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风知道这比拚内力量是凶险不过。因为比拚双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非有死伤,不见结果。当下想定了解救办法,运足功力,身形一晃,便已从内一堂高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众人只感一团黑影晃过,立即便听到轰地一声暴响,接着是哗哗哗一阵落物响声。原来崔长风一近二人,便伸出右掌插进二人掌力之中,一牵引,将二人及自己的掌力一并引向头顶的屋檐。这三股掌力何等雄厚,顿时便将大雄宝殿的屋檐击落了一大片。
只见老魔噔噔噔地退了五个大步,口角噙了一口血,就是逞强不吐出来。而少林掌门却退了一丈左右,跌坐在石阶上。但少林掌门的技势用得好,竟将反震之力不知用何法消除,人虽跌坐了下去,却立即站起,看来一点伤也没有。
老魔大声喝道:“什么人敢坏老夫大事?”
少林掌门却对着崔长风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崔公子化戾为祥,真是菩萨心肠,这普天之下,大约也只有崔公子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老衲二人的掌力化引开去的了。”
崔长风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老魔头这时走了过来,指着崔长风道:“大和尚称你为崔公子,你是哪家的崔公子?”
“晚辈便是崔乙叔家的崔公子。”
“你真是崔长风?”
“真的是晚辈。”
“好!你这逆子!老夫等人,虽然心中不愿臣服你老子,但既然答应了他,出来为他打天下时,却是实实在在的卖命干。你这逆子倒好,你吃里扒外,反助外人,是何道理?”
崔长风道:“你是老阎君?”
“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换姓。”老魔头道,“老夫正是老阎王。”
“小阎王陈兄与前辈如何称呼?”
“那是小儿。”
“陈前辈刚才骂了晚辈,晚辈也不知前辈骂得对不对。自古有言道:‘小逆逆君逆父,大逆天下苍生。’晚辈这就准备去武功山,准备陈劝父亲,这大逆天下苍生的事,于人于己皆是不利,万万行不得的。陈前辈今日不妨暂且罢斗,等候我父子将这大事弄明白了再说如何?”
“你这孺子,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只是要老夫罢斗,谈何容易?老夫与你父亲大战三个时辰,败了之后,依约为他办事。今日也只有你老子说罢斗,老夫才能罢斗。小子,你退一边去吧!”
老阎王说着又要上前对大觉掌门动手。
崔长风道:“且慢!”
他的手一翻,掌心已平平搁着一把龙吟剑。
“前辈对家父的许诺在后,对龙仙的许诺却在六十年前。
前辈究竟该信诺何人?还请三思而后行。”
老阎王一见龙吟剑,便已连退数步,此刻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道:“你是何人?你不是崔乙步的儿子,为何却要冒充?”
“我是他老人家的儿子,但我也是龙仙的末辈弟子。我祖师传我的龙吟剑,便是为的惮压尔等。陈前辈,你还不退下么?”
“刚才在山门外面用龙吟剑退走两个老鬼的也是你么?”
“正是晚辈。”
“这就怪了。”
“有什么怪的?”
“你是崔乙叔的儿子,怎么又会是龙仙的弟子?”
“阴差阳错,反正我两者皆是。”
老阎王望着崔长风,轻轻笑了笑,然后大笑起来,笑了很儿,才忽然止住。
“有趣,太有趣了。老夫一边与大和尚对掌,一边听得山门外似乎有人在用六十年前那一招腰斩大树。老夫忙于和大和尚对掌,没有更多分心去细听。但绝对没有想到那腰斩大树的人,就是你这阴差阳错、二者皆是的小子,老夫还一直防着那腰斩大树的人,以为他还未现身哩!”
说着又大笑起来。
笑过以后他才问道:“你真要顺天下而逆父亲?”
“晚辈如能陈劝父亲不逆天下,便是崔门历祖历宗的至孝后人。”
“好,好。老夫被你父亲战败,为他效力,不过是先在赌约上被诱入了圈套,老夫口服而心中不服。老夫今日却心中服了你这孺子。但你如要老夫全服,还得露一手武功让老夫看一看。”
“这就难了。前辈功参造化,这天下能令你心服口服的,大约只有我祖师了。晚辈怎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但你总得露一手让老夫服气才行。”
崔长风想了想道:“前辈此时功力能否对抗我祖师六十年前那一招?”
“这御气驭剑之术,比一般的外气收吐,何止玄妙百倍?老夫穷六十年功夫,也参不透这御剑术,老夫不能抵抗这一招。”
“晚辈不妨将这一招演给前辈看看。”
“不必了。两个老鬼既然走了,说明这一招你真的会使。
这样吧,老夫这六十年闭门为牢,却未闲着,功力上多少还有些长进,六十年前我的掌力功不破龙仙的护身罡气,这六十年后,老夫的掌力莫非还连他的徒孙辈的护身罡气也攻不破么?你如受我一掌,哪怕被我击成重伤,只要不死,老夫便宁肯失信于你父亲,也再守六十年前的承诺。小子以为如何?”
崔长风想了想道:“晚辈既然承道祖师,说不得只好受你一掌了。”
说罢,走到老阎王五尺前站好,他心中暗暗不安地想道:“这老魔潜修了四十年,内力当然精进了不少,这一掌只怕凶多吉少了。”他一想到此外,便暗中将真气提至极限,竟达一百八十年左右。一时只见他的身周黄雾翻滚,越聚越浓,最后又渐渐淡化,成为若隐若现的一道护体罡气墙。
老阎王道:“好了么?”
“来吧。”
老阎王这才开始作势运气,只见他慢慢抬起双掌,掌心一片通红,双目精光陡射。
大觉掌门道:“这是红砂断魂绝掌,崔公子小心了。”
话未说完,只见老阎王猛一进步,双掌已经全力拍出。
忽然,只见一条人影倒飞出去,在空中连连空翻,直飞了三丈左右,才落在地上。这人站定后,人们看到老阎王衣袍散乱,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极为颓伤。
崔长风只退了一步,便已站稳,反倒显得气定神闲。但他心中五内翻腾的感觉,外人却不知道。因为蒙面后,别人看不见。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将功力提至极限。不然,今天只怕难以如此乐观。他出道以来,从未将功力提至过一百七十年以上,只有对玉女剑仙用过一百三十年的功力,御剑断了剑仙右臂。他估计老阎王的功力约在一百二十年左右。经此一仗,他对自己的功力更有把握了。
老阎王一击无效,反倒由衷赞赏:“好,好!这龙仙的弟子也能一至如斯,老夫闭门为牢,也不枉了。”
言毕,一声长啸,丢下江月红等人,越房而去。
江月红恨恨地望了崔长风一眼,啐了一口骂道:“丑八怪,臭美!”
