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琪儿的身子飞快地向万丈深渊落了下去。
她最先是不愿二次受辱,一咬牙便跳下了悬崖。等看到神龙谷的绝壁向天空闪电般飞升,她才意识到她将被摔成一堆肉泥而死去。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血仇未报,她怎么能这就去死?她被三个恶魔轮奸,为了求生报仇,她甚至忍受屈辱,对三个魔头屈意迎逢,那么多仇都还没报,她怎么能这就去死?
温琪儿大睁着眼睛,寻找可以抓攀的东西,她看到身下十来丈处,有几株古松跗壁而生,一个巨大的藤盘,垂直向着深壑,由几根枯藤吊住。
完全是出于本能,就象垂死的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温琪儿突然深吸一口气,双掌向脚下虚虚。一按,试图往那边移动一下身子。她想让那些伸出来的藤枝托住她。
然而,温琪儿毕竟功力不足,虽然她用足了身法和力道,她那笨拙的身子却也只能斜飘到古松末端约摸五尺开外。
冥冥之中,武林儿女的天生反应,使温琪儿作出了一个正确的瞬间抉策:当眼前那枝松巅梢拂身而过时,温琪儿突然一个斤斗,将头部下沉,两脚倏然向上踢起,脚尖一勾,刚好勾住了那根松枝!
那枝古松扎扎作响,似断未断。
就在它断裂前的一刹那,温琪儿突然拧身变势,一伸手,指尖触及岩壁,手掌已碰上了岩壁,虽然来不及抓住什么,然而身子的下落之势却缓减了许多。
然后,温琪儿脑中“轰”的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到温琪儿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霉湿的长满青苔的地上,浑身酸痛异常。
“怎么,我没死?”温琪儿轻轻闭上了眼睛,旋之再睁开。是的,她还活着,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在钻心的疼。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双腿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于是她暂时放弃了这个尝试,躺在地上举目四顾。
她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跌进了一个奇妙的峡谷中之中。
这峡谷一边是峭壁,往上看,高得不可思议,令人望而生畏。陡壁的边缘刀削斧劈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攀援而上的可能。她的左右两边,和她先前所见的神龙岭任何地方一样,百草丛生,古木参天。
温琪儿一动不动,就这么平躺着,竭力在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难道我已掉到了谷底?却为什么又没有摔死?”温琪儿惊疑不已。
随后,她伸手往脸上一摸,湿湿的,摸了一巴掌的血。
显然,她的脸部伤得不轻。
随之,她又发现,伤的还不止脸部。她的左臂抬不起来,胳膊似乎已经摔断了。她感到腰上,膝盖上也火辣辣的,痛得要命。
最痛的还是在脸上。倏地,一阵猜疑攫住了她,“莫非我已摔坏了脸?”她想起了水灵儿的命运。
“难道我与她真是如此的相象,到头来,也要落个被奸受辱、毁容身残?”她绝望地想。
然而,这仅仅是一闪念的恐惧,她立刻又释然了:至少她还活着,她的敌人如果现在就庆幸大功告成,那就为时过早。
毁容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这样更好。这样,她的仇敌就再也认不出她来了。
她活着的目的便是报仇,只要能够报仇。于她便已经足够了。至于其它的事情,她早已不再希冀,她觉得自己也没有权利去希冀。她的生存权利,已经被那些敌人永远夺走了,而她之所以要活下去,便是要让这些恶人们也同样失去生存的权利!
温琪儿就这样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始试着将那一只未曾受伤的右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阿弥陀佛!她的双腿并没有摔断,,她还可以勉强走动,虽然一动就疼得钻。
温琪儿挣扎着从一根小树上掰下来一根树枝,当成拐杖拄着,慢慢走着。每走一步,她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她来到了这狭谷的边缘,探头往狭谷下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赶紧后退两步。
下面还有好深的一个无底深渊!原来自己尚在这神龙顶的半山腰之中!
温琪儿再次察看了一阵,确信这是个镶嵌在万丈绝壁中间的一条奇妙走廊,象一个人脸上凸出来的唇,她就掉到了这个凸出来的嘴唇上。
温琪儿放眼四顾,发现这片走廊很宽,它是一条隐避在半山云雾之中的深谷。头顶绝壁上那些小树救了她一命。
随后,温琪儿再打量了一下绝壁之下的万丈深渊,敌人一定到下面去寻找父亲和飘风剑的下落去了。他们绝对找不到这个地方。因为从悬崖下面,根本看不到上面这条绝壁之中的平地;从山顶上面,:更看不到下面的情形。除非他们象温琪儿这样,从悬崖顶直接跳下来。
没人会生出这种稀奇古怪的念头,会玩命似地从绝顶之上跳下来找她。她暂时是绝对地安全。
温琪儿开始视察自己的这片意外获得的采邑:这里到处树木葱笼、百草丛生,鲜花怒放,蝴蝶翻飞。温琪儿发现,在一株低矮的小树上,结着些小小的果实,跟枣子差不多大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温琪儿在心下盘算。但她早就饿得头昏眼花,已经顾不得去推敲它们是否有毒了。于是,温琪儿慢慢地从绝壁边缘退回来,拄着树干走到这株小树前,摘下一枚青中透红的野果放到嘴里尝了尝,很酸、很涩,但勉强可以入口。
温琪儿用手中的树枝打下来好多野果,然后将它们聚拢起来,在树下堆成一小堆。她背靠着这株小树坐下,慢慢享用这顿酸中带涩的午饭,一面无目的地将眼睛往四周睃巡察看。忽然,温琪儿看见前面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如同暗夜的一颗流星,在云雾中一闪而逝。
温琪儿自忖道:“这样的绝谷里,人迹杳然,连走兽也难得见到一只,哪里来的火花?”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人?”温琪儿心下一喜,赶紧踏着乱草向前寻过去。
一点不费力,温琪儿便在这里发现了人类活动痕迹:几堆烧焦过的枯枝灰烬,几根烧熟啃食后丢下的野兽骨头,几技带有刀剑削痕的树枝!
