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四章 玉女舍身为复仇

  

  十八年后。

  从大明朝都城应天到长沙的官道上,缓慢地移动着一队车马。这队人马服色新鲜,甲仗明亮。一千人马分成若干个马队步队,前队开道,后队护卫,蔟拥着居中的一队车轿,向长沙进发。

  车轿为亲王车辇,其整支队伍的冕服车旗,尽皆仅比皇上亲巡低一个等级,护卫甲士也是穿的大内或御林军服色。

  这是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八皇子朱梓,封为潭王,领地长沙,带着专为他配备的干护卫甲士亲兵,带着王妃及其他女眷,前去长沙。在长沙,另有守军一万,拨与他做亲军。

  朱元璋立国后,对开国功臣几乎概不信任,一个个剪除。

  如此一来,岂不架空了自己?他想到了分封制。他一共有子二十四个,皆是习文修武,朱元璋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开国功臣们仗持军功,怕他们谋反,剪除之后,以子代之,朝中要留一班唯命是从的大臣。

  朱梓受封长沙,却并不喜气洋洋。相反,他斜靠在车中,闭着双目,满脸忧郁。他似乎心事重重。从应天出来,他就是这个样子。乘船、换车,天睛、下雨,日丽、景美,妃色、僚媚……一切一切,都不能使他笑上一笑。

  他怎么了?

  谁也不知道。

  第十一天上,他行到了湖口,要在这里改乘战船,渡过鄱阳湖,到南昌后,再取道长沙。

  湖口,是翻阳湖与长沙交汇的口子。朱梓站在岸上,看着浩渺的鄱阳湖湖水在湖风韵劲吹下,一波又一波地向南方的湖面涌去,他的脸色愈见沉凝。

  船队乘风张帆。向南行去,路过鞋山的时候,船上诸将纷纷议论,当日陈友谅兵败,最后便是退守鄱阳湖中的孤岛鞋山,最后鞋山水寨被朱元璋用火攻破,陈友谅只带了张定边乘小船逃至湖口,为流矢射中,毙命泾江。

  朱梓听着诸将议论,咬着牙一声不吭,转身回到了舱内。

  他的寝舱,有他的宠妃于氏及宫女,见朱梓进来,纷纷见礼,朱梓却摆手道:“你们退下,我要静养一会儿。”

  等到于妃及众宫女退到别处,朱梓却走到窗前,隔着窗口看着在湖中缓缓向后退去的鞋山,双目中骤然涌出了如泉一般的泪水,他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父王!父王!孩儿看见了你的国土!”

  叫完之后,他又警觉地咬紧了牙,一声不吭了。他就那么双目呆定地看着鞋山,一动不动,直到船只远航,鞋山已经看不见了,他还如一尊石像般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个朱梓,明是朱元璋的第八子,实际上是陈友谅的遗腹子。他出京时,从生母阇氏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于是,眨眼之间,他那原本一片清朗、恬静,同时又充满了皇子的种种骄傲,种种臆想的心态,一下子骤然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变得充满悲哀、愤激、怨恨、无望。甚至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充满了恐惧,只怕朱元璋知道了,会令人来杀了他,以除后患。

  两天后,船队泊岸。朱梓要与他的亲随改乘车轿,走官道而南昌,再到长沙。

  数十艘战船停靠在湖畔,天黑了,只等第二天便离船上路,这天晚上,朱梓突然令人大摆宴席,开怀畅饮。众府僚以为王爷心中有什么疙瘩早已解开,如今恢复常态,尽皆大喜,应召而来主船。尽皆喜气洋洋。

  朱梓居中道:“朕以藩王立国长沙,虽非万乘之尊,亦是一方之主。朕要你们开怀畅饮,不醉不敬。谁若故作矜持,能饮不喝,杀无赦!”

  朱梓言毕,将杯中酒一口饮干,以杯照着众僚,双目神光炯炯,一言不发地观察众藩臣的脸色。

  众人大惊,不甚明白这朱梓为何还未饮酒,就已失态。须知皇帝之下,还有太子,后面还有郡王、嗣王,这以后才是藩王,皇帝在世,连太子也不敢以“朕”自称,这朱梓却一开口就以朕自居,岂非谋逆之辞?这事如是发了,连在座的藩臣也要坐罪。席中诸位藩臣,多数吓得连酒杯亦不敢碰。

  朱梓一见众人脸色,顿时明白他以口误来试探众藩臣的忠心程度,实在是一种失策。他连忙干笑二声,假作叹息道:“哎,本王这些日子因为有一红颜知己留在应天,没有跟来,心中好生不快,气得连说话也语无论次了。来来来,你们赔本王一醉为乐。干!”