骂后,带着属下出殿而去。
崔长风此时不想和她计较。白茜珠心中恼怒,却也不想在大殿上与其动手。当下,等江月红等人走后,,才从大殿后转出身来。二人一齐向大觉掌门施礼。
“家父所为,搅得天下武林大为不宁,崔长风在这里向大师陪礼了。”
大觉掌门连忙还礼道:“公子深明大义,老衲心中好生敬仰。见了公子,老衲这方外之人,也不禁想套用一句江湖狂言:这天下能令老衲敬仰的,还只有公子一人。请公子与白掌门快快入内俸茶。”
“只怕坏了寺内清规,晚辈二人想告辞了。”
“此事老衲自有计较,总不能怠慢了二位,快快请进吧。”
二人此时也不能推辞,只好进去分宾主坐定。大觉令人俸上茶来,道:“二位施主如能早来半日,我少林派也不必废去一位师叔了。”
崔长风惊道:“此话怎讲。”
“老衲算定这霸主门的人要来,以洞庭三君子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了,但三人合力,竟不能在内一堂一个排末之辈手下走出一招,此事那日在公子府上,公子也是亲眼所见的。老衲得到传讯霸主门的人进入河南,便进去与长期坐关不出的师叔商量。想以罗汉大阵阻拦这一伙人,又怕有几位魔头无论如何拦不住,那时,少林徒众难免多遭杀伐。
最后才由老衲这位师叔将毕生功力度与老衲,与众魔头约定一场决定胜负。这魔头好厉害,老衲师叔之力,尚且与他僵持不下,如公子不来,老衲真不知今日如何收场。”
崔长风听后,不禁叹了一口气。以少林派的实力,尚且拦霸主门不了,其它门派就更不用说了。
三人谈了一阵,用了一餐素席。二人临走时,少林派数十名长辈,列队直送二人出山门老远。崔长风极力劝阻,众人才留下脚步。
大觉道:“公子为天下苍生,不惜逆父,老衲也不知怎样表达这心中的敬仰之情,公子如有所需时,少林僧众,一任调遣。” “晚辈不敢惊动宝刹,大师请回吧。”
“是。”大觉应道,充满了不舍之情,语气甚为谦和。“公子遣走了崔老施主的二名护法,等于断了崔老施主的左右手。
公子此去,还需小心应付。”
“晚辈明白。”
二人辞别了少林僧众,继续南行。
崔长风和白茜珠从少林寺下山后,一路急驰,这日来到平顶山。二人驱马在山下奔驰,行得正急,前面白茜珠的马忽然一个踉跄,直跌出去。接着,后面只有一马距离的崔长风的马也跟着一个踉跄,又直跌去。.所幸二人武功高明,人一离马飞出,立即空翻落地,平平站住。哪知二人脚才着地,只听轰隆一声,那所站的地面顿时塌了下去。二人武功很高,那陷井伪装一落,二人已经借那么一点力势跃起。谁知二人从马上跌落出去之时,从树上就已落下四人。这四人牵着一张大网的四角,落下的时间,正好是地面下陷二人借势跌起之时,计算得十分准确,顿时便将二人罩住。
白茜珠受了那大网的压力,顿时又落了下去。
但崔长风却不同,崔长风此时的内力,已经能够御气上升。他在华山派展示的那一手御气飞升的神功,虽然只上升了六尺,但那一手功力已是前无古人。
如今他在那陷井伪装面上一借势,就远比白茜珠那借势有效得多。他的上升速度既快,力道又猛,那大网罩住他时,竟被他的上升力道顶起。牵住大网四角的四人顿时就抓握不住,那大网便脱手随着崔长风飞上天去。但这大网四角一收,顿时又将崔长风网住,幸好崔长风这时双脚互击,身形由上冲变为了斜掠。这一斜掠,顿时就掠出了陷井的范围,连人带网落在官道旁边的草丛中。
崔长风刚刚站住,正在本能地挣扎,想要脱出大网。哪知一人从草丛中无声无息地蹿出来,从后面一掌击在崔长风的背心,顿时便将崔长风击得向前踉跄出去。而那出掌偷袭崔长风的人,却被崔长风的护体神功震得倒飞出去三丈多远,哇哇地狂喷鲜血。
崔长风被那人一掌击中背心,踉跄出去时,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随即站定身子,急速地运气疗伤。他此时全身经脉一无阻滞,气机无比充盈,这一运气疗伤,只眨眼工夫就完成了。他刚站定身子,疗伤刚一完成,这时,十数个蒙面人无声无息地各挥刀剑,不声不响地照着崔长风冲来,挥刀就砍挥剑就刺。崔长风大怒,护身罡气猛一发出,顿时就在身周形成了一片气墙。那先冲来的几人一碰上这骤然发出的气墙,立即就惨叫着倒飞出去。其余之人却是无论如何冲击,也再也近不得崔长风身边了。众人不明白这是什么神功,尽皆瞠目结舌。
这时,在陷井的另一面,白茜珠与另一个蒙面女人打得正急。原来,白茜珠功力不够,上冲之势被那大网一碰,顿时又落下去。陷井下面是插满了生铁刺,但白茜珠手中有一把龙头拐杖,这拐杖长约六尺,乃是一支长兵器。当下白茜珠伸拐杖在陷井底部一点,人已经又借势升起。这一次没有大网相拦,却有人站在陷井边沿用兵刃相刺。但白茜珠这一次跃起,借势是借够了的,顿时纵起四丈多高,冲出陷井时,拐杖猛扫,顿时就将陷井四周的杀手打了七八人下陷井去,她已冲了上来,落在陷井外面。
她刚站定,一个蒙面女子就挺剑向她刺来。
白茜珠冷笑道:“江月红,你这贱人,今日你死期到了!”
江月红也不答话,只是以长剑连绵不断地向白茜珠攻来。
白茜珠手中拐杖一抖,便向江月红打击,二人顿时便缠斗在一起。
这时,崔长风一边运用护身罡气阻拦那些蒙面人的进攻,一边用力去挣那张罩住自己的大网。可是,他却挣不断、也解不开。原来这张大网,是用天蚕丝编织而成,弹性极好。崔长风用力撑,这天蚕丝便跟着长,崔长风运缩骨功想滑脱,那天蚕丝却跟着收缩。崔长风连挣几挣,均皆无效,猛地想起龙吟剑,连忙敢出龙吟剑,这才将大网割断,从网中钻出来。
崔长风钻出大网,顿时大怒,手臂伸出,手掌平伸,喝一声“起”!那龙吟剑便腾空而起,绕场一周,将十数名杀手尽皆杀伤。只见这龙吟短剑在场中飞腾,不断向那些刀剑手射去,这些剑手刀手尽是手腕大穴中剑,鲜血直流,刀剑落了一地。
外围另有十数名蒙面汉子,一见这飞剑术如此神奇,突然齐齐发一声喊,一哄而散,尽数逃去,连这些受伤的也一起跑了。
崔长风走近白茜珠与江月红的战团,喝道:“江月红,你为何定要设计害我二人?”