温琪儿双手合掌,默默祈告神灵。她感谢上天赐她不死,为温家堡留下了最后一个活口;也求上天保佑她,再次找到父亲。只要找到父亲,她这只苦海迷航的小舟便有了可靠的舵手和领航人。
父亲是在神龙顶上与“飞天大鹏”刘仁举决斗的。他如果摔了下来,便会象她一样摔到这里。
反正父亲没有掉到谷底去,敌人一直在追捕温琪儿,这便是父亲有可能还活着的证据。否则,他们花这么大力气找他一个小女子干吗?如果父亲还没有死,她便有可能在这里找到他。
这一天,她四处找了很久,却再也没有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看看日色将晚,温琪儿筋疲力尽。温琪儿返身一步步往回走,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之下过了一夜。
这一觉居然睡得很香,等她一觉醒来,太阳正悬挂在峡谷正中。谷中水气氤氤氲氲,螯螯上升。温琪儿开始在这山腰平台上漫游。
这一天,她的运气不太好,没有找到什么可吃的野果,也没有碰到过一只野鸡野兔之类。更没找到那堆灰烬的使用人。
她走乏了,也饿坏了,便在一处草地上躺下,将双臂枕了头,两眼向上看那头上的悠悠白云在天空中变出幻术:一会儿是一朵白云,一会儿又似苍狗;一忽而,它们又幻化成父亲、“飘风剑客”温天民的脸;然后又变成了“栖霞三魔”的面孔,各各交替着出现、望着温琪儿狞笑。
温琪儿知道这都是饿昏了引起的幻觉,她赶紧闭上眼睛,竭力从头脑中赶走这些令人不快的形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将头侧过头,再睁开跟往四周看,心下想:这里四处郁郁葱葱,恍若世外桃源,较之那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啻一个仙境般地方。自己即使,孤身死在这峡谷中,却也无甚遗恨。寻思至此,一阵疲乏再次袭来,温琪儿不觉便合上双眼,沉沉入睡。
突然,“啾啾”的凄厉之声使温琪儿睁开了双眼。定睛一看,却见峡谷上空,几只兀鹰正绕着她上下盘旋,不肯离去。
温琪儿一开始迷惑不解,细细一想,恍然太悟,那兀鹰想必已将自己当成了一具待死之尸,只待她气一落定,便要飞下来啄食她的尸体。
温琪儿看着这些丑恶东西的脸,不知怎地,却突然在脑中,浮现出她和温家堡的那个穷凶极恶的敌人、“飞天大鹏”刘仁举的脸。
她虽然与这恶魔从未谋过面,但她却无缘无故地想象,那张脸一定就象这些个盘旋着的怪物一样,阴险而丑陋。
“他们全都在盼着我死去!尸温琪儿辛酸地想。
心想至此,温琪儿顿生反抗之念。她摸摸腰中,长剑己失,短刃却还在。那是“霹雳剑”魏炯赠她的,说是什么神捕帮的信物,见此刀如见帮主。温琪儿当初很感激地接受了它,知道它有朝一口会用上它。但眼前,这短刃却肯定不会使这几匹兀鹰对她俯首称臣的。她只能从“刀”的最原始的意义上,来使用这柄神捕帮的信物。
温琪儿将短刀抽出,小心地藏于身下,然后摊开四肢、歪了头,装出己死的样子,静等那兀鹰扑下采啄食,准备到那时下手杀它几只以泄心中之愤。
温琪儿就这样一动不动,一直躺了一个时辰。偷眼望去,见头上那些兀鹰犹是不紧不慢地盘旋,忽而猛地俯冲下来,待离得太近,又“呼”的一声飞上天空。
此时太阳已偏出了峡谷,山影渐渐向她罩了过来,峡谷中顿觉混沌一片。
这时,那天空中兀鹰却不耐烦了,见温琪儿已半日不动,想她或已断气,便越飞越低,越旋越近,啾啾之声,近在耳边。有好几次,几只饿鹰俯冲下来,那羽翼已经扫上了她的面颊。
俄而,只听得“啪啪啪”的扑翅声,她身前飞落几只兀鹰。叽叽呱呱,似在观察温琪儿动静。
“呱!”一只饿鹰忽地飞上温琪儿上腹,啄了一口,又机灵地跳了开去。
这一口虽隔着布,但那尖喙却似剑尖刺来,只痛得温琪儿心里颤痛,眼泪都几乎流出来。
那兀鹰见温琪儿毫无反应,便欣喜地“呱呱”叫了几声,立时只听得一阵扑翅声响,她只觉凉风扑面,腥气逼人,身上早跳上几只饿鹰。
一只兀鹰跳上她前胸,“呱呱”一个长声,利爪一划,她胸前衣服,立时裂开一条。温琪几手捏紧了短刃。
可是,那兀鹰却并不忙着啄食她,又在她胸前迈了两步之后,才打定了主意。 “呱!”地一声,这只兀鹰尖喙抬起,一口向温琪儿眼珠啄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鹰喙啄到之前,只见温琪儿左手倏地扬直,一把抓住鹰脚,右手从身下抽出短刃,挥手一斩,干净利落,斩下了鹰头!
那老鹰颈中一腔热血, “唰”地喷向她脸上,双翅拍打几下便软了下去;剩下的兀鹰见温琪儿突然暴起发难,一时大乱, “呱呱呱”地四散飞上天空。
温琪儿恨恨地看着众鹰远去之后,方从地上爬起采,刚要离开,一转念,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头没有脑袋的那只死鹰,拎在手中端详:她不知道鹰肉可不可以吃?
