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长风东去京师找天台二杀手报仇,但心中却十分矛盾——因为他明明知道二杀手带人追杀崔门,不过是受了玉凤门的指使,就像王邪魔追杀正义王一样。但他从地仙谷出来,知道了师祖常怀远和玉凤门的郭凤仙之间的玄妙关系,他又怎可将祖师给予他的一身内力用去找玉凤门死缠烂打?这杀父大仇,又当怎么去报?
他一路闷闷不乐,打马飞奔,二日后到了古长城下。他将马系于隘口,步上长城。
正义王登上一座峰火台,看见这苍茫群山,莽莽荒原,不禁想起了自己极为奇特的这一段经历以及自己迷离的身世。
他想起过去,想起母亲,不知她为何出走,如今又在何处?由此又想到亡父。他不禁吟道:
少小长成心寂寞,
父亡更成伶仃魂。
莽原隔断归家路,
遥对山风唤玉人。
正义王崔长风这一句“玉人”本是指的刘小瑶,哪知这一吟罢,竟听到一声轻叹从身后传来。正是这一吟一叹,竟吟叹出一段极其惨烈的爱情悲剧。
崔长风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城垛边,站着一位少女,这少女秀发披肩,抚着城垛,对着苍茫群山说话,声音曼妙无比:“这莽莽荒原,不知有多少伤心事,伤心人。这偌大一个天地,又哪会没有伤心事,伤心人?但事情伤心,人却不可太伤心。犹如这莽原,苍海桑田,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面目全非的变迁,却仍是一片苍劲肃穆,令人心醉。”
崔长风走下峰火台,走至这少女身后,行礼说道:“小公主说话禅机无穷,在下受益匪浅,在此谢过。”
小公主回过身来,轻声说:“公子聪慧过人,本不用我多言,不过见公子心魔滋生,不可滋长,才搅了公子的雅兴,还望恕罪。”
崔长风见她越说越动听,不禁冷笑道:“小公主如此善良而文雅,当初为何却派人杀了家父,并且追杀在下直至河口?
小公主未免有些文过饰非吧?”
小公主听他声音中饱含激愤,不忍地说:“公子休要气急。
我不远千里追你而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不过我先告诉你,我叫白茜珠,父母皆为平民。我家就只有曾祖母为纯粹的朱姓血统。以后祖母及家母,皆许配与普通的武林人。
请公子以后不要再以小公主相称了,就以平民习俗称一声珠姑娘吧。”
“不敢。你还是告诉我那个大秘密吧。”
“请公子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玉凤门指使人杀你父亲这一点的?”
“在下逃出太原时,先父亲口告诉我的。”
“他将你曾祖父羞辱我曾祖母的事讲了?”
“讲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安排了诈死?”
“诈死?”崔长风大惊,情不自禁地反问。
“是的,他是假死。天台杀手带着十数名大内高手将崔乙叔之杀死后,以为完了事,交了差。谁知家母前去查看,顿时看出崔乙叔脸上被砍伤之处,裂起了一角人皮。家母仔细一看,发现死者戴着人皮面具。家母悄悄找来太原的一个武林人辨认,证明是假的,严令那人不准声张,便放他走了。”
“哪……哪有此事?”崔长风惊得口吃起来。
“此事千真万确。”
“那我父亲哪里去了?”
“你们是父子,你不知道么?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你们没有继续追查么?”
“没有。原因很简单,家母认为这等隔世恩怨,久查无益,只消将这假死当作真的报回玉凤门,老祖宗不再纠缠不休,也算了一笔事情。”
崔长风沉默了。隔了好久,他才说:“这事真是奇怪极了,我还得去找天台杀手查问一下。”
白茜珠说:“你去吧。我有二件事想问公子,公子可愿回答?”
“珠姑娘请问。”
“上次我在河口看见你时,虽然胆气见识皆为人上之人,但武功平平,十个月不见,为何忽然精进如斯,堪称天下第一人?”
崔长风沉吟道:“在下偶获奇缘,服食了一种灵药,内力有所增长,但这武功嘛,还不如珠姑娘。”
白茜珠淡淡一笑道:“河口见公子时,没有蒙面习惯,这次怎么忽然蒙起面来了?”
崔长风心中一惊,这出山后一直怕人间起的事,今日却忽然有人间起,而且是天人一般的美姑娘问起。好在先想有托辞,便道:“小子年轻,执掌正义门,怕江湖朋友见笑,所以蒙面,故作老成。”
白茜珠笑道:“公子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不过你的师门向来诡异,不说亦罢。另外,老正义王被杀一事,玉凤门迟早会还你师门一个公道,公子可以罢手不追了吧。”
崔长风出山时,曾得师爷常宁叮嘱,叫他追查杀老正义王的直接凶手,以剪除玉凤门的恶势力。但和玉凤门人直接,照面时,便当适可而止。这时,他只好悻悻地说:“既然如此,在下罢手便是。”
“多谢。”白茜珠说。
“在下告辞。”崔长风说。
崔长风走后,小公主停立长城,良久不语。双目面对一片山川,山川上闪动的却尽是那在河口镇上顶撞她的那个英俊少年的身影。要是她知道此时那黑色蒙面下面,是一张布满鳞斑的极丑之脸,或许她便不会毁去那如花容颜了。
这一天,崔长风行至大同。本想进城一览,但又想到自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黑巾蒙面,连手也戴着黑手套,未免引入注目,不禁又骑马绕路而行,他却不知,这城里的茶楼酒肆中,武林人物皆在谈论着他这个新正义王。
这日行至大泉山,看看天色已晚,便在路边吃了一些干粮。然后又上马前行,一边寻找住宿。不久,看见前面山坳上有一片模糊黑影,崔长风运足目力,看出是一座庙宇,便打马向山坳上冲去。
近前一看,果是一座庙宇,但甚为破烂,显然久已无人香火。当下推门而入,一看果然无人住持,便将马拴在回廊的柱上,朝正殿走去。
一进正殿,便见地上卧着一个黑衣人,身旁一个包裹,包裹旁放着一把单刀。这人一听脚步声,起身想抄单刀,但身子一斜,又倒在地上,显然受伤极重。
崔长风走上前,这人好面熟,仔细一看,极像是他父亲生前好友千里独行徐术广。急忙蹲下身去,一边扶他一边问道:“你是千里独行徐大叔么?”
