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圣女炼狱

第十一章 飞天玉凤钗

  

  西北王双手缓缓抬起,掌心隐隐泛出一片黑中发蓝的暗光。冉可夫一见即知是毒掌。眼见今日之事不可善了,暗中将真气提至十成,并闭住呼吸。

  西北王双手一翻,二道蓝黑色的有形掌力,如箭一般向冉可夫击去。冉可夫身形一侧,射过这二股劈空掌力,手中长剑也如灵蛇一般刺出,一道剑芒,削向西北王的双掌。但在西北王眼中,却发现自己胸部三大要穴皆在其剑气笼罩之下。心中一惊,口中却大呼:“好剑!”

  此时西北王不退反进,右脚踢向冉可夫手腕,一弹身,左腿又踢。只听一阵风声响过,西北王已连踢了十六腿。但这十六腿,却连冉可夫的衣衫都未沾到。只见冉可夫展开轻功,快如一团灰影,绕着西北王转动,同时频频出剑,攻向西北王。

  这十六腿踢过,西北王反而镇定下来,在圈内转动身形,盯牢了灰影,但灰影转动太快,西北王也无法击实。但他不慌,知道冉可夫真力巨耗,总有慢下来的时候。

  忽然,快如灰影的身形一下子钉住,说停就停。冉可夫已站在西北王对面二丈远处,神闲气定地望着西北王道:“西北王三大绝技,何不同时施用?”

  “未到用时。”

  “西北王十分武功,未出三四。在下今日舍命相陪,再来。”

  话说完,剑刺到西北王胸前。西北王上身微仰,铁腿已然扫出,只听铛地一声碰响,已将冉可夫的剑格开。

  “且慢!”西北王喝道。

  “西北王还有什么话说?”冉可夫飘身后退。

  “凌迟王的剑法,不过是仗着天下无双的轻功,剑抬繁复,从不用老。老夫对他的秘籍还不放在眼里。他的宝藏也不一定有老夫多。老夫到此,实是为了凌迟王的出身之谜。”

  “家主的出身与西北王何干?”

  “这个不必挑明,老夫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查看。只要你能将凌迟王的出身讲明,今日之事,老夫一身承担,负责让这些朋友退出商洛山。”

  “西北王的见识不能从武功上看出我家主公的出身么?”

  “这不可能,托我前来打探此事的人,武功见识比老夫何止高出十倍。凌迟王行道中原五年,来得不明,杀人如麻。偌大一个中原,竟无一人知其出身何处,不能不令人不安。”

  “但先师已死,西北王还放心不下么?”

  “不是老夫放心不下。”

  “那是谁放心不下?”

  “不必罗嗦了,冉可夫,你讲与不讲?”

  “正义门十二弟子,岂有叛逆之徒?”

  “冉可夫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西北王扬掌一劈,一道厉风响起,竟施出了无形刀法。

  冉可夫身形一侧,忽然如大鹏一般纵起二丈来高,凌空一折,连人带剑向西北王刺去。

  西北王冷哼道:“找死!”双掌连击,挟毕生功力击出一招“满天风”,重逾千钧,要将冉可夫击杀于半空。哪知冉可夫又一折腰,整个人如燕子抄水一般往上一掠,一脱西北王掌风范围,腰身一拧.竟在半空中绕飞到西北王背后,仍是头下脚上连人带剑向西北王刺来。

  西北王大吃一惊,着地一倒,左右脚对着冉可夫相互碰击,刹时,从西北王的铁靴里,飞出二蓬密如牛毛的毒针,同时身子一滚,只闻一声惨叫,冉可夫已经连人带剑落将下来。

  先是宝剑插进了西北王刚才滚开的泥地上,然后冉可夫的身子才跌下来。

  “三寸半七毒针!”冉可夫挣扎着大叫着站起来,只见胸前全是针眼:“围杀先师果然有你!”

  说完,人便倒地而亡,从口鼻中流出了黑色的污血。

  忽然,黑色灵鸟不知从哪里闪出,只听西北王一声惨叫,左眼鲜血狂涌,眼珠已被灵鸟啄出,而神鸟凄鸣着,绕西北王飞了一圈,折回身,又冲向西北王。

  西北王大袖一挥,又射出一蓬三寸半七毒针,灵鸟来不及第二啄,便已从空中跌下来,倒在冉可夫身上,殉主而死。

  西北王怒极,仰天长啸,只震得两旁的沙石直落。功力浅者,退至岩壁掩耳不及。骤然间,西北王发现几条人影掠向谷中,怒喝道:“找死!”几步追将上去,发出一掌,只闻几声惨叫,那先掠进谷的数名江湖人扑地身亡。

  西北王望也不望,径往谷中行去。

  西北王的随从大叫:“主公小心机关!”

  西北王头也不回,继续前行。进约十丈,忽然从两边的岩壁中,交叉射出密如牛毛的弩箭,西北王长袖飞舞,袖上贯注七成功力,将近身的弩箭尽数打落,但西北王的随从却并非人人皆有如此功力,加之弩箭太密,顿时就死伤了三四个。

  西北王冷哼:“雕虫小技,谈何机关甲天下?”迈开大步,对手下人望也不望,继续深入。

  进至红杉林边沿时,西北王下令道:“用火攻!纵有机关,也将烧毁!”

  西北王手下便有十数人拔出火箭,射入林中,隔了一会,林中火起,发出爆裂响声,西北王手下数人拍掌大笑:“起火了!起火了!”

  笑声未尽,林中树木忽然齐向西北王众人站立之处倒下,高树夹着火势,甚为惊人,西北王手下一声呐喊,齐往后退。

  忽听一声大响,众人所退之处,一个方型大陷坑已然翻开,顿时就跌下去七八个人。这些人正欲借势跃起,不料陷井内的弩箭已经射出,顿时,这七八个人跌入坑中,落在生铁枪尖上,尽皆死去。

  西北王怒极。进谷不到二十丈,连正义王陵都未看见,已经死去十几个人。自己还失去一目。进谷时疑有陷井,小心探敲,尽是实地。火烧红杉林,树倒,人自然要退,这时陷井才翻,可见对方计算之准。想到这里,西北王怒则怒也,人却冷静下来。自己今日所带,尽是本派精英,如若丢失,实在可惜。

  此时一阵风起,红杉林迅速燃烧,枝叶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燃尽。只余树干还在冒烟。这时,众人看见一座大如小丘的陵墓,端端摆在谷中,竟无一人看守。

  西北王挥手道:“上!”

