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女情魔

第八章 神捕帮主

  金猛两眼注视魏炯良久,点点头,伸双手入怀,缩腕时,每双手上已经各套着一圈鹿皮软环,软环连接着一熙三尺长的牛皮索,而索端,便各系着一枚拳大的银球,球身有四孔对穿。

  “霹雳剑”魏炯仔细打量这古怪兵器,一开头并没有认出来。

  “金豹魔君”金猛没有说话,整个人卓立不动,静默屏息,双眼的瞳聚合成一点,而这一点,便完全投注在“霹雳剑”魏炯的身上,他已将所有的精神集中贯注了。

  魏炯想好了。长剑再举,上身微倾,一抹芒电暴刺“金豹魔君”。

  “金豹魔君”金猛身子侧斜的同时,手中双球并出,仿佛抖起了两团闪掣的流星。

  “霹雳剑”魏炯的袍袖飞挥,寒芒吞吐,“铿锵”两响,“金豹魔君”金猛的双球立时荡向左右。

  “金豹魔君”金猛再次运气,进身向前,双臂挥舞交穿,银球飞闪,如雷火霹雳,似流矢纵横,朵朵银花,密急无匹的绽映于魏炯四周。

  “霹雳剑”魏炯不动不移,出手准确快疾,伸缩之间,剑芒弹掠舒卷,指顾来回,指天罩地。

  温琪儿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耳边满是金铁的交击之声。她为魏炯捏着一把汁。

  然而,任是“金豹魔君”动作如电,有似九手齐展,在“霹雳剑”魏炯严密防守下,却仿佛雨打油伞,滴滴也浸不进那剑圈之中。

  “金豹魔君”见久攻不下,长啸一声,身形猛涨,银球交织翻飞,似狂风暴雨,强有力的锥锤回射旋舞,砸得满地土石碎裂迸溅,树枝乱草歪塌倒斜。

  “霹雳剑”魏炯动作快逾石火,长剑倏忽闪掣腾挪,身影流走,似是一抹有形无质的幽灵。

  “着!”“金豹魔君”金猛突然猛喝一声,。身形扑地而来,左手银球“呼!”地一声飞旋半转,右手银珠又“呼”

  的一声弹出。

  “霹雳剑”魏炯身形不动,“霹雳剑”上挑下刺,两招都只见一式,“叮当”撞击声里,金豹的一对银球立被碰开。

  金猛疾快进身,动作如电,两枚银球号叫尖啸,仿佛漫空的流星交织,点点的冷焰穿舞,眨眼间,只见盈眼的银星光团,再次罩向“霹雳剑”魏炯。

  “霹雳剑”的剑芒似是环绕天河的匹练,浑厚狂烈地倒卷而起,冷电精芒迸射回绕,寒气森森,温琪儿在一旁看得见的,仅是一片半透明的蓝光。蓝光中,两条人影倏然分开,又倏然结合。