哪知这一问,心中又猛地记起徐忠死时那似乎是问人的喊声:“你是千——”他忽然明白,自己听成“李世迁——”
而徐忠当时喊的便是这人,可惜未曾说完,便已死了,当下将真气布满全身,望着黑衣人。
这人似乎病得厉害,吃力地说:“阁下是谁?怎么认得在下?”
崔长风想了想道:“在下崔长风。”
徐术广忽然睁大了眼睛,伸手来抓崔长风的手。崔长风心念一转,让他抓住。他抓住崔长风的手后说:“你是崔公子?
你怎么蒙着黑巾?哦,你是怕人追杀?哎,老夫到处寻你,如今寻着了,但我已离死不远了,要是早两个月寻到你,就好了。”
崔长风笑道:“要是早两个月寻着我,将我杀了,你便可换来解药,是么?”
他已看出这徐术广中的是慢性毒药,此刻药力已入脏腑。
如再得不到解药,当真是离死不远了。
徐术广这次眼睛睁得更大了,并且很久说不出话来。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要杀我,其余的都不甚知道。”
徐术广叹了口气道:“我已离死不远了,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吧。我只盼……只盼死后,公子不记前仇,将我埋葬。哎,就埋葬在这山门外边吧!”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杀你父亲的两人是谁?你弄清没有?”
“是天台杀手。”
“是,就是这天台杀手。你父亲被杀那一天,我正好前去打找他喝酒,却见整个崔府大门紧闭,我喊不开,便大白天越墙进去,里面还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心中纳闷,一个人去了酒楼。哪知下午就听说你父亲在舟山的一个山谷里被杀了。
我连夜赶去时,只见七具尸体散倒在山谷中,连官府都还没有来查看。”
崔长风反问:“真是七具尸体?”
“是呀!其余六具是崔门弟子的尸体。我亲眼看见的,那仲火等人还是我认识的!”
崔长风这时头脑中急速联想,更加相信其中有诈。当初父亲谈了要遣散仲火、钟祥等师兄逃走的,他们的尸体又怎会和父亲的尸体出现在一起?莫非他们没有逃走?莫非他们半途又折回家去与父亲同生共死了?但这是可能的么?三师哥李成死前喊了一声“武功山”,崔长风后来思索,以为仲火等人去了武功山,还准备以后去武功山一带寻找哩!
“徐大叔,你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的。”徐术广说。但他忽然又补充说:“我当时正想下去细看,同时将那些尸体埋葬了,却忽然感到腰间一麻,已经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了。然后,一个异常美丽的中年妇人从我的身后转到我前边来。”
“中年妇人?”崔长风情不自禁地问。
“是的。这妇人看样子约有三十岁多的样子,穿一身明教女兵的老服色。面部的表情极为风骚。她好高的功力啊。她到我身后,点了我的穴道我才知道,这妇女荡然一笑,过来捏开我的嘴,弹进一颗药丸,内力一催就落下肚去了。我明白着了她的道儿,我心中一急,便问:‘你是何人?’”
“那中年妇女道:‘我是何人你别管,你吞下了我的独门毒药,我问什么,你便老实回答什么,否则叫你全身化为浓血。’”
“我当时,心中害怕,只听她问:‘这崔家剑的都死完了吗?’”
“我当时大着胆子道:‘都死在这里了。’”
“她忽然大怒,‘啪’地打了我一个耳光,骂道,‘那你刚才数完死尸笑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都被她瞧去了,只好说:‘跑了一个仆人,一个弟子。’”
“她忽然一笑道:‘这崔家的少年公子怎么不在里面呢?’”
“说完,她笑着在我身上捏了二下,立时我只痛得全身发抖。这分筋错骨手,不是人人都能够忍受的酷刑。我熬了一会儿熬不过去了,便只好实说你已逃走了。她解了我的分筋错骨刑,对我说:‘你去给我追捕这崔家剑门的公子,逮到之后,送到关外来玉女门找我。我再给你解药。’我这时才知她是玉女门的人。便问到何处去找她。她只说捉到你后到居庸关外去等,自然会见着她。”
崔长风道:“那玉女门的中年妇女,可是名叫玉女剑仙的芳丹甜?”
“我想正是那人。只是我来中原没有见过芳丹甜,也说不准究竟是不是她本人。”
崔长风听罢,望着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辟毒珠。这辟毒珠自他出道以来还未用过一次,不想首次使用,却先救了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他将徐术广扶起,对他道:“徐大叔受人所迫,小侄也不怪你。小侄有辟毒珠一颗,先为你把毒解了吧。解毒时,你先用舌头转引天水,小侄将辟毒珠放在你口中,等闻到沁香气味时,将天水吞入腹中,其毒自解。”
徐术广听后,半信半疑地依言而行。果然,不一会儿便觉得腹中的阵阵隐痛已经逐渐消失,一运真气,虽然还弱,便已通畅。当下吐出辟毒珠,还与崔长风,翻身跪在地下,道:“公子以德报怨,此种胸襟,比救命之恩更令人心服。徐某杀了你家老仆,徐术广从此便叫徐忠,愿终身与公子为仆。”
崔长风道:“为仆一事,长风愧不敢当。不过,到居庸关去找那玉女门的中年妇女,还望徐大叔能引路前去。”
徐术广道:“公子快不要去了。”
“为什么?”
“此女子武功之高,连我徐某也不及十之一二,公子去不是白送死么?”
