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二章 乱性反戴绿帽子

  

  龙凤八年,朱元璋准备攻打九江,一举击溃陈友谅。出师前,他问周颠:“可以兴师讨伐陈友谅么?”

  周颠一口答道:“正时机尔。”

  朱元璋道:“陈友谅今已自称汉帝,兵强马壮,势力雄厚,我能战胜他么?”

  周颠怪笑抬起头,望着天空,望着云端,他望了好久,说:“上面没有他的座位。”

  于是,朱元璋下决心伐陈。

  朱元璋对神仙的态度,可以说是古代帝王之中十分独特的一位。他是从和尚道士的神族中走出来的,十分了解神仙对俗人的影响,所以,他的一生中充满了对和尚道士的利用。

  可是,这种利用始终又没有信任到放纵的程度。所以,功成之后,他在清君侧、排明教的同时,也开始斥神仙。因为他明白,宗教组织在本质上,和官府、和山寨在目的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要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

  朱元璋的大军分水陆两路向九江进发。

  朱元璋坐在帅船上,张满风帆,逆水而行,竟与岸上的大军一般速度。朱元璋的座船长二十一丈,宽七丈,有三层楼那么高。朱元璋坐在船头,与众谋臣叙谈,突见岸上常遇春一行驻马不前,他不禁问道:“常将军那里出什么事了?”

  众谋臣不知就里,尽皆不答,只有周颠怪笑道:“常十万在为你招驸马哩!”言毕,只见周颠飘身而起,眨眼间已到了另一条船上。再眨眼间,又飘过了几条船。片刻间,已经到了岸上。

  常遇春这时候正与副将李文忠驻马在官道上,与众军好奇地望着十来个小孩。只见十来个衣衫破烂的小孩,最大的一个十岁左右,但其身材却有十二三岁般高大。他将一群七八岁,最小的三四岁的小孩,护在官道旁边的一个土岗旁边。

  小的吓得直哭,大的也吓得刷刷直抖、唯有那个最大的,一手抓着一个卵石,挡在众小儿前面,护住众小儿,双目圆睁,毫无惧色,望着常遇春。

  常遇春骑在马上,与这小儿对望,双目渐渐有了笑意。

  李文忠叹道:“常将军,连年战乱,到处皆是孤儿。咱们何不趁便收在军中,既为天道施了善,又为军队养了兵源将源。你看这位小兄弟,年仅十一二岁,可是那一副毫无惧色,斗强护弱的样子,长大以后岂不是一员虎将?”

  常遇春道:“此言有理。可是咱们行军打仗,又哪能带上他们?”

  李文忠道:“这事就让末将来办如何?”

  “好吧。”常遇春说。他向那小孩招手道:“小孩,你过来。”

  那小孩身形一紧,双手作扔击式,道:“你想干什么?”他一紧张,那些小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常遇春道:“莫怕,你过来,我收你为义子。”

  谁知那孩子听了勃然大怒道:“当官的带兵的,都没个好人!我做你老子!”

  常遇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有志气!文忠,你将他们收起来吧。”

  李文忠下马,向着孩子们走过去。谁知那孩子大喝道:“别过来!”

  李文忠站住脚步道:“小孩,你看你的兄弟们饿了,只要你跟我走,我立即叫人烧饭给你们吃!”

  那孩子手一扬,一块卵石飞击李文忠,同时大吼:“带兵的不杀我们,已经是我们命大了。你会烧饭给我们吃?呸!”

  李文忠手一扬,接过卵石道:“听说过白莲教么?”

  “听说过又怎样?”

  “我们就是白莲教的义军。”

  “骗人!那个大胡子是谁?”孩子用手指着常遇春道。

  “他是常将军,人称常十万。”

  这时候,周颠飘行到了近前,他笑道:“娃娃头!”

  那大孩子欢欣道:“周神仙快救我们!”孩子似乎和周颠很熟。

  “你们运气来了,还救什么?快快拜义父吧!”