天上飞的东西,能吃的不少,温琪儿却没见过什么人吃鹰肉。温琪儿想,不管可不可以吃,她都得吃下它,因为她得活下去。
温琪儿拎着死鹰举目四顾,心中很犯难,因为她身上没有火绒火石之类引火的东西,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潮气在地上漫延开来,钻木取火的办法也肯定不行。
一旦有了吃的可能,她便感到饿得更加厉害。她的胃肠在一阵阵收缩,她的头在一阵阵痉挛似的发疼。已经等不到第二天再想法取火了,温琪儿迫不及待地要吃掉这只死鹰。
她咬咬牙,将那光秃秃的死鹰脖子揍到嘴边,屏住呼吸,强忍住恶心,将嘴放到那斩断的鹰脖子上吮了几口鹰血,一道温暖的热流立即在周身弥漫开来。
温琪儿心中一喜,拔出小刀,将鹰腿切下来,小心地扯掉腿上的毛,然后慢慢将这只鹰腿放到嘴边撕咬。
死鹰肉有一股腥气,入口有一股酸味。而且,鹰腿的肌肉很强健,温琪儿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这条生的鹰腿肉嚼烂咽了下去。
吃完一只鹰腿,温琪儿感到肚中饥火稍平,她将剩下的鹰肉带回昨晚睡觉的那处突岩下面,准备第二天再想法引火烧着吃。
第三日起来,由于昨晚吃了一只鹰腿,温琪儿觉得精神好多了。她起来,在岩壁的浸水洼中捧起水洗了一下脸,便继续在这平台上四处游走,希望能有点意外的发现。
她走得很慢,一直走到日中,仍然一无所获。温琪儿将那大半只死鹰吃了,再住前走了半日,便来到一个瀑布边。
但见这瀑布飞流直下、湍急如箭,极是壮观。加之日色将尽,那眼前景致便不似人间,但有一片艨胧之中白沫横飞,跟前茫茫一片,使她产生了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温琪儿舍不得这美景,这一夜便在瀑布旁一块大岩石下安歇了。
整整一夜,“哗啦啦”水声如千军万马,在温琪儿耳边莹绕不绝,似渔洋颦鼓、若铁马冰河,伴着这个不幸的姑娘,渡过了荒野绝谷中的第三夜。
第四日一早醒来,又是红日高挂。温琪儿走到瀑布边捧几口水喝了,肚中虽然饥饿,却感到精神尚好,手脚也还有力,便离开瀑布,沿着那崖壁边一路走去。
走得半里,见山崖向里折去,里面似乎又有天地,便兴冲冲过去,谁知那里只是一个凹壁,并无出路。
温琪儿此时又觉乏累,便依了那崖壁坐下,闭目养神。
忽然,温琪儿觉察到一股淡淡香气,隐隐传来。她赶忙睁开了眼;四处寻找。只见头顶约摸一丈高的崖壁上,长着几丛一尺来长的野草,那野草青翠欲滴,油光发亮。野草上面,疏疏长着几枚红色果实,似颗颗红宝石,镶嵌在一树绿翡翠上面,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温琪儿看那崖壁,虽不甚陡,却也不易爬上。饥来驱我去,她也顾不得这些,便手足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上香汗淋漓,才爬上那崖壁,迫小及待伸手摘了一个红果,当下便丢进嘴中。
那红果一入口,即刻芳香满嘴。温琪儿将它轻轻咬破,只觉那清甜之中隐隐带了一阵腥气。
温琪儿已经饿极了,便也顾不得这些,又摘了几颗,丢入口中吸吮。
哪知片时之后,腹中便觉一阵绞痛,似有无数柄小刀,将她的肝肠一寸一寸搅着。温琪儿当下便痛得浑身冷汗,将一袭衣衫全湿透了。
“莫非今日吃了毒果要死在这里?”温琪儿觉得大事不妙,直是后悔不该见东西便吃。
幸而过得一个时辰,肚中却渐渐平静下来。眼见得那果子虽是有毒,却并不致命。
她靠了崖壁坐了,呼呼地直喘气,遂再也不敢去碰那红果。然而,说来也怪,她吃了几个红果,腹中饥火居然大减,精神陡增。
一个上午,她都在这石壁中东寻西找,又吃了些这种怪果子,虽然每次都要招致肚子一阵疼痛,但这疼痛却分明一次比一次为轻,而自己的精力却在迅速恢复过来。
显然,这是一种不知名的神奇果子,它虽然会让人短暂地痛苦一阵,却具有一种提神益气、充饥解乏时神力。
温琪儿贪馋地仔细再搜寻了一番,看看再也没有这种神奇的果子了,正欲爬下这道石壁,却猛地又嗅到一阵清香。
她心下一喜,抬头望去,却见头上丈余之处另悬着几丛绿草。绿草上面,有点点露珠颤动。莫非这里还有另外的提神益气,充饥解乏的美妙东西?
温琪儿正仰脸看时,却觉得鼻中涌入一股腥气,脸上“叭”的一声,似乎落下一点水珠。
她疑是天要下雨,抬头看天,却见红日当空,万里无云,哪有下雨的迹象?
温琪儿想了一想,不知其所以然,便继续向上爬去。不一会儿,便爬到一个鼓形大石面前。
待得温琪儿定睛看清了那鼓形大石,不觉血脉喷张,大吃一惊,手一松,险些摔下岩壁——那大石上赫然盘着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大蟒蛇!
那蟒蛇似在闭目养神,蛇头搁在大石外侧,口中涎水不断流出, “叭嗒,叭嗒”地滴下去。
温琪儿顿时醒悟,先前滴到自己脸上的哪里是什么露水,分明是这条巨蛇的口涎!又想到那红果必是受了这毒蛇毒诞的浸润,含了剧毒,自己吃了,居然大难不死,还在上下而求索,真是又怪又险。
她见那大蛇沉睡,哪敢惊动它。拼了命只向上攀去,只想离那大蛇越远越好。攀了半个时辰,离那大蛇倒是远了,她却发现前面崖壁似刀削而成,再无路可上。
就在这时,温琪儿发现了那个岩洞。
那岩洞的搁口掩蔽在一个大石头的背后,稀疏的灌木将洞口遮掩了大半。
温琪儿想,这里也许是什么猛兽的窝,但却是一个可以遮蔽风雨的好住处。
她想,自己虽然没有什么绝世武功,可她的天敌并不包括什么猛兽之类;洞里即使有什么野猪豺狼之类,她自忖武功还足可以应付。
于是,温琪儿拂开洞口的灌木,蛇一般扭动着身子,慢慢钻进了岩洞。
进去之后,发现这洞还颇宽敞,曲曲折折的,是一间间的石室。越往里走,光线愈来愈暗,终至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一声空洞得象幽灵般的叹息将温琪儿惊得得一跳。接着,一个低沉、暗哑,像久病不愈的人那种声音在问道:“是哪位新来的朋友?”
温琪儿并没有过份地吃惊,她早料到这狭谷中还有与自己同一命运的人。她这几日里东游西找,其实就是在寻找自己的难友,只是她尚未想得十分明确罢了。
温琪儿摸索着,将身躯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挪动了数尺。
洞里太黑暗,她看不见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她可以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之声。
“卡嚓!“火折打亮的声音。那方才发出苍老声音的怪人点亮了一根松枝火把,洞内瞬时充满了光明:温琪儿眼前出现了一个老人。
这老人盘腿坐在一张石桌上,满头白发,脸上尽是一条条伤痕,可能是摔伤的;右边的袖子里空荡荡,原来是个断臂老人。
这老人连眉毛也是白的,那道白眉毛之下的一双眼睛,温琪儿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莫非这就是她的父亲、“飘风剑客”温天民?