崔长风道:“别怕,小侄武功已今非昔比了。”说完,对着三丈外的一个大石缸扬手连挥四次,只听一阵碎响,那大石缸便裂为四块,整齐均匀,竟如宝刃所开。
徐术广大惊失色,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这少林派的大开山掌,公子从何处学来?”
崔长风一笑道:“大叔刚才所言之事,小侄还想问问。”
“请问。”
“这玉女门孰正孰邪?”
“令尊没有对你讲过么?”
“没有。”
“这玉女门,时本朝开国之初,由白莲教教主韩林儿的一个名叫玉妃的妃创立的,目的是为了杀朱元璋为韩林儿报仇。
但朱元璋身边道佛二教及武林高手很多,玉妃没有杀到朱元璋。后来不知怎么,一下子退到关外,从此不进中原。据说当初白莲教——明教有两个女兵组织,一个是这玉女门,另一个就是天魔女的天圣军。老天魔女终身未嫁,收了一个义女作传人。”徐术广说至这里,忽然诡诈一笑:“公子可知道这老天魔女的义女是谁?”
“是谁?”崔长风似有所感,一下子紧张起来。
“便是公子的生身母亲。”
崔长风大吃一惊,跳了起来,大喝道:“你说什么?”
“公子不信在下的话么?”
崔长风颓然坐下道:“徐大叔,你知道些什么,都说了吧。小侄感激不尽。”
“公子不用如此。在下也是感公子之德。在下说了,这天圣军最早是明教女徒众的旁支派系,后来太祖皇帝打了天下,不容明教,天圣军剩下的人便退到关外隐起来,不问江湖之事。你母亲接掌天圣军后,同样如此。只是近十年中,江湖上再也没有听到老天魔女和你母亲的消息。反而听说玉女门干起勾引男色的事来了。”
“强迫你服毒的妇女……是不是我母亲?”崔长风忍不住了,终于说出自己想问但却一直不敢问的事。
“不是!”。徐术广说得极为坚决。“你母亲我认识,说起来还是我徐家的远亲呢。不然我与你崔家的渊源怎么那样深?”
崔长风长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母亲……为何不要我?”
“谁说她不要你?你父亲将她气走时,她还抱着你一起跑的。后来你父亲将你追回,那时你才一岁半。”
崔长风顿时明白了好些事情。那七命金丹肯定也是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服的,当然是天魔女给她服用,她又悄悄给了自己。只是他自己那时还小,还不知是怎样服下去的。
他问:“徐大叔可知我母亲是怎样被父亲气走的?”
“此事在下就不知道了。这夫妻间的事,你父亲从来不谈起,我也不便问。公子,在下很累了,明天再谈吧。”
这一夜,崔长风一夜未曾合眼,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凌晨才叹了口气,起身打坐了一会儿。等徐术广醒来后,便动身了。
“徐大叔,你身子还弱,你骑马吧。”
“这——我徐某自愿与你为仆,哪能骑马?”
“徐大叔不要再提为仆之事了。你一时激动,过后好生后悔,小侄还看不出来么?请上马吧。”
徐述广哈哈一笑道:“贤侄好聪明。”说完,果然毫不客气地跳上马背。问道:“贤侄到何处去?”
崔长风道:“去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问后,立即醒悟:“贤侄想去找天台杀手?”
“是的。”崔长风道。
徐术广跳下马背道:“那贤侄一个人去吧。老叔在居庸关附近等你。”
“老叔何不一路同行?”
“那大内高手惹得么?贤侄,别以为你学了一手大开山掌,便可横行天下了。快快打消这念头吧。老叔引你去找你母亲,说不定运气好碰上天魔女,还能学到几手武功哩!”
崔长风想了想道:“那这样吧。小侄先去京师报仇,大叔先帮忙找我母亲。十天后我们在居庸关见面如何?”
徐术广此时只觉得万分奇怪;不明白崔长风为何定要去虎口拔牙。二人分手后,他骑在马背上望着崔长风的背影出神,快要看不见时,忽然又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老叔怎么又追来了?”崔长风问。
“老叔的武功,只够在山道上跑跑,大内是不敢去的。不过,老叔蒙你救了一命,这次跟去作个收尸人吧。这样,你老叔后半辈子也好心安。”
崔长风笑道:“大叔高见,那就一起去吧。前面镇上,小侄再买一匹马就是了。”
于是,二人便直奔京城而去。
正义王与徐术广这一路骑马赶去,不日来到了小五台山附近。只见山势雄伟,异常壮观,二人不禁驻足留连见景,一时竟忘了赶路。
突然,正义王道:“有人打斗过来了,老叔,你牵马退远点,我看看是什么人?”
说罢,便在一块大山石后面躲藏起来。徐术广自然不愿多事,便牵马走开了。
不时,只见两个人且打且走,来到了小五台山下。当先一人,身穿便袍,但便袍下却露出锦衣卫的华服。正义王一见这人,心中怒火陡起,只见这人右手提一根长鞭,黄澄澄的。另一只手却提着一根短鞭,约有尺余长,也是黄澄澄的。
这子母搜魂鞭一现,正义王顿时就想起了恩师之仇。再看后面,追这使鞭人的,却是那个矮小个子的蒙面老人。这人正义王见过二面,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这使鞭人。
这时,那使鞭人已经来到山下,那蒙面老头在后面道:“别跑了,真要逮你,岂能容你跑这么久?”说罢,忽然身形加快,只见一个起落,就赶到那使鞭人的后面,身子一纵,便已拦在使鞭人身前。
蒙面老头道:“侯雷,你与老夫站住。”
正义王一听这人叫侯雷,猛然想起,他就是地仙谷后山那浅山洞内怪老人的儿子,不禁更加留上了神。
侯雷道:“你一路将在下戏弄,明明能十数招杀了在下,却又不干脆杀了,究竟是何原因?”