这时,江月红已被白茜珠那长大威猛的拐杖打得近身不得。这白茜珠从小学剑,本来就是一个使剑的大行家。如今以凤仙出洞后揉搓出来的一套神奇杖法,去对付江月红的长剑,江月红的三合剑法纵然玄妙,无奈被这长大力沉的拐杖逼得攻不进去,。全仗她的内力比白茜珠略高,才能暂时打成平手。如今她的属下尽皆逃走,只剩下她一人还在支持,当下便有了退意。
白茜珠见她有了退意,攻势更猛,招招皆是杀着。江月红见状,知道脱身不易,当下不退反进,一指三合指力向白茜珠劈空点去。白茜珠身形一侧,正准备还她一指,哪知江月红却将手中长剑,当作暗器向白茜珠劈面扔来,直射白茜珠。
白茜珠伸杖去格,却格了一个空。原来崔长风在旁边,已经运力抬掌一招,将那长剑吸过去了。
但江月红却已借着这一机会,身子一弹,逃走了。
当下二人也不追赶,走到那以掌偷袭崔长风,被震飞出去后一直不能站起的天台下魔身前。天台一魔此时正在运气疗伤。崔长风走到他面前,却并不杀他,反而说:“前辈伤得太重,晚辈愿度气助你疗伤,只盼能将前仇揭过。”
天台一魔一声不响,他此时正在疗伤的紧要关头,开口不得。
崔长风叹了一口气,走上去,以单掌抵在他的身后大穴上,度入真力,助他疗伤。
少时,疗伤完毕,天台一魔站起身子,双目瞠视着崔长风,长久不发一语。最后,喟然长叹道:“你为何不干脆将我杀了,一劳永逸地以绝后患?”
崔长风道:“晚辈明知已经做错了事,又哪能一错再错?”
天台一魔双目中突然流下了二滴老泪,道:“唉!这是命,老夫算是认了。老夫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两个儿子去当什么大内侍卫,一入官场,身不由己,如今明白这点,却已迟了,二位掌门人请便吧。”
天台一魔说完,自己却先转身走了。
崔长风与白茜珠看到天台一魔走了,这才转身走去。
这时,一个声音道:“小子,且慢!老夫有话问你。”
崔长风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地仙谷那个怪老头在喊自己,当下连忙回来,只见从山上飘下来那个五阳神魔侯天冲。崔长风道:“老前辈也出山来了?”
“老夫出山来了。”五阳神魔道,“常老鬼走了,住在那地仙谷再也没有一点味道。小子,你蒙着脸干什么?”
崔长风道:“晚辈的脸烧坏了,破了相,所以蒙起脸来。”
“原来如此,我问你,你哪来那么一身功力?”
“刚才的事,前辈都看见了?”
“看见了。从那些人用天蚕丝在路上拉绊马索起,老夫就看见了。老夫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人,所以老夫就留下来看个究竟,不想他们要对付的是你。小子,你这身功力是从哪里来的?我第二次看见你时,你的功力也不过只和这玉凤门的小姑娘差不太远。”
崔长风道:“这事不提也罢。”
“你莫非有什么奇遇?”
白茜珠道:“我的曾祖母给他服了一点灵药。”
五阳神魔道:“是这样!那么,小子,我托你办的事办到没有?”
“办到了,我已将金手掌交给了你的儿子,并已转告他,要他回山东去自立门户,至于他回没回山东去,我就不知道了。”
五阳神魔道:“好,老夫这就去山东看看,如若他还未回山东,老夫这就去大内揪他。”说罢,就要离去。
崔长风道:“前辈留步!”
五阳神魔道:“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前辈从谷中出来,谷中之人可知道?”
“咱与那谷中人井水不犯河水,用不着让他们知道。”
“晚辈恳求前辈这次出江湖,不要滥杀无辜才好。”
“小子,你想教训老夫么?”
“晚辈不敢,但晚辈为武林苍生计,是要这么恳求前辈的。”
五阳神魔道:“那好!老夫正想杀人。小子,你若愿学你祖师那样,就先受老夫一掌吧!”
白茜珠道:“前辈好生无理取闹!”
五阳神魔道:“小姑娘,你敢骂老夫无理取闹!老夫如不看在凤仙面上,早就一掌将你毙了!小子,老夫当年与你祖师打赌,输了之后,六十年不杀人,手心早就痒痒难忍了。全赖你祖师每个月受老夫几掌,老夫才勉强支撑到现在。如今你祖师和风仙出海去了,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够克制老夫!哈哈!老夫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崔长风道:“看来,前辈是存心要出来杀人解闷了!”
“是的!不过,小子,看在你祖师六十年的佛性上,老夫此后杀人,只杀恶人罢了。”
崔长风道:“不知前辈目中的恶人,是哪一类人。”
“惹老夫生气的人,惹老夫看不顺眼的人!”
白茜珠道:“风哥哥,这事真是玄而又玄,危而又危!”
崔长风道:“前辈如此蛮横无理,只怕这天下能顺你眼的人不多。那么,晚辈告诉你,我的师祖没有走。”
“你师祖没有走?”
“是。他人走了,但龙吟剑没有走。他的武功没有走!”说罢,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龙吟短剑。
五阳神魔笑了:“你这剑刚才不是还伤了人么?老夫早巳看见了。只是,你的功力不如你师祖,只怕还奈何不了老夫!”
说罢,忽然伸出右手,五指迅如闪电地虚空一抓。这一抓,只见五道白光一闪,便向崔长风的头顶抓来。
崔长风淡淡一笑,身形不动,将护身罡气运集头顶,只见那抓力抓到离崔长风的头部二尺之处,忽然发出一声爆响,即便散去。却是近不得崔长风的头顶。
五阳神魔大惊:“你……你刚才御使飞剑时,用了几成功力?”
“晚辈只用了五成功力。”
五阳神魔颓然一叹道:“原来如此!”顿时便垂头丧气起来。
崔长风收回龙吟剑,道:“以后,前辈如感气闷,尽可来找晚辈,打晚辈几掌,抓晚辈几爪。但求前辈千万莫要滥杀无辜。晚辈可没有祖师那么深的佛禅定力,晚辈如若听到前辈滥杀无辜,那是定要为民除害的!”