温琪儿仔细将对方再打量了一下,摇摇头。不会是父亲,父亲今年才该四十八岁,眼前这老头却起码有七十岁了;而且,父亲满头青发如丝,脸色红润,跟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垂暮老人毫无共同之处。
“姑娘,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那老头儿突然开口出声。那声音也不象父亲。
温琪儿收回心神,赶紧施礼道:“禀告前辈,小女子被仇家追杀至神龙顶,失足跌下悬崖,掉到这里,不想却遇见了前辈。”
老头道:“怎么找到这洞口的?”
温琪儿道:“小女子掉下来之后不久,便发觉这里有人居住的痕迹,故一直在找寻。”
“姑娘发现了什么痕迹?”老头问道。
“一堆松枝的灰烬旷还有吃剩的骨头。”温琪儿如实相告。
老头微微颔首:“你就不怕找到的人非友是敌?”
温琪儿道:“小女子此行,本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一旦在这里发现了人迹,便一路寻找过来。如果我父亲还活着,就应该在这里。”
温琪儿说毕,死死盯住白发老头的眼睛,希望这老头儿作出某种反应。
只是,这老头儿表情漠然,没有任何反应。
温琪儿有些失望,抬头对老者道:“不敢动问前辈是谁,却如何也到了这里?”
老者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盯住温琪儿看。听到温琪儿的话,片刻之后方道:“姑娘且先别忙,你想必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待老儿找点东西与小姐吃。”
说毕,那老者轻飘飘从石桌上飘下来,走到一块巨石前,用仅存的一只左臂,将巨石轻轻移向一边,原来这巨石之后又是一个小洞口。
温琪儿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块巨石没有千斤,至少也有七、八百斤,这老头左手轻轻一拂,便将它移到了一边。看光景老者至少也有一百年以上的功力,这种本事可是她的父亲、“飘风剑客温天民”所没有的!’
’温琪儿更加失望。正在此时,那老者却已走出洞来,手中拿着一腿烤熟的野猪肉,还有一只葫芦。
老者道:“这野猪是我昨天才打的,刚刚烤熟;葫芦中有老儿用酸枣梨酿成的清酒i小姐且先将就果果腹,其它事过后再说。”
温琪儿此时早己饥肠碌碌,便也不客气,坐到那放着食物的石桌前,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白发老者一声不吭,坐在一旁从头到尾看着温琪儿吃,眼神十分奇怪。
温琪儿佯装未见,只顾猛吃猛喝。
看着温琪儿吃饱了,老者对她道:“走,姑娘,待老儿带你去看看这地方,然后,老儿还有话对你说。”
受了一饭之恩的温琪儿顺从地站起来,跟着老头钻出洞口。她不能确定老头儿的身份,但已经确信这老者绝不会加害于她。
他们在这处奇妙的绝壁平台上慢慢溜达。走到一株参天古树之下时,白发老头淡淡一笑,突如其来地问道:“姑娘,那棵树上的酸枣梨和岩壁上的蟒蛇果哪样好吃些?”
温琪儿大吃一惊:“什么蟒蛇果?”
“就是你在岩壁上吃的那种小红果,姑娘,你可真险哪!”
“前辈,你是说?”
“那蟒蛇果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内力差的人吃了,多半当埸毙命;只要能抗得住它的毒性,吃了之后,一个人会渐渐百毒不侵。看来,姑娘的内力不差,都抗住了。”
温琪儿一则以惧一则以喜,方才差点就糊里糊涂地送了命。然而.自己歪打正着,等于服了一次避毒灵丹,此后她的敌人休想对她下毒了。
正在这时,温琪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慌地问道:“前辈,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看见了?”
老头诡秘地一笑,道:“自然。其实,你刚掉下来我便发现了你。”
温琪儿想起自己有天中午曾裸着身子晒衣服,心中更加发慌:“前辈,你可曾看见了什么?”
老者却所答非所问,指着身后温琪儿那棵大树问道:“姑娘,你可知这颗树叫做什么树?”
温琪儿不知道老者为何要这般问,摇摇头。
老者道:“姑娘,请记住,这种树叫乌臼树,它还救了你的命呢?”
温琪儿惊问道:“前辈,这是怎么叫事?”
老者笑道:“姑娘,你也不想想,你若是从那数十丈高的地方掉下来,直接摔到地上,岂有不粉身碎骨的?”
温琪儿想想,点点头。
老头继续道:“老儿前天出来闲逛时,发现你正挂在那树枝之上,真是好险!你再过去两三寸,那树枝便托你不住,你非得摔个粉身碎骨不可。”
温琪儿一身冷汗:“这么说,是前辈你将我从树上救下来的?”
老头点点头,道:“姑娘,你昏迷了好久。老儿察看了你的伤势,为你止住了血,喂你几粒丹丸之后,知道你性命无碍了,才离开你,回到洞中,我知道你早晚会找来的。”
温琪儿心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件事情:“前辈,你检查过我的伤势?”说毕,下意识的将手抱住在胸前。
老者宽容地笑笑:“是的,我不得不如此。这里再没有其它的人了。如果你摔伤了,只有我才能救你,请姑娘恕老夫唐突之罪。”
温琪儿没回答老者,仍瞪着眼看着他。她开始从这老者的声音里里听出点什么来了。
一开头,温琪儿是羞怯。想到这老者也许无意中偷窥过她的裸体,她就从脚底一直热到头顶。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丝怒气。
但现在,问题更加严重了,她从这个人的声音里听出父亲声音的一些蛛丝马迹。
奇怪的是,找到父亲的可能性只使她兴奋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她却宁可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父亲才好。
由于这老者已经为她检查过伤势,她相信这老者已经了解了她身体上的—切,包括她胸口上、两腿间被那几个野兽蹂躏、伤害过的痕迹。当然,还有手臂上那颗永远消失了的守宫砂。
深重的绝望弥漫在温琪儿心间,父亲的养育之恩,恩深似海,目前又满门被屠,她不能让父亲在这些打击之上,再添上女儿失节这道新的伤痕!
即使这老儿是父亲,温琪儿也没有勇气相认。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残酷地捉弄她?
当然,老者对温琪儿的这些思想活动一无所知,还在指指点点道:“姑娘,这棵乌臼树,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做‘慈悲树’。”
温琪儿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这老头在说些什么。半晌才顺口答道:“前辈,为什么要取名为慈悲树?”