蒙面老人道:“那一带人烟太密,老夫不愿别人听到我二人的说话,所以逼你到这里来。老夫无意杀你,你放心。”
“你要与我讲什么,怕人听见?”
“老夫要与你讲一笔大生意,侯雷,你说老夫十数招能杀了你,其实,老夫真要杀你,最多不超过三招。”
侯雷大惊:“你……你究竟是谁?”
“老夫对你讲了,目前老夫叫天涯风尘客,至于以后嘛,却叫武林霸主。”
侯雷这一听吃惊更甚:“武林霸主!阁下想当武林霸主?”
风尘客道:“老夫的武功,还不配当武林霸主么?你且先过来击老夫一掌试试。”
“这么说来,阁下是想征服在下,使我为你卖命了?”
“正是。但你若不服老夫征服,老夫只好将你杀了,让你当不成锦衣卫千户。老夫还要将你全家杀了,让你侯家断子绝孙。”
侯雷想了想道:“看来我也只有这条路好走了。”
侯雷将母鞭持在腰间,将子鞭藏有身上,走上前去道:“我这一掌击在哪里?”
风尘客道:“击在任何地方都行。”
“我若击你膻中,岂不震断了你的心脉?”
“你若能震断老夫心脉,老夫还有什么资格称霸武林?”
侯雷道:“好。”走上前去,站在那风尘客前面二尺之处,又道:“阁下有恃无恐,必然内功精湛。阁下不会趁机反震在下么?”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命的。老夫不过是要收服你罢了。”
侯雷深吸一口长气,猛地击出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风尘客的心口正中。只听“扑”地一声哑响,那开山破墙的掌力,打在风尘客胸口,却连风尘客的身子也未推动一下,而侯雷自己,却也并未受任何反震之力。侯雷摸了摸头道:“这……
这是怎么回事?”
风尘客道,“站稳,老夫要将你震开了!”说罢,双手背过身后,胸部一挺,侯雷那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顿时便飞起一丈多高,直向二丈开外落去。侯雷落下地刚刚站稳,莫名其妙的望着风尘客时,风尘客却已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向着侯雷一招,道:“过来!”侯雷那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飞向了风尘客。落在风尘客身前三尺之外。
风尘客叹了口气道:“侯雷,你服不服?”
侯雷想了想道:“服了。”
风尘客又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本领?竟能混到锦衣卫千户这个官职?老夫对你倒有些失望了!”
侯雷道:“在下……”
风尘客喝道:“放肆!怎么还在老夫面前自称在下?”
侯雷一惊,同时感到膝弯一麻,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于是,侯雷道:“属下见过霸主!”
“起来吧。”
“是。属下自从祖父失踪后,家传的五阳神爪功法失传,父母亲也只是粗通,属下全靠一套鞭法精妙无比,弥补内力不足。”
“你祖父六十年前横行江湖,号称五阳神魔,一双神爪之下,不知抓死了多少个武林英雄!他如今在哪里,你家可有一点线索?”
“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
风尘客听侯雷这么说,似乎很失望,他出了一下神,道:“你那御前侍卫和大内侍卫一班人,在老夫这武林霸业中起不了什么作用。老夫这里有一颗药,你先服了,以示死心踏地为老夫卖力,老夫告诉你你祖父被囚之处。你去将你祖父设法劝出来。如劝不出来,不妨用迷药迷了,背他出来。老夫特聘你祖父为老夫这霸业中的总护法。事成之后,你侯家与老夫共享武林霸业。老夫对你,另外还有封赏。”
侯雷望着风尘客掌心那药丸道:“这药……”
“这是腐骨丸。但老夫每年年底,都会给你解药。只要你忠实于老夫,老夫又哪能让你真的筋骨腐烂?”
侯雷咬了咬牙,一狠心,伸手抓过药丸,准备吞入肚中。
忽然,一个声音喝道:“且慢!”随着声音,从一块大石后面走出一个蒙面人。
风尘客一见这蒙面人,便道:“正义王!”
正义王走过来道:“侯雷,你看这是什么?”说罢,手一翻,正义王手掌上贴着一块金制的小手掌。
侯雷大惊:“正义王,这金手掌怎么会在你手中?”
“这是你祖父托我带给你的!他还让你不要干什么锦衣卫千户了,快回山东老家去自立门户!”
侯雷道:“这个……”
正义王转身道:“老前辈,你究竟是谁?”
“老夫天涯风尘客。”
“老前辈,你刚才与侯雷的说话,晚辈都听到了。你自已说了,你眼下叫天涯风尘客,以后叫武林霸主。请问,你究竟是谁?”
那风尘客沉默了一下道:“以后有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但如今,时机还不成熟。正义王,你既然知道了老夫的图谋,老夫也不瞒你了。老夫也不以风陵渡救你一命而图你报答,我只告诉你一点,老夫不管做什么,都对你没有危害,相反,老夫的图谋对你反倒大有好处,今日就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身形一晃,转过山角,倏忽不见。
正义王本想去追他,但又觉得抬不动脚。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充满神秘,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大阴谋。当初他在风陵渡使出崔家剑的不传之秘救了自己,后来在正义门的开光庆典上,他最后离谷,离谷时将那苍老的伪装声音一变,发出真正的本声,轰然大笑离谷而去。那声音,极像他的父亲崔乙叔的声音。可是,这个矮小的蒙面老人,身材比他父亲要矮整整大半个头,也没有他父亲那么魁梧。他不可能是他父亲崔乙叔。
突然,正义王崔长风全身一震,差点喊了出来:缩骨法!
这老人会不会用缩骨法变小了身形?
这时,只听侯雷在喊他:“正义王!”
正义王转过身,望着他道:“什么?”
“你是江湖闻名的新正义王?”