  “拜谁?”

  “拜常十万常九年嘛。”

  常遇春陡然悟道:“周大师是说常某只能再活九年?”

  “天机不可泄漏。”

  常遇春怒道:“甚么天数定我常某只能再活九年?”

  周颠笑而不答。

  李文忠道:“常将军收留这些孤儿,乃是大善举,还不能感动上苍,延寿无穷么?”

  “正是感动了土苍,才得以善始善终。娃娃头。拜吧!”

  那大孩子望着常遇春。常遇春怒道:“这和尚颠三倒四,原不足信,倒是这群孤儿,文忠,就交给你了。”

  李文忠上前,拉着孩子的手,道:“快拜义父吧。拜了义父,以后在军中就没人敢欺负你的小兄弟们了。”

  那孩子叩下头道:“孩儿倔石头,叩见义父。”

  常遇春这才笑道:“还叫什么倔石头?常某是怀远人,你就叫常怀远吧。”

  周颠一听,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孤儿寡母有救了。”他边说边笑,又向来处飘了回去。他这话谁也没听明白,谁都以为他是说这群孩子有救了,殊不知周颠这话,是说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七十年以后的事了。

  周颠飘回帅船,坐回原座道:“当真该浮一大白!”说着就将面前的酒一口喝下了肚子。

  朱元璋闷着脸道:“什么当浮一大白?”

  “常九年收了一个义子。”

  “你说他为我招了一个附马?”

  “笑谈笑谈。”

  朱元璋怒道:“你这疯颠整日笑谈,却不想想这等笑谈要是传到小明王龙凤帝耳中,岂不招人非议?”

  周颠怪笑道:“在座都是死心踏地助你打天下的死士,有谁会非议?又有谁会将此话传出去?”

  朱元璋大声问:“那么你呢?”

  周颠大笑:“我乃疯颠,谁会要我当死士?又是笑谈了!”

  刘伯温见二人有些僵了,忙道:“周大师乃忧患民生录觅王气的高人,主公何不我行我素,听其自然?”

  朱元璋半喜半怒,当下作罢,与众人饮酒而言它。

  再行里许,突听得前面船上的军士一齐呐喊起来,朱元璋手端酒杯,四处望望道:“船到马当,这一带不当有陈军,军士起哄什么?来人,去看看。”

  五阳神魔成了朱元璋的近侍后,形影不离,这时便准备去打听。

  周颠道:“不必去看了,那是几只江豚,在江面上互相追逐。”

  朱元璋的幕僚李善长奇道:“前面船队遮掩这里根本看不见,这也是术数算出来的么?”

  周颠道:“你比周颠还颠,这是通灵术,高功夫。你不懂?”

  刘伯温一声不吭,垂目掐算不已。

  朱元璋道:“先生,此事可有什么主兆?”他是问刘伯温。

  周颠笑道:“水怪出现,向前要死很多人哩!”

  朱元璋一听大怒:“你这疯颠,竟敢搅乱军心!来人!”

  五阳神魔等人出列听令。

  “把这疯颠扔下江去,祭那江豚水怪。”

  五阳神魔带了几个侍卫,走向周颠。

  周颠一脸怪笑,任人抓住手脚,提至船舷,任人喊着一二三,扔了出去,咚地一声落在了江心。

  江心冒了几个大水泡,周颠沉了下去。

  五阳神魔等人回到席间复命道:“启禀主公,小人等已将周颠丢入江中去了。”

  “很好。辛苦——”朱元璋说。可是,一个辛苦了的“了”字尚未说出口。他已瞠目结舌了,只见周颠的席前,周颠端坐如常,一脸怪笑,端起酒杯,正向自己一敬,大叫:“告太平!干!”