  说罢,当先越过横在地上的树干,众人随后而入。

  闯至王陵前,只见一块巨大石碑,立在墓前,却是一块白碑,上面连一个字也没有刊刻。

  此事真是充满诡异,不知正义门人在玩什么鬼把戏。西北王运足真力,向二侧的山岩喊道:“正义门人听着,正义王一死,尔等便只能靠机关苟延残喘么?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

  西北王话刚喊完,左面山岩约二十丈高的一块岩石上现出一人,哈哈大笑道:“西北王匹夫之勇,何足道也!”

  言罢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中,两边山岩上忽然现出百余正义门人,抄起雷木滚石,打将下来,内中夹着强弓硬箭,甚为难防。众人欲抢山岩,无奈陡壁如削,竟无攀沿之处。数名巨灵帮众为避雷木滚石,便躲上谷中间的那大如小丘的陵墓,西北王手下有人大呼:“恐妨有诈,小心!”

  可是,躲在墓上的人只须防箭,倒不担心雷木滚石了。于是,人们纷纷抢上陵墓。

  西北王站在墓顶道:“小诸葛徐亭!”

  山岩上,徐亭笑道:“西北王有何见教?”

  “你是武林人么?”

  “此话怎讲?”

  “是武林人怎地不按武林规矩行事?怎不下来单打独斗?”

  “西北王是武林人么?”

  “老夫怎地不是?”

  “西北王是武林人,怎与朝中奸监王振勾结,又怎去欺压普通百姓?”

  西北王一边和徐亭对话,一边寻找抢攻之道。他看准离陵墓七八丈外有一处平岩,离地七八丈高,中间有几棵树可以借力,掠上平台,大可借岩缝抢上山顶,活捉徐亭。

  “徐亭,你敢污蔑老夫?”

  “何为污蔑?”

  “老夫与王千岁道义之交,怎可非议?”

  “哈哈,天下竟有如此厚颜之人,竟与奸监论道义之交!”

  笑声一顿,猛然大喝道:“炸!”

  “轰!”只见大如小丘的所谓王陵,轰然炸开。一时,只见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西北王幸好在此以前飞掠离开,免于挨炸。西北王在二丈外的一棵树上一借力,又跃到二丈多远的另一棵树上,如此三跃,已然接近山岩平台。

  忽听平岩上一人大喝:“西北王,来得好!”

  只见一个大汉铁塔般站在一处平岩上,更不打话,便劈出一掌,掌力雄厚,遥及丈余,其中挟着飞石,声势犹其吓人。

  哪知西北王在下方空中双臂一圈一推一分,三个动作便将铁塔大汉的千斤掌力化去。同时,人已跃上平台。

  “凌迟三使者,神力王元图?”

  “阁下毁了一目,还如此了得,佩服!”

  话刚说完,轰地一声,西北王立脚之处,火药又炸了起来。哪知西北王先有准备,纵上平岩,便已将真气布满全身。

  火药炸前瞬间,已闻到引线的火药味。身形贴地一射,同时一掌推出,击向王元图的脚腿。

  王元图却不恋战,身子陡然拔起,两个起落,便已失去踪迹。西北王这一掌拍在山岩上,只拍得飞沙走石,平岩上尽是尘埃。等西北王立起身形,已然不见了王元图。再看谷中,尽是死尸,除开两三个轻功极佳,又见机得早的部下已掠至谷口等候,其余二三十人尽皆炸死。西北王这一强攻,左目中又流出大量鲜血,望着尽失的全军,西北王一声长叹,跃下平岩,掠出谷去。

  于是谷中又是一片死寂。只有那红杉木的烟雾,在慢慢飘起……飘起……

  黄昏降临了,谷中还是一片死寂。这时,一条黑影如轻烟般贴着山岩掠进谷去,转瞬便隐去了身影。不一会儿又有一条黑影掠进谷去,也是一闪便隐去了身形。

  三更时分,崔长风如约来到谷中。一进谷,便见地上横着一具尸体,脸色变得比夜色更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亡。崔长风不免多看一眼,这便看见了尸体胸脯上躺着一只鸟,正是下午啄去崆峒剑手左目的那只灵鸟。这时,他明白了,这尸体便是冉可夫。

  “大哥,你约小弟三更来,你怎地竟先去了?”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他单膝跪在可冉夫尸前,想起白天那还未见面便已神交的情谊,不禁痛哭失声。

  良久,他拔出白虹剑,在地上掘了一个坑,走出坑来,弯下腰去抱冉可夫的尸体,准备掩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崔公子快快住手。”

  崔长风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立着五个人,一人在前,四人在后,正望着自己。

  “崔公子,在下徐亭。”前面一个身穿文士服,约有三十左右,对着崔长风道。“我是先师正义王的第二弟子。我大师兄的尸体碰不得的,一碰便要中毒身亡。”

  崔长风道:“冉大哥死于何人之手?”

  “死于西北王之手。”

  “何时死的?”

  “下午大战之时。”

  “你们真是同门师兄弟么?”

  “公子何出此言?”

  “冉大哥下午遇害,半夜了,你们怎么还不给他收尸?”

  徐亭苦笑道:“小友问得对,只是这中间有许多周折,我等也是此时才赶到这里。请小友移地再叙如何?”

  崔长风道:“很好,我也有许多事要对你们讲,冉大哥的尸体怎么办?”

  “崔公子莫担心,自有本门弟兄料理。”

  “好吧。”崔长风对着冉可夫尸体再拜起身道:“二师兄请。”

  徐亭点点头,转身向一尊岩石后面喊道:“徐大侠可以出谷去了。”

  岩石后面传来一声朗笑:“小诸葛办事,果然一事不爽。

  只不知为何逐徐某一人?”