“正是。”
“我家的金掌令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在何处见到了我祖父?请你告诉我。”
正义王道:“这一切你都不必问,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已将你祖父要告诉你的话,转告了你,我就算办完了答应替他办的事了。侯雷,我问你一件事,你可愿意回答。”
“正义王请问。”
“你当日可是参与了围攻我的师尊老正义王?”
侯雷大惊,连退二步,道:“你怎么知道?”话音一落,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有人不许我等毁尸灭迹,我就知道事情迟卓会败露。正义王,当是我是参与了的,但我乃受人支使。这主使之人,恐怕你武功再高,也不一定能够对抗。”
“本王知道,这事是玉凤门主使的。那里面的恩怨,师门自然会料理。你自己的债,总得由你自己还吧?”
“是。请正义王划下道来,在下不敢赖帐。”
正义王反倒犹豫起来,这时,徐术广牵马走了过来,等在一边。
侯雷道:“正义门开光庆典上之事,在下已经听说。在下武功不是你的对手,你为家祖父传训,我又欠了你的人情,你使我免服了腐骨丸,我又欠了你的人情,杀正义王,亏理的也是在下,总之,在下不敢与你动手,正义王请随意处置吧。”
正义王道:“你自断一指吧!”
侯雷二话不说,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只一斩,就将左手食指斩落地上。
正义王跳上马去,在马身上拍了一掌,那马就冲了出去。
徐术广并不认识侯雷,只望了望侯雷,也随后跟去。
在路上,崔长风问:“徐大叔,我想问你件事情。”
“什么事?”
“当日我父亲的尸体,你可是亲眼所见?”
“是亲眼所见。你怎么又问这个”
“那真是我父亲的尸体?”
“是呀!那尸体摆在山谷中,满脸惊吓,大张着嘴,那样子与你父亲一模一样,再无半点虚假。你怎么又又问起这事?”
“没什么,走吧。”崔长风说。他记起徐术广在坑边观看时中了玉女剑仙芳丹甜的点穴,他自然就没有机会细看。他倒是宁肯相信白茜珠说的那个消息。
不久,二人到了小五台山附近的长城脚下。
这是内长城,与大同北边的长城一样雄伟。崔长风忽然侧耳倾听,然后,说:“老叔,又有人呼啸着打过来了。快将马放了,我们到烽火台上去悄悄看一看。这江湖上,哪来那么多身手绝高的人?”
说罢,二人下马。崔长风在马背上一拍,二马便自己沿来路窜了出去。然后,崔长风带着徐术广,掠上长城烽火台,在烽火台上隐下来。
这时,那啸声开始隐约现出,连徐术广也能听到了。徐术广一听到这啸声,背上就无端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感到心中泛起一种恐怖之感。
崔长风问:“老叔,你会龟息之法吗?”
“不会。我这点内力,不够内息之用。”
“那我暂时点了你的昏穴如何?这二人武功好高,只怕他一上长城,,就能听到你的呼吸之声。”
“好吧。”徐术广也觉得自己心中一恐怖,便气粗起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崔长风就轻轻点了徐术广的昏穴。
不多时,只见两个人且打且走,往这边打来。其中一个女人,正是在风陵渡骗自己,要将自己带出关外的那个中年女人。后面一人,却是一个身穿皮衣,头戴皮帽的红面老者。
这人就以一双肉掌和玉女剑仙芳丹甜搏斗。
二人来到长城脚下,那红面老者道:“夫人,你为什么瞧不起我火灵神?”那红面老者说话时,语音甚为生涩,一听就知不是汉人。
只听那玉女剑仙道:“我受不了你那满身的臭气和腥气,你与我滚得远远的去!”
火灵神道:“夫人谦老夫身上有臭气,老夫找个地方扎扎实实烫一遍,洗掉一层皮也不妨事。”
“你那皮衣皮帽本身就腥臭无比!”
“老夫丢了,弄一套汉袍来穿上如何?”
“嘿嘿,我要先伸量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武功,我要你跪倒在老娘脚下,伸舌头来舔老娘的脚背。”
火灵神大咧咧地说:“那有什么了不起?老夫爱就爱的是舔女人的脚背!”
“火灵神,你将兵器亮出来吧!”
火灵神抬起双手,十指屈动,道:“老夫的火灵指,打遍天下,比任何兵器都厉害。”说罢,伸指向着附近的一棵小树一点,只听“嗤”地一声厉响,那指风竟将那棵小树击出一个洞来。这还不稀奇,使崔长风感到惊奇的是,那小洞的周围,竟然犹如火烧一般,带着焦黑的颜色,冒出一种轻烟般的气体。
玉女剑仙道:“火灵指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火灵指专破内家罡气,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倒也马虎有资格得到我芳丹甜的青睐。我二人如若联手,想来要干一番事业也不是很难了,火灵神官,但你也不要自恃有那么一手,就想轻看本掌门,你看好了!”
玉女剑仙说罢,招手也向那小树点去,只听也是“嗤”地一声轻响,那指力在小树上击出一个洞来。
火灵神大惊道:“夫人竟也有如此强的内力?真使老夫吃惊不小!”
玉女剑仙道:“本掌门让你见识了本掌门的力功,再让你见识一下本掌门的技功!”说罢,手中长剑一抖,身形展动,顿时就将火灵神裹在一片剑光之中。
火灵神大叫:“夫人为何要来真格的?”说着连忙双掌挥动,打出一片火灵掌力。
玉女剑仙惊叫道:“好热的火灵掌力!”说罢,人也退开五尺,但一支长剑仍然将火灵神裹在中间,着着进逼,确是要给火灵神来一个下马威!
火灵神大叫:“夫人,你的剑术好高!硬是不愧为剑仙的称号!你嫁给火灵神做老婆吧!我夫妻二人可以独霸武林了!”
玉女剑仙笑道:“这主意很好!只是芳丹甜要的是征服高、手,而不是归顺高手。芳丹甜即便同意让人来舔石榴裙,也要吊够那人的胃口,摆足那人的架子。火灵神!你快拿出本领来!”
