到兜率洞的四个人,就是郭念凤、白丹夫妇和白茜珠。郭玉英在郭念凤二十五岁时去世。前些年,郭念凤的丈夫也去世了。玉凤门弟子门人虽多,但血系者却只此四人,

  郭玉英去世前不久,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交与郭念凤,令她在三十三年后拆阅。这一年是郭凤进兜率洞的第二十七年,三十三年后拆阅,就正好是郭凤进兜率洞的六十年。

  这一年到来时,郭念凤拆开了信函。她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简直就压根不相信信函中所讲的事。信中说,拆阅此信后立即令全家焚香沐浴,斋戒七日后,到兜率混去迎接老祖宗郭凤功成出洞。信是彭莹玉带郭凤进洞时留下的。

  郭念凤将信念与女儿女婿孙女听后,三人谁也不信。因为照年序计算,郭凤这一年该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兜率洞并非深不可测,玉凤门的人,谁没去兜率洞找过?可洞中并没有什么人在内修炼。纵然洞中有外人找不到的隐密处,郭凤为什么又非要一定修炼六十年足不出洞?她在洞中又吃什么?

  六十年后又出洞来干什么?

  一家人尽管不信,但还是照信柬中所讲的照办。

  这一天,四人来到了兜率洞前。

  来到兜率洞前,郭念凤率先跪下。然后是汤暨薇与白丹跪在后面。十八岁的白茜珠却不下跪。

  郭念凤喝道:“珠儿怎地不下跪?”

  白茜珠嗔道:“不瞒祖母,这兜率洞说不深有些深,说深又并不太深。孩儿从十岁起,哪年不到洞中来玩二三次?从来不见有什么彭祖师和曾祖母在洞中修炼。斋戒之后,孩儿还悄悄来找了一次。今日凌晨,孩儿乘你们熟睡未醒,还引玉奴一起来找了一次。洞中除了那一尊弥勒佛的石像,其他就空无一物,更不见有甚么老祖宗在洞中修行!只怕这信柬是什么人开的玩笑!”

  汤暨薇喝道:“珠儿休得胡言,赶快跪下”

  郭念凤向来宠爱白茜珠,便笑道:“纵然是彭教主开的玩笑,祖母跪了,你父母也跪了,你便跪不得么?纵然你曾祖母不会从洞中出来,你又跪一阵子何妨?”

  “祖母如此说了,珠儿就跪吧。”白茜珠说着,在她父母身后跪了下去。

  她刚一跪下,只听得洞中传出一阵轰响,犹如地震的声音。在山崩地裂的震动声中,有一阵啸声从洞中传来。这是地啸声。是山崩地裂时造成空气刹那间的剧烈流动形成的呼啸声。

  跪在洞外的郭念凤连忙俯伏下身形,向着洞内喊道:“女儿郭念凤,率孙女儿汤暨薇夫妇及曾孙女儿白茜珠,恭迎老母亲郭凤大人功成出洞。”

  郭念凤喊声一停,地裂地啸声就消失了。洞内洞外一片肃静。雁荡山区别有许多武林散人,甚至某些山上还有山大王,但都受玉凤门管制。玉凤门要在兜率洞办事,谁也不敢走近三里之内。所以这洞内洞外一片寂静。

  白茜珠见地震地啸陡然响起,心中本来大吃一惊。但她祖母喊过之后,却不见有人出来。她不禁喊了一声:“玉凤门合家跪洞,恭迎曾祖母郭凤老大人功成出洞。”

  白茜珠喊声一罢,只听洞内远处传出一个声音:“姑姑,你带念儿到这里来干什么?兜率洞外好大的风,不怕吹着了她?”

  这声音从洞内深处响起,大约在半里之外的洞底之处,话音一落,一个年轻女人已经站在了众人面前。只见这人大约二十二三岁,貌美肤嫩,秀发如云。她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便问道:“你们是谁?我姑姑在哪儿?”

  郭念凤一见这年轻女人,连忙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幅画轴抖开,对照一看,大惊失色:“你……你……你老人家……是谁?”

  郭念凤手中捧的是六十年前郭凤进洞时请画师来画的一幅全身肖像画。六十年中复制了两次。所以画幅成色很新。画中的郭凤,和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子一模一样。所以年届六旬的郭念凤问年轻女子是谁时,情不自禁地加了一个“老人家”的称谓。

  那年轻女子一见画幅,顿时大惊:“你们究竟是谁?我姑姑郭玉英在哪里?”