  “在下敬阁下乃一侠盗,又与崔门有故交,才善言相劝。

  其他嘛,嘿嘿。”

  冷笑声中,对面山岩黑影中传来二声惨叫,红杉林那方又传来刀剑相交之声。少顷,只见一条黑影从林中败出来,后面是二人追击。黑影见谷口有许多人,便向一处山岩掠去,忽见银光一闪,黑影一声惨叫,已经跌了下来。

  徐术广一拱手道:“正义门十一弟子尽数在此,在下本当离谷,但在下与这位小友有点渊源,有些放心不下。”

  崔长风这时才得空向徐术广行礼道:“徐大叔,不想在此地得见,小侄有礼了。”

  徐亭道:“时间紧迫,且慢叙礼。徐大侠与崔门是过去的交情。本门与崔公子的水乳渊源从此开始。孰轻孰重?徐大侠可以请了。”

  “那——在下告辞。”

  “慢,在下想求徐大侠二件事,不知可否?”

  “能得正义使者相托,实感荣宠。”

  “王陵已毁,请徐大侠传言江湖,以免同道来此,多有伤害。这是一;这位小友,据在下相来,实可成大器,唯仇家已隐,徐大侠行走江湖时,不妨代为打听。”

  “情之所至,不劳嘱托。”

  “那便请了。”

  “慢,在下以后如何与崔公子联系?”

  “崔公子艺成之后,会去寻你的。”说完,一拱手,转身便行。崔长风动作稍慢,徐亭已经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崔长风只感一股大力一托,转眼便已越过倒塌的红杉林。

  “二哥,这是——?”

  “大敌将至,移地再谈。”

  崔长风此时已不便多言,便施展轻功,在徐亭的扶持下,向前掠去。只听耳边风声飒飒,快速已极。如此行了约莫三个时辰,感觉身子一震,已随着稳住了身形。此时天际已微现天光。

  “徐二哥好深厚的功力。”

  “好险。西北王去而复返,而且好像还另有帮手,如非本门弟子传讯得早,脱身可就难了。”

  “莫非是那夜鸟声传的讯?”

  “正是,咱们这就进洞去吧。”

  崔长风这时发现只有三人跟来,其余人显然另有安排。不禁心中佩服其一丝不乱。这时,徐亭已向一处山岩裂缝钻去,便跟了过去。

  徐亭走至裂缝前,将遮掩的草藤分开,闪身入内,众人跟进。裂缝内很窄,前行数丈后,徐亭停下,将手脚分开,各贴左右山岩,一阵跳跃,往上升去。崔长风跟着升上时,见徐亭正在上面调理机关。一会儿,只听一阵轻微的轧轧之声,一方整岩向后退去,现出一个山洞。进入山洞后向右方又有一个小洞。需要弯腰而行。进完后,徐亭一按机关,那缩进的山岩又轧轧前行,恢复了原状。

  洞内沿途皆有机关,徐亭在前,沿途关闭。如此行了约三十丈后,徐亭又打开一处机关现出一个可容四五十人的大厅来。厅内光亮灿然。原来四壁及洞顶皆有夜明珠照明。

  徐亭道:“好了,奔行了大半夜,崔公子随便休息一会儿吧。”

  崔长风道:“不累,小弟有重要事情要向二哥禀报。”

  当下,崔长风便将在紫荆山被二个大内待卫截杀,正义王不但救了自己,又收自己为徒,以后却被玉风门的汤暨薇追问师门来历,后来正义王又如何吩咐他,以及在龙门山如何被人点了穴道,醒后不见师父……等等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取出正义王给自己的书信和令牌,递与徐亭。

  徐亭越听越奇,听到后来,很是激动。他接过崔长风递与自己的书信和令牌,并不忙着拆阅,却道:“师弟,请随师哥来。”

  徐亭走到大厅正中的石壁面前,伸手在壁上三个微凹之处一阵摸索,然后又在石壁脚下一个地方按了一下,只见石壁缓缓打开,现出一座陵墓,墓前一块石碑,上书:“先师暨正义门掌门林海安大侠之墓。”

  崔长风一见墓葬,顿时就磕下头去。他想起正义王在紫荆山下救了自己,只因露了一手武功,就被玉风门的人追问不休,说不定杀害正义王的,也是玉凤门所为,应当说,如若真是那样,正义王实在是为自己而死的。

  崔长风磕了四个头,失声哭泣起来。

  徐亭扶起崔长风道:“师弟,你那四阳伞乃是先师家传之物,如今放回师尊的墓室之中,不知你意下如何?”

  崔长风道:“理当如此。”

  徐亭道:“师弟,此伞乃是先师早年行走江湖时所使用的兵刃,先师青年时初入江湖,便遇阴山九煞,当时先师武功还未大成,堪堪不敌,幸遇令先尊援手,得以活命。先师由此得知,功力不够,武器再好也是不能行道江湖的,遂将伞留与令先尊,作为表证,以后不管是谁持伞来见先师,先师及门人皆愿为其舍命而为,这事正义门十二弟子都知道,先师闻报出山去寻你时,还特意又提起此事。”

  徐亭边说边将四阳伞放进正义王的墓葬之中,然后关闭了墓室,与崔长风等人重新入座,这才拆阅崔长风带回来的书信。

  徐亭很快看完书信,道:“师弟,师父在信中吩咐,令我等送你回地仙谷龙吟门,将玉凤门追查师父的师承来历一事详细地禀报祖师爷。师弟,师父被人杀害在黄河龙门附近,此事本来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事后从伤痕上推断出大约是五个人围攻杀害了先师。”

  崔长风道:“敌人怎么毁尸灭迹?”

  徐亭道:“这是许多谜中的一个大谜。大约是为了示威吧?从尸体上分析,先师中了一种极为霸道的化功药。这药名叫‘三分散’,正是玉凤门的独门化功类药物。先师正义王,武功也可列江湖前茅,数年之中,打遍江湖,鲜遇敌手,这次受五大高手围攻,以先师的功力,即使没有胜算,脱困尚且不难。哪知中了那化功药后,全身功力,三停中就失去了一停。所以,先师才遭毒手,如今总算有了一点证据。只是,此事牵涉玉凤门,事体重大,非得请龙吟门的长辈作主不可了。”

  “二师兄,我们的祖师爷龙仙,是不是江湖传说为武林至尊的那个龙仙?”

  “正是。师父没有对你讲么?”

  “师父讲了一句,忧心忡忡,小弟也不敢多问。二师兄,小弟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道当不当问?”

  “但问不妨。”

  “那就恕师弟无礼了,小弟沿途听人说,师父从黑道上打劫了许多银两,不知他老人家打劫那许多银两所为何事?”

