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六章 险乱人伦

  

  郭凤冲出去,一路大哭失声,不辨方向,冲进了早晨的薄雾之中。她大叫“妈妈!女儿不孝!女儿无能!”她在昏热和悲痛之中没有喊全一句话,但意思却是很明白的:她无能杀得朱元璋,不能为母报仇,所以算是不孝。

  她一边昏跑,一边大喊大叫,“好卑鄙的和尚——卑鄙!你收我作弟子干什么?为什么不教我真实功夫?”

  突然,她站住了,她看见晨雾之中,站着一个黑袍蒙面人,一声不响地阻拦在道路中间。

  “你是什么东西?敢阻拦姑奶奶的路?”

  那个蒙面人一听,顿时冷笑起来:“好凶横的公主!和朱元璋的脾气一模一样!”

  “你究意是什么东西?”郭凤大怒,一听把她和朱元璋并提,她的满腔悲愤,顿时便发泄向了这人。她的佩剑被五阳神魔抓断了,常宁把他的佩剑给了她。她如今便拔出常宁给她的佩剑,刷刷刷刷便是一招“四穴刺”攻了过去。她对这个无缘无故挡她去路的蒙面人恨极了。她出剑如闪电,决意要一招杀了这人,以泄心中之愤、

  那蒙面人对如此凶狠的剑招,竟然不避不让,只在剑尖快要及体之际,忽然侧身斜跨一步,同时倏地伸出右手,二指并拢,在郭凤的剑身上一砍。只听当地一声,郭凤的长剑,立即断成了两截。同时,那人回手一点,顿时又点了郭凤身上三处穴道,接着,伸手挟起郭凤,便向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郭凤一招尚未使完,就被这蒙面人以指剑功夫敲断了长剑,同时被这蒙面人制了穴道,挟持而去。这一切都只是在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人飞掠而去,快逾奔马。直到这时郭凤才从内心恐慌起来,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挟持自己、要挟持到哪里去、挟持去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你这畜生!”她任性惯了,怕归怕,骂归骂。

  “我要帮你一个大忙。”那蒙面人一边飞掠、一边回答。

  “我不认识你,你帮我什么忙?”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郭妃的女儿,朱元璋的女儿。我没说错吧?”

  “你放开我!你这狂徒!”

  “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去哪里?”

  “暂时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说你要帮我一个忙?”

  “正是如此。”

  “你要帮我什么忙?”

  “帮你——”那蒙面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起兵为你去攻打朱元璋,这个人还会纳你为皇妃!”

  郭凤大惊,骇然道:“普天之下,唯朱元璋是皇帝,哪里钻出什么皇帝纳我为皇妃?”

  “大汉国。”那人简单地说。

  “大汉国?这大汉国在那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

  “究竟在哪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那人一边飞掠,一边重复了一遍。

  “大汉国为何方之国?”

  “中原之国。”

  “中原只有朱元璋的大明之国,哪有什么大汉国?”

  “有。时机一成熟它就应运而生了。”

  郭凤沉默,突然想起曾听姑姑讲过,陈友谅早年自立为帝,国号便叫“汉”,年号为“大义”,存在了三年,就被朱元璋灭了。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文在武昌以“德寿”的年号坚持了两年,又被朱元璋灭了。如今这人竟然要将她劫去做大汉国的皇妃?

  郭凤惊骇失声:“你在说陈友谅的大汉国?”

  “不简单。到底是世家出身。连陈年老谷子都记得。”

  “你这畜生,你放开我!”

  那人不停飞掠,冷笑道:“叫什么?落在老夫手中,有你叫喊的余地吗?”说着顺手点了郭凤的昏穴,郭凤便昏迷过去了。

  常怀远与他的徒儿常宁随后追出来,相差不过片刻,却怎么也追不到。追到郭凤被劫的附近时,常怀远凭着特殊的江湖经验,闻到空气中有一种特别的异味:不是千里香的香味,却又极像千里香的香味。他猜想,这味道可能是彭莹玉没有解尽。也可能是彭莹玉的解药另有异味。他想了一阵,便顺着这股异味追了下去。

  潭王朱梓到长沙就藩已经好久了。可他心中却一天也没有安宁过。他从不理事,整日喝酒玩色,与幕僚吟诗作对,聊作消遣。

  有一天他喝醉了。他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有人捏住他的嘴角,喂他服用了一点什么东西。他醒了。