  这时,玉凤门跪在地上的四个人还没有起来。郭念凤道:“老身郭念凤,为玉凤门暂领掌门人。郭玉英姑祖母已于三十三年前去世。请问姑娘,你从洞中出来,可是陪我母亲郭凤老人家二起修行的?她老人家如今在哪里?”

  郭念风到底是六十岁的人了,经验丰富,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老人家后,立即联想到这是一个江湖伎俩。

  哪知那年轻女子一听,顿时怒道:“我就是郭凤!哪里来个什么郭凤老人家?我在洞中,不过就呆了两个时辰,我姑姑怎么会死了三十三年了?尔等是什么人?可是陷害了我姑姑,又等在洞口要陷害我郭凤?”

  那年轻女子如此一说,跪在地上的四个人顿时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大感惊异。

  白茜珠越过三人上前道:“请问这位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进洞去的?”

  那年轻女子道:“两个时辰前。”

  “你是和谁一起进洞去的?”

  “和我师父彭教主一起进洞去的。”

  “你们进洞后做了些什么事?”

  “我为何要告诉你?”那年轻女子怒道。“你凭什么如此发问?”

  白茜珠调头向郭念凤道:“祖母,请你把彭教主留下的信给这位姐姐看一下。不然,咱们不足以取信。她不说明白,咱们也不便贸然行事。”

  鄣念凤忙道:“珠儿不可造次!这位女侠内力修为极高,只怕咱们倾玉凤门也对付不了她!”

  白丹忙道:“这位姑娘,你的面容和咱家祖母郭凤老大人进洞时留下的画相一模一样。不过,在下是易容行家,可不会上你的当。你若是玉凤门的敌人,尽可喊亮了来打,不必易容为玉凤门的老人来搞无聊羞辱。我辈武人,生死事小,荣辱事大。请问你究意是谁?”

  那年轻姑娘听后,不发怒了,她说:“我没有易容。彭教主周颠的弟子,从来不准易容。我告诉你们,我是郭凤。玉凤门就是我开宗时为了纪念亡母郭玉凤,以母亲的名讳命的名。你们刚才说有一封彭教主留的信,何不让我看看再说?”

  郭念凤想了一想,道:“薇儿,你和白丹隔在中间,防她抢信。姑娘,老身可不放心把信给你,你须隔远些看。”

  那姑娘道:“可以。”

  于是,郭念凤将彭莹玉留下的信取出来,抖开,双手拉着信的上方二角,隔着白丹夫妇,让那年轻女子看。

  那女子隔着五尺空间,将彭莹玉留信的内容看了一遍说:“这笔迹还真是我师父的笔迹。可他说什么‘兜率天二时辰,人世间六十载’,这是什么意思?”

  “信中哪有这句话?”郭念凤摊开信纸。“这信中哪有什么‘兜率天二时辰,人世间六十载’的话?”

  白茜珠一听,上前几步,站到那个年轻女子的,位置说:“祖母请照刚才那样提着信纸。”

  郭念凤又用双手提起信纸;

  白茜珠一看顿时叫道:“彭教主的签名下面有一行隐字,写的就是那二句话。”

  郭念凤道:“平着看怎么没有?”

  “你将信对着天光看。”白茜珠说。

  郭念凤举信对着日光一看说:“果然有这二行字,只是这是什么意思?人世间哪里真有什么兜率天?”

  兜率天,是佛教大乘菩萨弥勒佛的神宫之所。元末农民不堪忍受外族统治阶级的残酷压迫与杀劫,组织了白莲教、明教、弥勒教,鼓吹明王出世,弥勒降生,救苦救难,普渡众生。其中“弥勒再生”就是指的弥勒佛。中国佛教寺庙中关于弥勒佛的塑像,是模仿五代时期一个著名的游侠高僧布袋和尚的形象塑造的。佛教认为兜率天是欲界第四天。在兜率天中过二个昼夜,相当于在人间过四百年。《弥勒下生经》中说,皈依弥勒并念其名号,死后可往生此天界之中。

  在场的五个人,都知道佛教——弥勒教的这个教义,可是,天下有谁真的到过兜率天?就算一个佛教徒十分认真地相信这一点,也相信那是死后的事,而不会在活着时遇到什么兜率天一类的神说之事。

  五个人尽皆沉默了,那年轻女子犹其显得失魂落魄。

  沉默半晌,郭念凤从怀中摸出一根玉凤钗道:“你……老可认识这个?”