  “师弟所问有理,此疑不释,不能正人。我们先师一生俭仆,从不事奢。那些银两,除去本门的开销外,全部用作了两个用途。其中一半用于各地干旱、洪涝、蝗灾、瘟疫等饥民的救济,另一半则送回师门。在地仙谷,有一个千人左右的济忠村。收容的尽是历朝历代的忠良之后。师弟试想,此中开销,是何等巨大。”

  崔长风默默站起,以示敬意。

  “师弟请坐下才好说话。先师一身,背了二口黑锅。一是济忠村之事,从不对江湖公开,正义王便硬承吃了这笔财富。

  所以黑白二道皆不容先师。二是凌迟王之名,并非家师残忍,只因先师的神光剑法,好些招数,皆为九轻一重,或七、八轻一重。所谓轻招,绝不是一般武功中的所谓虚招,相反,乃是招招俱实。只因先师身法太快,在围绕敌人快速移动中,任何一剑及体,无不被自己的极快身法将剑招剑势之实带走。先师行道江湖五年,只对数名黑道巨魅用过此种剑法。一战下来,敌人往往身中数十剑而最后不支,极像凌迟处死。所以,江湖送名为凌迟王。”

  崔长风道:“这种剑法,好高的实战自保价值。”

  徐亭赞道:“师弟好高的悟性。施展这套剑法,即使不能取胜,也能足以自保。先师行道五年,连轻伤都未受一点,真是江湖奇迹。只有这最后一战……,哎!师弟,忙了一夜,咱们这就歇息一日,明日早起,便准备去地仙谷吧。”

  第二天上午,商洛山中的小道上行来二骑人马,行至官逭旁,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对旁边的人说:“三哥,大约还差半个时辰便交午时了,就在这儿打尖吧。”

  “好。”铁塔般的大汉道:“俺元图早就渴了。”

  这二人乃是正义门的王元图和七师弟刘仕昭,二人拴好马匹,小二过来引到楼上雅座。刘仕昭吩咐小二道:“准备六个人的饭菜,拣好的立即送来。不要酒。”

  说着,随手丢出一锭银子,道:“上完菜便先结帐,快去。”

  小二正想开口说什么,一接触到刘仕昭那刀刃般的目光,打了一个寒噤,立即哈腰退下。不时,便有堂官送来各式凉菜。

  “大爷,热菜也马上送来么?”

  “上。”刘仁昭吩咐道。

  这时,又有二人登上楼来,刘仕昭站起身迎道:“掌门二哥,崔师弟,请。”

  这时堂官已将各种炒菜、炖菜不断送上桌来。菜上齐时,又有二人登上楼来。乃是正义门的六师弟和十二弟。六人到齐,立即开饭。席间各人也不多言。这时的酒楼,因离午间尚有一个时辰,所以异常清静,只有正义门这六人闷头进食。

  不多时,各人进食完毕,只见王元图和刘仁昭站起身来。刘仕昭道:“掌门三哥,我们先行一步了。”

  徐亭道:“六十里官道行完,才有小道通兰田。师弟小心。”

  刘仕昭道:“小弟明白。”

  隔了一盏茶的时间,徐亭与崔长风站起离去。余下二人,隔了一盏茶的时间,也随后离去。

  六人分为三路,向西而行。中间隔开里把路程。一旦有事,便以信号通知,互相照应。每逢进餐,皆比正常时间提前一个半时辰,以免在酒楼中和江湖人物多有接触,横生枝节。夜宿事宜,则由正义门总管依预定地点前行安排。总之是尽量不在武林人物出没的地方露出。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早到地仙谷,早定正义门大事。

  官道约行了一半,徐亭与崔长风忽然发现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人,手中高举一刀,欲砍而又不曾砍下。

  “千里独行侠徐术广!”徐亭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马已驰近,徐亭忽然失声笑起来:“徐大侠,要买路钱么?”

  徐术广双目尽赤,满脸杀气,但却既不言,又不行。高举单刀,就是砍不下去。

  “我是三弟得罪了你吧?哦,不,是七弟先点了你的穴道,你破口大骂,二哥才又制了你的哑穴。”

  这时徐术广只恨得眼中喷火,但却无可奈何。

  崔长风翻身下马道:“掌门师兄,徐大叔与先父交好,小弟不忍如此伤他。”

  徐亭抢先上前,在徐术广的几个穴道上推拿了几下,道:“半个时辰后,穴道便可解了。请徐兄千万不要尾随跟踪,否则,发生了误会,就不好了。”

  崔长风对着徐亭拜跪下去道:“掌门师兄,请你与徐大叔将穴道尽解了吧。”

  “师弟请起。似你这般心慈,崔门大仇何以得报?”

  “徐大叔并非崔门仇敌。”

  “但这徐兄守在山外,居心不明。而拦在路中,欲得我等行踪,更是不容。崔师弟,如不是看在崔家的份上,七弟早就一剑将他做了。走吧,行大事者不拘小节,赶路要紧。”

  说完,扶住崔长风,忽然身子一弹,便已将崔长风放在他的马上,再一晃,徐亭已回到自己马上。隔空对着崔长风的马一挥掌,一记劈空掌力打在马身上,马儿吃痛,狂奔而去。徐亭赶马追去道:“崔师弟,这潼关之约,何等重要,怎可耽误?”

  这一句话,正是小诸葛过人之处。只这一句话,便将徐术广引至潼关长安一带找了好几个月。

  奔行了数里,前面官道上已能看到元图二人的背影,徐亭才勒住马,停下来,对崔长风道:“崔师弟,你恨愚兄吧?”