老者道:“它不但救了你的命,还救过我的命呢?”
温琪儿开始注意到老者说话的语气:“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走到树下,象一个老朋友一样拍拍那苍老的树身、对温琪儿道:“姑娘,你且请坐下,待老儿将此中过节慢慢道与你听。”
老者说毕,自己却在树下坐了下来,看着温琪儿也坐下了,方慢慢说道:“姑娘,你一定想知道,老儿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的?”
温琪儿机械地点点头,她弄不清自己的感觉。她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那老头却在往下说了:“老儿是三年前到这儿的。在此之前,老儿乃武当派掌门大师兄。早已被定为武当派第十九代掌门人。”
温琪儿一惊:“前辈,你是武当人,可曾认识我父亲温天民?”
老头摆摆手,示意温琪儿听他说下去:“三年前,老儿奉命与二师弟到这神龙顶一带,为师父寻找练丹之药。谁知,我这武功出众的二师弟一直在窥视着武当派掌门人之职,早就打算寻找机会除掉我,然后取而代之。
其时,我们来到这神龙顶,发现绝壁十丈之下长着一株练丹急需的灵芝仙草。二师弟自告奋勇下去将它摘下来,老儿却担心这师弟毛手毛脚,弄坏了这株仙草,便亲自下去取。谁知这师弟将老儿用绳子吊下去之后,却突然放开了绳子,老儿跟着便掉进了这万丈绝壁。其后的过程,就和你经历的一样了。”
“后来呢?”温琪儿问道。
老头道:“也是老儿命不当绝,不但被这棵慈悲树救了,命,还在这里遇见了一位隐世的高人。这位高人具有百年以上的功力…………姑娘,你在于什么?”。
此时,老者突然停住了讲述,高声喝住温琪儿。
原来,温琪儿无意中一眼看到,在一棵大松树的中间,长着一株绿油油的小草。这株小草只有三片叶子,叶子也只有大姆指头大小;但是,它绿得十可爱。更可爱的是,在这三片叶子的当中,长了一朵鲜艳的红花,就像玛瑙一样,鲜红欲滴。温琪儿已经走过去站在这侏奇异的小草旁边,伸手欲摘这朵小花。
“前辈?”温琪儿闻声缩手回头。
老头儿紧张地拉住了她,声音低沉道:“姑娘,你不能动它。”
“为什么?”。温琪儿吃了一惊。她不懂这老者的声音为什么这样紧张。
老者道:“姑娘,请你抬起头向上画看看。”
温琪儿遵照老人的话,抬起头采向上看去,不禁脱口惊呼一声,将手伸向腰问。
就在对面不远的地方,在一棵大松树上,正蹲着一头遍体漆黑的大熊!”
这只熊大得令人吃惊,象一头大牯牛,一双小眼睛,正骨碌碌射着凶光,注视着温琪儿的行动。
那白发老人摇摇手说道: “姑娘,你不必吃惊,更无须动手,这家伙不会伤人。不过,你要是动一动那朵小红花,它凶性一发,就不可收拾了。”
温琪儿惊讶地瞪着眼问:“前辈,这头大黑熊,是你老人家养的么?”
白发老人笑道:“我这种朝不保夕的人,哪里还能养这种东西,它不过是天生在这里看守这棵小红花罢了。”
温琪儿惊疑不解:“天生在此看守这朵小红花,这是怎么回事?”
白发老人说道:“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地方。凡是世间的奇珍宝物,若是生在深山旷野之中,一定就会有—种灵兽守护在一旁。”
“那朵小红花,究竟是什么奇花异草?”‘温琪儿大奇。
老人笑道:“姑娘,你看,一棵松树,能长到一人合抱粗细,至少也得数百年乃至千年左右。在这漫漫千年之中,它由于仰承天地雨露灵气,会长出几件东西,如松香、琥珀、松灵芝之类。这三种东西,以松灵芝最为难得。”
“松灵芝是什么东西?”温琪儿好奇地问道。
老头道:“松灵芝虽然比不上紫灵芝,但是,人若是能得到一棵千年松树所蕴孕出来韵松灵芝,服用之后,便可益寿延年,祛除百病。”
温琪儿问道:“前辈,如此说来,这朵小红花就是松灵芝了。”
老者点点头:“这种松灵芝的长成,得经过半个甲子以上时光的蕴孕,才会开出这种鲜红透明的花朵哩。”
温琪儿叹道: “真是难能可贵。”
老者道:“就是因为难,才显得它更可贵,其实难的不是开花,而是在开花之后。因为仅仅是一朵花,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人服了之后最多可以增强点内力;但如果这花结成了果实,那就可贵了。但是,要它结出果实更是是难上加难,它需要很多的巧合。”
温琪儿道:“什么巧合?”
老者道:“这朵小红花只有遇上天狗食日的时候,它才会凝结而成果实。姑娘,你试想,这天狗食日,多少年才会碰上一次?”
温琪儿问道:“前辈,它既然如此的难得,那它究竟有 什么妙用?”
老者道:“服用松灵子,可以为人打通筋脉,使修习了内功的人功力登峰造极。”
温琪儿恍然大悟,长长地“啊”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突然,正正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天上的太阳一下子消失了。好端端的白昼,突然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天狗食日,说来它就来了! ’
老者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但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户对温琪儿道:“姑娘,老儿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什么机会?”温琪儿如入五里雾中。
“这下,我们可以得到那粒松灵子了!”老头的声音兴奋异常。
温琪儿莫名其妙地感染了老头的紧张和兴奋,也一下子站起身来道:“前辈,咱们该怎么做?”
老头立即道:“先将那头熊除去。”
温琪儿紧张地问:“前辈,怎么除法?”
老人道:“姑娘,不要多问了。快走;迟了就麻烦了。”
说毕,老者拉着温琪儿的手,在黑暗中疾奔。
天黑得伸手不见指。温琪儿眼中一点东西也看不到,盲人般紧紧随着老儿起落奔腾,好几次都是一毫之差,擦着岩石和大树飞身而过。
突然,老人拉住温琪儿停下来,将腰上长剑交到温琪儿手中,低声说道:“姑娘,少顷,你要按老儿的话出招杀熊,千万不可妄动。尤其是脚下要有分寸,前进后退的步伐大小是两尺五,左右挪动的步伐是三尺,要拿稳这样的尺寸。记住,这一点非常紧要。”
老者说到此,—松手,对温琪儿低喝一声:“你先停在此地。”
随着,温琪儿便听到一阵衣袂飘动的风声,接着又是一声裂帛似的怪吼,呼地—阵,卷起—股腥风,随着听到—阵哔哔作响,那正是飞沙走石的声音。
听声音,老人已经和那头大熊都起来了。
温琪儿站在那里,只觉得阵阵腥风扑面,飞沙走石弥漫,她又不敢擅自移动,只有站在那里干着急。
这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砰”地一声大震,随着一声低吼,震得温琪儿耳中嗡嗡直响。
温琪儿忍不住了,出声叫道:“前辈!”