  那年轻女子一见,顿时跪拜下去,然后起身说:“这是家母生前之物,怎会在你手中?”

  郭念凤道:“祖姑母郭玉英去世后,传了……我。我是郭念凤。”

  年轻女子大叫:“怪了!真过了六十年?”

  白茜珠道:“你若是郭凤老祖宗,怎会如此年轻?可否让我查查是否戴了人皮面具?”

  那年轻女子道:“可以。”

  白茜珠走过去,检查了那女子的耳根发际脖子等处,说:“奇怪少这人真的没戴人皮面具。”

  郭念凤听后道:“你老……从兜率洞中出来,这……这……”她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白茜珠接口道:“你这位年轻的老人家,究竟是真郭凤,跟着彭教主进洞后有什么奇遇,所以驻颜不老?还是玉凤门的敌人玩了什么诡计?或者是长像相同之人来此冒充曾祖母,想图谋什么?所以刚才我问你和彭教主进洞后做了些什么。你若说出来合情合理,岂不可以冰释误会?”

  年轻女子听后赞道:“好个聪明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白茜珠,是掌门祖母的孙女儿。”

  那年轻女子道:“好吧,我告诉你们,两个时辰前,我与师父彭莹玉教主一起离家进了兜率洞,彭教主带我走到洞中那尊弥勒佛神像面前,对我说:‘你跪好,对弥勒佛的神像叩四十九个响头,将我传你的《弥勒上生经》背诵七遍,再将《弥勒下生经》背颂七遍,为师将一身内力尽度于你,你就可以出去寻找崔子健和大内五邪魔为怀远报仇了。当时我一个心思全放在为常怀远报仇那件事上。正是为了要替怀远报仇,我才没有寻死,才熬到生下念凤儿,又熬了半年,产后血虚调理好了,才随师父进洞,接受度化。在生下念凤的半年之内,师父已将武技尽授于我,而内力的打熬却是没有奇遇不能速成的。我要以死殉怀远,师父不要我死,他是以尽度内力与我、助我报仇为条件,我才答应不寻短见的。我要杀了崔子健才雪心头之恨。那天我熬着对洞中的弥勒像叩了四十九个响头,又熬着将二部经文各背了七遍。师父说背这两部经书可通经脉,我才熬着背颂的。哪知最后一遍背完,那尊石像前面,我膝下的泥土地上,突然开了一条裂口,轰地一声就将我落了—下去。我本来想施展轻功借石壁弹回来的,可是那股吸力好强好强,我根本无法反抗。于是我直落下了地底。’”

  白茜珠惊叫道:“你直落下了地底,彭老祖呢?”

  “我当时也不知道。我落下去不久,就看见一群大雁,一群数也数不清的大雁,从四面八方飞来,许多大雁用嘴叼着我的衣角、头发,于是,我的身子不再往下落了。我开始被这许多大雁叼着托着向远处的一个大湖飞去。”

  白茜珠冷笑道:“你老人家大概是飞上天去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落入了地底深渊,还看得见大雁啦大湖什么的?地底下哪来的天光?”

  那姑娘一听,顿时赞同道:“是呀!我也这么想。可是,我是落下去的嘛!地一裂开,我就落下去了。当时吓昏了,也没注意有没有光。后来落的时间久了点,我恢复了一些定力,又听到大雁飞来时的哇哇叫声,我才看见大雁。它们叼着我的衣服头发或托着我,我就平飞出去了。这时我方看见了远处的山和飘云,看见了飘云下的大湖。这时我才看见,另一群大雁正叼着我师父彭教主,飞在我的旁边。”

  白丹冷哼了一声。

  白茜珠讥讽地喊:“说评书了!讲山海经了!”

  《山海经》是华夏民族的第一部神话怪异文集。

  那年轻女子一听,顿时大怒,身形一侧,双掌一挥,只听一声炸雷般的轰响,二股有形有质犹如闪电一般的掌力从她的掌心吐出,轰地一声将泥石地击打出二个三尺见方的深坑,只打得兜率洞前飞沙走石。

  她怒目圆睁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礼!你要我讲进洞之事,我讲了,你等又要讥讽!我若不是自己也拿不准所发生的事,怕杀错了我郭凤的后人,真想一掌毙了你!”