  五阳神魔已经发现不对,这时连忙带人上前,又将周颠抓住,拖至船舷边上,又抛进了江心。五阳神魔令军士道:“各人守住船舷,见他上来,尽管枪刺刀砍。”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直发怵,明白这周神仙武功和水功皆是天下绝流,只怕是谁也奈何他不了的。

  果然,众人还在注意着船舷外面的江面之时,船台上一声大喝:“告太平!”周颠,他又出现在船上的酒桌前面了。

  朱元璋瞠目结舌,既惊骇又愤恨,气得说不出话来。

  五阳神魔又急又怕,又带人扑了上去,将周颠手脚抓住,提到船舷边上。

  五阳神魔在旁边指挥提人扔下江心,却一直在注意周颠。

  他见周颠正望着天怪笑,便迅如闪电地出指,倏地连点周颠七处动穴。他想这人身上一共不过十二处动穴,有时只要合了子午流注,便点中一处,人也丝毫不能动弹。如今他连点了周颠七处穴道,而且指指点实,想来周颠是再也上不了船来了。

  这时候,大船的风帆吃饱了风,不住地在逆水急行,而那几只大江豚,互相追逐,也正巧来到了朱元璋的座船附近。

  只见那三四丈长小船一般大的江豚,搅得水花四溅,波浪翻涌。

  朱元璋大喝:“将这疯颠丢下去喂水怪,祭河神!”

  众人一声大喝,将周颠向着大江豚扔去。咚地一声落在二三丈外的江水中。

  周颠未落下水前,在空中大叫:“我就是河神!”话一说完,已经落入江水之中。

  五阳神魔大笑道:“周颠仙呀周神仙,我已点了你七处穴道,你若是还能飞回船上来,那倒真正是神仙了。以后在江湖上遇见你,五阳神魔真要闻风而退避三舍了。”

  五阳神魔话音一落,只听得江水哗哗啦啦一片响,周颠已经从江水中间弹了起来,好象这千万年溺人下沉的水并不是水,而是助人练轻功用的铁丝弹床或纤麻弹床一般。

  只见周颠从江水中弹起三四丈高,双臂扇动,作势如鸟,弹起之后,身形在空中一个变式,竟然真的象一只大鸟一般,直向船上飞扑而来。一边怪笑着大叫:“朱元璋,普天之下只有你亲自操刀可以杀我,你杀你杀!”

  众侍卫以长枪去刺他,却根本刺不中,周颠已经站在了甲板中间。

  他站在甲板上,怪叫着:“你杀你杀!朱元龙,你杀你杀!”

  朱元龙是朱元璋在皇觉寺中当和尚时,庙中的住持为他取的名字,正史无,野史却有。朱元璋一见周颠那等叫法,迹近无赖,只恨得心中杀机涌起,情不自禁便伸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刘伯温和李善长同时起身离座,快步趋近朱元璋。刘伯温轻声道:“主公可别伤了自己的王气。”李善长轻声道:“招安天下之际,不可轻杀客座,断了天下归顺者的心意。”

  朱元璋按捺下杀机,挥手道:“我被你这疯颠烦透了。你走你走!”

  周颠一听,仰天大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走么?你已动了杀机,我周颠再不走,吃饭睡觉都得提着一半心,那种日子就连叫花子都不想过。”

  周颠说着,将双手的袖袍一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形。刹时间,只见帅船甲板上十数张宴席桌上的果品干肉,纷纷自己飞了起来,一齐飞向了周颠的胸前,被周颠捧起僧袍,接了一大兜。周颠怪笑着大叫:“去了去了!告太平去也!”十边说着,一边便向邻船飘去,向着岸上飘然而去。

  五阳神魔大叫:“前辈前辈!”

  朱元璋怒道:“你叫得他如此恭敬干什么?退下!”

  五阳神魔苦着脸道:“我被那疯颠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朱元璋哦了一声道:“你们谁会解穴?”