  “师门师兄为正义门大事图谋,小弟哪来的恨?只是觉得心中不忍罢了。”

  “事已过去,崔师弟不必想了。下午转入小道,还需先养养精神。”

  这一路过去,所幸无事。转入小道前面三里路时,前面二人已在路旁酒楼上将饭菜备齐。六人聚齐,吃完又上路了。

  进入小道一里路后,六人等在一起,由断后的七师弟忽然展开轻功,往来路掠回,少顷又掠回来,道:“无人跟踪。”于是,六人又分成三组继续前进。

  徐亭等人,当晚夜宿离兰田一天路程的一个小镇。总管顾仙凌已留人等在旅店门口,众人进入旅店后,旅店便关上大门,挂出客满牌。众人也不喧哗,吃饭时小声切切交谈白天的琐事,饭后各人回房休息或打坐。

  二更时分,徐亭忽然从梦中惊醒。心中似有一种预感,觉得有人进入了旅店。但仔细听,却又听不到一丝声音,只闻夜风吹过树梢时的沙沙声。徐亭知道,来人只不过暂隐了身形罢了。于是,悄悄起床,隐在窗下。

  不一会儿,只听树叶沙沙声中,却有嗖地一声轻,向,细微而几不可闻。如非徐亭这种身经百战而又智略过人并且专心倾听的老手,断乎不可听到。

  徐亭一射,便已破窗而出,身子在空中一折,手已抓住屋檐,双手在屋檐上一按,人已站在屋檐边上。立即又拔出剑来,往迎面飞来的一团黑影铰去,剑铰实时,只感双臂一麻,差点没有跌下房去,所幸那团黑影已被搅落房背,而徐亭脚下站立的房瓦,却已破了数片。

  徐亭惊骇地喝道:“谁?竟敢暗算于人!”

  这时,响起了一个娇甜的女声:“深更半夜,呼嚷什么?

  还不把姑娘的手绢送过来。”

  徐亭这时已经看清屋顶上坐着一个姑娘。披一件红披风,束在脖下的彩带轻轻飘扬。这时闻言一低头,看见瓦面上有几片已被剑刃铰破的布力,这才明白刚才飞来的黑影,不过是姑娘随手扔来的手绢。

  这一下只骇得徐亭手心直冒冷汗。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姑娘这时又说话了:“怎么啦?你用剑将姑娘的手绢铰烂?

  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你赔我的手绢来!”

  后面—句话,说时竟带着娇笑,弄得徐亭啼笑皆非。

  “姑娘是谁?”

  “我是谁与你何干?你到底赔不赔我的手绢?不赔,我又要打了!”

  “姑娘深夜到此,莫非是专打在下的?”

  “不是。我家小姐白天见你们太鬼,叫我来查查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姑娘是官府的人。”

  “谁是官府的人?喂,你后面房下那些人,怎么不上来?”

  “他们大约是觉得不必上来吧。”

  “那你快赔我的手绢来,我要走了。”

  “我等一行,全是男壮,哪有手绢赔姑娘?”

  “不行。你将我的手绢铰烂,我这一招输给了你,回去小姐要骂我的。”

  “姑娘不要捉弄在下了。在下被你的手绢震得双臂发麻,已经败得精光。姑娘年纪轻轻,哪来如此深厚的内力?姑娘是哪一位高人的门下?”

  “我来查你,你反而查起我来了。你这人好狡猾。”忽然姑娘又问道:“你说那一招是我赢了?”

  “是姑娘胜了。”

  “不对。”姑娘想了想道:“还是你胜了。我陪小姐出道以来,夜行探事,从未被人发觉过,你却听出我来了。所以还是你胜了。”

  徐亭这时已看出这姑娘武功虽高,但人却幼稚,心地纯良,略一思想,便笑起来:“我明白了。姑娘是天山佬佬的人。”

  “天山佬佬那是谁呀?你别乱说了,我不是什么天山佬佬的人。”

  “那让我再想想。”

  “别捣鬼了,你想套出我是谁不是?还是那句话,我是来查你的,你要查我,我又要打你了。”

  “那么,姑娘查出在下了么?”

  “你那一招,极像正义王神光剑法中的‘迎风三摇’。”

  徐亭这时才真的惊骇起来,觉得今夜之事,如不弄个明白,实不知是吉是凶。脚在房上轻轻一踩,从房下已射上来五个人,对姑娘竟成合围之势。

  王元图道:“掌门师兄,如此似乎不妥。”

  徐亭道:“三弟,今晚之事,万分奇诡,别让她走了!”

  姑娘这时咯咯地笑起来:“好羞啊,正义门六个弟子围攻一个姑娘。不过我不怕。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徐亭喝道:“姑娘究竟是谁门下?还是说出来吧,别逼你等动手了。”

  “我不说出是何人门下,便是逼你动手?好,你就动手吧。”

  “请姑娘站起来过招。”

  “我坐着也是一样。”

  徐亭将剑插回剑鞘,从腰间解下一只铁抓,甩动铁链,铁抓便在他的头顶呼呼转动起来。

  “姑娘,在下要出招了。”

  “尽管使来。”

  徐亭身形一侧,本来在空转圈子的铁抓,便如箭矢一般射向姑娘。但那姑娘却仍然一动不动,等待铁抓临近面前尺余,才抬起手来,伸出二指一剪,手势也不算快,却恰恰一下就剪住了铁抓后面一寸的细铁链。只闻咔嚓一声,筷子般粗细的细铁链已被剪断,而铁抓已落入姑娘的另一只手中。

  “铁指剪!”徐亭大叫:“你是玉凤门的人?”

  正义门六个人中,竟有三个人同声喊了出来。这是徐亭骇得满脸苍白,额头上竟渗出了颗颗汗珠,知道今日遇上了世上最难缠的大敌,只怕是再也不能活着西去,刚出商洛山,便要尽死于山外了。

  哪知姑娘却笑着站起来,将铁抓扔在屋面上,指着徐亭道:“你让开,我要走了。把你撞死,小姐又要骂我了。”

  徐亭心中骇怕,本能地往旁边一让,只见姑娘身子一晃,便已在院子对面的围墙上,再一晃便也不见人影。

  徐亭站在屋顶上,一时竟忘了回到地面。

  崔长风说:“掌门师兄,回房去吧。”

  徐亭回过神来,一顿脚道:“还回房作什么?六弟,快收拾行李,连夜走吧。”

  王元图道:“我去牵马。”

  徐亭道:“三弟莫去。这半夜之中,马蹄声一响半里,快收拾好走路!”

  这时店家已醒,出来看望。刘仕昭仍过一块银子去道:“看好马匹,剩下的修理房子!”

  话说完,众人已在门外了。

  这一展开轻功连夜行去,直到天亮,众人才寻了一个山洞歇息下来。十二弟道:“掌门师兄,西北王进犯滴翠谷时何等声威?我们一点不惊慌。为何今日竟如此骇怕?”

