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二十五章 大阴阳和合吼

  

  崔乙叔此时正在江湖中独自疾驰,他已易了容,扮成了一个老商贾的模样。他只带了一个弟子同行,即崔门的大弟子仲火。此人骑了一匹马跟在后面,离崔乙叔半里路左右。

  崔乙叔始终想不通他的儿子为什么要反对他称霸武林。

  这日,崔乙叔来到了湖南与湖北交界的武胜关。他在赂旁的一家酒店喝酒,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子已经喝得半醉,身边倚了一根熟铜棍,正在那儿与另外几个同样喝得半醉的人高谈阔论。

  这是一家小酒店,就修在官道旁边的树林边上。这儿常有北上南下的武林人路过,在此喝上一杯。所以,只要在这儿坐上一二天,就会听到许多武林传闻。

  但这小子所说的,他都已经知道。每到一地分坛,他便进去歇息一夜,看看当日探报,换一匹养槽马,次日再奔行一天。

  那小子正在讲:“这一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各位想想,那玉女剑仙与火灵神在江湖上谁不躲着?但我那兄弟与他媳妇只用了一招!哈哈哈!浮一大白!干!”

  众人大笑,干了一杯。

  “这也是天意。想我那兄弟,当初逃去商洛山,一身破烂,面黄肌瘦。如今却练成了阴阳大和合神功。五百年来,除了和合双老本人外,他夫妇是第一个练成。这不是天意么?当浮一大白!干!”

  众从又干了一杯。

  有一人道:“这……天意……是什么意思?”

  “天意么?君不见黑道势力在那一剑下土崩瓦解?君不闻我那弟媳在武功山一杖打死霸主门的宫主江月红?这就是天意!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干!”

  众人大叫:“干!”

  仲火在崔乙叔身后刚一动。就被崔乙叔举手止住。

  有人道:“只是这天意也太残忍了,让儿子的武功超过老子,做老子的要称霸天下武林,做儿子的偏要反对老子称霸天下武林。你们说,这不是天意太残忍了么?”

  “为这残忍的天意浮一大白!干!”

  众人一阵大笑,又干了一杯。

  那小子道:“当初我那兄弟一人逃难到武当山下,我一见他,就知道他是一个人中龙凤。不想今日果然大器早成,被江湖武林同道视为最好的武林领袖。各位知道么?这武林领袖与武林霸主,字眼虽不一样,但其实都是要武林人向他称臣。哎,我也有些不清楚,同样是称臣,这武林人为何对某人甘心臣服,对某人又不甘心臣服?”

  有人笑道:“为这搅不清楚浮一大白!干!”

  众人举杯,齐声道:“干!”

  忽然,这酒杯在众人手上纷纷碎裂,洒得一桌菜碗上都是酒水和碎磁片。  那小子喝道:“谁?谁敢暗算俺赵仕豪?”

  只见邻桌有一位老先生模样的人正在举杯饮酒。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为他轻摇着一把折扇。

  老先生道:“赵世侄过来同饮如何?”

  “我……叫赵仕豪,不叫赵世侄。”

  “你刚才不是自称是崔长风的兄弟么?那便是老夫的世侄了。”

  “我与崔长风称兄弟,又怎是你的世侄了?”赵仕豪的舌头还在发绊,但他一下子清醒了。“你是……老先生是崔长风的老爹?”

  “正是。”

  “那——你便是霸主门的门主崔乙叔了?”

  “正是。”

  有一人醉眼朦胧地道:“不会是吧?这霸主门的掌门人出门,犹如帝王临世,好威风啊!在下在衡阳见过。老先生只有一个打扇,谁来架车?谁来喝道?谁来脱鞋?”

  打扇的年轻人道:“脱鞋的差事就是你了,过来吧。”

  顿时,这人身不由已地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倒在老先生脚下。

  年轻人伸出脚去道:“霸主的脚,岂是你这等人摸的?替小爷脱鞋还差不多!”

  这人望着年轻人,忽然痛苦地扭曲了脸,最后抬起手来,替年轻人脱下鞋子。

  “再给小爷穿上!”

  这人立即又给他穿上。

  “你滚开吧。”年轻人抬起脚来一勾,这人便连翻了十几个滚,落在官道旁的一块水田中。

  老先生又道:“赵世侄过来同饮如何?”