  刘伯温道:“有人会解穴也别解。四个时辰后,不解自解。

  主公可令人抬他下去平躺在舱中。”

  “如此甚好。你们抬他下去呢。”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周颠飘上岸去,隐没在河岸之中,从此不知去向。

  朱元璋在鄱阳湖一带和陈友谅经过无数仗拉锯战之后,终于采用—当时极为先进的火药,用于水战中的火攻,烧掉了陈友谅的水师。利用历次战争中缴获元军的火枪所组织起来的火枪队,击败了陈友谅。陈友谅突围逃至泾江,中了伏击,为流矢所中,一箭射中他的眼睛,直深贯入颅内,当场死去。

  朱元璋骑在马上,带人查看陈友谅设在鞋山的大本营,经过一队俘虏时,突然勒马站住了。他以马鞭指着俘虏群中的一群女眷道:“这是些什么人?”

  李善长道:“这些是陈友谅逃走时未能带走的家眷。”

  朱元璋一眼看中了其中一个美娇娃,立即吩咐道:“将陈友谅的家眷分开收留,任何人不得乱作处置。”

  李善长是何等谋臣,岂有不明白朱元璋意图者。他从朱元璋的双目定定地望着其中一个女子,已经明白了朱元璋的心意。他立即令人将陈友谅的家眷专囚于一条大船之上,等候朱元璋处置。

  朱元璋也甚有定力,接连忙了几日,将军中诸事处置完了,班师回应天城时,他才于晚宴之后,令五阳神魔侯天冲将那美娇娃带进船舱中来。

  朱元璋早已打听清楚,那美女子是陈友谅的宠妃,娘家姓阇,人称阇氏。在陈友谅的数十个王后王妃中,是最美的一个,年方十九岁,跟随陈友谅也不过才四五个月。

  少时,那女子被悄悄带进来了。是五阳神魔用小船去大囚船中提过来的。五阳神魔将阇氏送进朱元璋的寝舱,便退了出去。这夜是他带着四个侍卫当值。

  朱元璋坐在桌边,桌上已经先摆好了酒菜,他唤阇氏:“你过来,不要怕。”

  阇氏垂着头,站在舱中不动。

  朱元璋慢吞吞地饮着酒,一边打量阇氏。只见这阇氏鬓发秀美,一张鹅蛋脸更是两颊腓红,一张樱桃小嘴却倔强地微微翘着,更是撩人。她似乎有些怕,又似乎刚刚哭过,一双大眼之中,还含着莹莹波光,使得她那双美丽的大眼中又多了一层韵意。

  在战乱年代,这等事也实属常见,不足为奇。朱元璋道:“你过来,陪我喝杯酒。”

  阇氏仍然一动不动。

  朱元璋只道她是害怕,却又不知那女子此时心中念头急转,正在为一件更大的事体做着抉择。

  原来这女子自从三个月前入宫跟随汉帝陈友谅以后,十分受宠,几乎是每夜与陈友谅恩受不已。她此时已经有二个月月红不至,她自己明白,她已怀孕了。此时被朱元璋召到寝舱中来,她十分明白朱元璋的意图是要占有她,而且以自己的柔弱之躯,根本无法与朱元璋那武夫有力的征战之手对抗。她的失身侍敌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那么,唯有一个办法可以使她避免受辱:自杀。

  可是,她自杀事小,腹中三个月的胚胎儿,必然随着她的自杀而一同死去。那是她的恩爱夫君的骨血呀!陈友谅的几个儿子,逃往武昌的和被俘的,最后终归难免被朱元璋斩草除根,唯有她腹中这点陈友谅的骨血,根本未被朱元璋发现。她如此记挂陈友谅的恩爱,又怎能不为陈友谅保住一点骨血,以为将来报仇的根本。

  从五阳神魔到囚船上来提她时,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今她一想通这点,决定以身侍敌,便顿时啜泣出声,哭了起来。

  朱元璋站起,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头,温情款款地柔声说:“别怕别怕,灭了友谅,这天下大半已经是我的了。我日后登了帝位,一定封你为妃,给你享不尽的荣华。”一边说着,一边将阇氏扶至身边,相偎而坐,亲自斟酒,递入她的手中,要与她对饮。