  在这一分一聚之中,“金豹魔君”金猛双手暴挥,两枚银珠上下交飞,左右穿射,其疾其密其狠其准,无可言喻。

  而“霹雳剑”魏炯的剑却是诡异的、冷酷又不可逆料的,它像是有着灵性的一般刺掠弹削,一溜溜的蓝光,看不清剑身,更看不清使剑的人影,“霹雳剑”象一条活泼灵巧

  的蓝蛇,一眨眼它在这里,一眨眼却已连续多少次移换了方位,无影无踪、毫无征兆,象鬼魂般附影随形,紧咬住金猛。

  “叮当”的撞击声与“呛啷”的击碰声不绝于耳,两条影子闪来掠去,非但叫人眼花缭乱,更叫人连敌我都不分了。

  突然间——“金豹魔君”金猛凌空而起,一对银球在怪啸声中交舞闪炫着倒击向后,更加凶狠袭向魏炯。

  “霹雳剑”魏炯飞跃随上,大滚身,剑闪精芒,在滚身的动作中连连暴刺。

  继而,金豹的银球开始成串失误,一一落空,但魏炯猛劈而出的凌厉攻势也未伤及对方。

  突然,金豹凌空的身形蓦地又反向更高的空间掠升,然后在一个又急又快的尖锐角度里猝然折转,两枚银球以左右并出的方向,出人意料的齐往魏炯当头飞砸过来。,

  魏炯也将身形腾空而起。倏地,只见半空中的魏炯猛地蜷缩,凌空转身,只听得“当”的一响,金豹的两只银球砸上魏炯剑脊,这一撞之力,将魏炯整个人砸泻于地。

  简直就象魔法幻术一般不可思议,被重重砸落的魏炯却在双脚沾尘的一刹,身躯闪电般再度飞起,刚好与正在扑下的“金豹魔君”金猛交擦身而过。

  剑闪、影晃、球滚、人号,“金豹魔君”左回右旋,扭动身姿,双球越发暴烈,脸上却开始绽出汗珠。

  突然,“霹雳剑”魏炯长剑流虹也似暴迎当面而来的双球。在双球近身的刹那削出。

  “呛啷”一声暴响,魏炯身子已掠过“金豹魔君”金猛的肩头。

  “嗷!嗷!”’两声低沉痛叫。

  “金豹魔君”强健的身体猛然一僵,他直挺挺的站着,凸瞪着眼珠,闭嘴吸气,却忍不住那窒息的呻吟。他的面孔已经扯歪了,瞳仁里黝黑的光亮在迅速减退——减退成那种可怕的灰黄色。

  “霹雳剑”魏炯背对着“金豹魔君”金猛,缓缓抽回右手,他的“霹雳剑”也缓缓自“金豹魔君”金猛厚实的背脊中拔出,剑刃依旧晶莹清澈,宛若秋水一泓。

  一抹惨笑出现在“金豹魔君”的嘴角。他向魏炯点点头,示意对魏炯武功的赞许和佩服。

  直到剑尖离开身体,“金豹魔君”金猛才叹息般吐了口气,一堆烂泥般软软倒了—下去。

  好惨烈的一幕!’

  温琪儿走过来,望着躺在地上的金豹,好半晌,出人意料地说道:“可惜,这是条好汉。”

  魏炯怔了怔:“琪儿,他是栖霞山四魔的‘金豹魔君’金猛!”

  温琪儿道:“不,前辈,我了解他。他的确是条好汉,他是被逼迫成了魔头的。”

  然后,温琪儿转身面对魏炯,施施然长跪于地:“小女子多谢魏大侠救命之恩!”

  “霹雳剑”魏炯急步上前,扶起温琪儿:“琪儿请起,恕在下差一点就来迟了。”

  温琪儿站起来,望着魏炯,眼睛里充满感激,道:“前辈,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魏炯道:“琪儿,这事—言难尽,咱们快离开这里,边走边说。万一其他三个魔头赶来了,在下一个人可斗不过他们。”

  魏炯说毕,拉着温琪儿的于飞身便走,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疾行。

  急赶了十余里地之后,魏炯方将速度放慢,边走边对温琪儿道:“琪儿,那日和你分手后,司马大侠突然就不愿再和我一起去了。他原先答应过帮我查那桩皇宫盗宝案的。见到你之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第二天只给我打了个招呼便一个人走得去向不明。随后,我就去了商丘、太原,北京,在折回洛阳的途中遇到了司马飘雪大侠,还有东湖大侠。”

  “东湖大侠也来了,怎么会这样巧?”温琪儿心中一阵激动,惊问道。

  “当时我也是这样想,怎么这样巧?你猜,司马飘雪大侠这一向哪里去了?”

  温琪儿摇摇头。

  魏炯笑着道:“他找你去了。他从青龙到阁水,再到浪河、三里岗、古井、安陆,最后绕回了柳林。在柳林城十八里之外的一片小小的森林之中发现了那‘中原五大恶少’的尸体,随后又陆陆续续又找到了你手下的那些人的尸体。司马飘雪急了。正在这时,东湖大侠也特地从山东赶来,在黑松林遇见了司马飘雪大侠。”

  温琪儿奇道:“我和东湖大侠素不相识,他怎么也在找我?”