五阳神魔忽然冷笑道:“好!老夫从那大山中出来,虽然才仅半月,可是,老夫已经知道在武功山中出了一个霸主门。
那霸主与山西崔家甚有渊源。老夫又听说龙仙有个弟子叫崔长风,想来就是你小子了。你那老子能在武功山称霸,为所欲为,你不去管,却为什么偏要管制老夫?”
崔长风道:“晚辈这就专去武功山,劝爹爹不要称霸。前辈,今日言尽于此。晚辈能否真的侠义天下武林,前辈尽可观看。但求前辈好自为之,不要滥杀无辜。”
五阳神魔道:“好!小子,你如能止得住你那老子作恶,老夫也能止得住自己作恶!”说罢,身形一晃,便向山东方向掠去,倏而不见。
崔长风站在那里,顿时便感到悲愤难忍。五阴神魔说得很对,自己的父亲尚在谋霸天下,自己又有何理由去阻止别的魔头作恶?
白茜珠道:“风哥哥,不要气苦。古人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父亲这一面,咱们尽力而为,但该行侠仗义的地方,仍然得行侠仗义。总不成被老魔一句话问穷,顿失侠义之心。
你说是不是?”
崔长风道:“珠妹,你真是我的知己。”
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南继续行去。刚离开平顶山不远,在前头转弯处,忽见官道上有十数人匆匆打马行来,与二人撞个正着。白茜珠一见,顿时叫道:“马掌门何事如此匆匆?”
为首马上一人,一见白茜珠手中的龙头拐杖,顿时便翻身下马,走上前来道:“你……你是玉凤门的白掌门?”
白茜珠道:“正是白茜珠。这是我的夫君崔长风。风哥,这是六合门掌门马行空大侠,你在华山是见过面的。”
二人见过礼后,马行空便道:“崔公子,当日在华山之时,你是以正义王的身份出现的。那时,老夫对你好生崇敬。你是武功,真可以称一个天下第一。你干的那件大善事,也可以称一个天下人品笫一。可是,如今这霸主门,却是你的父亲一手所为。数日前,霸主门二弟子钟祥,带着四十余人,裹胁附近的武林人物,将我六合门一举挑了。这崔家公子,武功尽皆高绝,但父行恶,子行侠,公子,此等事情,你将何以自处?”
崔长风尚未回答,白茜珠道:“马掌门请先息怒,请将事情一一叙来。风哥这几日为此事好生气苦,马掌门又何苦逼他甚急?”
马行空看见崔长风那蒙巾后面的双目饱含热泪,不禁心软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请恕老夫性急之罪。好叫公子得知,七日前,半夜时分,七十多名高手将我六合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正是钟祥。事前霸主门便以重金买通了我六合门内的人,双方接战不久,那数人便从背后杀起,很快就杀了我十几人。我见大势已去,带着弟子门人拚死外冲,才突围出来十数人。二日后,我与众门人弟子会齐,准备投奔武当,再图复门复仇。哪知在大洪山一带又遇到霸主门的阻杀,迫得我等改道向北,投奔少林。公子,看来你为此事很难过,但这正邪之间善恶之间,却总是要分清的。公子以为然否?”
崔长风道:“前辈说得很对。晚辈这就赶去武功山,想要劝善父亲,请他放弃称霸图谋。”
马行空直视崔长风道:“劝善?!公子,这等大事,只怕不是劝善二字所能解决的吧?”
白茜珠道:“前辈不必性急。此事正在办理之中,多说无益,也说不清楚,我夫妻二人刚从少林出来……”于是,白茜珠便将三大魔与江月红攻打少林、崔长风逼走三大魔化解了少林派杀劫一事讲了一遍。
六合掌门听罢,连忙陪罪道:“公子一片苦心,只为武林众生,马行空一时悲愤,倒错怪公子了。公子,咱们这就分手吧。只盼公子一念仁心,能将这场武林血杀化解了才好。”
说罢,带着门人弟子投奔少林去了。
二人这一路南下,崔长风在路上想到,这一路下来,先是拒婚,后是逼死一个魔头自断经脉而死,三是将父亲的总护法及左右护法尽行逼走,这里又杀伤了父亲的十数名属下。
此去武功山的路上,还不知要出些什么事情。但如此越搞越僵,只怕要想规劝父亲放弃野心,是越来越难了。
崔长风将此想法告诉白茜珠,二人商量,离开最近的大道,绕道伏牛山,再顺白河、汉水而下,如此取道武功山。
数日后,二人进了伏牛山区。这一带山区甚为荒凉。崇山峻岭,猛兽出没,二人武功高绝,倒也不惧,一路展开轻功,匆匆赶路。
这天黄昏,二人来到—个小镇。这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二人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中要一间房,再要店家做了一点吃食,二人吃过晚饭,便早早安寝。
半夜时分,二人忽然被一阵女人的惨叫声惊醒。仔细一听,这惨叫声来自小镇旁边的山上。惨叫声忽然极其尖厉地嚎叫了一声,便不再响起。惨叫声一断,便又万籁俱寂。崔长风与白茜珠双目一对,心意相通,便起身穿好衣服,越出客栈,向着惨叫声响起的方向追去。
越过山顶,只见淡淡的月色下,山后的一个山坳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二人便扑了过去,一看时,二人顿时目瞪口呆。白茜珠却忍不住呕吐起来。
只见山坳上的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少女的尸体。这少女全身衣服被脱得精光,渎衣丢在地上,外衣就垫在她的体下。这少女显然是被先奸后杀,双腿还极其生硬地张开着。这凶手极其残暴,竟然将少女奸污后,又将其剖腹杀死,再后又将其双乳割下,塞进腹部的刀伤口中,从少女尸体的腹中,还有血汩汩流出,显然是刚被杀死的。
崔长风道:“搜!务必将凶手除去。”
说罢,运足目力,在这隐约的月色下慢慢地搜寻四面山岭。
不一会儿,便发现对面山上有一团灰影在拚命奔逃,直向山顶越去。
崔长风喝道:“哪里逃!”