  他一醒来,便看见床前站着一个黑袍蒙面人。

  这个黑袍蒙面人救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在韩林儿的宏妃玉如意伪装歌女以铁琵琶之弩钉暗杀他时,是这个蒙面人抓起他扔出去,另以长剑运吸字诀吸走了弩钉。第二次是三世天魔女要他交出子母夜明珠,并杀死杀伤无数侍卫时,又是这个蒙面人打败了天魔女。当时朱梓两次留他都没有留住。不想今夜他自己来了。

  朱梓从床上坐起,那人忙取过锦袍递过去。这与他在众人面前的矜持态度截然相反,此举显然对朱梓又执礼甚恭?朱梓连忙站起,接过锦袍披在身上。

  那人道:“此时是半夜,当值的奴仆又被我制了睡穴,床上的于王妃也被我制了睡穴。咱们可以慢慢地谈。主公请先坐下,受小人一拜。”

  朱梓一听那人称自己为主公,而不称王爷,心中一震,口中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走到桌边坐下,想了想道:“大侠可否取下蒙巾,让本王先看看尊容?”

  那人站在屋中,见朱梓仍以本王自称,便不忙着下跪见礼。他取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臞的面庞。

  “本王与大侠从未见过面?”朱梓说。

  “没有。”那人说,“你出世之后,一直在深宫。而那时,在下却在深山苦练剑术。”

  “大侠究意是谁?”

  “在下未曾隐姓埋名之前,姓崔名字叫崔子键。”

  朱梓一听,顿时从椅子上猛然站了起来,连披在身上的锦袍都滑落下去了。他失声道:“崔…子键?”

  崔子键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梓遭:“主公可曾记起小人是谁?”

  “不记得。”朱梓说,退回椅上,披好锦袍,傲然道“本王从不知道崔子键是何方英雄。”

  那人一听,双目中突然涌上了满眶泪水。“主公一听崔子键之名,顿时受惊站起,明明是记得崔子键的。如何却又口称不认得?”

  朱梓道:“大侠请回复父皇,朱梓受藩潭州,感恩不尽,从不敢心有异志。请父皇放心。”

  崔子键一听,顿时跪下身子去,涕泪道:“原来主公心疑崔子键是受了朱元璋的派遣,前来试探主公是否忠心。主公,小人崔子键,这一手崔家剑法,是谁也冒充不了的。十几年前,老主公陈友谅在世,崔子键便以一手崔家剑扬威汉国。这次崔子键一路尾随主公来潭洲受藩,也是受了老主母的委托,一路暗中呵护。老主母在主公离京时,不是将甚么都告诉你么?”

  朱梓道:“谁告诉了本王什么?”

  “老主母,你的母亲,她不是将你的身世告明了主公了么?”

  朱梓站起身子,傲然道:“谁告诉了本王什么?大侠请回应天去吧,朱梓忠于父皇,不敢谋逆,大侠不必试探了。”

  崔子键突然挺起腰杆,道:“汝儿将何往?”

  朱梓一怔——这是他临就藩离京时,去向他母亲辞别,他的母亲问他的话。这人怎么知道?

  崔子键又道:“主公回答:‘就藩主国’。老主母问:‘汝国何在?’主公答:‘在长沙’。老主母又问:‘何人封汝?’主公当时一无所知,答道:‘受父皇所封。’老主母厉声问:‘汝父何在?尚能封汝?’”

  朱梓上前一步,以手去掩崔子键之口道:“别说了!别说了!我认将军,只求将军不要说了!”

  崔子键一听,顿时跪了下去,双手抱着朱梓的脚,失声哭道:“主公终于认崔子键了么?主公终于认崔子键了么?”

  朱梓弯下腰去,抱住崔子键的头,涕泪道:“离开应天之时,母亲说将军还在人世。将军果然还在人世!将军啊——!”

  朱梓喊完,泣不成声。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崔子键说:“请主公坐好,人小要重新见礼。”

  朱梓说:“将军与汉皇友谅公是结义兄弟,应是小侄见礼老叔。”

  崔子键道:“结义不抢主仆大伦。主公请坐,小人见过礼后,还有正事要说。”

  朱梓不再推辞,两个先后见礼后,在桌边靠桌坐下。

  崔子键道:“老臣要先讲一件大事。”

  “将军请讲。”

  “数月前,胡惟庸谋逆案发后,如今李善长也被牵连进去了。”

  “这——”朱梓大惊,“官报未曾发到,将军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那是我的人用飞鸽传书送来的消息。”

  “你的人?”