  众藩臣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附以媚言,一巡之后,朱梓命换大觥,开怀畅饮。

  建昌知府专程来湖边迎接,闻得这潭王朱梓好舞文弄墨,且好声色,便先带了一班乐女,前来献歌献舞以取悦藩王。这时起身道:“小人听说王爷喜好舞乐,临时在建昌罗织了一班乐女,声色平常,本不足以献志丑,只是其中有一位来建昌三天便红得倾城的歌妓,唱的曲子还值得听上一听,不知王爷有没有雅兴?”

  朱梓道:“如此甚好,快带上来。”

  不时,一个年轻女子被召了进来,她的样子大约有二十三四,可是,其脸上的成熟程度,怎么也使人感到她不止二十三四。她身材婀娜,面容姣好,特别是皮肤白皙如玉,吹弹得破竹一般柔嫩。她手捧一张琵琶,走到中间,距朱梓三丈之外站定,敛衽为礼道:“民女见过王爷及各位大人。”

  朱梓一看见这女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骚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她道:“赐坐。”一边说,一边却在奇怪,这是为何?

  那女子坐下,略调琴弦道:“奴女奏一曲仙侣调,唱的是崔莺莺想那张生的情景。”

  她一边弹琵琶,念白道“自见了张生,神魂荡漾,情思不快,茶饭不进。早是离人伤感况值暮春天道,好烦恼人呵!

  觅句有情怜夜月,落花无语怨东风。”

  道白念完,她且弹且唱:

  恹恹瘦损,

  早是伤神,

  那值残春。

  罗衣宽褪。

  能消几度黄昏?

  风景篆烟不卷帘,

  雨打梨花深闭门。

  无语凭阑干,

  日断行云。

  众从大叫:“好!”

  朱梓道:“好一个‘无语凭阑干,日断行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玉如意。”

  “好!弹得好!唱得好!貌姣好,名字也好。如意如娘,你且移坐到本藩王身边来。”

  玉如意起身,莲步袅袅,款款行去,一边说:“奴家怎敢希邀王宠?”

  朱梓哈哈笑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如意姑娘!”

  玉如意这时已经款款走到离朱梓的宴桌五步左右的地方,突然,一条黑影闪电一般地从朱梓后面的屏风中破屏而出,那黑影并不是平射而出,而是直立晃出,一晃出画屏,立即便抓住朱梓的衣服斜斜扔了出去。同时,只见他手中长剑连挽,舱厅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叮当叮当的响声,响声过后,只听得玉如意声音发颤地说道:“恩公两次救我,我本以为恩公与我一样,是朱元璋的死敌仇家。可恩公为什么要救这朱梓?”

  朱梓被人莫名其妙地丢了出去,但又觉得丢他出去的人丢得力度适宜。他落地后,身子一翻,立即就弹了起来。朱梓弹起之后,正听得玉如意在声音发颤地问那人。朱梓仔细一看,看见一个高身材的蒙面人,身穿黑袍,站在朱梓原来坐的座位旁边,手中长剑前伸,指着玉如意,长剑上密密麻麻地沾着无数弩钉。

  那人道:“朱元璋别的儿子你可去暗杀。唯有这八皇子朱梓,你不可以杀!”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走吧!”

  “既然不说明理由,这杀夫的深仇大恨,说不得要着落在这朱梓身上了。”

  蒙面人一听大怒:“别处由得你凭本事去取,这处却由你不得!你这糊涂老娘,快快滚开,到别处王府报仇去吧!找朱元璋本人报仇去吧!”

  玉如意明白报仇无望了。却还不甘心地问:“恩公为何骂我是糊涂老娘?”

  “你怎不是糊涂老娘?须知报仇事大,守贞事小。你既是修练的玉女姹阴功,却为何十八年如一日地为韩林儿守贞守身,却不思以姹阴功法去修练姹阴神功?你如真能练成姹阴神功,那朱元璋又有谁人能保?取他颈上人头,还不是易如反掌?”

  玉如意站在船舱之中,满脸苍白,嘴唇战抖,她被喝破了身份,如今又下手不得,不禁便迁怒于蒙面人,但她明白自己的武功比这蒙面人差得太远,只气得一声大吼,双脚一纵,整个身形直向船顶冲去,手中的铁琵琶当先撞击,将战船的顶甲板击飞数块,她的身影竟不受反震动的影响,仍然犹如飞鹰一般地冲了出去,上了船顶。

  朱梓一见玉如意逃走,立即下令:“拿下了!”其实,用不着他下令,玉如意身形刚刚纵起已经有好几个侍卫与和尚追射过去。可是,这些侍卫刚刚纵起,只见那个蒙面人手中长剑一抖,那用内力吸附在长剑上的铁琵琶弩钉,顿时便向那几个追击玉如意的侍卫射去。

  那几个侍卫大惊,急忙各伸兵刃格挡,如此身形一滞,玉如意已经纵上了顶甲板,越船而去。

  朱梓道:“这位大侠,你我究意是友是敌?”