  赵仕豪这时感到一股吸力正在把自己向那边桌上拉去,一下子便犯了牛性,双手一推,那酒桌便向老先生面前飞砸过去。但这酒桌只飞了一步远,就停下来,再也飞不动了,而且是停在空中不动。

  赵仕豪大吃一惊,同时感到那股吸力还在拉吸自己,便蹬了一个马架,将千斤坠功夫运贯其中,与这吸力相抗。

  这山东好汉练外门功夫时,多要练马架。马步乃北腿基本功。后来有些门派将内劝与其同练,最后竟成了一个内功功架。

  赵仕豪这功架一拉开,便是奔马也拉他不动,如今却感到那老先生只是微笑饮酒,自己便招架不住了,想到内伤残废比死还可怕,当下便放弃对抗,索性走了过去。

  “小侄赵仕豪,见过崔老前辈。”他开始相信这人真是崔乙叔了。

  “你便是山东一棍赵仕豪?”

  “正是在下。”

  “你想不想做官?”

  “做官?”赵仕豪想也不想便道:“不想做。”

  “为什么?”

  “做不来。”

  “做那不管事,只喝酒,不断官司,只打架的官,你做不做?”

  “世上哪有这等官给在下做?”

  “有。老夫委你一个,如何?”

  “在哪里?”

  “在南阳。”

  “哦,你是想叫我去做霸主门南阳分坛主?”

  “正是。”

  “有酒喝,在下很想去,俺经常无钱买酒,但去了,要帮你打百姓,在下又不想去了。”

  “谁叫你去打百姓?”

  “那和谁打架?”

  “老夫还未想起叫你打谁,想起了再传令给你。”

  “只是不能叫俺打百姓。”

  “行。”

  “好。俺去南阳当坛主。”

  老先生身后的年轻人道:“你这酒鬼!俺呀俺地叫些什么?

  快自称属下!”

  “喝酒的官还自称属下?喝酒时只称兄弟,不称属下。”

  “你这白痴——。”

  老先生抬起一只手,年轻人便不作声了。

  “仲火。”

  “弟子在。”

  “给赵仕豪填一张委帖,让他去吧。”

  “是。”

  “再令襄樊分坛派一名副坛主去南阳管理日常事务,每日三餐为赵仕豪准备美酒。”

  “是。”

  仲火很快填好了委帖,递给赵仕豪道:“赶快谢恩!”

  赵仕豪将委帖藏进怀里,拱手道:“谢前辈赐酒之恩。”

  “你去吧。”

  “是。告辞。”

  “见到吾儿长风,你俩不妨一起多浮几大白。喝醉酒后,再找几个好看的姑娘一起睡一觉,好好享受享受。”

  赵仕豪扭捏起来:“这……开销……谁付?”

  “叫副坛主付。”

  “太好了!俺赵仕豪走南闯北,几时遇过如此好事?”

  说着,赵仕豪提着铜棍欢天喜地地走了。

  老先生又再上马,离开武胜关北去。

  离开武胜关不远,只见一骑快马一路奔来。马上人身穿霸主门眼色,行色甚是匆忙。

  奔马来到二人马前停住,马土人一看二人,顿时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仲火手一翻,手中已现出一面小旗。旗的下面是一把刀一把剑交叉的图案,上面却盘旋着一条金龙。

  “霸主令!”那人惊道,翻身下马,双膝跪倒在地道:“霸主门信阳公坛主令小人前来向霸主老主人禀报少主人的行踪。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讲。”

  “少主人在华山杀玉女剑仙和火灵神后,向太原方向行去。昨日宿临汾县。二位夫人同行。另外新收的家将,江湖人称玉大师的和尚一直跟在身后同行。少主人—行住临汾飞虎标局,当夜由刘夫人伺寝。小人禀报完毕。”

  “退下。”

  “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人拜毕,退着行到马旁,牵马退下官道,等二人走远了,才上马绕道而去。