当下展开轻功,便直追下去。白茜珠随后跟去。
二人掠下山谷,再掠上对面山顶,却见那团灰影已经逃至另一座山的山腰。看来那人的轻功甚为不弱。如此直追下去,一直追了数座大山,才逼近到那人的五十丈左右,眼看就要追上了。
谁知那人忽然身子一闪,便已不见了踪影。
二人迫近一看,只见一个漆黑的山洞,那人显然是躲进洞中去了。
二人站在洞口,仔细看时,洞子似乎很深。从洞中还传出隐约的奔跑之声,估计约在三十丈外。当下二人也不及细想,崔长风一声大喝,二人便追了进去。
洞道很光滑,而且略微向下倾斜。二人转了一个弯后,便听不到那人的声音了。崔长风与白茜珠在洞内搜了将近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此人踪影。崔长风从身上取出行走江湖时必备的火筒,摸出火石点燃,仔细搜寻,才发现有一处洞顶上有一方小块,极像一道暗门。那人显然已从此处逃走,并且封闭了石门。
崔长风叫白茜珠退开,向上猛击。只听一声巨响,竟然传出了阵金铁之声,却是击在一块厚厚的铁板上。那响声在洞内回响了好久才停息下来。
白茜珠道:“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只见洞口。一片明亮,并且向洞内逐渐移动过来。
二人一看,却是一片雄雄大火,滚滚而来,火焰高达丈余,几近洞顶,原来是一层油汁从斜坡上流了进来,油汁已经被人点燃,便一路烧了进来。
这雄雄大火,越烧越烈,连绵不断,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显然有人在洞口不断往洞内倾倒油汁,油汁顺着斜坡,往里流淌,这大火便越来越向洞内烧了进来。
更为恶毒的是,这设谋毒计的人生怕大火烧二人不死,在大火中又夹以强弓硬箭,不时有箭矢从火光中射了过来。
这火势来得好快,不时便将这几十丈深的洞道尽行封死,并继续向洞内烧来。
崔长风与白茜珠不敢突围,如此猛烈而长达几十丈的油汁火道,恐怕连铁金钢从中穿过,也会化为铁水。
于是,二人便向洞内退去。
退了二十多丈,只见洞道已完,一口深不见底的竖洞摆在那儿。除了这犹如虎口的竖洞外,四面石壁犹如刀削,连一点手抓脚蹬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大火越烧越近,转眼间便已烧至竖洞前二十丈外,当下不容二人多想,崔长风抱起白茜珠,施展垫气下落的神功,往竖洞内冉冉落去。
二人刚落下竖洞二十丈左右,头顶上便跟着落下一团大火。原来油汁已经直流下了竖洞。当下崔长风不及细想,加快下落速度,同时借着火光往下一看,恍惚看见下面有一片流水的波光反照上来。
眨眼之间,二人便落入了水中。
崔长风一落水中,心中便开始发慌。因为他从小在太原城中长大,不善水功。只在腾龙深潭等侍服食腾龙珠时,听大师爷讲过一点水功常识,当下连忙闭住呼吸,准备落入水底,以后再抱着白茜珠寻觅活路。
哪知此时白茜珠双脚一阵踩动,便已带着崔长风沿着水流向前行走。原来白茜珠从小在雁荡山长大,自幼便蒙家中在海边的采珠女授与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水功。
当下二人浮出水面,只见那油汁在阴河上浮了一层,随着河水缓缓流动,一边流动,一边燃烧。但油汁入水,火势便已不如洞上那么雄烈。反而让二人在前面有光可借,将沿途的洞道看得一清二楚。
崔长风道:“珠妹,这水好烫。咱们找下地方先上岸再说吧。”
“好。这阴河水大约是通过了某处溶岩地穴,所以水被烧烫。风哥,一路好好留心可以上岸的地方,千万别错过了。这地底下无比凶险,一不小心就要丧命的。”
这时,二人已顺阴河流出了数十丈。其中弯曲回环,但两岸的岩道却总是削如刀切,加之后头还有大火追着,二人也只好顺流而下。
火光中,崔长风忽然看见前面转弯处有一平台,忙指与白茜珠看。白茜珠一看,但展开水功,往那平台游去。
一近平台,二人便死死抓住,用力跃上了平台。
直到这时,二人才缓过一口气来。
少时,油汁流过平台,大火仍在水面燃烧,只是火头已经减弱了好多,又是从二人平台下面流过,已经烧不着二人。
二人死里逃生,不禁相拥在一起。
“珠妹,你知道我在危难之中想到了什么?”
“你想到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想我夫妻二人刚开始感受夫妻生活的甜蜜,却又要死了,未免有些遗憾。”
白茜珠的脸,此时被火光映得通红。二人一上岸,便已将面罩取下放在平台上。白茜珠害羞别过头去,低声道:“风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在生死之间,还去想那羞死人的儿女私事?”
“珠妹,我这一生,尽遇凄苦之事。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到一点安慰。珠妹……”
崔长风伸过手去,想宽她的衣服。
白茜珠推开他的手说:“别……动,这时候不行。风哥,咱们借这火势,先把衣服烤干吧。”
“好吧。”
崔长风脱下衣服,只穿一条内裤,站在平台边,将衣服一件件烤干,一边将干衣服递与白茜珠,一边接过白茜珠脱下的湿衣,一件件地都烤干了。二人在这地底深处,只感无比燥热。因为温泉河水的热量加上水面油汁的大火,将这洞内烤得比三伏天的烈日下还热不可耐。
白茜珠接过干衣,刚穿在身上,便感到全身大汗淋漓。想要运功减轻酷热,想想又没有必要,便将自己的罗裙与崔长风的黑袍一起放在一起叠好,置在平台上。
衣服烤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这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可见油汁之多。
“风哥,这大火烧去了成千上万斤的油汁,放火的人是一心要烧死我二人了。”
“我看这大火一定是天柱山那一伙人干的。只有他们才有这等人力物力。”
“霸主门也有这等人力物力。”