  郭念凤一见这年轻女子掌力如此雄浑,而且拍出掌力时轻描淡写,随意之极,由此可见她的功力之深,所发不过三四成而已。这年轻女子随意施为,足以当郭念凤之毕生功力。

  郭念凤忙道:“你……老人家请往下讲。”

  那年轻女子仍然怒道:“天地间的事,谁能尽知?孺子一听到自己不懂或自己没有遇到过的事,就讥为山海经?你等读懂了几成山海经?你怎知那些神奇故事不是古人遇到了却弄不明白才记成文字让后人去考证?就以雁荡山来说,雁荡雁荡,有雁有荡此山方名雁荡山。芙蓉峰顶的大雁荡如今干涸了,雁也不见了。它们到哪里去了?山体崩裂,水流下了地底,雁荡转移地下去了,大雁也转移到地底的洞天中去了。

  地底有洞天,只住有缘人。天光不入地内,地气如何生成?哎!

  这些话是我师父训示我的,我也弄不懂。可是,我又何必弄懂?人生短促,我活在世上,可不是来考文证经的。我要去商洛山寻找怀远的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要寻找到崔子健那厮,将他碎尸万段!”

  那年轻女子说到这里,声音一提高,顿时真力喷杂,只震得面前的四个人头昏耳鸣。

  郭念凤忙道:“你老人家请讲进洞之事。”

  白茜珠道:“祖母,我想进洞去看看。”

  郭念凤忙道:“去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老人家说弥勒佛像面前的地面可通兜率天,刚才又还当真地裂天开了一阵,孙女儿想去看看。”

  那年轻女子道:“没有用的。我莫名其妙回到地面后,那禁制又封闭了。如今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裂缝。”

  “你老从地底出来,当然知道出入法门。你老何不演示一遍给我们看看?”

  年轻女子怒道:“我这点修为,哪配在兜率天宫随意进出?

  两个时辰前,如不是彭教主通晓入地通天咒,并有极高深的芥子神功可以撞开通天之门,我又哪得奇遇?”

  白茜珠道:“兜率天宫当在天上,怎会是在地底?”

  年轻女子怒喝道:“我怎说得明白?我又不是弥勒佛!你这后生缠夹不清,再三盘问,我要杀人了!”

  郭念凤跪地求道:“你老人家请往下讲。”

  那女子道:“好。我的玉凤钗在你怀中,想来你总与我郭凤有些渊源。不然,我早将你等杀了。那大雁叼含着我和师父,飞落在一个大湖边,师父令我坐下说:‘此乃兜率天宫的芥子神湖。守湖的神祗有事远离,你快吸收芥子雾练成地仙。

  你闭上双目,将真力从劳宫穴中发放出去,外发而不吐断,等你的真力和芥子神湖上的芥子雾溶合在一起时,再将你的真力收回来,芥子雾便随着被你吸进了经脉之中。如此吸收两个时辰,等于积叠了三十年芥子神功。三十年芥子,三百年内力。听好了,我先传授你外发真力而不吐断的法门……。’

  接下来,师父便传我外发真力而不吐断的口诀,吸收兜率天芥子神湖上的芥子神雾。师父更以掌心贴在我的背心大穴上助我吸气。行功大约两个时辰,师父令我收功,然后,那群大雁又飞过来,叼含着我的衣角头发。我飞离芥子神湖时,注意到师父还随在我的身后,也是大雁叼含着他在飞。可是好奇怪,我一回到兜率洞中,站在洞中的弥勒佛像面前时,却只有我一个人,师父却不见了。他是没出来?是出来后自顾去了?我不知道。总之好奇怪。事情就是这样。我郭风出得洞来,无故被你们盘查了这么久,现在该我来盘查你们了。你——究竟是谁?”

  郭念凤连忙又跪下道:“我是你老人家的女儿郭念凤。”

  “我郭凤哪有六十岁的女儿?岂不笑掉人的门牙?”

  “你老人家去兜率天中呆了两个时辰,回到人间时,六十年过去了,所以念儿成了这个老相,够却还这样年轻。”

  “笑话!真有什么兜率天一昼夜,天世间四百年么?”