  崔乙叔与仲火打马向武胜关外面的一座大山走去。他到处找五阳神魔未找到,不想五阳神魔却叫仲火传言,约他到这里见面决战,如今,他依约来了。

  五阳神魔六十年前退隐江湖时,便已经以黑道首领自居了。这次常怀远前脚出山,他后脚也就走了。出山之后,在平顶山和崔长风失妇别后,便直回了山东老家。金鞭侯雷受玉女剑仙之托,回山东去搬他出山,对付崔长风,哪知五阳神魔却根本不把玉女剑仙放在眼里,而且规束侯雷在家修练五阳神抓。传功之后,他就出来找崔乙叔了。

  如今二人在武胜关外的山谷中见面了。

  崔乙叔只带了仲火一人。

  五阳神魔也只带了金鞭侯雷一人。

  崔乙叔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却说:“今天好热闹。”

  侯天冲点点头道:“今日之战,总之足够武林人讲个一年半载了。”

  崔乙叔道:“咱二人见面,所图之事,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你若胜了老夫,那便宜未免占得太大了一点。”

  侯天冲道:“所以老夫出山之后,什么也未干,就只忙着准备今日之战。老夫若胜了你,你那批属下,其实还要老夫一个个再收服一遍,所以,老夫其实也并未占着你的便宜。”

  崔乙叔道:“尽管咱们已经心照不宣,还是得将话喊明了再打,还是得将重誓发下了再打。你说是不是?”

  侯天冲道:“正该如此。我若被你打败了,我侯天冲就归顺你,助你称霸,永不反悔。”

  崔乙叔道:“这么说还不够。老夫有过教训,那阎君、阴魔、玉和尚,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龙吟剑一现,他们就反悔了。你若败于我,我要你发誓不管见了龙吟剑,不管见了我那反叛逆子,甚至见了龙仙本人,也要仍旧死心塌地归顺我,不得有任何反悔。”

  五阳神魔道:“老夫能够办到这点,只是你若败与老夫呢?

  你又怎样?”

  崔乙叔道:“老夫无条件归顺你,拥你为霸主。老夫连你心中想的也一并满足你,老夫如若败于你,老夫的霸主门全部归顺你,让你捡一个大大的现成。”

  五阳神魔道:“好,你先发誓。”

  崔乙叔道:“崔乙叔指天发誓:如若败于五阳神魔侯天冲,做不到刚才所讲的一切,天诛地灭。”

  五阳神魔道:“侯天冲指天发誓,如若败于崔家剑的崔乙叔,归顺后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

  崔乙叔笑道:“咱们今日比武,当然不必力功、技功、巧功逐一地比试了。”

  五阳神魔道:“是的。咱们千千脆脆放手打一场,谁胜了谁就做霸主。”

  二人同时走向对方,同时亮出兵刃。崔乙叔掣出的是长剑,侯天冲则用了他儿子的子母搜魂鞭。只是子鞭藏在身上,一时还不就用。

  二人走到二丈外站定,二人又是几乎同时抬起右手,同时打出劈空掌力,只见二股掌力接实,崔乙叔退了一步,五阳神魔却退了二步。五阳神魔大叫:“好!”叫声中,长鞭往上一抛,抛起三丈多高,他人已跃起,左手打出劈空五阳掌力,右了发出五阳神抓,这二记掌、抓力发出,长鞭落下,他已经又左手抄起长鞭,一式“横扫千军”,同时向崔乙叔打去。

  这三记攻式几乎是在眨眼间同时攻出,攻势何等凌厉,一时只见掌风声、抓力的噼叭声,长鞭的劲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罩向崔乙叔。

  哪知崔乙叔却动也不动,更不还击,直到掌、抓力快要近身的瞬间,才矮身贴地射出,射出之后,腰身一拧,人已向上冲出,同时一个后翻,他的身形便反在五阳神魔的上空了,凌空一剑下斩,便向五阳神魔攻去。

  五阳神魔却也了得,一鞭攻出,击了一个空后,只见一条人影贴地射出,明白崔乙叔这等太高手绝不会简单避攻,在避攻的同时,必然还有厉害后杀。听得身后空翻声响,已经明白崔乙叔反客为主,在这一招中已经抢回了先手。当下连忙运气变势,人在空中一个滚翻,长鞭同时向上打出,正好格住崔乙叔下斩的剑式。二人在空中鞭剑相击,几乎同时,二人又攻出掌力击打对方。只见掌力击实,五阳神魔却就吃了大亏了。只因他在下面发掌,崔乙叔在上面发掌,而且,崔乙叔的掌力本来就还略强一点。双掌掌力接实后,崔乙叔被击得向上一腾,顿时就借力飞开,落在三丈之外站定。而五阳神魔,却被崔乙叔的掌力击得落地在上,发出“砰”地一声摔响。幸而五阳神魔受力之后,已经运势化开,一摔之后,人却在地上翻滚,同时一个“乌龙搅柱”,旋身而起,站定身子。

  五阳神魔大怒,道:“好!再来!”