  蒙面人反问道:“你说呢?”

  “是敌罢?你又从玉如意的铁琵琶下救了本王。是友罢;你又阻拦我的人追杀玉如意。难道你不明白,玉如意暗杀本王,本王必欲抓住她拷问出主谋?”

  蒙面人冷笑道:“你的手下抓她不住的。藩王之中,朱元璋为你们所配的佛门师傅,以燕王朱棣处的道衍和尚武功最高。道衍略胜一筹,却也抓她不到。而且,她暗杀朱姓藩王,要查主谋,主谋就是朱元璋。”

  朱梓怒道:“放肆!本王的父皇名讳,岂是你随口呼叫的?”

  “在下呼叫了,那又怎样?”

  朱梓的向尚师傅道行和尚这时一声大吼道:“启禀藩王,待小僧去将这装神弄虚的蒙面人拿下了。”

  蒙面冷声道:“区区小僧,敢出狂言?”

  道行见蒙面人如此小视他,不禁大怒,双掌一翻,脚下早巳移动。一套黑风百变掌一层,刹时便是无数掌影将蒙面人裹在中间。可是,蒙面人毫不惊慌,脚下甚至一动不动,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掌一挥,顿时一股强劲的掌风犹如狂飙一般向道行和尚呼啸着涌去。道行和尚只感呼吸一窒,百变掌法便只变得一变,还有九十九变就再也变不出来了。蒙面人抬手向道行遥遥虚点三指,那道行和尚便一动也不能动了。

  蒙面人冷笑道:“道行和尚,你这点‘道行’,也配张牙舞爪?”

  朱梓见这人武功如此高强,不禁心生惧怕,而且存了招纳之心。他拱手道:“大侠究竟与本王是友是敌?”

  蒙面人叹了一口气道:“是友。其实,还何止是友?”

  “既然是友,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

  “今日免了,异日再聚吧。”蒙面人说完要走。

  “大侠留步。”朱梓道:“听大侠刚才的口气,好象刺客玉如意是前白莲妖教教主韩林儿的眷属?”

  “她是韩林儿最宠爱的玉妃。”

  “哦,多少有点明白了。她是没有本事接近父皇,所以才来寻觅机会刺杀藩王?”

  “正是如此。十八年前,在爪步山下的河上,朱元璋令廖永忠派人凿沉了韩林儿的座船,并令人放箭射杀而死。龙凤皇朝的三艘大船片刻之间先后被凿沉炸毁。这个玉妃,潜入水底,闭气龟息,捡了一条性命。所以在下刚才说,要追主谋,实在是朱元璋。因为是他布下的杀孽,别人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朱梓沉然半晌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救了我一命。

  我该怎么谢你呢?”

  蒙面人冷笑道:“天下有什么东西谢得了在下这片人情?”

  言毕,又脚一踮,身形无声无息地飞起,就从玉如意破顶而走之处,纵上了顶甲板,飘然而去。

  这一切复归宁静后,只苦了建昌知府,他百般解释,般求情,几乎倾家荡产,才保住了性命官职。

  潭王朱梓换了车轿继续往他的藩国行去,二日后行到九岭山。

  他此时加强了戒备,除了开路的军士押后的军士外,他的车轿两边,已由二十名近侍增加到一百名。行经一个山谷时,前面的骑甲已经进了山谷。朱梓的车轿刚抵谷口,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左边的山上响起:“化缘!化善缘!”随着喊声,从山头上飘下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姑娘,这姑娘身材高挑,十分优美;但脸型却长得比较一般,她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龄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三人成品字形从山上飘下来,直向朱梓的车轿飘去。

  从朱梓的车轿旁边,立即抢出七八个侍卫,拦截上去。为道一个侍卫喝道:“什么人!要干什么?”

  一个老侍卫一见来人的装束,陡然大惊道:“这是红巾军天魔女的人!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那个姑娘冷笑道:“认出了更好。本人就是天魔女,让开道来!”