  王元图沉声喝道:“十二弟休得妄言!西北王武功高强还可对付。这玉凤门的人,连先师也不愿沾惹!”十二弟闻言再敢不吭声了。

  徐亭道:“郭凤仙君临武林不到半年,江湖已经盛传着一句口头禅:‘宁遇五大魔头,不惹玉凤门人。’加之这一次先师之死,玉凤门担着极大的嫌疑。咱们如今西去,可别被玉凤门的人跟上了。”

  崔长风道:“五大魔头?就是围攻先师的那五个人么?”

  “围攻先师的五人是小魔头。是五大魔头的后人。五大魔头六十年前便已退隐了。传说是咱们祖师逼其退隐的,只一招便定了胜负。”

  “一招?一招击败了五大魔头?天下竟有这等武功?”

  “是呀!”徐亭道,“咱祖师是地仙式的人物。一招定能击败五大魔头。只是这一招是什么招式,先师不讲,咱们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那咱们为何还怕玉凤门的人呢?”崔长风问。

  徐亭说:“不是怕,而是礼让。至于为什么要礼让玉凤门人,先师可没讲明过。郭凤仙未现世前,玉凤门亦正亦邪,正者赈灾饥民,从不乱事杀劫,邪者,强霸一方,收贡纳品。半年前郭凤仙在杭州打服小阎王后,接下来就邪门了。咱们的探报说,郭凤仙一君临武林后,先是在宁波设玉凤门分坛,大修宁妃墓和郭凤仙的姑母郭玉英衣冠墓。郭凤仙看中了一块墓地,当地的一个武林人不卖,只顶撞了一句,就被郭凤仙挖去双目,割掉舌尖。十天之中,宁妃和郭玉英的衣冠墓修好了,又是百日祭后。百日祭后,郭凤仙便定居到普陀山岛去了。这些消息,先师曾报回地仙谷,地仙谷立即传来严令,令我们绝不准沾惹玉凤门人。”

  徐亭说到这里,苦笑道:“我等不沾惹玉凤门人,玉凤门的人却硬要找上门来,却叫我等怎么办?”他靠在洞壁上,仰望洞顶,紧张地思索着西去之策。

  刘仁昭道:“掌门师兄不必太过心烦,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崔长风道:“六师兄说得对,万般皆有天数。这玉风门咱们能躲便躲,不能躲,大不了一拚生死。掌门师兄休息一会儿吧。”

  徐亭道:“好,大家睡吧。从三师弟开始,每人轮值两个时辰。如今只好昼伏夜行了。夜行时,不要再分散了。”

  这一天却是出奇地安静。离洞之时,大家的情绪似乎安稳了一些。山洞离小路约有十来丈远。众人行至路口,十二弟忽然喊叫:“死人!死人!”

  徐亭喝道:“不要惊慌。三弟六弟上去看看。”

  只见路旁的树丫上吊着两具死尸。王元图二人上前,确定无人埋伏时,才走到树下。刘仕昭手一扬,两支袖箭射出,打断吊绳,死尸落在地下。

  王元图翻看死尸,查找死因。刘仕昭打个暗号,众人走上前来。

  “掌门师兄,”王元图道,“这是黑岩双煞。被人一掌震死。”

  “什么掌力震死的?”徐亭心惊肉跳,一下子就又想起玉凤门来。他知道这黑岩双煞乃是西北王手下的杀手,武功已达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要将其一掌震死,谈何容易?

  “掌门师兄,这里有字!”崔长风指着一棵树道。只见树上用刀刻着:“速去,小心。”

  王元图道:“这掌力好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震断心脉。竟连一点阴柔或阳刚的痕迹都不留下。”

  徐亭知道,这种震法,就好似黑岩双煞一动不动,任对方从容运势,才好掌握力道分寸。如是打斗之中,武功便高出对方数倍,也别想如此。可见将黑岩双煞致死的人武功奇高。但这人将黑岩双煞致死,又显然是在保护正义门人。是谁?

  徐亭站起来道:“六弟,随身还有多少银两?”

  “金银各五十两。”

  “好,咱们自己择路西去,不再循着顾总管安排的路走了。”

  刘仕昭道:“掌门师兄莫非怀疑总管?”

  徐亭道:“总管是先师旧人,不容置疑。只因他取前一路安排,难免惹眼罢了。”

  从此六人昼伏夜行,绕长安、过渭水、越成阳,数日后抵达平凉。这时离陕西已远了,算来竟行了近十日。六人计议,如此行至西宁,不知还得几多时光,人亦费力太巨。便又买了六匹马,恢复晓行夜宿,往兰州进发。

  这天早晨,众人行了不远,便至陇山隘口,徐亭道:“各位兄弟小心子,前面便是陇山。”

  话犹未尽,二十丈外的隘口山岩后面已然转出数人,为首一个,高约八尺,声震山谷:“各位下马来吧,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

  徐亭失声道:“西北王!”

  只见西北王身后跟随四人,装束奇异,步履沉稳,看来武功极高。

  徐亭喝道:“退!”

  调转马头,不禁叹道:“退路已断,莫非今日真要血溅陇山么?”

  来路二十丈外,一字排开八个异人,兵刃在手,守势极严。

  西北王高声笑道:“徐亭,你看这是什么?”

  西北王身后,走出二人,各用兵刃挑着一颗头颅,十二弟失声道:“顾总管!”

  西北王道:“一个雄,威一门。正义王一死,正义门人如丧家之犬。徐亭,今日逃是逃不掉的了,还是将正义王的出身和宝藏都说出来吧。”

  徐亭道:“顾总管不说,被你杀了。西北王,你我今日决一死战吧。”一边小声向众人道:“各位师弟随三弟往回冲。”

  王元图闻言,已经一弹下马,向西北王抢去道:“二哥快往回冲,大局为重,不要再争!”

  西北王身后转出一人,立即被西北王以手势止住:“今日不可缠斗,除徐亭务必活捉外,其他的杀一个少一个!”

  说完,迈开大步,一步八尺,只几步便与王元图迫近,左臂一抬,已经劈出一掌。掌风凶猛异常,王元图及时闪开,身后六尺处的一棵小树便被掌力击断。王元图平日极负神力,这时一见,也不禁心惊。忙从腰间拔出宝剑,与西北王缠斗起来。匆忙之中,见徐亭等人关切注视,不禁大叫:“快走!”

  西北王哈哈大笑道:“往地狱去么?上!”