  魏炯笑道:“的确不是找你,东湖大侠要找的是那何少先。江湖上多人都知道,那五个少年尾随着你去了,然后又遇害了。”

  “东湖大侠却如何认得那何少侠?”温琪儿问道。

  魏炯道:“这何少先的父亲和东湖大侠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其时那‘小金刀’何世昌正在云南走镖,来不及赶回来了。他的家人便去山东转求东湖大侠。他们知道,只有东湖大侠亲自出面,才能胜任这事。东湖大侠接受了委托,又听说他的师父和朋友司马飘雪也在找你,便赶紧从山东出发前来找你。就在司马飘雪大侠发现你手下人尸体的地方,他们会齐了。他们知道情况不妙,便到各处捕快班打听我的下落。从那些尸体的情况看,他们知道这些敌人非同一般,于是便想约齐了三人一起来救你。”

  温琪儿感激地问:“那你们怎么碰上的呢?”

  “好不容易,我们在洛阳聚齐了。这个时候,就收到了你托人带到张口县衙门的求援信。我们这才知道你被掳到了大洪山,于是立即赶来了。”魏炯道。

  “那么,眼下司马大侠和东湖大侠到哪儿去了?”温琪儿急切地问道。

  “当我们赶到大洪山禹王庙,那里已经人去庙空,连那个为你送信的守庙人大贵,也被他们杀死在庙中。”

  温琪儿不屑道:“怎么,他们连这样一个笨汉也不肯放过?”

  魏炯道:“大概是为了灭口——”

  说到此,魏炯突然想起适才‘温琪儿的反应有点不对,便问道:“琪儿,这大贵不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你送过信么?”

  “是呀,魏大侠如何要问这个?”温琪儿不解。

  “不是大贵,我们还不知你在这里。你方才怎么对他的死有点无动于中?”魏炯惊问道。

  “不过是个臭男人罢了,他也有所企图。”温琪儿淡淡道。

  魏炯心下一凉。却没在脸上现出来。

  温琪儿却在想那大贵欲火中烧时的样子,脸上不觉现出一丝狞恶。

  魏炯一眼看到温琪儿这个表情,不禁大惊失色:“琪儿你在想什么?”

  温琪儿勉强一笑。道:“没什么。魏大侠,后来呢?”

  魏炯继续道:“我们推断之下,估计你们可能是去了栖霞山。”

  “你们是怎么推断出来的?”温琪儿问道。

  “这事很简单,要想得到《张三丰游仙秘藉》,就只有从你身上找。你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拥有秘藉的人肯定要将你弄到身边去.暂时也不会杀你。所以我们三人分成三路,分头追去,约好在栖霞山下汇合。如果谁在路上碰到了你,就把你劫下来,结果是我运气好。”

  一脸的失望,温琪儿道:“那么,魏大侠,这次就见不到司马大侠和闻名已久的东湖大侠了?”

  魏炯道:“怎么会见不到,等我们赶到栖霞山,自然就会见到他们。”

  谁知温琪儿却道:“魏大侠,恐怕小女子不能跟你去栖霞山了!”

  “为什么?”魏炯咤异道。

  “我一直就准备去神农顶,寻找父亲,父亲是死是活,我必须得到证实?我只有找到父亲和‘飘风剑’,才能谈得上其他问题。”

  魏炯道:“即使如此,你也可先去栖霞山等齐司马大侠和东湖大侠,然后再一起赶往神龙岭呀。”

  温琪儿执着道:“对不起,魏大侠,我等不及了。”

  魏炯道:“为什么?”

  温琪儿眼圈一红。

  “琪儿,你说呀!”魏炯催促道。

  温琪儿想了想,咬咬牙,脸色倏地变成铁青色,默默地把自己的袖子拉起来,然后是裤腿。

  魏炯看到,温琪儿那洁白的手臂和腿上,全是一道道的伤痕,是手拧嘴咬的。她的手指也是折断过的。

  魏炯大吃一惊,“这是谁干的?”

  完全没有给魏炯任何思想准备,温琪儿便已将衣服前襟突然扯开——雪白的身体上,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两个乳头都被人咬烂了。

  “琪儿,快别这样!”魏炯见状大惊,慌忙为温琪儿将前襟掩好。然后呆呆站立在原地,望着地上。

  “是哪个恶魔?”魏炯脸色铁青,也不望着温琪儿,冷酷地问道。

  “除了金猛。他们仨,轮流着,不分白天黑夜。”温琪儿脸上惨白如厉鬼,声音嘶哑。

  魏炯已经明白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琪儿,我同你一起去神龙山寻找你的父亲和飘风剑。”过了好久,魏炯突然道。

  “真的?”温琪儿猛地抬起头。

  “若是让这些恶人逍遥法外,天理难容。若是魏炯不知道,倒也罢了:今日既已得知,若再袖手不管,魏炯便枉生为男儿,也必为天下人耻笑!”