玉女剑仙说着,身形急速地绕着火灵神转动,一边频频出招攻击火灵神,只转得火灵神头昏眼花。这火灵神乃是南藏人,武功路数;全以力功为主,讲到技功上的变化。却是远远不如中原武功。
只听玉女剑仙一声轻叱,趁着火灵神头脑刚开始发晕,还未功定神时,忽然身子一跃,从火灵神头顶五尺高处跃过。伸出三尺长剑一挑,便将火灵神的皮帽挑飞。但火灵神匆忙打出的一掌,那如火的掌风也将玉女剑仙炙得七晕八素,心中难过。
玉女剑仙落下地来,满脸绯红,强忍着心中的燥热,道:“火灵神,—你服了芳丹甜没有?”
火灵神拱手道:“服了!”
“那你跪在地上爬过来,爬过来舔芳丹甜的脚尖,舔芳丹甜的石榴裙!”
火灵神道:“好!”说罢,真的跪在地上,手肘触地,掌心向天,爬行过去,抱着芳丹甜的脚,伸出舌头去舔芳丹甜的脚尖。
芳丹甜笑道:“好腥臭!这天下也只有老娘才愿忍受!”说着,伸手在鼻前扇了几扇。
火灵神跪在地上道:“夫人,不要嫌火灵神,火灵神对你很有用的!”
玉女剑仙道:“火灵神,你在这中原到处乱跑干什么?”
火灵神这时一边伸出舌头去舔五女剑仙的脚尖,一边伸手去摸玉女剑仙的石榴裙。他说:“老夫那助练火灵掌的火灵珠,被门下一个弟子偷走,逃到中原来了。老夫追到四川,那弟子已经被人杀了,那火灵珠,却是被人抢走了。老夫遍天下找。一定要找回火灵珠。夫人,你知不知道老夫的火灵珠在哪里?”
玉女剑仙笑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你舔得很恭敬,我好高兴。”
“哦!夫人,要是你让老夫恭恭敬敬地舔那销魂处,你会更高兴。”说罢,就伸出手去,要解芳丹甜的石榴裙。
突然,远处的峰火台上,传出一个声音道:“真令人作呕!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欲行非礼!如此无耻之徒,让老夫撞见,不能不教训一下你这火灵神!”
随着声音,只见一条身影从远处那烽火台上一掠而下,如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到了火灵神二人之前。
崔长风已经认出,这人正是那个天涯风尘客。
火灵神正要成其好事,如今无端被人打断,不禁大怒,一跃而起,喝道:“什么人,敢捋老夫虎须?”
玉女剑仙一见风尘客,却极为不自在地招呼道:“原来是前辈驾到!”
风尘客唾了一口道:“你这风骚贱货!”
玉女剑仙怒道:“前辈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前辈的醋瓶打翻了么?”
风尘客道:“老夫先料理了火灵神,再来教训你这贱人!”
玉女剑仙道:“风尘客,你放明白点,你如要动火灵神,本掌门今日便要与他联手杀你,以绝后患。你占了本掌门的便宜不说,莫非还要想本掌门乖乖地做你的称霸工具不成?
呸!休想!”
芳丹甜说罢,铛地一声拔出长剑。
那天涯风尘客这时也铛地一声拔出长剑,道:“好,老夫今日就先将你二人杀了,以免以后碍手碍脚!”说罢,长剑一挥,便向火灵神攻去。
火灵神不受攻击,已经早就想出手了,如今受到攻击,顿时大怒,抬手一点,就射出一股火灵指指力。
崔长风大惊,以为那风尘客大约要吃点亏了,正想下去帮忙,却听那风尘客大喝:“好!”迎着那火灵指力,抬起左手也点出一股指力。只听一声呼啸,那风尘客的指力之强,犹如哨声一般尖响。二股指力接实时,只听“砰”地一声,顿时便将火灵神的指力击散。同时,那余力还照样直向火灵神打去,打在火灵神的肩外侧,竟将火灵神的肩头打出一个血槽。
玉女剑仙虽然曾两度与这风尘客交手,第二次交手失败后,不得不让这风尘客占了一次便宜。还在让风尘客占便宜时,要风尘客答应为她办一件事作为交换,但她从来也没有想到风尘客的内力竟有如此之强。火灵神的火灵指非但挡不住他的指力,反而还遭杀伤。玉女剑仙当下连忙长剑一挽,挡住火灵神,喝道:“你这老淫棍!你来杀了我芳丹甜吧!”
风尘客笑道:“嘿嘿!老夫一时还舍不得杀你哩!”
玉女剑仙喝道:“火灵神,你先走!我来挡他一阵!”
那火灵神见自己那所向披靡的火灵指,今日竟然不堪一击,早已有了退意。闻言后连忙身子一弹,如闪电一般,拚命沿长城脚下向南方逃去。而玉女剑仙却在与风尘客接了几招后,忽然垂下长剑,满脸充满甜蜜的笑意道:“你是舍不得杀我的?是不是?”
那风尘客以剑指着芳丹甜道:“未必见得!天下女人甚多,又何差你一个?”
芳丹甜道:“但天下如我这般有味道的女人却不多,是不是?”
风尘客一下子垂下长剑,无力地道:“这也倒是。”
芳丹甜沿着长城向北走去,边走边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跟来?莫非你也想像火灵神一般,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非礼之事?”说罢,已经加速掠去。
风尘客叹了一口气,也随后掠去。
二人走远了,崔长风方叹了一口气,拍开徐术广的昏穴,道:“徐大叔,咱们走吧。”
徐术广道:“公子看见了些什么?”
崔长风道:“什么也没看见,我们走吧。”崔长风也觉得那个风尘客太过神秘,始终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便推托说什么也没看见。 “发出啸声那人呢?”