“但我夫妻二人与霸主门的仇,还没有那么深。”
“我想也是。这次我夫妻二人要能生还人世,非将那一伙人杀绝不可。否则,此生真是别想安稳了。风哥哥,这水面上还有余火,咱们先将这平台的地形看清了好不好。”
“好。”
于是,二人便手牵手地沿着平台看去。
但只走出二丈多远,在一个转角处,这平台便消失了。这平台不大,总共不过二丈方圆。而且成一个三角形。
二人一走近平台的另一边,立即就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白茜珠伸手一摸,从平台另一边的山道中流出另一条阴河,河水却寒冷刺骨。这平台正处在一处突岩的尖口上,二条阴河在这儿交叉汇合;一为滚烫的地穴泉,一为冰寒的地穴泉。二泉汇合于平台的尖嘴前边,水温因为冷热渗合,一下子就接近了人体常温,然后从另一处洞道流向不知何处。
二人在水边上边摸边想,边想边摸,越来越觉得此处奇妙无比。
白茜珠道:“风哥哥,我祖母她们常讲,遇到这种奇泉,常对人练功大有助益,只不知该如何利用这奇泉练功。”
二人这时都是赤脚。崔长风只穿了一条内裤,赤裸着上身。白茜珠也只穿了一身紧小的渎衣,这身渎衣,反而将她身体的曲线绷得紧紧的,二只尖乳高高顶起,雪白的大腿在余火的光亮下无比诱人。
崔长风不禁看得呆了。
“风哥……。”白茜珠含羞道。
崔长风轻轻揽过白茜珠,捏住了她那高高顶起的嫩乳。
白茜珠在崔长风的怀里抬起头来,含羞地闭上了眼睛,一张樱唇微微凸起,表示着某种需要。崔长风抱着白茜珠,热烈地长吻着。他一边吻着她的樱唇,一边伸出右手去在她的背上和饱满的下部动情地抚摩着。
慢慢地,二人在热吻与爱抚中软了下去,倒在平台上。崔长风跪在白茜珠旁边,轻轻地褪去了她的渎衣。
这时,大片油汁引起的大火已经流去熄灭,—但在一些回水处,水面积着一层油汁,还在燃烧。犹如十数根烛光,将这平台照得很亮。
崔长风慢慢地俯下身子,在白茜珠的脖子上和胸部轻轻吻着。
白茜珠紧闭双目,任崔长风亲吻。她的双手在他的皮肤上摩挲着。他的皮肤是光滑而又有弹性的,龙鳞长在皮下。
二人在平台上着意温存。宽大的平台上异常平整,石头是温热的,就好比一张温暖的大床。二人温存了好一阵,崔长风才伏在白茜珠身上。白茜珠一下子抱紧了他的背,他已轻轻地进入了她的身体,轻轻地、慢慢地……
在这远离地表的地底,二人忘记了生死,忘记了天地间的一切烦恼,忘记了寻找出洞之路。二人只想着一心相许,一心要让对方感受到无比的温情与快感。
这时候,什么白道黑道,什么称霸天下与拯救苍生,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但正好是这人伦之常,正好是这被宗教或方术视为污秽的事情,破坏了一件将近六百年前的大禁制,暴露出一代异人封闭在平台地下的奇功,造就了一双奇男女,解救了武林众生免遭霸主的杀伐。
二人还未起身,还裸着身子相拥在一起慢慢地享受着事后温存——平台忽然从中分开,二人还未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便已拥在一起双双落了下去。
但这次落下,眨眼间便已落到底部。很快地、二人还未来得及解开拥抱,便已落到一层和软的、温热的东西上。
原来这平台是二块厚厚的石板,盖住了下面的一个二丈左右深的平坦洞穴。二人是落在一层厚厚的地衣上。这青苔五百年来从未受过人的踩压,竟长有半尺左右深厚。二人落在上面,就如落在厚厚的棉絮上面一样。
当下二人好生惊奇地对望了一眼,站起身来,急忙找到衣裤穿上。崔长风运足目力,看见靠山壁一边的石壁上,有人用指力刻写了三个大字:和合府。
二人上前细看,只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小字却是用刀剑一类的兵刃刻上的。字述:入我洞府,是为奇缘。如有指力,在和合府三字上的石痕内复写二遍,女先男后,阴阳感应后,洞府自开。如无足够指力,便需食苔三月后再行之。
崔长风与白茜珠明白此时因祸得福,遇上了旷古奇缘。二人复上平台,将身子洗净,崔长风穿上长袍,白茜珠穿好衣裙,然后再下到洞穴,恭恭敬敬地在洞府外磕了三个头。
二人拜时,一片心诚,并不知全靠这三拜才解除了和合府内的数道机关,免于一死。如若是孟浪之辈,将一个污秽身子,立即便去开启洞门,那洞门的机关一经触发,只怕还未进洞便已死于洞听了。这奇缘二字,玄机无穷,又岂是孟浪之辈所能获得?
二人上前,照小字所示,白茜珠先在和合府三字的石痕内复写了一遍,退在一边,崔长风又上前去复写了一遍。
复写完毕,只见和合府三字从合字中间分开,两道石门慢慢缩进两边岩内,二人手牵手,跨进洞府。
洞内一片明亮,照亮了一间三丈方圆的石厅。原来洞顶上悬有一颗夜明珠,将石屋照亮。石厅正面,有两个老人靠壁而坐。两个老人,一男一女,均在八旬左右。
二人仔细一看,看出这是两具干尸。尸体的口内各自含有一颗珠子,得保尸体不腐不化。
崔长风博览群书,一看二人服色,便猜到二人是唐代人氏。他明白自己实在是遇到了古代神人,便恭恭敬敬地拜跪下去,白茜珠见状,也跟着磕下头去。
二人刚刚拜毕,只见哗啦一声,从洞顶落下一个小小的玉匣来。
玉匣上书:“心诚得匣,还免一死。”
崔长风默默地拾起玉匣,只见玉匣的盒盖并不太紧,便试着打开。打开时,百般提防,恐有机关,谁知轻易地便打开了,却并无半点机关。
玉匣内摆着一本小绢书,小绢书上压着一个扁平的小玉瓶。里面有三十二颗药丸。瓶上注明,每练一经一脉,每人含化一颗。
崔长风默默地打开书,小绢书的扉页上写道:“和合双老,唐武宗年间人,偶入伏牛山牛耳洞内,跌入地穴,遇阴阳二泉,创阴阳大和合神功。功成以指插壁,樊沿出洞。横行江湖五十年。其后,看破红尘,双双出世,复回洞中坐化,留待有缘。”
二人此时又惊又喜。白茜珠道:“风哥,这和合双老的事情,我听曾祖母讲过。这和合神功一经练成,以手指穿石,犹如刺入豆腐一般容易。所以书上有‘以指插壁,樊沿出洞’的写法。风哥,快看后面吧。”
崔长风道:“珠妹且慢。”
说着,走到洞府外边,白茜珠跟在后面,看他有何作为。