  这一下,前四后八共十二人,一齐向徐亭五人掩杀过来。

  徐亭五人急忙驱马向后冲去,却见堵截的八人双手翻飞,数十把飞刀扔出,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正义门五人格接暗器,人须无伤,马匹却尽皆中刀,躺倒地上。

  忽然,徐亭将轻功展至极限,如箭矢一般向八人射去,绕着众人双手连挥,然后又如轻烟般掠回。十二弟大笑道:“倒也!倒也!”

  西北王一掌将王元图迫开,掠近徐亭道:“正义门也像宵小一般使用迷药么”

  “终南八刀武功太强,西北王,你要在下束手待毙么?”

  “你将正义门的名号改了吧!”

  “正义门行事,只问目的光明磊落。手段么,时势所迫,也不防用上一用。西北王,你让道吧!”

  “你将地上八人迷药解了。”

  “那可不是迷药,再隔半个时辰,终南八刀便没命了。”

  “你解与不解?”

  “你让与不让?”

  西北王怒极,摸出一个小瓶道:“你去解上一解。”

  西北王手下将药喂进八人口中,少停,只见八人口角相继流血,竟然死去。

  徐亭道:“西北王,此毒非在下独门解药不能奏效。你刚愎自用,不将手下当人,乱作解家,其罪当死!”

  西北王怒极,运足十成功力,双臂一圈,猛然一翻,掌力如急雷骤响,发出劈劈响声,向徐亭击去。但掌力才吐,已经不见徐亭人影,掌力竟将徐亭站立之处,击出一个大坑,弄得飞沙走石。

  徐亭在西北王身后说道:“西北王,看看你的手下!”

  只见那四个手下已经又中毒倒地。原来,徐亭利用躲避西北王掌力之机,闪过四人时,便又弹出毒药,将四人药倒。

  西北王怒极,反倒镇定下来。

  “徐亭,你将老夫手下的毒解了,老夫放尔等一马。”

  刘仕昭怒道:“西北王,你的狗命不保,还敢妄谈条件?

  正义门六大弟子,今日要为先师复仇了!”

  西北王道:“讲武功,你等六人,老夫也不放在眼里,讲使毒,老夫善龟息之功。徐亭,你换与不换?”

  徐亭笑道:“西北王不要嘴硬了。龟息之后,不宜硬战,你走吧,别说正义门以众欺寡。”

  “老夫手下这四人怎么办?”

  “你离此一刻时辰之后,在下便喂这四人解药。”

  西北王无可奈何,悻悻而去。转过山谷,不见人影。

  徐亭手一挥,五人冲进陇山。徐亭待众人走远,将解药塞进地下四人口中,展开轻功,随后追去。

  六人展开轻功,两个时辰后,已在八十里外。徐亭刹住身形道:“各位师兄弟,不妨休息片刻。”

  一停下来,刘仕昭便怨道:“掌门师兄,今日大好时机,为何不除去西北王?”

  崔长风道:“掌门师兄定是担忧另有强敌,怕缠斗不下,另有闪失。”

  徐亭道:“崔师弟有此见识,日后必成大器,倒是六师弟,平日看似老成,一遇大事,便乱了方寸。二师弟,你知错么?”

  王元图跪下道:“属下知错了。”

  徐亭扶起王元图道:“三弟快别如此。不过今日确是你坏了大事。徐亭行走江湖从不使毒,今日本可出其不意,一举除去西北王。三师弟,先师对亭委以重任,亭敢以先师的重托玩笑么?”

  “元图以后再不敢自以为是了。”

  “此事揭过,不必再谈。”说完闭上双目,略事调息。

  翻过陇山,数日无事。不日抵达宝西,此去兰州,已然不远。六人买了马匹,便又往西前进,数日后,绕过兰州,行至河口。

  这河口镇乃湟水与黄河交汇之处,是一个热闹的水码头。

  此去只须逆湟水而上,便是西宁。徐亭想到众兄弟连行了十余日,便决定在此闭门休息一日。

  下午,十二弟提出要去酒楼痛饮一场,徐亭怕生枝节,着刘仕昭去醉仙居叫来一台酒席,就在楼房的房中享用。正饮酒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阴笑。

  王元图喝道:“谁?”先发一掌,人已抢出门外。一出门外,只见院坝之中,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全身着黑,在艳阳之下,显得异常奇诡,正是天台杀手阴魂不散,又追杀上来了。崔长风一见,双目喷火,“铛”地一声拔出长剑,便要冲去,却被徐亭一把抓住。

  “崔家的臭小子,果然藏在正义门中。”

  “我兄弟在黄河一带搜寻,真走了眼了。”

  高杀手又道:“今日之事,如何了结?”

  矮杀手道:“尽数做了,免遗后患。”

  矮人说话时,贯注真力,只震得正义门人耳鼓生疼。十二弟竟自掩耳不迭。

  徐亭熟知崔门之事,明白崔门剑法,在中原独树一帜,崔乙叔尚且不敌这天台二杀手,被杀身亡,可见这二人武功之高。徐亭一时苦无良策,一边抓住崔长风,一边只急得心中暗暗叫苦。

  高人喝道:“尔等自裁了吧!”真力喷吐,十二弟竟被震昏在地。

  矮人道:“今日还有谁来救你这小子?”

  矮人刚说完,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曲箫声,曲声低回曼转,高矮二杀手立时呆在原处,不敢出手。

  一曲奏罢,一个曼妙的女声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回北京去吧。”

  矮杀手拱手向天道:“如是玉凤门人吩咐,请出示信物。”

  话刚说完,只见一物从墙外飞来,去势缓慢,却不落地。

  飞至矮人头上,绕了一圈,竟又飞回,倏然不见。众人看清,原来是一支玉凤钗。

  “玉凤令!”矮人惊呼:“哥,快走!”

  言犹未尽,高人矮人已一齐越过屋顶,匆忙离去。

  徐亭摸出二颗药丸,匆匆塞进十二弟口中,起身望天为礼道:“是凤仙老前辈驾到么?徐亭等人在此有礼了。”

  那无比曼妙的声音笑起来:“凤仙老前辈?尔等再修十世,怕也无缘闻其声音。再说,我救汝等,却不是为了你们。你们快走吧。”

  徐亭一怔道:“如此——大恩不言谢。我等告辞。”

  回过头来,准备去收拾行李。忽又站住,望天说道:“前辈武功甚高,听声音却又年轻,小人斗胆,想问一事,不知前辈准与不准?”