  阇氏到了这个地步,明白正好是掩饰心中.隐情的最好时机,便装作含羞地饮了一杯,慢慢地止住了啜泣,露出了羞涩的浅笑。

  朱元璋被阇氏这时的羞态忸态娇态弱态一齐迸发,弄得心中爱与欲齐齐狂生,不禁打横抱起了阇氏,走向了卧床。

  朱元璋将阇氏平放在床上,正准备为她宽衣解带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五阳神魔的—声大吼:“什么人?”随着话声,只听得“当”地一声金属脆响,接着便是不断的金戈之声,显然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朱元璋“噗”地一声吹熄丁寝舱内的烛火,快速闪出寝舱,随手关上房门。只见外面的甲板上,四个侍卫已经围着一个蒙面人激烈打斗起来。

  那个蒙面人手使一柄长剑,剑法奇诡绝伦,且快如闪电。

  朱元璋往甲板以只站了一瞬,已经有两个侍卫中剑受伤,所幸五阳神魔一柄快刀也是快如闪电,才将蒙面人敌住。只是五阳神魔显然技逊一筹,二三十招一过,已经弄得有些进攻渐少,招架居多。

  五阳神魔一声长啸,显然是在唤人护驾。

  那蒙面人早已瞥见朱元璋出了船舱,这时表面上还在与五阳神魔抢攻,实际上却已暗作打算,要抢朱元璋了。他手中的长剑突然攻出一手极为繁复的腕花剑法,从中宫直向五阳神魔绞杀而去。五阳神魔从来没有见人用绞法这种纯防之招来中路攻人的打法,正在吃惊,那蒙面人却已脚踩奇幻步法,三晃二晃便绕到了五阳神魔身后,一剑便向五阳神魔的背心正中刺去。

  五阳神魔大吃一惊,急忙向前一纵,直纵出去二丈多远,方才躲过了这一剑心之厄,可他心中直是大叫:“苦也!主公危也!”

  原来五阳神魔十分明白,那蒙面人这一招有两个目的:一是能杀了自己便杀了,不能杀了自己时,也会趁将自己逼开了的瞬间,去抢攻朱元璋本人。实际上,这人夜潜帅舰,目的也正是要来行刺朱元璋。

  果然,那蒙面人一招将五阳神魔逼开后,立即飞身一跃,一个身形笔直得犹如一柄长剑,而手中长剑在前,更是剑光闪闪,直向朱元璋刺去。

  突然,一声断喝从朱元璋后面响直:“甚么人敢伤我家主公?!”随着话声,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手中长剑一挑,一股大力从剑上发了出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顿时便将那个蒙面人的长剑挑歪了去,而且挑得那蒙面人身形歪斜。

  那武将一剑挑出之后,几乎是同时已经一掌拍出,这一掌中宫直进,正对那蒙面人的头部,那蒙面人如是被拍中,肯定会立死当场。

  谁知那蒙面人的武功十分了得,攻向朱元璋的长剑被那位高大将军挑开后,已经发掌护身。一掌推出,正好与那高大将军的掌击拍在一起……二掌击实,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连那位高大将军也被击得连退三步,而那个蒙面人,却整个身形被击得倒飞出去。

  那蒙面人这时已经明白暗杀朱元璋不可能得手了,便趁着身形倒飞出去,打了逃遁的主意。他的身形刚一落地,立即便借力弹射了出去,直接落入江水之中,“咚”的一声,落下水后便潜水走了。泊岸的船多,又是半夜时分,他潜水逃命,却也没人能抓住他。

  朱元璋道:“常将军辛苦了。”

  原来那个打退蒙面人的高大将军便是常遇春,他在江边巡查,看见一条黑影在船队之间晃动,便跟了过来,暗护朱元璋,果然救了朱元璋一命。

  常遇春与朱元璋见过礼后,问五阳神魔道:“那个蒙面人武功高超,侯兄可否识得他的来路?”