“没过来,沿长城脚下跑走了。”
二人这一路骑马赶去,不日便到了京师。在城外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到了晚上,崔长风收拾停当,便去找徐术广问路。
“大叔去过大内没有?”
“去过二次。但都没有捞到油水。”徐术广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带路?”
“到了皇宫外面,你便可以回来等我。”
“好吧。贤侄,你老叔我并不是没有劝过你,你硬是不听,我也没法。”
说完,二人飘身出屋+纵上屋顶,往大内掠去。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一片高高的禁墙外面,徐术广道:“里面便是皇宫丁,从这里进去,不完处便是文华殿,旁边有墙隔开一座别院,便是大内高手们住的地方了,这禁墙太高,公子过去用不用飞抓?”
崔长风道:“不必了,只是还要麻烦老叔,上墙指给小侄看看,以免进去以后又去找人逼问。”
说罢,伸出一手托着徐术广,徐术广便跟着他一起纵起。
徐术广大惊未止,人已随着崔长风站在了五丈高的禁墙上。此刻,他才有些相信这小子可能真有些门道。便伏在墙头,将宫禁中的几处戒备处及崔长风要找的地方,指给崔长风看。只见崔长风站在墙头,竟不伏低。夜见吹着他的衣衫,衣角轻轻飘动,那高挑的身材,竟有如神人。
崔长风道:“此处树上僻静安全,老叔不妨等等小侄,小侄进去,取了二贼首级便回,并不想多呆的。”
徐术广只沉眼前一花,便已不见了崔长风的人影。这徐术广乃是独行大盗,一身胆识,江湖中也是有数的。这好奇心一起,便想跟去。果然纵下墙头,隐伏着蹿了进去。蹿至一处竹林时,只听一阵风声微响,眼前一化,已站定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是崔长风。
“老叔,这皇宫里除了巡值队外,怎地不见半个人影?连灯光也没有什么,小侄传了一圈,也无所见。老叔进来了,便再给小侄一指如何?”
徐术广见他站在外边,竟无一丝惧色。心中虽然慌乱,却也为他的胆气所折服,便点头道:“好!”
这一去果然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座大殿外边。徐术广惊诧地自语道:“这一路怎不见巡查宫禁的人?”
崔长风道,“小侄先时遇见三队十二人,已尽皆点了穴道,藏于路旁。”
徐术广望了崔长风两眼,随后指着离大殿大远处的一座小院,道:“那便是大内侍卫的住处了。”
崔长风一闪,便已消失在别院内。徐术广一咬牙,随后跟去,但却立即伏在一片假山后面。
只见崔长风站在月光下的院坝中,似在沉思。不久,从一处楼房的窗内接连射出二人,黑衣短靠,一高一矮,正是天台二杀手。月光下,可以看出二人皆在四十多岁年纪,正是当力的时候。
天台二杀手一看见正义王,高杀手就嘿嘿笑起来:“好呀!
胆子倒不小,公然找到大内来了!”
此时,从屋内又陆续走出数人,显然是被惊醒出来的。
崔长风道:“在下半夜到此,不耐一屋一室地搜寻你二人,所以呼唤出来,了却那一笔旧债。因传音没有定向,惊扰了大内其他朋友,尚乞恕罪。”说罢,朝其余的大内高手一拱手道:“在下此来,并不想惊动宫阑,只想找天台二兄弟了却一笔江湖恩怨,完事便走,各位请多包函。”
矮杀手道:“正义王,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你纵然剑术高明,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了。只是,大爷要先问你一句话:你与那崔长风究竟是何关系?”
崔长风道:“本王是崔长风的师父。我先问你,当日你二兄弟得了五千两银子,去太原追杀崔乙叔,杀的究竟是真崔乙叔还是假崔乙叔?”
矮杀手一听,仰天大笑道:“自然杀的是真崔乙叔了,如若老夫兄弟杀错了人,那五千两银子还能到手么?”
崔长风耐着性子问:“杀完之后,你们没有去仔细查过死者的面容么?”
高杀手不耐道:“真是废话,人已杀了,还看什么?正义王,那日你以静制动,大爷吃了你一点亏,今日大爷要找回场子。”说罢,走到离崔长风一丈左右,立定身子抬起手臂一圈,双掌一翻,只见一股狂见呼啸而起,向崔长风扫射而去。
这天台二杀手形状看似大意,但一经交手,总动真功夫。这也是经验使然,不敢玩命。
哪知这重逾千斤的劈空掌力扫去,崔长风却动也不动,掌力近身,竟如泥牛入海,自行消失。高杀手不禁大骇。
崔长风见这天台杀手杀人犹如儿戏,不禁怒道:“还有什么看家本领?使出来吧!不过,你这为权阉卖命的狗贼,谅你也没有什么真本事!”
高杀手此时已复镇定,暗运小天星神功,前行三步,已近不过六尺,猛然又推出一掌。这一掌威势更为吓人,掌风之内竟响起一片霹雳之声,连山岩受实,只怕也要成为粉末,此时只见崔长风单掌一立,高杀手这掌力便又消失不见了。
正义王道:“你这小天星掌力不伦不类,显然是偷来的!”
说罢,只见正义王蒙巾目洞内的双目陡然一亮,右掌一招,已运内力吸住高杀手,接着,左掌五指成爪状虚空一抓,五道淡青色的光气骤然射出,只听咔嚓一声,高杀手已经委顿在地。众人一看,只见高杀手的整个头骨深陷下去,已经死去。
台阶上有人大呼:“五阳神抓!天呀,江湖又见五阳神抓,从此大乱也!”