  “问吧。”

  “黑岩双煞可是,前辈……料理?”

  “是。”

  “小人想通了。”徐亭说道,声音忽然异常凄凉。

  那曼妙的女声问:“你想通了什么?”

  徐亭此时已经流下泪来,悲痛万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崔长风在一旁道:“前辈救在下众人,可是想借我等带路?

  你们暗中尾随在后,究竟要寻找什么?”

  那曼妙的女声停了一会儿才道:“好聪慧的年轻人!”

  崔长风大声道:“可是前辈的图谋已经完了。我与师兄等人,绝不会引狼入室!”

  另一个女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我家小姐!小子,你不要命了么?”

  这个女声,正是那使铁剪指的少女。

  崔长风道:“我等兄弟便尽数死于此地,又有何妨?”

  徐亭拔出剑来,面向西方,痛哭失声道:“徐亭一误,竟与师门引来无限麻烦。徐亭只有一死以报师门。”

  说罢,一抬手横剑便往脖子刺去。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且慢!”

  徐亭一震一怔,手中长剑已被众人夺下。

  这苍老的声音也如那曼妙的女声一样,不知响于何处。

  “玉凤门寻向西来,地仙谷难道怕了不成?徐亭,非尔之错,不要寻死。”

  徐亭拜跪在地道:“是祖师到了么?”

  “不是祖师,是你们师爷。”

  这时,正义门弟子已尽数拜跪在地。徐亭磕头道:“徐亭……死罪……徐亭西来,只为先师蒙冤……”,心中悲痛,泣不成声。

  苍老声音道:“起来吧。玉凤门人在此,尔等莫要太动感情。”

  众人陆续站起。

  曼妙女声道:“老苍头,你出来吧。”

  苍老声音道:“姑娘说话为何如此难听?”

  “难听比难看好,你带路吧。”

  “姑娘西来,所为何事?”

  “你想装糊涂么?”

  “老夫确实不知。”

  “你是常怀远的弟子?”

  “老夫不认识什么常怀远。”

  “老头,你还要装糊涂?”

  “老夫的恩师,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圣女,老夫从未听说过什么常怀远。”

  “玉凤门最近已经查明,这圣女便是昔年的常怀远。”

  “姑娘错了,家师从不在江湖走动,哪会是什么常怀远?

  你还是回玉凤门去吧。”

  “看来你是想装糊涂到底了,我便让你明白了吧,你不否认这正义门是你的弟子开的宗?”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会道:“你说下去吧。”

  “你承认是这几人的师爷,那么,正义王便是你的弟子了。”

  “你说下去吧。”

  “正义王遭五魔头围杀,精疲力尽,无能再施展轻功,最后使出了常家剑,招招皆是常家在干军万马中左冲右突的搏杀功夫。你知道么?正义王手中长剑劈断后,有人还故意让他夺去了一根长枪。”

  苍老声音沉默不语。

  “这长枪一展开,就更掩不住底了。常家枪法在这大明朝,谁人不识?你带我去见你的师父常怀远吧。”

  “姑娘为何不去京城找常家的人追寻正义王的武功根底?”

  “那这些正义门弟子又为何不去京城报丧?跑到这大西北来干什么?”

  苍老声音此时已知掩饰不过去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姑娘是凤仙前辈的什么人?”

  “我是他老人家的曾孙女白茜珠。”

  “原来是小公主到了,在下常宁,请小公主恕常宁不能以大礼相见了。”

  “你是常怀远的儿子?”

  “恩师念弟子跟随六十多年,赐姓常,恩师六十年前和凤仙分散后,一生未娶,没有亲出。”

  “你带我去见常怀远吧。”

  “请小公主恕罪,在下不敢带人……扰家师清修。”

  “你敢抗命?”

  “谈不上什么抗命。小公主回去吧。”

  “我将你这几个徒孙杀了,看你带不带路?”

  “老朽在此,姑娘还是回去吧。”

  “你以为我制不了你?”

  “常宁不敢存非份之想。”

  “那就看打!”

  说着,冉冉飞来一物,正是那根玉凤钗。这时,从屋顶那边飞来一把短剑,迎向玉凤钗。玉凤钗抬头一窜,短剑昂首相拦,玉凤钗在空中一翻,以钗尾尖头向剑腰击去,短剑一退,反以剑尖对准玉凤钗腰穴。如此在空中战了十数回合,玉凤钗掉头飞回。短剑不追,也从屋顶消失不见。

  隔了一会儿,那曼妙的声音才道:“常宁。”

  “常宁在。”

  “你能御剑多远?”

  常宁隔了一会儿才道:“五十丈左右吧。”

  小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么,常怀远能御剑多远?”

  “恩师功力,已臻化境,大约一里吧。”

  “他今年究竟多大年龄了。”

  “差七年整整一百高龄。”

  “那也难为他了,看在他年事太高的份上,我就不找他了。”小公主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呜咽,“但六十年的恩怨能不了断么?你转告他……老人家……一句话吧。”

  “常宁尊命。”

  这以后,很久没有声音。双方改为以传音入密交谈。正义门六人留在院坝中,进退为难,大气也不敢出,隔了好一会儿,才又传出那苍老的声音:“徐亭。”

  “徒孙在。”

  “你等速回商洛山本营。正义门掌门一席,暂时由你代理。

  刚才与玉凤门人顶撞的少年是谁?怎未听你师父谈过?”

  徐亭不答反问:“师爷,那玉凤门人呢?”

  “已走片刻,此时大约在数里以外了。”

  徐亭一愕,发起怔来。

  “徐亭。”

  “徒孙在。”

  “你发什么怔?”

  “徒孙不明白天下怎会有如此轻功?”

  常宁笑道:“你会明白的,你先回答那陌生少年是谁?”

  徐亭将原委说了一遍。常宁听后道:“此子留下,你们回去吧。将你师父的遗柬交长风带回地仙谷去。”

  “是。”徐亭拜跪下去道:“徒孙斗胆,想参拜师爷金面。”

  “今日免了,不定会么时候,我会到商洛山来。”

  “徒孙恭候。”

  “好了。在你的桌上,我刚才放了一本小册子,你带回去参研后,可择人而教。”

  “是。”

  “长风可顺湟水往西,有人等你。”崔长风拜跪在地道:“徒孙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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