只见崔长风抬起右手,伸出二指,猛地向石壁插去。只听一声轻响,崔长风的手指已经插进岩石约有几分,但手指也震得生疼。
“珠妹,这石壁不知是什么石料,无比坚硬,犹如铁石。
我在祁连山时,也曾练过以指插石,那石料是一般青石。当时一插便能将手指完全插进。虽然吃力,却不疼。现在我的功力比出山增加了近四十年,插这石壁,不但插不深,而且生疼。珠妹,你来试试看。”
白茜珠走到石壁前,将真力运集于指上,猛地向石壁插去,却一点功效也没有。
白茜珠道:“我这指力,一般砖石也能插进。但这岩壁,不知是否含有铁矿之类,却一点也插不进。风哥,咱们快练这和合大神功吧。”
二人复进和合府内。
翻开绢书,第一页介绍在这洞中如何生存。原来,这和合府外的洞穴中,地底和四壁匀长满了苔藓。每日只需各自采集一捧,女采阳面即温泉面的苔藓,男采阴面即寒泉面的苔藓,上到平台尖角上去,就和着阴阳二泉汇合处的阴阳和合水食下肚去,便可充饥。
这苔藓的功效,当然远远不止是充饥。它的玄妙,言语无法表达。这苔藓长在地底的一种奇石之上,直连地脉,又受阴阳二泉千百年来的浸润,已得足天地间之灵气、精气和神气,早成天材地宝,比之什么千年灵芝、雪莲之类,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却是只有练功以后,才能体会到的。这阴阳大和合神功,也非有这苔藓助食练气而不得成功。
绢书的第二页便介绍了练的法门。
这一页由二大张绢书折叠放在玉匣中。
推开绢纸,却是二幅图像,一幅为仰人全图,一幅为伏人全图。上面画满了四脉十二经及二维二跷的线路。这些均是二人从小就学会了的。但它的大周天从哪些穴位过气,却与众不同。
原来它的练法极为奇特。需要男女二人双掌叠合、口唇相接在一起,姿式摆好后,双方先各自运真气在各自体内导引三个周天,然后,再依当时所练的是哪一条经脉,由当日叠合在上的人,由指定的过气穴位,将真气导入下面那人的经脉。周天完成后,又导回上面那人。如此一经一脉地循序练气,将四脉十二经二维二跷全部练完后,最后总成。
所以名为阴阳大和合神功。
这神功练成后,意到气到,意动人动。后面的绢书除了说明和合掌与和合指的特定运气法门外,没有特定的掌法和指法。二人出山以后才明白,这和合神功练成后,根本便不需掌法、一挥一弹,皆足以制人死命,由和合真气产生的护体神功,根本就不需要有招式,更不需要防守。
最后有三招大和合剑法,招式极为简单,但只要二人合使,这一阴一阳却出尽天下剑法的风头,于千牢万马之中,也如入无人之境。
最后一页绢书上却是讲的二人神功练成离去时,如何封闭洞府的方法。
当下二人大喜,便在洞中依法修练。二人为练神功,心无旁念。每日衣襟整齐,面罩如常。如此修练了三个月,便到总成之日。
总成之日,二人双掌相抵,口唇相接,凝神运气,依男左女右的阴阳定式,先男后女,将真气缓缓度与对方,再度回己方,如此反复施为,将二人的和合之气,先循行男方的奇经八脉及十二经脉,后循行女方的奇经八脉及十二经脉,如是三十六次反复,则男女皆练成了大阴阳和合真力的绝世神功。
至此,神功大成。二人站起。
二人站在平台上,默默地四目相视,只觉如在隔世一般。
忽然,白茜珠大叫道:“风哥哥!”
崔长风吓了一跳,道:“出了什么事?”
“你的脸!你的脸,你的脸上,龙鳞没有了!消失了!”
崔长风呆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她在喊叫什么。
白茜珠抱住崔长风,喜极而涕。
“风哥,你练和合神功,这脸上、这身上的龙鳞斑痕,全消失了!”
她拉着他跳到下面洞穴,她在衣裙中拿出一面小铜镜,带着崔长风走到光亮处一看,果然全身洁白无暇,与未曾服食腾龙珠前一模、样了。
崔长风大喜,道:“珠儿,快穿衣服,拜谢和合双神。”
二人穿好衣服、恭恭敬敬地在和合双老的遗体面前拜倒,磕了九个响头。这是古代的拜师大礼。二人事前未曾拜师,和合双老也只将神功赠与有缘,没有要求拜师。但二人感于和合双老的恩德,自然便以师尊大礼拜谢。
这以后,二人依照和合双老的要求,将玉匣又放回洞顶。
但这时玉匣内已经只有绢书,而无和合丸了。因为那三十二颗和合丸,在二人练功时,已经服食完了。
二人将洞内机关恢复原样,出来依法将洞门关闭。然后掠回到平台,再依双老所学之法将平台的石板关闭,念动咒语,辅以真气,便将平台又禁制起来。
从平台到竖洞前有近百丈长,竖洞又高七八十丈,有什么游龙壁虎或借势纵跃轻功能维持那么长的距离而一点受力之处都没有?所以,如无和合神功,根本就不能出洞。
但二人这时出洞,只需双手五指插进石壁,便能稳稳地扣在石壁上,犹如人的双脚站在地上一般稳当。双手五指交叉前插,人便在壁上移动如常。
二人离开平台前,白茜珠将五指在壁上试插。只见轻轻一插,五指便同时插进了岩石内去。
这就说明,白茜珠此时的功力,实在比崔长风三月前入洞时还要高、还要精纯。
二人大喜,依法施行,不久便沿壁插行到了竖洞下面。二人又依法慢慢上升,不久,便到了洞顶的斜坡上面。
这时,二人才算脱离了地底。
二人出得洞来,却正是上午时分。只见洞外阳光明媚。二人也兴高采烈。崔长风此时也不再蒙面。白茜珠望着崔长风,忽然忧郁起来了。她怕什么呢?
崔长风顿时明白了白茜珠的担心,上前将白茜珠拥在怀里,扯下她的蒙巾道:“珠妹,长风便走遍天涯,也要打到医圣,恢复你的如花之容。”
白茜珠听后,反倒流出泪来。崔长风着实安慰了很久,白茜珠才破涕为笑。
二人这时也不再回客栈。因为二人轻装简行,一应物件,皆在衣袋内收藏。至于兵器,那是宁死也不会脱身的了。
二人向甫行去。
第二天,二人到了南阳。
在南阳,二人休整了一天,添置了新衣新裙,换去了旧袍旧裙。顿时,崔长风便成了翩翩少年,神采照人。只看得白茜珠心中且喜且忧。
中午,崔长风道:“珠妹,我们去街上酒楼坐坐如何?”
白茜珠嗔道:“去酒楼显示你的风采么?”
真是这天下没有不吃醋的男人,没有不争风的女人,一切只在心中是否有真爱。
“珠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去打听一下武林局势。
我们在地底呆了三个月,这天下岂有不变之理?”