矮杀手见正义王一抓便取了他兄长的性命,知道这正义王一身神功,有恃无恐,实在是可怕已极。他大叫道:“这是千岁爷要抓的人!不可让他跑了!”他这么喊,当然是想要煽动其他的大内侍卫一起出手了。他一边喊叫,一边展动身形,腾空而起。他在空中已拔剑在手,一时,只见剑光暴长,满天剑气剑影,皆向崔长风攻去。
此时矮杀手一声喊叫“这是千岁爷要的人。”更证明这二人实在是投靠阉奸,无恶不作之人。崔长风再不犹豫,伸出右手,右手在眨眼间陡然暴长半尺,就向那满天剑气剑影中抓去。只听“咔”地一声脆响,满天攻来的剑气剑影一下子消失了。只见剑影消失处,矮杀手的长剑已被崔长风抓成二节。这矮杀手也甚了得,身形下落时,竞又接连踢出六腿,最后力尽,背才着地,背一着地,借力又再度弹起,竟然上拳下腿,一口气又攻出一十二招。
正义王叫道:“好!如非尔等是大恶之人,小爷倒真舍不得不杀你!”边说边闪动身形,轻灵绝妙地让过了这一十二招,趁矮杀手十二招攻完,气力已尽,吸气换招的一瞬,左手猛然抓出,只见五束淡青色的光气一闪,这矮杀手又已头骨破裂,被五阳神爪生生抓碎。
这些事全然发生在一瞬之间。矮杀手那声“千岁爷要的人”本已使台阶上数人冲下欲侍合围,怎耐这二人一眨眼便已见分晓。众人堪堪将崔长风围在中间,矮杀手已见阎王。
崔长风杀了天台二杀手,不禁望天行礼道:“爹爹,孩儿已经将天台杀手除去。请爹爹在天之灵安息吧。”他信了白茜珠的话,不知为何却又要这样祈天。
转过身来,对着合围的众大内高手道:“今日暂且寄下王振人头。在下告辞。”说完,只见崔长风腾空一纵,人已腾起二丈多高,人在空中,大步跨行,直如天马行空,竟从众大,内高手的头顶跨过,落在墙边的一处假山上,手一伸,提起一人,越墙而去。
只惊得众大内侍卫目瞪口呆……。
崔长风提着徐术广,越过院墙,却见大成殿外,正有二拨人在打斗。仔细一看,竟是白茜珠和玉奴二人,被十数名大内高手分别围在中间。崔长风这才知道,刚才在侍卫院内没有更多高手增援,竟是被白茜珠牵制住了。崔长风知道此时不便拖延,时刻一长,高手更多,即使能胜,只怕也杀不胜杀了。当下拔出长剑,对徐术广道:“你先回去备马西行,在居庸关等我。”
说罢,便向玉奴被围处抢去。
玉奴此时被四五名大内高手围攻,正感吃力,忽见一人从这四五人身后掠来,喝道:“好不要脸!”绕着众人迅如闪电地转了一圈,这数人便各中一剑,负伤撤出战团。
围攻白茜珠的七八人立即又分出三四人向才来的黑衣人抢去,其中一人向天屈指一弹,一声鸽哨冲天而起。
白茜珠喝道:“退!”
弹出鸽哨的人大喝道:“还想退么?”
白茜珠道:“姑娘要退,谁拦得住?”
说完,身形忽然飘起,人已飞在空中,同时,从白茜珠的袖中飞出一把短剑,绕着众大内高手的头顶盘旋飞舞,众人骇极大叫:“御剑术!”
一名大内高手道:“这姑娘是玉凤门的人,大家小心了!”
白茜珠此时已落脚在大成殿的龙嘴挑上,声音曼妙地道:“姑娘此来,本想在祁镇的脸上涂点胭脂便完事,不想搜了数宫都找不到他,反倒便宜他了。尔等还不识趣退下?”
说完,收回短剑,三人一起越过大成殿顶隐没而去。
这时,数十名大内高手赶到,听说是玉凤门的人,站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消失,却不敢追赶。因为这玉凤门发源于皇族,当年太祖晚年时赐有免死铁券。
三人越出城门,来到城外,立定身形。白茜珠道:“玉奴,还不谢公子?”
崔长风道:“惭愧。今晚如非珠姑娘二人援手,小子杀天台二兄弟,只怕要多费好多周折了。”
白茜珠淡淡一笑道:“今晚之事,够祈镇小儿好好吓一跳了。公子惩恶便是扬善,可喜可贺。”
“此事还得多谢珠姑娘哩。”说罢,作揖为礼。
白茜珠还礼道:“公子欲去何处?”
“在下欲去居庸关外办点事情。”
“那么,只好分手了。一月之后,你随不随你祖师去天柱山?”
“在下不知祖师要不要长风同行,不敢回答姑娘。”常怀远要去天柱山约见凤仙,这个事情常宁是对他讲过的。
“那么——你去吧。”白茜珠道,忽然别开头去,声如蚊蚁地道:“如是有缘,总会相见。”
只此一句,崔长风顿时知道,这珠姑娘对自己竟是大有好感,一时心中五味翻腾,知道再也不能多说下去,急忙告辞,转身行去。行得几步,复又站住,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已有内人?但转念,又想这姑娘并未说明什么,自己忽然提起已有婚配之事,不是不伦不类么?便又匆匆离去。
哪知白茜珠见他离去——站住思索——复又才离去,心中顿觉一阵温情油然而生。她将崔长风站住沉思视为依恋不舍,自己便在感情上越陷越深。
崔长风西行而去,天亮时在路上便遇见了徐术广。徐术广正牵着二匹马等在路旁的官亭外面,一见崔长风过来,便上前跪地拜道:“老仆徐忠,见过主人。”
“老叔为何忽然如此?”
“徐某对公子心服口服,自认徐忠,再不犹豫。”
“可你跟着我,远不如千千里独行那勾当自由自在,要受很多道义约束的,老叔三思。”
“刀尖舔血的日子,徐某越过越寒心,还望公子不要遗弃了老叔才好。”
“那么你起来吧。”
“公子答应了?”
“答应了。”
徐术广翻身站起,欢天喜地地随崔长风往居庸关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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