  五阻神魔道:“他的剑法,乃是闻名北方的崔家剑法。如若这人使的是本门功夫,则蒙面人应当就是陈友谅的御前侍卫指挥使崔子键。”

  常遇春道:“我听说过这个人。听说这崔子键一手崔家剑打遍黄河以北无敌手。想不到他竟会来为陈友谅报仇。你们一定要加强警戒,保护好主公。”

  这时从甲板上站了二三个侍卫,众人一齐声道:“是”。言毕分头警戒。常遇春告退,回岸巡查。朱元璋回到舱房之中。

  阇氏这时已坐回桌边。朱元璋出舱后,她便四处寻找逃走之处。无奈朱元璋这间寝舱居于战船的中间。为了防止箭矢抛石打进来,根本就连窗口也没有一处。通风设备乃是十二根设计奇巧的气筒。这阇氏如何逃得了?

  朱元璋回到寝舱,还只道阇氏已经归心了自己。他坐在阇氏身边,斟酒自饮道:“陈友谅身边有个崔子键,你可认识?”

  阇氏一听,顿时明白是崔子键前来行刺朱元璋。她叹道:“他是亡夫的拜把兄弟。”

  “哦,原来如此,他已被打下江水之中,大约已经被淹死了。来,咱们一同饮酒,早些安寝。”

  阇氏听说崔子键被打下江中,大约已经淹死了,心中悲戚得只想痛哭,但一想到自己此时身不由己,也只好强作笑脸,陪着朱元璋饮酒,但心中却只在呼喊:“天呀!但愿友谅留在奴家腹中这点骨血,是个男胎,长大之后,也好报仇雪恨!”

  朱元璋饮了几杯,又将阇氏打横抱起,抱上床去,当他解了阇氏的衣裙,看见阇氏紧闭双目,任他云雨,心中快乐得不得了。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这个闭着双眼任他奸淫的女子,心中却在暗呼苍天保佑,保佑她已经怀孕的胎儿是个男胎,以后生个儿子,也算陈氏一点骨血。这女子还在心中祈祷上天,这个胎儿长大之后,能学一身武功;或者也像他父亲一样,能够起兵百万,雄霸一方,有朝一日,一下子便杀了这个现在正伏在她身上狂淫乱奸的朱元璋!

  九个月后,阉氏生子,朱元璋赐名梓。生子前,阇氏假作赏花时闪了腰,导至早产。其实,这十月产和九月产,相差极微,谁又会怀疑是陈友谅的血统。

  阇氏生子期间,朱元璋无从专宠,最喜爱的妃子便是郭妃了。龙风十年,朱元璋受韩林儿封为吴王。吴王朱元璋便封郭妃为宁妃。

  这郭妃,乃是朱元璋的爱将郭兴、郭英的妹子。朱元璋起兵之初,得勇将郭兴郭英。郭氏兄弟之父郭山甫,通相人之术。见朱元璋生就大贵之相,乃主动送女郭玉凤给朱元璋。

  朱元璋笑纳之后,十分喜爱,如无新欢,亦常宠幸郭玉凤。只因郭玉风年轻貌美,更难得的是十分朴素,淡妆浅抹,文雅宜人,是一个文静女子,深合朱元璋口味。数年来,如无新人闯入,吸去了朱元璋的一时之兴,马皇后得敬,郭王妃得宠,已成了宫中的常态。

  这一天,朱元璋与心腹谋臣商议攻打张士诚。议了许久,不得要领。加之朱元璋对韩林儿在名义上始终是他的帝招,一直心中耿耿于怀,议散之后,便到宁妃宫消闲解闷。

  郭妃见朱元璋气色不愉地走了进来,连忙跪地迎接,并令人安排宴席歌舞,为朱元璋消闲解闷。

  “主上双眉紧锁,敢是心中有事不悦?”郭妃问。朱元璋此时已自称吴王,只是碍着当年起事时是打的白莲教——明教——红巾军的旗帜。如今韩林儿俨然以正统自居,朱元璋想搬倒韩林儿,一时又无计可施。他自称吴王后。他宫中的一切排场,其实已经是皇帝所用的排场了。因此郭妃才有“陛下”“主上”之称。

  朱元璋叹道:“为军务不悦,不说也罢。”

  “那么,奴妃为陛下奏一曲助兴,以解陛下之闷,可好?”