  崔乙叔笑道:“想来你也不会就服,请!”

  五阳神魔道:“你只占了一点上风,那还是得后发制人之利。有何希罕?”

  崔乙叔正色道:“剑鞭相交之时,老夫本有厉害后杀,可以立时制你死命。哪知你却一点不领情。”

  五阳神魔哂道:“老夫的长鞭难道就没有厉害后杀么?你那身形正在下落,老夫的长鞭只须随意打出,都能伤你,你哪里还有余暇再变剑式?”

  “好!口舌无功,咱们再来见见真章。”崔乙叔长剑一抖,走上来道:“老夫这次可要对你使出崔家剑的杀着了。你若要后发制人,可要先想好了。”

  五阳神魔道:“崔家剑法也好,三合剑法也好,都请便。”

  说着,从身上取出子鞭,握在左手中。

  崔乙叔滑步上去,长剑从五阳神魔的左上方向下斜劈,接着,脚步忽然加快,长剑同时斩出一个S字形,这连环三剑一气攻出,犹如一剑一般,闪电般地就完成了。五阳神魔一边后退御势,一边上格、下砸、再下打,他防的是崔乙叔这最后一斩,斩过后,反手上挑,那上挑的后着,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了。因为不管是身法、步法、手法和剑式和力道原理,顺理成章都应上挑。岂知这崔家剑法却甚为奇诡,偏偏就不反手上挑,而是矮身再回腕,再横斩五阳神魔之脚踝。五阳神魔大惊,急忙上跃。谁知他刚跃起,崔乙叔的身形一变,已经站起,手腕再回,那长剑一挥,又斩向跃起身形的五阳神魔的大腿。

  五阳神魔顿时就闹了个手忙脚乱,只见他长鞭连连格档,有幸避躲过这五剑。五阳神魔大怒,短鞭一指,拇指一按机,打出一枚搜魂钉。崔乙叔身形一飘,躲避搜魂钉,攻势一滞,五阳神魔才趁机后跃,立住身形。

  崔乙叔笑道:“侯天冲本霸主委你为霸主门的总护法,不会委屈你吧?”

  侯天冲低头一看,只见黑袍上有二条剑痕,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五剑全凭腕上功夫一气呵成,着实了得。老夫认输。”说罢,将子母鞭交给侯雷道:“你回山东去吧。好好服待你娘,不要出来搅这浑水了。”

  侯雷接过子母搜魂鞭,向他父亲默默拜了四拜,飞身掠出谷去。

  这时,只听三声大吼,从右边山上飞掠下来三个人,正是阎王、阴魔、玉和尚三个老魔头到了。三人一到谷中,便隔开一丈对着崔乙叔站定。

  “大哥!”老阎王道:“咱四人台力,今日将这魔头做了,方能永绝后患!什么归顺?不必顾了!”

  老阴魔道:“这崔乙叔比魔头还心毒,乃魔头中之魔头,这世上容他不得!”

  玉和尚道:“什么霸主?龙仙那么高的武功,尚且不是霸主,咱们要拥霸主,何不干脆去拥龙仙?”

  五阳神魔怒喝道:“尔等三人,休得多言!老夫功力不逮,败了就败了,岂能赖帐?”

  老阎王道:“对付这等魔头,何必讲什么信用?”

  五阳神魔大怒,双掌一推,就向老阎王打出二股隔空掌力,喝道:“老夫事前与崔乙叔比武夺霸,你三人为何不阻拦?

  为何又要支持老夫出面比武夺霸?老夫输了,你三人又要老夫赖帐。你三人岂不是存心要陷老夫为不信不义之人,存心要让老夫受那天下人耻笑?”

  老阎王闪开五阳神魔打出的掌力,双目瞠视着五阳神魔道:“你……你意然发掌打兄弟?”

  五阳神魔怒气未消,喝道:“打了你又怎么样?”