  众侍卫一听是白莲教——明教中天魔女的教众,顿时如临大敌,各自掠下马来,各执兵刃,严阵以待。

  龙凤十二年,即公元1366年,朱元璋结果了韩林儿后,不久就正式发布文告,禁止妖教——白莲教,称红巾军为妖教之妖军。后来登上正统后在《大明律》中更明确规定“妄称弥勒教、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因此,白莲教和明教旧人,受到朱元璋军队的镇压,许多人被杀了,许多人逃进了深山大泽。

  当年天魔女去追郭玉英,想劫持小公主作人质对抗朱元璋,结果追反了方向。等她转回身来想和韩林儿会合时,还在路上便已闻得白莲教主龙凤皇帝韩林儿沉江的噩耗。她便召集部下,退走了。后来朱元璋平定了张士诚,派兵镇压天魔女。天魔女抵抗失败,便带了亲随弟子远走了关外。

  十几年过去,老天魔女死了。她的女儿当年也战死了,天魔女的号位由孙女承袭,就是今日,前来找朱梓化缘的年轻姑娘。她们身穿平常女服,但头裹红巾,所以异常显眼。

  天魔女逼近了众侍卫,喝道:“拦着干什么?还不让开!”

  众侍卫一声大喝,陡然分开,包抄着攻了过去。

  天魔女冷哼道:“找死!”随着话声,右手一挥,向左打出十数粒豌豆大小的百毒砂,手法如同打小钢珠一般巧妙,顿时将左边的四五个侍卫打得惨叫连天,倒地不起,瞬间便已死去。

  右边的侍卫一见如此厉害,发一声喊,立时便抢攻了进去。谁知天魔女右手向左打击百毒砂后,已经顺势拔出了剑柄向边而悬的佩剑,长剑刚一出鞘,便听得二声惨叫陡然响起,二个侍卫刚刚扑近展开攻势;手臂便被天魔女以一招。出剑式斩断。

  余下二十侍卫大惊,连忙涌身后退。天魔女冷哼一声,也不追赶。又向朱梓的车轿飘来。

  “潭王朱梓!化缘来!”天魔女一边飘来,一边说道,

  朱梓大喝:“弓箭手放箭!”

  天魔女喝道:“谁敢放箭?惹恼了本公主,我叫你们一行人尽皆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有那性急的弓箭手,已经一听到命令就射出了羽箭。顿时,数十支羽箭向天魔女三人急射而来。天魔女毫无惧色,一边说话,一边挥舞手中长剑,朝着射来的乱箭挽了几个弧形,样子既不像格挡,又不像拨挑,谁知从长剑上漫出的气流,竟将那几十枝乱箭尽数反拨了回去,一阵破空之声,快如闪电地向朱梓轿边马上的弓箭手反射回去。

  刹时间,只听得十数声惨叫同时响起,十几个弓箭手中箭跌下马来。而天魔女三人已经到了十丈开外。

  道行和尚一声大喝,从马上飞身而起,手持一柄戒刀,人在空中,已经挽出一片刀花,向着天魔女攻了过去。

  天魔女一边行走,一边轻喝:“和尚找死?”口中喝道,左手轻轻一挥。

  道行和尚太急,他以为天魔女向他打出了百毒砂,人在空中,刀法中的攻招未尽,已经将手中的刀法由攻杀变为了防守。

  如此一来可就糟了——因为道行和尚这一变,不但因为力道巨变影响了刀法的施展,而且道行和尚一挡之后,竟然挡了一个空。从他前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百毒砂打过来,道行和尚挡了一个空,心中一惊,刀势一滞,而正在此时,他的身形已经开始下落。道行和尚凭本能明白他这身形一落下去便会遭到杀手,连忙又由防暗器的刀招变为玫杀别人的刀招—厂就是道行和尚武功高强,变得过采,可是,毕竟已经中计——他只感到手腕一痛,手中的戒刀便已经落了下去,同时感到身上三处穴道被人点中,接着感到身子落了下来,跌在地上。不能动了。

  天魔女制住了道行后,连望也不望他一眼,又走了一步,望着朱梓道:“藩王爷,朱元璋这大明朝的天下,其中也有我明教人的一份血汗。明教人如今被逼得远走关外,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要向你化点缘过这冬天。朱梓,将你怀中那个珠盒丢过来吧!”

  朱梓这时坐在打起了帘子的车轿窗口旁,吃惊道:“请问天魔女,你要什么珠盒?”

  “我要你怀中那只珠盒。”

  “我怀中哪有什么珠盒?”