她叫声刚一出口,就听得老人一声断喝:“姑娘,左三步,脚踏‘十字穿梭’步,快!。”
温琪儿不假思索,随着老头的声音,一扭腰,踏起“十字穿梭步”。
老人接着叫道:“姑娘,低头向前三步;取‘拜见雷音’势,快!”
温琪儿—低头,躬身一伏,向前冲过去七尺五。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就有一股强劲绝伦的劲道直扫而过,带得温琪儿的衣袂飘动。
出于自己的武功本能,温琪儿心里意念一动,“对手从身后掠过,是个机会,拍它一掌!”
心念己决,温琪儿一个翻身,上身向前一探,单掌一扬,提足十成功力向外拍出。
老人的声音立刻传来:“姑娘,不可动手!”
但已经迟了。但此时,温琪儿的劲道已无法收住。
霎时间,只听得“扑通”一声震响,温琪儿右臂一麻,心头一阵翻腾,鲜血翻涌,—脚下桩步早已拿不稳,踉跄倒退丌七八步才稳住了身子。
温琪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调息行功,调匀呼吸,可这时,老人的声音又在高叫:“向前一式‘寒鸦赴水’,身子要低。”
有了方才的教训,温琪儿哪里还敢懈怠?当下伏身向前一扑,一式“寒鸦赴水”,身子紧擦着地面向前掠过去丈余,同时感觉到那一阵腥风,刚好从头上扫过。
真是好险,如果不是及时从下面扑过去,她和黑熊两下正好撞个正着!真不敢设想,自己如果和这头大牯牛一般的家伙这样硬碰一下,后果会是怎样?
温琪儿刚从地上挺身站起来,正欲旋身回来,就听到白发老者叫道:“姑娘,拔剑!”
温琪儿慌忙一探手,“铮”地一声,将长剑挺在手中,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白发老者的下一个命令。
但是,老者那边半晌都没有动静。、温琪儿耳中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在不远的地方响个不停,想必那老者和那只大熊正斗得厉害。
这时候,天上渐渐有了光亮,温琪儿感到眼前朦朦如同 浓雾,眼睛也渐渐能够看到一点东西了。她想,只要眼睛能够看得见,她就不会这样闷在那里束手无策。
突然,老人叫道:“姑娘,掷剑。”
温琪儿茫然不知所以,因为她的眼中还没有出现任何东西,这前辈要她掷剑做什么?当然,如果她还是一点也看不见的话,她一定会遵照白发老者的话,应声掷出于中的宝剑,可是现在
她这样一犹豫,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眼前一黑,一股劲风,一堆黑影,就如同一堆大山般对她压将过来!
这一堆黑影来得太快了,慢说温琪儿没有时间掷剑,她连举手出剑的时间都没有。
温琪儿这时候只有一种自然的动作,便是向后一倒,企图闪开如此突然而来的迎面一击。
温琪儿的身子刚刚挨到地上,只听到“砰”地一震,那一团黑影从她身上掠过,飞到身后一丈之外。
然而,随着这一团黑影飞越过去,跌落在温琪儿身旁的却是一个人。
此刻,光亮渐渐地明亮起来了。温琪儿仰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瞥了一眼,却见跌在她身旁的正是那老者。只见他嘴角流血,躺在那里喘息小停。
温琪儿大惊,一跃而起,双手扶住老人,惶然不知所措地叫道:“前辈,前辈!”
老人忽然挣扎着说道:“小心身后,出剑找出它的项下前喉白点。”
温琪儿立即一个转身,刚刚挺起剑,呼地一声,一股劲风从旁扫至。那东西又来于!
温琪儿此时杀心顿起,同时也因为天色大明,视力已恢复正常,不再畏惧。她右手一沉腕,宝剑落招变式,划起一股银虹,向旁边削去。
“铮”一声,然后是一阵火星四溅,温琪儿的手也一阵发麻,身子向后挫了一步,心中大惊:自己如此沉雄精深一剑,居然削不动这庞然大物的一只前爪!
老人仿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在一边哨着气说道:“这东西浑身松香沙子,任何宝刀宝剑都是砍它不动的。姑娘,记住,只有在它项下那一块地方才是要害。”
温琪儿闻言,定了定神,突然一挺身,向前一扑,左手扣劲十成,右手持剑欲击。
正在此时,那大如牯牛的黑熊后腿站立,人立而行,前腿张开八字形,像是大钳子,已向温琪儿汹汹扑将过来!
温琪儿左手手心一挺,吐劲送力,大喝一声,宝剑化作银星一点,直刺黑熊项下那点白斑。
可这怪东西就象是早已料定了温琪儿有此一招,它的下颚不但没有向上抬,反而迎着掌力,向下一扣。
只听得“砰”地一声响,黑熊下颚如此一扣之下,正好将它项下那块白斑,遮盖碍一丝不露。然后,便见黑熊那两只毛茸茸的前爪,闪电地向当中一圈!
温琪儿一看不好,顿时一缩身,落地一招“青云十八跌”,翻到一丈开外。
可是,她手上那柄宝剑,已经来不及收回,早被那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抓个正着!
温琪儿傻了眼:那黑熊竟将那把钢铁长剑拿起来向嘴里一送,“喀嚓”一下响,宝剑的剑尖一下就被它咬下三四寸,然后,它站起身,扔下断剑和断剑尖,再度向温琪儿扑来!
温琪儿这一下真吓呆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正是如此千钧一发之际,只白发老者霍然从地上站起来,一挺身向那大黑熊扑过去。
温琪儿急得大叫:“前辈!”
这一声叫喊的余音,还在空中飘荡,老人已经全身撞上那只大黑熊!