  “如此甚好。可有什么新曲?”

  “奴妃新作了一首《拜日歌》,正想请陛下鉴。”

  “《拜日歌》?”

  “陛下如日中天,奴妃仰视不已,崇而拜之如日。”

  “哈哈哈哈……”朱元璋听后仰天大笑。

  郭妃含笑抚琴,且奏且歌:

  日轮东升,

  光照天地,

  如我夫皇,

  沐浴万民。

  日轮东升,

  改朝换制,

  驱除鞑子,

  唯我夫皇,

  唯我夫皇,

  如日中天,

  光照华夏,

  万民倾唱。

  朱元璋听后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只有一句,如是别人唱时,又怎么可用‘唯我夫皇’这一句?”

  郭妃拜道:“改成‘唯我吴王’,不知可否?”

  朱元璋道:“好好,以后再说吧。爱卿,你过来,陪我饮酒。”

  在歌舞音乐之中,朱元璋饮了个醉意盈然,终于不支,便在郭妃的扶持下进入内寝,上床安宿。

  朱元璋醉意十足,坐在床边由郭妃带着宫女给他宽衣解袍。朱元璋道:“你……也去……快一些……宽衣……快来陪朕。”

  郭妃笑道:“陛下现时酒气攻身……那样不好……还是先睡——觉,然后……”

  “不。”朱元璋固执道:“宫女退下!”

  这一夜朱元璋在酒醉之后与郭妃云雨,只觉得十分舒畅,犹如飘在云端雾端,沐着日辉月辉,到了梦泽中,卧在高唐馆内,来了巫山神女,一起兴云作雨。那滋味,真是与临幸侍女大不相同。

  云雨之后,朱元璋沉入了黑甜之乡。他做了一个梦,先是梦里周颠对他说:“常九年为你招了一位驸马。”

  朱元璋怒道:“放肆!”

  周颠怪笑道:“信不信由你。”

  一阵浓雾掩来,周颠乘雾而去。周颠掩雾而去后,朱元璋却在雾中迷了路。朱元璋大叫道:“葆!朱葆!葆葆!”朱葆是郭妃为他生的小女儿,这一年是三岁。

  浓雾中似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尖脆童声,在答应“哎!”

  那“哎”的声音却越响越远,任朱元璋怎么喊,也喊不拢来。

  朱元璋无奈只好作罢。但他后来在浓雾中找不到出路,又将他的近侍一个一个地呼喊,却自己也明白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喊不应的。他喊累了,便坐下歇息,然后便在浓雾中睡过去了。

  凌晨醒来,他觉得头有些痛,他在郭妃及宫女的侍侯下穿好袍服,梳洗完毕。他坐在桌前,等着喝一碗八宝珍珠羹,便要出去临朝议事。

  热羹送进来了,郭妃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将热羹送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热羹,突然一声大吼,骤然将盛热羹的碗向郭妃扔去,喝骂道:“烫死我也!”