  “小人为主公准备了一支军队,约有七千人左右。兵不多,但均是能征善战的旧人。大多是武林高手,以备主公异日有用。”

  朱梓沉声道:“将军是有心人。可我能反么?”

  “能。为何不能?主公有一万二千亲兵。加上小人的七千,已有二万之数。此数与朱元璋的百万兵马相比,固然微不足道。但朱元璋杀劫太重,天怨人怒。只要有人举起义旗,何愁八方之士不响应?”

  “此事太过重大,不要妄议。”

  “如此,小人还是先说惟庸、善长一案的消息吧。”

  “老叔快讲。”

  “胡惟庸谋逆案是真谋逆还是假谋逆,咱们姑且不去说它。只说胡惟庸谋逆案发生后,照例诛九族。丞相李善长之弟存义,与胡惟庸结儿女亲家,在连坐之列,当同斩。朱元璋念他是善长之弟,赦他死罪。善长持功自傲,竟不入谢。此举颇引朱元璋不满。二月前,李善长建府第大厦,向信国公汤和借卫卒三百,竟不先奏请朱元璋,岂不惹朱元璋犯疑?到得丁斌被逮,咬了善长,由是扯出了一大群文武官吏,内中竟有主公你的岳父于显和妻弟于琥。你想想,你纵然千誓万誓,信誓旦旦,朱元璋又岂会对你毫无疑心?主公你是在朱元璋身边长大的,你想想朝中所生之杀劫,哪一件不是由疑心而起?”

  朱梓心动,沉吟不语。

  崔子键道:“主公就藩长沙,却永无册立为太子的可能。

  一者是太子已立马后之子朱标,二者主公的母后,当日是老主公汉帝的宠妃,朱元璋岂会视作嫡系?主公一路西来。形态反常,只怕早已引起道行和尚的注意了。”

  朱梓道:“道行及是朱元璋安在我身边的坐探,这点我十分明白。一路上我极力拉拢,总感到与他不能一拍即合。我不是由皇子朱棣,能将朱元璋安在他身边的道行和尚心为己用。道行始终不能为我所用,想是朱元璋对他专有所嘱。老叔,我当怎处?”

  崔子键道:“悄悄练兵,广纳文武,暗作准备,以待时机。”

  朱梓暗想:别的路,大约也是没有的了。于是,遂信崔子键、暗中谋反。

  如此也非一日。那崔子键自去江湖到处召兵买马,占山为王。为朱梓谋反在外暗中准备兵马。他去南京城中探听消息,暗中查得朱元璋那从小被郭玉英偷走的公主艺成下山,为母报他,却又武未大成,杀不了朱元璋,以至悲愤交加,心态失常。他便点了郭凤的穴道,将郭凤掳来长沙,不管能否起兵谋国,先要以朱元璋之“女”配朱元璋之“子”,羞辱朱元璋一番。

  那彭莹玉自红巾军起兵之后,因教内不能精诚团结,以至起义之初期,四处兵败。加以教内倾轧严重,他失望透顶,愤而隐世。他淡泊名利,更淡泊人情,救了郭凤一命后,便回雁荡山去了。一是他将郭凤委托给常怀远后,放心多了,二是卜出郭风不经大磨大难,不会回山苦练,并枯守荒山,以期时日,直等朱元璋天年之后,不足以成大器的。和尚总是相信宿命的。和尚中的高人以为自己可以练成宿命通,并且照宿命观的某些规律办事,极力成全。殊不知雅俗同源,都出自于同一人性。宿命通,未来通,如不是故弄玄虚,人类怎么还总在苦难中徘徊?怎么枉有高人,竟不能将人世之恶消减一分,将人世之善增长一分?

  郭凤被带到了长沙。

  还是夜半时分,崔于键挟持着郭凤来到了潭王府。

  “启禀主公,小人给你带来了一位王妃。”

  “甚么?”朱梓大惊。“你给我带来了一位王妃?”

  崔子键将郭风扔在地上道:“此女可还差强人意么?”

  朱梓道:“这女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应天京城。”

  “这是谁家的闺女?”