  白茜珠说:“那个故事本来就是你老人家自己讲的。听祖母讲,你随彭祖师进洞时,是朱元璋的洪武个四年。其后洪武纪年至三十一,这中间过了十七年,然后是建文四年,永乐二十二年,洪熙一年,加起来共是四十四年。接下来是宣德十年,这就已经过了五十四年。今年是明英宗朱祁镇的正统七年初,加起来正好是六十年整。老祖宗如若不信,可去官府中查年谱。”

  年轻女子道:“好。我先去神仙岩找我姑姑向了究竟再与尔等计较不迟!”

  白茜珠大叫:“不可!”

  “为何不可?”

  “请问你姑姑是不是洪武年间的郭玉英?”

  “是。”

  “你女儿是不是叫郭念凤?你进洞后交给你姑姑抚养?”

  “是!”

  “那你不能这个样子去神仙岩!”

  “为什么?”

  “你老人家进洞两个时辰,出来时人间过了六十年,为什么会这样?咱们说不清还可以不说。可你既是我郭家的老祖宗,这个样子见了外人,以后解释起来甚为麻烦。你若要去神仙岩,若是以后还要进江湖了断恩怨,你必须此时先易容为八十老妪,才像我郭家的老祖宗。”

  年轻女子想了半晌问:“必须易容为八十老妪才像郭家的老祖宗?”

  四人齐声回答:“正式如此!”

  “好吧!到神仙岩后发现尔等骗了我,我郭凤叫你四人生不如死!”

  于是,郭念凤便令白丹回神仙岩去取易容包。白丹领令,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那年轻女子道:“我要问些事,谁来回答?”

  郭念风道:“由孩儿来回答。”

  “我进洞两个时辰,你们说过了六十年。早说我姑姑去世了三十三年。她老人家活着时可曾派人去打捞过你父亲的尸体?”

  “回禀母亲,姑祖母先后派人去商洛山北的深潭中打捞过四次,不但丝毫抒捞不到父亲的尸体,连派去打捞的四拨人还淹死了好几个。”

  “是这样码?我会查清的。天魔女现在何处?”

  “天魔女年轻时在中原四处闯荡。孩儿十八岁那年,天魔女还到雁荡山来找过先父——”

  “什么?她在你十八岁时来雁荡山找怀远?”

  “正是。”

  “如若你真是念儿,那天魔女找怀远岂不是找了整整十八年?”

  “正是如此!”

  年轻女子大怒:“岂有此理!这个骚女人发哪门子疯?她凭什么寻找怀远?”

  “孩儿也觉得奇怪。”

  “后来呢?”

  “后来就听不到天魔女的消息了。听说天圣军如今不足百人,已远居关外去了。天魔女本从则不知是否还活着。”

  “韩林儿的玉妃呢?”

  “孩儿没听说过这人。”

  “怪了,玉妃带着玉女在中原四处杀朱元璋的人出气,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说过?”

  “孩儿长大以后,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玉妃。只是最近听说有个玉女门,常从关外进关,在黄河以北诱骗武林男子,修练玉女神功。”

  “那么,大内五邪魔呢?”

  “没听说过。”

  “那么崔子健呢?”

  “没听说过。”

  “你们从不行走江湖么?”

  “行走的。玉凤门威镇沿海诸省,只是从未听说过母亲大人所讲的这些人。”

  这时,白丹取了易容包如飞而来,当下便由汤暨薇为那年轻女子易容,片刻之间,就将那年轻女子易容成了一个八十老妪的样子。

  郭念凤率众跪下道:“如此一来,郭念凤就算心存疑虑,也要叩头尊一声母亲大人了。母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孙女儿曾孙女儿四拜。”

  到了此时,那年轻女子,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当一当人世间的郭凤了。她冷哼道:“别以为我郭凤受了你们四拜,就认你们为后人了,我郭凤还要到神仙岩去查的,还要去乐清县查的,还要去应天城查的!”话音一落,“八十老妪”郭凤已经不见了踪影。

  玉凤门在场四人之中,郭念凤与汤暨薇功力已入绝流。就连白茜珠,六岁开始练功,常以灵药辅练,已是宗师级的武功内力,可四人之中根本无人看清“八十老妪”是怎么走的。

  汤暨薇内力武功威镇沿海几省,人人尊称薇夫人,却也唑感眼睛一花而已。

  郭念凤大喝:“快回神仙岩!”