  温琪儿眼泪滚滚而出,伏在地上哭成一团,任是魏炯如何拉她也不肯起来。

  “魏大侠若是肯如此,小女子此生不能报得大恩,来世也要当变牛变马,服伺大侠!”温琪儿泣不成声道。

  魏炯这一生见过的惨事也不算少了,他一直自诩为一条硬汉子,可眼下,连他也眼圈红了。

  “走罢,琪儿。”终于,魏炯拉起温琪儿,二人折转身来,走上通往襄阳方向的大道。

  从大洪山到神龙岭足有一千五百余里,要经过二十九个县府、渡长江、过汉水、翻过一十七座大山,其中颇多远恶荒僻、盗匪出没的去处,是故此行绝不轻松;更何况,其中一半的行程,是在“飞天大鹏”刘仁举势力猖獗的鄂东地区,此行的艰险便更不待言。

  温琪儿与“霹雳剑”魏炯离开大洪山,沿着通往鄂西的官道疾行了三日,于第三日傍晚到达了汉水岸边的张陵渡。

  张陵渡是汉水河边一个较大的渡口,隔岸就是鄂中重镇襄阳了。

  其时天色已晚,由于落了几天的大雨,各处山洪暴发,小小的汉水摇身一变成了滔滔巨流。二人站在岸边,便见浊浪排空、惊涛裂岸,足以与千里长江抗衡。

  由于没有船夫敢于在夜间渡河,魏炯便带着温琪儿走进张陵渡的镇甸,欲找一间客店投宿。

  这是一个小而繁华的集镇,街道两旁排着很多小摊,摊面上摆着吊着些五颜六色的衣物,精巧别致的小饰物和一些脂粉香盒,小贩嘴里不停地吆喝兜售着各式各样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温琪儿一脸的冷竣,对街旁琳郎满目五光十色的东西孰视无睹。

  “小姐,多好看的项链,你买一根吧?”一个小贩,将一串珍珠项链伸到脸前,蛊惑地摇晃着。

  “去!”温琪儿伸手一推,小贩跌了个仰巴叉,串连那珍珠项链的绳子摔断了,美丽的珍珠滚落一地。

  小贩大惊,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你不买也罢,如何便要动手打人?世间也少见你种强横的女人,今后看哪个男人敢娶你,让你当一辈子老姑娘…………”

  小贩突然停止了骂声,因为这个挨骂的对象对这些詈骂置若罔闻,早己消失在前面人丛中去了。

  魏炯冷眼看了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这温琪儿才十七岁,正是应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可是仇恨和不幸浸淫了这颗年轻的心灵,已经将她的心变得象九十岁的老太太一样苍凉。

  魏炯忧心忡忡地想,这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该如何慢慢将温琪儿劝导过来,让她从屈辱与仇恨的情结中超脱出来,恢复一个年轻姑娘正常的天性呢?

  这一晚,他们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中宿了一夜,魏炯头脑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次日一早,天刚朦朦亮,魏炯将温琪儿叫起,二人赶早渡河进了襄阳。

  进得襄阳的城门后,魏炯对温琪儿道:“琪儿,今日须在襄阳歇息一天,作些准备,明日却再赶路如何?”

  温琪儿本是忧心如焚,想要尽快赶到神龙岭探知父亲的下落,见魏炯如此说,只好道:“但凭大侠安排,小女也正想在此添制一匹坐骑和几件衣物。”

  魏炯闻言,含义颇深的笑笑,温琪儿不解,却也不便多问,径自跟着魏炯在城里东拐西走,不久来到一家名为“天香居”的很气派的客店。

  这里是大地方的大客栈,客栈从掌柜的到店小二全都阅得人多,嗅觉灵敏无比,一眼便看得出客人的来头和身份。

  魏炯本来就长得相貌堂堂,神情不怒而威,温琪儿则是花容月貌、举手投足之间更有武林儿女的灵巧捷便,更兼历尽磨难之后给她眼神中添上的那股冷芒,顿时便将掌柜的镇住。

  当店小二向二人迎将上来之时,掌柜的便一挥手将小二支开,自己亲自出头接待这一男一女两个仪表不凡的客人。

  “老爷、小姐,可是要一间上房?”掌柜的满面笑容,对着魏炯和温琪儿道。

  魏炯点点头,道:“要两间。”