白茜珠这才点了点头。
二人登上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
这种酒楼一般都会有武林人聚集的。
果然,醉仙居楼上楼下皆是客满,而且,四成左右皆是武林人。
二人也不张扬,悄悄在楼下的一张边桌找了两个座位坐下来。
二人这时的听觉,何等灵敏?根本不消运功展开天视地听术,便将酒楼上的说话,不论大声小声,听了个遍。慢慢地,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上一个角落的小声说话上。
那二人在耳语,一个声音苍老,一个声吾粗壮。
苍老声音道:“愚兄的意思,你还是去敷衍一下吧。”
粗壮声音道:“但这一上贼船,以后又该如何向白道朋友解释?”
“你不听命去打武当,明天便满门皆死。去敷衍一下吧,反正真要上场,想来也轮不到你。不管以后怎样,先将满门保下来再说吧。”
“哎,这崔长风一出少林就没有了一点消息。也不知是归顺了他老子,还是被害了?”
“小声点。这霸主门势力遍及中原,到处都是耳目,连崔长风逐走的三大魔头都又回去任护法了,咱们这桐柏一帮一门算什么生意?仁兄小声点。”
“是。这么说来,大哥十日后受令去武当,不想法逃避了?”
“逃不了啊!五行门尚且被挑,六合门尚且被破,我们算老几?”
“大哥决定了要去,小弟也去吧。”
“这才是明智之举啊。当今天下,老魔复出,小魔也更嚣张,八大门派内部不和,龙凤二仙又出海仙居,不问尘事。崔公子与小公主,本是天下白道瞩目之人,却又失了踪……哎……”,
“这凤仙不是亦正亦邪的人物么?她不出海,又有什么用?”
“兄弟这就不是了。凤仙是大事正,小事邪,要在中原,对霸主门的事,总不会袖手不管的了。”
正在这时,楼上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桐柏一帮一门两个狗才,与老夫滚出来!”
崔长风顿时觉得这声音好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是鄱阳湖三义中的老大,那天从华山下来,他找上门对掌,结果铩羽而去。
楼上一片死寂。
“出来!要老夫动手揪么?”
那苍老的声音道:“请问仁兄是——”
“谁是你的仁兄?老夫是霸主门新任南阳坛主。两狗才,还不滚出来么?”
此人话音一落,便听见楼角有二阵板橙移动的声音。接着,先前那二人走至楼中,跪在楼板上。
那二人道:
“桐柏派吕梁参见坛主!”
“桐柏门赵义参见坛主!”
那坛主道:“你们二人回去准备满门的棺材吧。”
二人顿时磕头如仪,碰得楼板咚咚作响。
这时,又响起一声拍桌之声,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你这二人,刘、也是一帮一门之主,怎地如此没有骨气?!”
坛主道:“你是何人?,敢来管霸主门的事?”
“小爷山东一棍赵仕豪!小爷从小孤儿长大,一口人算一家。你霸主门杀得了小爷,杀不了小爷全家!”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爷是看得不耐烦了!宁愿死了,也不想再看你这恶贼的霸道嘴脸!”
崔长风知道二人说打就打,赵仕豪可不是对手。当下意念一动,人也斜斜掠起,眨眼间便落在了楼口。
只见楼上食客纷纷抢下楼去,楼上顿时便只剩下桐柏人和赵世豪与那南阳坛主,另有几名武林人物靠墙而坐,作壁上观。
崔长风道:“赵兄,还认得小弟么?”
赵仕豪喜道:“李忠兄弟?愚兄到处找你,找得好苦!不过,今日你快快走吧。愚兄可是无力顾你了。”
“赵兄知难而上,真豪杰也!小弟又哪能临阵脱逃?”
“兄弟不可在此枉自送了性命,你快走吧!”
“小弟一到南阳,就听说南阳出了一头恶狼,动辄伤人性命,真是可恶!”
“兄弟快走吧!千万不可如愚兄这般鲁莽,平白丢了性命!”
“赵兄如此爱惜小弟,小弟又哪能一走了之?”说罢,便向楼内走去,慢慢走近了那位南阳坛主。
赵仕豪此时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身形一跃,人便腾空而起,手中铁棍幻起千重棍影,向那坛主当头劈去,以免坛主对他的李忠兄弟先下杀手。
哪知坛主伸出右手,抢进棍影一抓,便已抓住铁棍。好个赵仕豪,身形落地,立即便起腿向那坛主踢去。
崔长风知道这坛主武功极高,不管怎么应招,赵仕豪在这一招上定要败落,不死也伤。当下嘬口一吹。只见那坛主忽然凌空飞起,飞过二张桌子,撞在墙上,再萎顿地滑落在楼板上。
赵仕豪目瞪口呆道:“兄弟,你从何处学来这手神气功?”
崔长风道:“赵大哥,小弟不叫李忠。小弟当初受人追杀,不得已用了假名欺骗兄长,还请兄长恕罪。”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弟崔长风。”
楼上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呀。长跪在楼板上的桐柏一帮一门两个掌门人听到这里,抬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赵仕豪退了二步道:“你是霸主门掌门的公子崔长风?”
崔长风默默不答,只点了点头。
“你还是龙仙的弟子?”
“是。我是龙仙的弟子。”
“好啊!赵仕豪当真是草莽一个。当初虽然知道公子是人中龙,但怎么也想不到公子有偌大来头。倒是赵某人走遍江湖寻找俺那亡命的李忠兄弟,显得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赵兄怎出此言?”
“赵仕豪高攀不起啊!告辞了。”
“赵大哥且慢,再听小弟一言。”
但赵仁豪理也不理,径自下楼去了。
崔长风本想追去,但又止步,回到楼中,坐下道:“南阳坛主,你过来。”
南阳坛主此时已知遇上了小刹星,过来跪下道:“霸主门人字堂属下参见少主人。”
“我不是你的少主人。我根本就不愿看见天下有什么霸主门。我问你,你们广罗人手,准备十天后攻打武当山,可是真的?”
“这个……”
“不必这个那个了。此事江湖上早已传遍,我昨天在路上便听人说了,我再问你,你们门主在什么地方?”
“老主人的行踪,小人不知道。”
“那三个大护法又在哪里呢?”
“小人也不知道。”
崔长风见他望了望楼上的武林人,知他不敢当众谈及这些事,便道:“我这就往武功山去见我父亲,劝他放弃这称霸的雄图。你将这南阳分坛解散了吧。要是我知道这南阳还有恶狼伤人,我也到鄱阳湖去杀你满门,你心中又作何感想?”
南阳坛主顿时便吓得颤抖起来,不敢作声。等他抬起头来时,面前早已没了崔长风的影子了。
他对桐柏一帮下门二人道:“你二人……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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