只听得“咕咚”一声,老人一个倒退,跌坐在地上,随着翻身滚到一边。
那只大黑熊被如此—撞之下,只微微地扭转回身看了一下,
正好这时候,温琪儿也赶到近处,一眼就瞥见那一点特别显眼的白斑,右手一抬,几乎使出全部的力量,将她才拾起的那一截断剑尖,当作暗器一般打出。
此时双方距离只有七八尺远,温琪儿又是在如此一瞬间以全力打出这截剑尖,任凭那只大黑熊如何精灵,也逃不过这一剑之危了。
只听得“刷”的一声,那一截剑尖已经直插入大黑熊的颈项之内。
温琪儿真没想到这只力大无穷,刀剑不入的大黑熊,居然就这样容易被她一剑扎穿要害,不觉地呆了一呆。
那只大黑熊立在那里,也呆了一呆。
一人一熊,相隔七八尺,如此呆呆地对立着。霍然间,老头的声音再度响起:“姑娘,谨防它垂死挣扎。”
温琪儿蓦地警觉,还没来得及移动身形,便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一股鲜血,从黑熊那一点白斑的地方劲射而出,就如同一股喷泉疾射而至,正好射向温琪儿先前所站的地方。
温琪儿刚刚一闪身,那只大黑熊就像一朵大黑云,随着一阵狂风,疾卷过来。
温琪儿脚下桩步还没有落实,来不及再挪动身形,只好一低头,钭钭一掌推出,然后借力向—旁横掠过去。
谁知温珙儿这一掌才始发去,却有一阵劲风呼啸如雷,“扑通”一声怪响,大黑熊斜地里向旁边一撞,正好有一个大青石被它如此一撞之下撞得四分五裂,碎石四下飞舞。
早已脑浆进溅而死。
温琪儿暗叫—声“好险!”赶紧站稳身形,回过来看去,只见老人已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面向着这边,脸上神情十卜分焦急。
温琪儿赶紧跑过去,扶住老人,说道:“前辈,你现在怎样了?”
老人摇摇头说道:“这是怪我,当初没有料到这只大黑熊如此厉害。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也没有想到天狗食日会在这时候出现。看来万般俱是定数。”
温琪儿叫道:“前辈,你是不是受了内伤?”
老人摇摇头说道:“有点伤,但不要紧的。”
温琪儿姑娘闻言,忙对老人作礼谢道:“多谢前辈!”
老人却不答言,三下两下窜到树前,折下那颗鲜嫩欲滴的松灵籽,送到温琪儿面前,“姑娘,你立刻把它吃下去,它会使你功力倍增的。”
温琪儿大惊道:“前辈,这怎么可以?为了等这松灵芝结果实,前辈已经付出了多少时光!小女子怎敢坐享前辈之宝物?”
老头道“姑娘,休要和老儿客气,我己具有一百多年功力,再不用打通什么经脉了。而姑娘内功根底差,正需要这一剂药,快立刻吃下去。再过—会儿,它就不新鲜了,药效就会大减。”
温琪儿只得接过这半个鸽子蛋大小的精巧小红果,—口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温琪儿只觉得丹田之中热气狂涌,丹火正熊,连忙盘膝坐下,依她家传的内功功法,将所得之气循经趟脉,搬运出去打通周天。一个时辰之后,才行功完毕,站起身来。
温琪儿泪眼莹莹,望着老者道:“多谢前辈赠药之恩。
若不是小女子大仇在身,急欲增加功力,断不会接受前辈惠赠。
老头却挥挥手上止住了温琪儿,将话题岔了开来,问道:“姑娘,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温琪儿想了想,道:“前辈正说到被人暗害,跌下神龙谷,却在此遇一异人。”
老者点点头,道:“当时我被这二师兄出卖,掉下这谷中。这经过的情形也和你差不多,被那棵松树救了性命。等我醒来,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形容狰狞,看不出多大年龄的老人。他问我:‘小子’,你是谁?为何到这里?’我据实相告。
这怪老头听得很细心,一直目不错珠的盯着我的表情,仿佛担心我在撒谎。
听完我的遭遇之后,怪老头若有所思,过了好久,才对我点了点头,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饮一啄,俱是前定,不是人力所能勉强妄为的。’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他,他却不答,半晌才道:‘走吧,到我居住的地方去慢慢谈。’
我满心猜疑,随着这异人向绝谷的另一端走去,我俩在途中再也没有说话。
约莫走了一盏热茶的光景,在一条小溪的旁边,有一棵合抱粗细的古松,盘根错节,就如同—条张牙舞爪的虬龙,在那里仰首望天。‘到了。’那怪老头突然停下来,说道。
我张目四顾,没找到怪老头的庐舍,那怪老头却对我怪怪一笑,来到树下,—点足,悠悠然就从那交叉掩叠的树枝当中直穿而上。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因为那些树枝长得很密,而且松枝交错遮盖着,纵然有些空隙,也都是错综复杂,难得一穿到顶。老人如此悠悠而上,就象是一条灵蛇一样,在那些空隙之中游得飞快,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不但是游得飞快,而且不带一点声息。
我正惊叹之间,就听到老人在上面叫道:‘小子,这就是老夫的蜗居,请上来吧。老夫为了安全,不得不将蜗居建造在这上面。
等我穿过那些浓密的松针和错综复杂的枝叉之后,才发觉到,这棵树的上面,还真是别有天地。
原来怪老头在这棵大松树上,建造了一个很大的树上屋舍,方圆足有一丈左右,里面全铺的是松针,旁边还挂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等我爬上后,却看见那老人已经盘足坐在这鸟窝的一角。
‘不料这世上还真的存在着有巢氏的后裔。’我心中暗自纳罕道。
他招呼我坐下,沉吟了半晌,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现在我才不得不信,一饮—啄,俱是前定,不是人力所能勉强妄为的。”
见他反复说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解,又不好直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便只好问道:‘前辈,不敢动问您高寿几何了?’
谁知那怪老人苦笑道:“常言道,‘山中无甲子,岁月逐云飞’。我到这里来的时候,才不过三十七八岁,现在恍恍惚惚,已经约莫过了六、七十年了。”
我当时‘呀’地惊叹一声,说道:‘那你老人家已经是百龄高寿了?你老人家这样大的年龄,住在这样的深山绝谷干什么呢?’
怪老人苦笑道:‘只为了一个约定。’
我惊问道:‘是和什么人的约定,一约便是数十年?’
“老者问答道:‘还不是为了一口气。就是为了这口气,老夫便被困在这里四十年之久。’
‘那究竟为了什么呢?’我问他。
这怪老头道:‘小子,你可知笑面魔君之名?’