  “主公先勿问这女子是谁家闺女,先将她临幸了再说。”

  “这怎么成?”朱梓不悦道,“我虽身世迷离,但乃读圣贤之书长大的。此女若是门当户对,尽可明媒正娶。此女若是青楼雅姬,尽可加倍添资。为何要趁其昏迷不醒,强加临幸?

  那等作为,不仅非正人所为,亦毫无人道之乐趣。不可取!不可为!”

  崔子键愕道“少主怎么全无当年老主公之豪气?哪来那么多酸文臭礼?朱元璋当年若像你这样多愁善感,满口圣贤,只怕这天下还轮不到他坐。请主公将这女子临幸了吧!”

  朱梓怒道:“你想害我么?”

  崔子键道:“小人不敢!”

  “那么你怎地一再要我行此下流之事?”

  “请问主公,这女子美不美?”

  “美。美极了。只是眉宇间,煞气太重。只怕明媒正娶也无法相处。”

  “主公既然明白这一点,何不便趁机享此国色?此女的武功已入极流。醒来之后,只怕对主公安全,还有不便。请主会趁此时机将她临幸了吧!”

  朱梓奇道:“老叔一再要我临幸此子,究竟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朱元璋当年强我主母就范,要雪此仇此辱,全着落在此女身上。”

  朱梓大惊:“此话怎讲?莫非这姑娘与朱元璋有什冬渊源么?为何我在宫中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崔子键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真话:“此女乃是朱元璋的亲生乏女。乃是很多年前被朱元璋扔碗击额,羞愤自杀的郭妃之亲生之女。她从小被其姑姑郭玉英从宫中偷偷带走,如今下山寻仇。主公临幸了她,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朱梓怒道:“你——!”但他只喝了一声,立即便止住了话。他体味这老一代的仇恨之深,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也要思谋报复的地步。从崔于键那个角度出发,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必然?他想了想道:“老叔,咱们既要思谋复辟,自然就不能义气用事。以至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不可行有失礼义之事,招至天下人非议,失了王者之风。这位公主,也如我等,皆是朱元璋的受害者。请老叔解了她的穴道,放她走吧。”

  崔子键叹道:“哎!主公行事,如此顾虑重重,既怕遭天下人之蠢言,又怕违圣贤之呆训,只怕事不得成也!向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有人惧之,方有众拥之,方有神助之。

  主公既然不要此女,崔子键也只好趁其昏睡,弃之荒野,让她自去。”

  朱梓忙道:“弃之荒野,如遇歹人,令她怎处?如遇野兽,令她何活?老叔将她弃之荒野之际,务请先解了她的穴道才好。”

  崔子键叹息一声,将被点了昏穴的郭凤又挟持出了王府。

  崔子键将郭凤持到长沙郊外,丢在浏阳河的一处沙滩上。

  郭凤自从被崔子键劫持后,每隔一定时间,崔子键就在郭凤身上加一次禁制。从南京到长沙,近一千二百里陆道,这崔子键竟令手下弄了驿车,十数人扮了官军,路引等物一应齐合,四五天时间就到了长沙。每日令人喂昏迷不醒的郭凤一些肉汁延续生命。崔子键到了长沙后,令部下留在外面,他趁黑一人弄了郭凤去王府。不料朱梓不受,还令他放了郭凤。

  如今崔子键将郭凤丢在沙滩上,心中却还恨意难消。他退着走了几步,又站住了。

  崔子键站在沙滩上,一看见郭凤那张绝美的面容,顿时想起当年陈友谅的宏妃阁氏被朱元璋令人从战俘船上押走、押上朱元璋的战舰,被强行临幸的羞耻,顿时恨意上涌,总想要在这个少女的身上打点主意,以报当年主母被迫从人之耻。

  他本已离开郭凤,往回走了十几步。如今不禁想:朱梓款酸文,何不就由他自己来亲雪此恨?

  崔子键抬起脚步,向郭凤走了过去。

  他只跨出一步,立即便停住了。他调头向左边沉声喝道:“谁?滚出来!”

  从河边的一丛翠竹后面,走出一个蒙面人来。这人脚步沉稳,但踩在松软的沙上,却一无痕迹。这踩沙无痕的轻功,比踩雪无痕更难。因为雪有水份凝固,一经积聚,比沙粒的受压要强。这踩沙无痕,实际上是一种更见功力的轻功。

  崔子键也是黑巾蒙面。那蒙面人走到离崔子键三丈之处停下。两个蒙面人四只眼眼从蒙巾黑洞中对视着。

  崔子键沉声道:“阁下是周神仙的什么人?”