  老阎王一把抬起衣袍,扬掌一划,割下袍角,朝着五阳神魔扔去,道:“好!咱们数十年的结义交情,就此断了也罢!”

  老阎王说罢,转身而去。阴魔和玉和尚叹了一口气,随在老阎王身后,出谷而去。

  五阳神魔这才大惊失色,追上去喊道:“兄弟!兄弟!”

  但他只追了几丈远,就被崔乙叔阻佐了。崔乙叔道:“这等无信无义的人,不追也罢。天冲兄,你那旧的结义兄弟断了,可愿新结义一个兄弟?”

  五阳神魔道:“你想与老夫结为异姓兄弟?”

  崔乙叔道:“那又何妨?”

  五阳神魔道:“免了。老夫败于你后,受你支配就是,什么结义,那就不必提了。”

  崔乙叔笑笑道:“也好,咱们走吧。”

  正在这时,只听得两边山上传来数声清啸,从左面右面山上,飞身掠下六个人来,为首的一个老和尚老道长,正是少林掌门大觉大师和武当掌门天玄子道长,其余四人,却是峨嵋派清照师太,昆仑派掌门人黄其雄和六合门、五行门掌门人马行空与何宗伯。

  崔乙叔笑道:“各位掌门人真好耐性,直到老夫要走了才出来!”

  大觉大师道:“阿弥陀佛!崔施主神闲气定,想必有恃无恐。崔施主的霸主门一现江湖,便以征服八大门派为首任,攻少林、挑五行、破六合,如非大仁大义的崔公子再现江湖,武当亦危也。这正邪二派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大战,咱们不妨今日就在这谷中做个了断。”

  崔乙叔笑道:“老夫接到天冲兄的约战后,就知道那日在酒楼上的公开传言,难免会被人利用。不想尔等果然沉不住气,定要于今日发难。老夫从山上人的呼吸声上判断,八大门派今日大约来了近三百人。皆是八大门派的精英。但老夫好让尔等知道,别说这三百多人只是八大门派内的一二流人物,就算这三百多人全是开宗立户的大宗师,与你这六人一般身手,纵然打上一天一夜,能胜得老夫,只怕老夫要走,却是谁也拦不住。老夫如若脱困,便将以十倍的疯狂报复尔等。

  老夫不必兴师动众,只需一人一剑,就在这江湖中四处游杀。

  撞见了八大门派之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杀得性起时,便找上尔等门去,采用各种手段将尔等的门庭尽数挑了!老和尚,你等今日可有把握杀得了老夫么?”

  大觉大师尚未答话,天玄子已经接口道:“我等不逼你,难道崔施主便能善罢甘休么?我等从未惹过崔家剑门,崔掌门不是照样攻少林、打武当、挑五行、破六合么?”

  六合掌门人马行空怒道:“崔乙叔,六合门二十多条人命大仇,马行空一人看来是不一定能报的了。但马行空拚着一死,也要伤你一臂一脚,到时,别人能够杀了你,也就是为六合门报了仇了。”

  五行门掌门何宗柏道:“多说无益,仲火,你出来,我二人先打第一战!”

  仲火走进场中,拔出长剑。

  何宗柏道:“仲火,你这卑鄙下流的东西,你先以重金收买我的师弟,谎称要助他夺得掌门之位。挑拨得我五行门内部先分裂了,然后你带人来攻打我五行门,杀了我五行门二十多人。这二十多条人命的血债,今日也要你用血来偿还。”

  仲火哂道:“你这无用的狗才,连一个五行门的局势都控制不住,反要东怪西怪,怨无尤人。”

  马行空在后面道:“霸主门惯用如此卑鄙伎俩。只可惜钟祥那狗东西今日未来。”

  仲火道:“等我将何宗柏杀了后,再代我那师弟超度你好了!”说罢,仲火长剑一抖,便向五行门的何宗柏攻击。何宗柏也是长剑一换,攻了出来。二人顿时打在一起。仲火功力略高一点,何宗柏的剑术却火候更老道一些,加以何宗柏今日下了决心要格杀仲火,以报五行门被挑之仇,招招皆是拚命的杀着。仲火却只想杀人,而不想与敌手同归于尽,所以,瞻前顾后,便难免碍手碍脚,数十合中,双方打了个平手。

  武当掌门天玄子道:“崔霸主,今日既是决战,咱们二人可不必闲着,你说是不是?”