  四人飞掠回神仙岩,只见那“老妪”站在郭玉英的墓前,身后的地上躺着玉凤门的九个护法,尽皆被制了穴道,其他数十个门人弟子,齐齐站在远处,根本不敢近前。

  郭念凤走到郭凤身后跪下道:“姑祖母去世时,江浙数省来了三百多武林人送葬,哀仪极隆。母亲大人万勿太过悲伤。”

  郭凤沉默良久,回过身去,望着神仙岩上比当年扩大了近十倍的屋宇殿堂,呢喃自语道:“好奇怪!我明明进洞两个时辰,外面怎么就修了那么多房舍?纵是阴谋吧,谁又有这等大本事?”

  呢喃声中,她的眼光落在了最后飘上神仙岩的白茜珠身上,她说:“你叫白茜珠?”

  “是”

  “你和你祖母陪我去乐清县。你父母留下看守神仙岩。我这里有一颗万化丸,你先服下,可长二十年功力。在路上我再度二十年真力与你。我要用你出江湖为我杀人找人!”

  二人对望一眼,作礼道:“是。”

  郭凤从身上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药丸,递与白茜珠道:“服了之后,不必着意导引,药力会自己化开,循经走脉。”一边说着,一边自顾飘下岩去。

  郭念凤和白茜珠连忙紧随跟去。

  白茜珠服了那粒万化丸后,还未走出雁荡山,便感到气机充盈。她问:“老祖宗,这药丸如此之妙,可是你炼制的?”

  郭凤道:“我哪里炼得出如此神奇的药丸?这万化丸是白莲教南派教主彭师父给我的。”

  “还有吗?”

  “问这干什么?”

  “老祖宗要珠儿出去办事,功力不足怎行?”

  “好机灵!可惜没有了。我已助你长了二十年功力,你还嫌少?”

  “老祖宗不是要助孩儿长四十年功力么?”

  “时候未到,等着。”

  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乐清县。

  郭凤说:“乐清县城北有个金刀门,向来臣服玉凤门,金刀王我是认识的,不怕你们就骗了我去。”

  郭念凤道:“孩儿不敢欺骗母亲大人。”

  白茜珠却笑道:“阴差阳错,还弄不清是谁骗了谁哩!”

  来到金刀门前,郭凤说:“你二人等在门外,由我一人进去。”她说着,身子一摇,已从看守的金刀门人中间穿了过去。

  金刀门的两个门人竟毫不知觉,直忙着向郭念凤白茜珠二人见礼。

  郭凤一直飘进了金刀王的大厅。金刀王的大厅中一时无人,郭凤便站在大厅中观看。她看见大厅中的一幅画像时,不禁一呆: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她进洞前臣服玉凤门的金刀王!

  郭凤抬脚在地上一跺。刹时间,厅堂中静止不动的桌椅纷纷飞起三尺多高,又重重地落下地来,却未摔坏。

  一个身穿绵袍的中年人从厅后快步跑出,大喝道:“王升,出什么事了?”他跑进大厅,一眼看见郭凤在大厅甲间站着,先是一呆,继而拱手问道:“前辈是谁?来此有何指教?”

  郭凤道:“画上这个金刀赵无双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那人噫了一声道:“前辈是指晚辈的祖父么?他老人家作古四十年了,晚辈的父亲大人也作古二十多年了。前辈是谁?

  为什么要找晚辈的祖父?”

  郭凤在那人说话时,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看,见他的神情不像装假。便沉声道:“好,我相信你。你再将你家族谱拿出来作个证,我立即离去。”

  那人一听,顿时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你是什么?是武林至尊?你凭什么要在下拿出家谱让你看?在下敬你是个八十老人,于你的无礼已经忍了许久,你竟——”

  那人说到这里,只见郭凤抬脚一跺,那人顿时一声大叫,被震起来一丈多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屁股,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功夫?”

  “凭你这小辈也想向这是什么功夫?快去将族谱取来,不然老身要开杀戒了!”说到这里,郭凤连自己也不觉得就用了“老身”这个自我称谓,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人眨了眨眼说:“前辈要来江浙一带耍威风,我金刀门拿你无可奈何,可你得先去玉凤门问问,看郭大侠薇夫人同不同意你拿她们的武林属臣耍着玩?”

  这时,从金刀门外传来郭念凤的声音:“赵门主请将家谱给家母一看。委屈之处,容郭念凤日后赔罪。”

  那人一听郭念凤的声音,立即惊道:“郭前辈来了,为何不进来?”

  郭念凤答道:“家母不准我进来。请赵门主遵嘱办理。”

  “甚么?这位老人家……是你的母亲大人?”