  那人沉声道:“你既已认出在下与周神仙有些渊源,说话当客气些。倒是阁下你,我曾在中原遇见过你三次。三次我追踪你,终因功力差那么一点,被你走掉。阁下行踪诡密,武功又极高,阁下当是有为之人在行有为之事。阁下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从不以真容见人?今日又将朱元璋的公主劫持来长沙送去潭王府干什么?为什么送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挟持出来扔在沙滩上?为什么本要离去;却又满目怨气,再走向被制了昏穴的公主?”

  崔子键冷笑道:“阁下跟踪了老夫三次,你可知道老夫跟踪了你几次?”

  “有三次。”那蒙面人想了想道。

  “你以为你的秘密老夫一点不知道?”崔子键冷笑道。

  “你知道什么?”那蒙面人顿时大为紧张。

  崔子键冷笑道:“你与老夫退下,老夫可以不将你的秘密抖开!你若要管老夫的事,老夫说不得也只好将你的秘密抖出去了。”

  正在这时,只听从浏阳河的对岸传出一个喊声:“告太平!”

  这喊声一起,那个黑衣蒙面人顿时大喜,失声叫道:“师父!”

  而崔子键,一听到这个苍而不老,略带调侃的喊声,顿时大吃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后纵,连晃几晃便失去了踪影。

  黑衣蒙面人在河这边向着河那边跪下道:“徒儿叩见师父。”

  那个喊“告太平”的声音在浏阳河那边道:“免礼。你这就送公主回家去吧。”

  “这个——!”

  “去吧。要办的事放一下也无妨。这公主刁横得很,你不送她回家,只怕她不会回去。”

  “是。徒儿遵命。”

  “去吧。告太平!”那苍老调侃的声音喊过之后,便不再响起,显然已经走了。那个黑衣蒙面人这才走到郭凤身边,查看片刻,为她解了穴道。

  郭凤醒过来后,躺在河边沙地上睁开双眼。她一看见黑衣蒙面人,顿时弹身而起,一把抓住黑衣蒙面人的手臂道:“常大哥,是你么?”

  那人正是常怀远。他在路上将常宁吩咐走后,便沿着那股味道一路跟踪走去,追上了驿车,路上无法下手。便一直追来了长沙。

  “是我。”他回答。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长沙。”

  “长沙?我怎么会来到长沙?哦,明白了,是那个黑袍蒙面人将我弄来了长沙。常大哥追来救了我?”

  “就算是这样吧。”

  “那个黑袍蒙面人呢?”

  “他被我师父吓走了。”

  “周神仙?”

  “正是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呢?”

  “走了。”

  “哎!遇而不识,也是郭凤无缘。常大哥,你跟我回山去吧,我姑姑要见你。”

  “好。我跟你去。”常怀远说。他心中说:我只好跟你走一趟了,不然,你会回山吗?

  郭凤一听常怀远愿意跟她回山,顿时高兴得犹如小鸟儿一般,身子一晃就掠了出去,道:“那就快走。天明时分,咱们再在前头买马而行。”

  二人走了,消失在黑夜之中,浏阳河的河水缓慢地流着,响声平和。这响声和河边的茏茏翠竹的沙沙响声相比起来几乎迹近于无声。崔子键走后,喊“告太平”的那个声音走后,常怀远和郭风走后,河边就安静下来,恢复了只有天籁之声的寂静。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一茏翠竹下面的河水之中,突然悄默无声地侧身浮起了一颗头。这颗头,一直侧身埋在水下,有一只耳朵略微露出水面,那是为了偷听河滩上发生的一切。而这颗头的嘴巴,一直含着一根很长的软管。这软管是用做油布伞的桐油漆布做成的,出口绑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露出水面而又不会被人发觉。这人便口含这棵软管作吸气之用,长时间潜于水下。他只露出一只耳朵于水面,偷听河滩上的动静。如此潜藏,竟将河滩上的一应大高手,尽皆隐瞒了过去。

  这人钻出水面,又啼听了半晌,才慢慢走上岸来。他穿着一袭僧袍,光着一颗和尚头一赫然正是朱元璋为潭王朱梓配备的佛教师傅道行和尚!

  道行上得岸来,立即展开轻功,沿河而去,然后他在一处地方过了浏阳河,直奔朱元璋的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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