  崔乙叔道:“你以为何宗柏着着拚命便能取胜么?那只有死得更快。来吧,老夫早想除去你这牛鼻子,只是不想长途跋涉。今日你既送上门来,老夫又何乐而不为呢?”

  天玄子道:“崔乙叔,你要争霸,尽可在武林中凭本事厮杀。那四神谷的剑、书、琴、棋四神圣,退隐江湖几近二十年,普天之下的武林人,只要心怀善意,走去四神谷,迷于剑道可以论剑;迷于书道的,可得一墨宝;迷于声乐的,可一日沉湎于人间仙乐之中;而迷于纵横格,则可受举棋艺。武林中人游历累了,皆可在四神谷得到歇息和帮助。武林人更以家中堂上能有一幅书神的字画为荣。崔乙叔,天下武林什么人不好杀,你偏要去杀那四神圣作甚?更有甚者,你不让四神圣速死,而是断剑神双腕、斩书神手臂、削琴仙十指、震呆其圣大脑,如此残酷折磨四神圣?你是人还是禽兽?如若是人,你为何要做出那禽兽不如的事情?崔乙叔你这恶魔!老道今日要向你讨个公道!”

  崔乙叔冷笑道:“老夫当日的本意,也只想请四神出山,到老夫这霸主门来光辉一下门面,不想那四神不但不从,反而对老夫百般辱骂,老夫一时气愤,将之杀了。杀了就杀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来吧,要讨公道,拿出本事来!”

  说罢,双手抬起,掌力还未发出,掌心之中已经泛出一片迷蒙真气。

  大觉掌门道:“这是三合绝掌,道兄小心。”

  天玄子道:“明白。”说着,“铛”地一声拔出长剑。准备以己之长,去克敌之长,怕的是掌力上万一有点疏忽,反而落下遣憾。

  这时,崔乙叔双掌掌力发出,一掌攻天玄子的胸腹,一掌掌力则将天玄子的脚下罩住。两掌掌力一发出,势若奔雷闪电,只听一阵爆响掌力隔着三丈,攻向了天玄道长。

  天玄子心中一边吃惊于这掌力的强猛,一边却已晃身闪开,脚下踩着太极步,欺向崔乙叔。同时,手中长剑,已经张开剑式,向崔乙叔“刷刷”地连刺出九个剑式合为一招的“两仪开泰”的绝招。

  崔乙叔受到这快剑攻击,明白今日纵然内力上高于天玄,但如若托大,还是难免意外。当下连忙展开天地人三合步法,一边躲闪天玄子的剑招攻势,一边左掌点出指力遏制天玄子的攻势,同时,右手已经拔出长剑。

  天玄子见一招便逼崔乙叔拔出长剑,不禁大喜,当下攻势更紧。这武当派的真武剑法一展开,同时又夹以太极剑法,如非是崔家剑门积近百年经验教习出来的使剑大行家,恐怕根本就挡不住这攻势。只见天玄子的剑势,在他那集他本人与他师叔的功力于一身的百年内力修为下使来,真是快如闪电,力如炸雷。崔乙叔拔剑在手,却不忙于进攻,而是晃动身形,脚下踩着行云般的步法,想要先看看天玄子的剑法,然后以图一击奏效。

  天玄子这时急于求成,长剑向崔乙叔连绵攻击,但这不断的剑招,却总是差着那么一二寸,便伤不到崔乙叔。这时,天玄子一边不断发招攻敌,一边注意崔乙叔脚下的步法移动。

  他看准崔乙叔脚步移动的下一个方位,忽然剑交左手,一剑斩在那个方位上。

  如是换了旁人,早已是收势变势不及而被截杀了。但崔乙叔却大叫一声好,身形却由顺势飘移而忽然变势为向前冲进。冲进肘,一剑突刺天玄子的喉头,同时又发左掌猛击天玄子的右胸。