  郭凤不耐地一跺脚,那赵门主又是一声大叫,被震起二丈多高,才又重重地跌在地上。

  金刀王摔地以后,爬起来如飞而去,取来家谱,恭恭敬敬地呈给郭凤。郭凤接过族谱,见那族谱的边沿也有虫蛀细孔,心中明白这族谱不是假的。她翻到赵无双那一代时,见下注写的是赵无双卒于建文四年。郭凤记性特好,记起在神仙岩上白茜珠向她背的那一通年谱,她默算了一下,正好是在四十年前去世的。她相信了。如若她真的只进洞了二个时辰,二个时辰中,谁也无法假造出一本蛀虫的、墨色发灰的古旧族谱来蒙她。

  郭凤将族谱扔还金刀王,沉声问:“如今江湖中谁用五阳神掌扬威?”

  “小人不知道。”

  “谁用阎王剑法扬威?”

  “这个小人知道。杭州神剑门,家传一套阎王剑法,与玉凤门在沿海一带平分秋色。”

  郭凤调头就走,出得门来,对郭念凤和白茜珠说:“随我去杭州,先挑了神剑门!”

  郭念凤叩头道:“孩儿求恳母亲二件事情,还望母亲大人应允。”

  “讲。”

  “母亲大人此时身份极尊,年事又高,孩儿已令人为母亲寻到一根玄铁合金打造炼成的龙头拐杖,求母亲享用。”

  “可以。”

  “第二,那神剑门的小阎王平日并不对百姓作恶,求母亲只将其打服便是,万勿赶尽杀绝,徒招同道非议。”

  “好吧。快随我去!”

  数日后,三人来到了杭州神剑门。

  神剑门府第豪华,高大的门楼面临大街,一堵内照壁上下面画满山水,上面却画着一支长剑。

  郭凤来到门外,一看见这幅盛气凌人的照壁画,心中便无名火起。她站在门外的街上,一声冷哼,龙头拐杖在地下一跺,只见门楼以内的那堵照壁顿时犹如被炸药炸散一般轰地一声暴散开来,砖块乱飞,塌了下去。

  四个守门的门人一见,顿时吓得直往内跑,大叫:“主人!不好了!”

  少时,一个神情冷峻、身穿长袍的中年人从里面飞掠出来,看见一个八十老妪立于门前。身后站着玉凤门的郭念凤和白茜珠,他便拱手沉声道:“请问郭掌门,陈一足和玉凤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打上门来?这位前辈又是何方神圣?”

  郭念凤还礼道:“这位老人家是在下的母亲。母亲大人六十年前前往应天办事,曾被当时号称大内五神魔的五个高手无端追杀,其中就有你的父亲老阎王剑陈过天在内。如今家母功成出山,来此寻找陈过天了断过节。昔年的五大神魔如若还有人活着,可一齐出来一战。五大神魔如若不在了,五大神魔的后人可以约齐之后,由家母一人约战,以见高下。”

  小阎王陈一足闻听之下,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郭凤冷哼道:“小贼吓破胆了?怎么还不回话?”

  小阎王一听,顿时大怒:“前辈如若真是郭掌门的母亲,怎地开口便骂人?如此没有高人风范?你就算学得了什么邪术可摧毁照壁,可否有真功夫,还得一战才知!”说着,小阎王铛地一声掣出了长剑。

  郭凤冷哼道:“我三人立于此地一动不动,你可尽展你苦练了数十年才得之不易的近百年内力,拳掌刀剑任便,就算沾到我三人之中任何一人的衣角,也算老身输了。”

  话音一落,只见郭凤身上漫出一片蒸腾雾气,刹时间就将三人包裹起来,然后,众人只感眼睛一花,那人眼可见的雾状气体消失了,三人身周又是一片透明清朗,自然如常。

  陈一足冷哼道:“故弄玄虚,只怕未必便是什么罡气团。”说着,身形展动,一剑攻出,剑式一展开,便是一招七式的绝杀奇招“阎王七勾魂。”

  骤然间,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一片金戈断袭的碎响,一条人影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门楼的墙角之上,又落下来,滚下台阶。

  那是阎王剑陈一足。他全力急攻,一招七式,尽攻的是部凤和郭念凤的致命大穴,谁知他一攻出去,撞在郭凤的罡气墙上,顿时剑断人飞,被震飞出去,撞弹下来,口中鲜血狂喷,受了重伤。

  “郭掌门!这是什么邪术?”小阎王惊骇大叫。

  郭凤道:“无知小辈!这是佛门最高真力修芥子真气罡气墙,你竟敢称为邪术?”