  郭妃躲闪不及,被那盛了热羹的碗扔在脸上。顿时头破血流,热羹也糊了她一脸。在粘糊糊的热羹之中,有鲜血渗了出来。

  郭妃正在一心伺夫进食,骤然遭受重击,一阵钻心刺痛的疼痛与灼烧之痛使她失声尖叫,顿时就昏了过去,软倒在地上。

  众宫女骤遇无妄之灾,七忙八乱,有跪地求饶的;有救护郭妃,直是呼喊的;有吓哭了的……朱元璋起身而去,满脸怒色,走到门边时,大约心中突然觉得负人在己,略一停步,吩咐道:“慌乱什么?快去叫医生来!”言毕,扬长而去。

  众宫女中有一人甚是与郭妃贴心,一见朱元璋走了,连忙喝住众人,令一人去请马皇后,另一人去请郭妃那个正在宫中作客小住的表妹,再令一人去请医生。百忙之中,这个宫女还没有忘记让一个宫女去看住郭妃的三岁小女儿,别让她醒来后知道此事,受到惊吓。

  少时,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如飞一般奔了过来,她就是郭妃的后家表妹郭玉英。她穿着长裙,可是脚步娇健,双旨神光炯炯,一看就知是一个习武之人。

  众宫女这时已将郭妃抬至床上,正在准备以水清洗。郭玉英奔至床前,一看郭妃,热羹已将皮肤烫起一个一个水泡,在左边的脸颊上,有一条食指长的割伤,那是碗破之后划伤的。郭妃还没有苏醒过来。

  郭玉英上前伸手在郭妃的身上连点数指,将陷于昏厥之中的郭妃震醒,不解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郭妃醒来,立时就为伤口的刺痛而呻吟起来,叫了几声,他便坐了起来,吩咐宫女将铜镜端过来。宫女怕她看了伤心,犹豫着没有去拿,她立即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快拿过来!听见没有?快拿过来!”

  宫女没法,只好去将铜镜拿了过来。

  郭妃一在铜镜中看见自己的伤形,立即又是一声惊叫,吓得再次昏死过去。

  一个女人最爱的是她自己的脸。而一个皇妃,没有漂亮的脸,就意味着从此将失去皇帝的宠爱,不打入冷宫,也等于打入了冷宫。

  马皇后和御医来了。马皇后一看之下,对郭妃充满同情,可是口头上却又不敢说半句责怪朱元璋的话,她只是嘱咐御医,要尽一切办法为郭妃治好外伤,最好是不留痕迹。

  一切料理完后,已是中午了。马皇后走了,宫女们也忙别的事去了,只留下郭玉英一个人坐在床前照料郭妃。

  郭玉英轻声道:“姐姐,你醒了,为什么要装着未醒?”

  郭妃换过药不久就苏醒了。可是,苏醒之后,她仍然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众宫女没有觉察出来,郭玉英是武林儿女,这一套可瞒不过她。

  郭妃睁开眼睛道:“妹妹,你去歇息吧。辛苦你了。”

  “姊妹家还说这个?”

  “我真的没事,你去歇息吧。”

  “你……不会想不开吧?”

  郭妃沉默半响,幽幽道:“要说想不开,我还真的想不开哩。妹妹,你以为我有办法想开么?”

  “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你的伤口是不会留下伤痕的。”

  “会的。我知道。会留下伤痕的。就算不留下伤痕,我在这里已经是人人背地里耻笑的对象了,你叫我怎么想得开?”

  “咱们回濠州去吧。带上葆儿一道走。”

  “别做梦了。他会放过我们吗?那样更会累及郭氏一族,又于心何忍?”

  “那你究竟要怎么办?”

  “死。”郭妃轻声说。二行热泪已经从眼角滚了下来。

  “我不要你死!”郭玉英恨声说,“我会处处提防着你去寻死。”

  “傻妹子,你防得了今天,防不了明天;你防得了白天,防不了晚上;你防得了今年,防不了明年。一个人存心要死,谁防得了她?唉!葆儿就拜托给你了。”

  郭玉英呆若木鸡,呆了一阵,突然怒道:“好吧,你死吧!

  既然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你就死吧。我先把葆儿偷走,偷出去觅地养大,传她一身武功,她长大了以后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郭妃听完,默默地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郭玉英愤怒已极地冲了过去,沿途将桌椅灯架踢了一地。

  当天晚上,郭妃自己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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