  好个天玄子,眼看替手换剑一斩不中,连忙变回肘一拖。

  崔乙叔如若不防这一招,他虽然能够一剑将天玄子刺死,但他自己的脖子却势必被这回肘一拖斩伤。崔乙叔连忙回剑去格,天玄子却又手肘一伸,一剑又刺向了崔乙叔的胸部。

  忽然,天玄子发现前面没有了人影,同时感到腹部如遭捶击,整个身子,顿时向后飞去。原来,崔乙叔见这一剑刺来,天玄子过分顾及手上的变化,而步法上就不免窒得一窒,当下身子一仰,一脚踹出,正好就踹在天玄子的腹部,顿时便将天玄子揣出去二丈多远。所幸天玄子此时丹田之气充盈,落地站起后,口中咯出一口鲜血,却要不了性命。

  大觉掌门越位而出,道:“阿弥陀佛!崔施主武功果然了得。老衲想来也不一定能够胜你。不过,正邪之间,这一战却是要打的。老衲来领教几招。”

  崔乙叔道:“今日你们这车轮战,老夫是接定了。只是这么干打,不赌一点彩头,老夫这力气耗得未免不值。老和尚,咱二人何不赌上一赌,我若败了,就将这霸主门解散了,老夫的性命也由你予夺予取。你若败了,你那八大门派,就委屈一下,臣服了老夫吧。”

  少林掌门大觉道:“崔施主此言差矣。这八大门派,是各门各派自己的。老衲一人胜败,又哪能就将八大门派的主张一人做了?就是这少林一派,老衲也得照祖训行事,从不敢自作主张的。老衲今日能和崔施主赌的,就只有老衲自己这条老命。”说罢,双掌一借,便向崔乙叔攻去。

  崔乙叔将长剑插回剑鞘,道:“好吧。咱二人今日好好比一下掌力。老夫出道以来,这掌力上还从未有过敌手,可寂寞得很。”

  说罢,也是双掌一错,迎了上去。二人顿时打在一起

  那一面,仲火此时已和五行门掌门何宗柏打了数百招,二人的武功比这一面低一二个层次,打得却比这一面激烈。二个人都已有了几处创伤。这时,六合门掌门马行空单刀一摆,冲出去道:“今日决斗,可不是较艺,这江湖规矩不讲也罢!”

  五阳神魔道:“马行空,你如手痒,老夫陪你。”说罢便欲上前接战马行空。哪知峨嵋师太清照道:“侯天冲,你这邪路是越走越不堪言了。你想杀人,就来杀了老尼吧。”

  五阳神魔道:“老夫可没来惹师太。不过,师太既然找上了老夫,老夫也只好虚应文章了。”说罢,二人倒先打起来了。

  不过,清照师太只是要将五阳神魔绊住而已,双方谁也不欲真下杀手。表面似乎打得难分难解,其实却是有惊无险。

  只因这峨嵋掌门师太在武林中地位既尊,人品又好,连五阳神魔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真的杀伤子峨嵋师太。

  仲火一见马行空参战,便发出一声清啸。清啸声一落,远处山头上顿时就响起了四声啸叫,这四声啸叫一响起,便向这方冲来。马行空知道霸主门的强援来了,当下便加紧施为,以二人合力向仲火猛打猛攻。

  正在这时,只听得四山山腰上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却是八大门派的伏兵杀了出来。这三百余人同时发动,十数人去挡那呼啸着冲来救人的四个霸主门高手,而其余之人,却就冲下山来。

  紧接着,四面山头上发出了更为惊天动地的呐喊,却是霸主门的伏兵从远处悄悄掩了过来,已经翻过了山头。从呐喊声来看,霸主门的伏兵更多,似乎在五六百人之间。这些人一冲下来,顿时遍山就响起了一片混乱的打斗之声。

  这时,崔乙叔与少林掌门大觉大师的一战,大觉大师已经在掌力上吃了一点亏。他以少林内力使一套达摩合盘掌,去迎战崔乙叔的三合掌法。在第四十招前,二人皆是寻隙击敌,不欲硬碰,但四方的呐喊声一响起,这混战一开始,少林掌门心中就乱了。他已从敌方的声势上听出,敌方的力量远胜于己方,加之占在山上,己方于人力地形上都吃亏不小。这时又见崔乙叔一掌击来,大觉大师不及闪避攻敌,只好出掌硬挡。二掌击实,只见崔乙叔后退二步口角沁出几滴血迹。但大觉大师却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拿桩站稳,站稳之后,喷出一口鲜血。

  黄其雄大喝:“上!先围杀了崔乙叔再说!”