  小阎王挣扎着站起来,嘶声道:“郭前辈练成了只有传说中才有的芥子神功,要来血屠神剑门么?”

  “呸!甚么神剑门?一钱不值的下贱坯!配老身花力气血屠吗?你父亲陈过天在哪里?”

  “家父六十年前归隐江湖,隐入深山,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那就派人出去找。找得到找出来,找不到便去将当年大内五邪魔的后人尽数找来,与老身公平一战。老身输了,立即自裁。你五人输了,归降玉凤门做武林散臣。如若要躲,老身将你五家的人杀得一个不留!”

  郭凤说完,将手中的龙头拐杖的龙头对准神剑门的一个石狮子,从龙头的龙口中,突然吐出一道白兴,遥遥击打向那只大石狮子,只听一声炸响,那一人高的石狮子竟被打了个粉碎!

  小阎王吓得牙关颤抖:“前辈要称霸武林么?”

  “老身称霸武林干什么?当了霸主,管着你们这些豪强有什么乐趣?老身要你们办几件事情。”

  “老神仙要办什么事?”

  “六十年前有个崔子健,是陈友谅的把兄。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找这个崔子健。”

  “崔子健如若死了呢?”

  “那就把他的后人找出来,杀个一干二净!”

  “还有呢?”

  “商洛山中有一个深潭,你们去打造一千架龙骨水车,与我净潭水车干,老身要在潭底找一个——找一个神圣。”

  “就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办完后,你们便多约些人到关外去,找到天魔女,将她满门抄斩!”

  “老神仙还有更难办的事么”

  “这几件事很难办么?”

  “是的。听说六十年前有个崔子健,追杀一个叫常怀远的好汉到商洛山中,常怀远跌下深潭死了,而崔子健也从此失踪了。晚辈听说山西太原有个剑门叫崔家剑门,剑法与崔子健的剑法有些神似。掌门人言慎之为人正派,从不在江湖作恶。小人可约人去查。第二件事就难办了。传说商洛山中有个龙潭渊,深不可测。那潭水千百年来,山洪暴而潭水不长,天干十年而潭水不失分毫,四壁尽是百丈悬岩。那水怎么车得干?纵然化上十万金,造龙骨水车千辆,雇民工数千,能将潭水车干,可那深潭附近,有个滴翠谷,谷中有个正义门,正义门中有个正义王,武功深不可测,他又岂会容人从容车干潭水?”

  “且慢!那正义王是什么来历?”

  “传说是龙仙的嫡传弟子。”

  “龙仙是谁?”

  “晚辈不知道。晚辈只听说世上有个龙仙,江湖中却从无一人见过。”

  郭凤调头问郭念凤道:“一路北上,怎不闻你讲起这事?”

  郭念凤道:“孩儿恐系误传,不敢误母亲大人视听。”

  郭凤又问小阎王道:“你与这正义王打过交道么?”

  “没有。晚辈在江浙混饭吃,正义王在西北混饭吃。天各一方,互不谋面。”

  “这正义王平日干些什么?”

  “专门打劫富豪与强顽山寨,抢劫银两。”

  “有这等怪事?”

  “听说正义门开宗五年,劫银数百万两。听说八大门派都准备要查明公决了。”

  郭凤听后,沉吟了半晌道:“好。咱们先办第一件事。你马上去约早年五邪魔的后人,来与老身公平一战。”

  小阎王道:“遵命!”

  小阎王早已被这个“八十老妪”的绝世神功吓破了胆,现在受令去约人来再战,正中下怀。他想,我一人奈何不了你,广约人手也拾掇不下你一个玉凤门么?

  半月之后,当年大内五邪魔的后人齐至宁波,五人合战“八十老妪”一人,结果被打得七颠八倒九晕十昏,五个一方豪霸换了六七种合围打法,却被打飞出去数十次,最后终于服了输,俯首称臣,领命令去查崔子健的后人。

  玉凤门君临武林了。

  刹时间,整个武林被一个“八十老妪”的一根龙头拐杖击打得战抖起来。人们惊呼:传说中的武林第一高人,龙仙没有见世,而一无传闻的一点预兆也没有的一个凤仙,突然之间,却横空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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