我还在当孩子时听说过这名字,当下惊异道:‘听说这笑面魔君杀人如麻,功力盖古凌今,横行武林数十年,武林中人却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还休论与他抗衡了。’
谁知那怪老头听了我的话,却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笑面魔君算什么?老夫出道比他早了好些年,博得了一个‘血魂杀手’的称号,但大部份人背后却称老夫做‘吸血魔王’。自从笑面魔君现身之后,江湖中便传出‘笑面出,血魔消’的流言。’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就是说‘笑面魔君’一出,老夫这‘吸血魔王’就要被除名的意思。’怪老头忿忿道。
我大感兴趣,急忙问道:‘后来呢?’
‘你别急,听老夫慢慢道来。我当时还年轻气盛,岂能咽得下这一口气?你知道,武林中人对这一个‘名’字,一向看得比生命还重。于是老夫一气之下,便决心找这笑面魔君斗上一斗。’
‘他应战了么?’我问道。
‘应个屁,听说我要找他,这笑面魔君竟躲起来了。’怪老人道。
‘你没去四处找他?’
‘怎么没找?不过这笑面魔君神出鬼没,要找到他的确属不易。我找了他三年,才在神龙顶碰上他,双方激战了千多招。’
‘结果呢?’
‘老夫被打得口吐鲜血。’
我当时很失望;‘怎么,前辈输了?’
‘不错,但,老夫不认输。’
我不解,问道:‘不认输?前辈,这话如何讲?’
怪老头气愤道‘论招式,老夫与他半斤八两,但他练了一种绝世神功,名叫‘金刚神功’,周身不惧掌指兵刃,所以———’
‘所以前辈打他不倒?’我急急道。
‘嗯,有这回事。’怪老头不得不承认道。
‘前辈就此服输了?’我故意刺了这怪老头一句。
怪老头瞪了我一眼,方道:‘至少我是装出了服输的样子。当时老夫决心要练成一种神功,破他的‘金刚神功’。” ’
我精神一振,道:“前辈练成了?”
“于是,老夫便找到这个地方来了。发誓直到神功练成之后才离开这里。这一呆就是四十年,我成功了,但我也完了。”说完,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问道。
怪老头苦笑一下,没有回答。我看到怪老人很失望,便有意把话岔开,道:“前辈,你练成的是一种什么神功?”
怪老头道:‘大力金刚指。’
‘是不是两域少林一脉研习出的那种可以在五丈之内洞金裂石的大力金刚指?’我闻言惊问道。
怪老头点头道:‘没这么厉害,但也许可以破掉笑面魔君的‘金刚神功’。不幸的是,老大一次在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无法遂再斗之愿。’
我闻言惋惜地惊叹了一声。
怪老头眼睛看定我,良久方道:‘近来,老夫一再感到不久人世,所以切盼能逄上有缘之人,代我完成这桩四十年未了的心愿。’
‘前辈,你等到了吗?’我心里一阵激动。
‘等到了。我决定将你作为我的传人。”怪老头出奇不意地道。
我听了不解:‘老前辈,你凭什么知道晚辈能代你完成此愿?”
“老夫在洞口隙缝之中,看出你入林之势,功力已有相当火候,而且年纪不大,人也正直聪明。如果老夫没看走眼的话,你便是我等了四十年的那个人。
‘多谢前辈玉成!’我想到自己有可能获得一门绝世武功,有机会出山报仇,便忘了客气,立刻接受了这怪老头的提议。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我已经迫不及待。
‘就从今日起。老夫先传你吸魔掌法,这是老夫独门之学,学会了再练大力金刚指。’
‘这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以你的原有造诣而论,三个月便足够了。’老者答道。
‘我听了很吃惊,以为这老头是故意宽我的心。谁知三个月还差几天,我便已全部领悟了‘血魔杀手’所传的‘吸魔掌法’和‘大力金刚指’这两种震古烁今的奇功。’”
白发老头说到这里,他的神态很得意。
“前辈,这两门功大就这么厉害?”这下是温琪儿发问了。她已经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并且现出一种很神往的样子。
这老人将温琪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继续解释道:“这‘吸魔掌法’分为吸、震、攻、守,四个部份,其中攻守两部,玄奥绝伦,攻如骇电奔雷,势可撼山栗岳,守如金城汤池,任你多凌厉的攻势;也难越雷池一步。”
“后来呢?”温琪儿关心地问道。
“功成之后,我向老魔道:‘老前辈,在下要告辞了,晚辈这就出山去完成老前辈的宿愿。’
那血魔杀手沉思半晌之后,道:‘娃儿,虽说你已练成了大力金刚指,功力还嫌不足,四十年的岁月不算短,焉知那笑面魔君的功力又精进到什么地步了?这样吧,老夫再助你一臂之力。’
我当时不明白这怪老头的话中之意,不解道:‘老前辈?’可是这前辈不由分说,已经将手按上了我的气海穴,将那身功力源源不绝地输与了我。
我心中大是不忍,一股内疚之念油然而生:‘前辈,晚辈问心有愧。’
‘血魔杀手’有气无力地一笑,道:‘娃儿,休要过意不去,老夫已看出你心地淳厚,老夫的神功真元倒是深庆得]人了。’
说完这些,老人便如一盏燃尽的灯,闭目长逝。”
“于是前辈就决定出山了?”温琪儿问。
“不,我暂时还不能出山。”老者出乎意料地回答道。
“为什么?”温琪儿问道。
老者道:“我的师傅‘血魔杀手’告诉我,这里相传曾有一个绝世高手,囊括了天下所有武功精华,在这里隐居修为了近百年。在这里,他曾将天下武功分门别类、去粗取精,汇成一套洋汗大观的武功秘藉,然后才撒手人环。
据说这高人逝世之前,将这些武功秘籍藏于此间一处石室当中。此后,在武林中便有了一种传言:谁能找到这间石室中的武功秘藉,谁便是无敌于天下的武林霸主!
百年之中,已有无数高于前来此地寻找这间石室,却一自没有人成功过。我的师傅血魔杀手找了几十年,没有找到;我也在这里一直寻找,还是没有成功。但我又必须找到它,因为我即使已有眼前的功力,要想战胜强敌,完成血魔的委托,了结自己的恩怨,武功尚嫌远远不足,今日,姑娘既已到此,何不与老儿一起寻找这秘室?”
温琪儿大喜,于是便天天与老人在平台一带东游西荡,企图找到那个藏有绝世秘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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