  正在这时,只听山谷中响起一片啸声。这啸声是由男女二人共同发出的和合啸声。这啸声一起,山谷中顿时犹如响起一阵狂风,只震得树木草叶尽皆哗哗作响,而打斗的正邪双方近千人,却是尽皆头晕眼花,无力再战。连谷底的霸主门高手和八大门派的六个掌门人,尽皆感到心烦意乱,即便有力再战,却也无心再战。

  只听山中响起一个女声的话音道:“八大门派的前辈,请快带人退出谷去。今日之战,甚为凶险,不如暂且退回武当山,再作从长计议。”

  六大掌门齐齐向山上施礼。大觉掌门道:“是。老衲这就与众人退出谷去。多谢谢白掌门援手之恩。”

  说罢,发出讯号,八大门派的高手们退下山来,齐齐出谷而去。

  崔乙叔怒喝道:“逆子!为父已经与你讲好,你夫妻二人出海去,你不助老夫的霸业,却也不应前来干扰。今日却又为何来败坏老夫的大事?”

  崔长风在山头道:“爹爹,这一次小瑶被火灵神玉女剑仙一伙抓去作为人质,救回小瑶之时,八大门派帮忙不小,孩儿实在不忍看着他们血溅山谷。”

  崔乙叔大怒:“这些人于你有一点小恩小惠,你就铭记在心了。为父养育你十八年的养育大恩,你却为何一点也不记得?”

  崔长风尚未答话,白茜珠道:“风哥哥,这种种恩怨正邪的道理,是一时与他说不清的。八大门派已经走远了,咱们这就回山西太原去吧。”

  崔长风道:“是。爹爹,孩儿回去了。”

  这以后,山上就没有了声音。

  这时,崔乙叔才口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仲火满身浴血,立即翻身跪倒在地,喊道:“师尊,请不要难过!”

  这时,从山上飞掠下十数人来,跪在仲火后面,其中为首四人中的一人道:“霸主,何不将那逆子杀了,以免误了我们的大事?”

  五阳神魔看见这十数人一掠下山,就跪拜崔乙叔,明白这四人是霸主门的属下,心中吃惊不止。尤其是为首这四人,乃是武林中四个最最难缠的亦正亦邪的大高手。这四人中,任何一个的功力都只比四大魔头略逊一筹。但这四人,每人有一样绝技,而四人联手,这四种绝技同时对敌,那就霸道无比了,连五阳神魔都不愿惹这四人。

  崔乙叔尚未搭话,只听仲火道:“师尊,看来崔师弟在那玉凤门的妖女迷惑下,是和咱霸主门作对上了。顾护法的话也不无一点道理,请师尊三思。”

  崔乙叔这时已经镇定下来:“尔等休得妄言。起来吧。四大护法,请见过了总护法。”

  四人站起,神情倨傲地望着五阳神魔拱手为礼道:“雷、电、风、火四杀神,见过五阳神魔总护法。”

  五阳神魔拱手还礼道:“四位兄弟不必客气。老夫今日为崔霸主所败,受了赌约制束,以后要与四位兄弟一起辅佐霸主称霸武林。”

  这雷、电、风、火四杀神,在江湖成名已久,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雷杀神拳顾一源,杀人只需一拳。那隔山打牛的神拳功夫,一拳打出,势不可挡,摧枯拉朽,那拳风犹如打雷般霹雳作响。电杀神赵一剑,杀人只用一剑,那剑势之快,直比闪电还快。风杀神飘无影,身如飘风,无影无踪,而利用这快绝天下的轻功身法,不管出拳出指、出兵刃或下毒、取物……都是令人防不胜防的。火杀神王天烧,那用火驰火的本领,已达随心所欲。

  这四人平日行走江湖,从不落单。五阳神魔心中只在诧异不知崔乙叔用何种手法,将这四人也收服了。四杀神见五阳神魔以礼相待,心中的不满不服之气也就稍敛。

  崔乙叔道:“侯总护法和雷电风火四大护法,请这就率人去宜昌驻守,以防八大门派由武当山南下进犯。其余各堂各坛,也要加强防守。二十天内,只守不攻。等待老夫将整个棋局作了全盘调整之后,再行计议。”

  众人齐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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