  “就算珠盒不在你怀中,也总有一个珠盒。那是朱元璋在你离京赴藩时赐给你的。那是三颗价值连城的子母夜明珠,一大二小。本人化得珠去换成银子,要救我天圣军数千子弟的命。朱梓,快交出来吧。”

  “没有珠盒子,你叫我怎么交?”朱梓说。双眼却在看着场中的变化。天魔女三人站在大约八九丈外的山坡上,朱梓的车轿前,挡着数十骑侍卫,另有一些罕士正在从前面或后面迂回过来。

  天魔女大喝:“朱梓,你是不想交出珠盒的了?你以为你这几百近千人能将我擒下?本人纵然混战不敌,要想走也还没人能拦住。可是,你不交出那三颗子母夜明珠,你将日夜不得安宁。快说,这是交与不交?”

  朱梓明白这天魔女已经尽得老天魔女的真传,武功奇高,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她如今日得不到宝珠。纵然不敌败走,日后却会神出鬼没地前来寻仇。朱梓正在犹豫着,不知该怎么问答。这时,突然从山上传来一个声音:

  “天魔女,你那点子弟过冬的费用由老夫包了,算是老夫交你个朋友。这潭王朱梓的安宁,你就别去烦搅了吧。”

  天魔女一听这个声音,陡然间身架绷得犹如拉满弦的弓一般,觉得异常紧张。她的身形没有动,她身后的两个属下却闪电一般地回过身去,三人背靠背成品字形如临大敌。

  三个人面对千军,竟然主动挑战,如今听见那个声音,却如临大敌。由此可见,那人的武功如不是十分高明,天魔女三个怎会被惊吓至斯?

  一个黑袍蒙面人从山上御风飘行,脚不沾地地飞了下来,他的身形高瘦,姿式妙曼。他飘到离天魔女十丈之处的侧面,拱手道:“老夫崔子键,和明教多少有些渊源。请天圣教主卖老朽一个面子如何?”

  天魔女想了想,道:“崔子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蒙面人道:“大家都是从朱元璋的追杀下死中求生的人,又何必听过什么名字?”

  “那么,阁下又为何要保护这个朱梓?”

  “个中缘故,不说亦罢。一个月后,我令人送十万两银子到你指定的地点,天魔教主可愿卖个面子?”

  天魔女道:“有这笔银子,我还计较什么?不过,临走时我要讨教三招,你亮兵刃吧。”

  蒙面人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从腰间当地一声拔出长剑,以剑指着天魔女,却也不敢轻敌。

  天魔女的长剑本来已拔在手中,这时身形一晃,便从山坡上斜晃过去。她的身形晃出之时,快如闪电,快得连身形都成了一团灰影。那蒙面人也是对面冲来,刀也是快得犹如一条灰影。这二团灰影一接触,山坡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连绵不断的响声,这是由快得几乎没有间隔,密得犹如雨点打地一般的数十招剑刃要碰的响声造成的。它本来响起在空旷的山坡高地上,可是,却在山谷中引起了一阵回响,这金戈回响的声音震入耳鼓,犹如苍龙长吟。只听得人惊心动魄。

  声音还未消失,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只是位置变了一下,蒙面人站在坡下靠近朱梓的方向,天魔女已经站在了上坡一方。

  夫魔女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蒙面人连忙说:“求天圣教主不要喝破。”

  “我若再有二十年功力,今日你是胜不了这半招的。”

  “是。所以老朽才一再求天魔教主赐个人情。”

  “好。你将十万两银子送来吧。”天魔女说完这句话,嘴唇蠕动,已经改用传音入密说话,大约是在向那蒙面人交涉送银子的时间地点。

  那蒙面人听完,抱拳弯腰,执了一礼,却不言语。

  天魔女转身离去,她的两个属下随后跟去。

  朱梓走下车轿,越过侍卫,向着站在山坡上的蒙面人抱拳道:“大侠又救朱梓一次。朱梓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蒙面人一声不吭,直到天魔女飘上山飘入林中不见了他才回过身来,说:“不知怎么感谢又何必多言感谢?”

  朱梓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出去道:“这是天魔女想抢的三颗子母夜明珠。恩公如是瞧得上法眼,就请收下吧。”

  蒙面人道:“王爷快快收将起来,加强戒备可别让人盗走了。在下可要走了。”

  蒙面人说完,身形向后一弹,便向坡上倒纵而去。他一纵四五丈远,这一手功夫只看得山下数百人齐声喝苯。一个人如是倒纵,平地好倒纵,向下也好倒纵,在乱石山坡上向上倒纵,纵起的高度又始终离地不过一尺,那就十分玄妙了。

  蒙面人走了。朱梓在车轿边怅然若失,呆了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这蒙面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这时,有人上山坡去将穴道被制的道行和尚解了穴,救了道行和尚下山来。于是前去领地就藩的潭王朱梓一行又缓慢前行了。

  十日后,漳王朱梓到了长沙,在王府中安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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