  掌柜的拍拍手,一转眼便过来—个穿着甚是齐整的店小二,殷勤地将二人引入上楼厢,开了两间上等客房。

  魏炯不进自己的房间,却先跟着进了温琪儿的房中。一进房,便将那双犀利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看看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方吩咐店小二找来纸笔,写了个短笺,叫小二送了出去。

  “琪儿,你先梳洗一下,在下随后便来与你商议几件事情。”说毕,便回到自己的房中。

  等魏炯回到自己房中后,温琪儿便直冲冲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坐下,呆呆地想心事。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温琪儿识得是魏炯的声音,忙站起身,将他让了进来。

  魏炯将温琪儿打量了一下,见她己梳洗得千干净净,只是眼中那一抹阴影似乎已永远洗不掉了。

  “魏大侠,你不是有话要说么?”温琪儿很奇怪魏炯这种眼神,催问道。

  魏炯回过神来,道:“琪儿,此行路途遥远,途中又颇不安宁,想你我孤男寡女结伴而行路上恐惹人注意,添些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将你女扮男装,便可省些惹眼之处,琪儿以为如何?”

  温琪儿立刻答道:“小女也正有此意。待会儿就上街去买一应衣物。”

  谁知魏炯却摆摆手,微笑道:“那倒不必,你且歇息着,一会儿我自当命人送来。”

  温琪儿知魏炯身份特殊,便已信了。一会儿,便见掌柜的急急地过来,对魏炯道:“老爷,外面有客来访。”

  魏炯道:“有请。”

  一阵脚步声响,旋后便见掌柜的和店小二一前一后,领着三个人进得屋来。

  却见当头一人,一副乡绅打扮,体形颇富态,举于投足之间却又显出一种威严;第二人虽打扮得象商贾,却透出武人的那种粗旷豪放;第三人是个精精干千的小个子,一双眼睛却很警觉,温琪儿一见便想起魏炯的那双眼睛,料定此人是魏炯同行之人。

  正猜疑间,却见那为首的富态商人威严地挥挥手,掌柜的忙点头退下。

  待得二人去得远了,三个客人方裣衽肃容,齐齐对魏炯叩拜道:“下官襄阳府府君李友宾,襄阳府马步兵指挥使梁民,襄阳府捕快衙捕快班头马林,叩见上差魏炯魏大人。”

  魏炯和蔼一笑,上前扶起众人道:“各位免礼!在下路经此地,虽是受了皇上亲命,却给各位叨劳不少,心下甚是过意不去。”

  三人一齐道:“下官不敢。”

  魏炯也不再多礼,便请三人入座。三人推托了一阵,方敢分宾主坐下。魏炯坐主席,温琪儿挨着坐在魏炯身旁,三个客人打横坐在一侧。

  府君李友宾道:“下官接到马捕快送来的短简,当下便会同了梁指挥使、马班头等赶来。下官知道魏大人负有朝庭秘密使命,故不敢张扬,也不敢将魏大人接去衙门接风,只好微服来见,望魏大人怒罪。”

  魏炯道:“府君休得客气.在下今番前来,是想叨劳各位帮点小忙。”

  三人仿佛在照着预先写好的台词念道:“魏大人尽管吩咐,下官等敢不照办?”

  魏炯道:“在下欲往神龙岭一带寻访几个歹徒的踪迹,须得些盘缠和脚力,不知襄阳府可否帮忙?”

  那李友宾知府忙道:“襄阳府虽不算富庶,却也有些金银,且有马步军三万,水师五千,大小船只数百艘,全部听凭大人侠调遣。”

  魏炯笑道:“那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等只需些少金银,并脚力两匹。此外,这位小姐协助在下去寻访歹徒,须得扮成男人模样。若是贵处有合适的衣物行头,也得叨劳承借;还有,这位小姐走得匆忙,却不曾带得趁手的兵器,此事也得叨劳各位。”

  闻得此言,那马指挥使忙道:“下官衙中,一应兵器齐全,但不知小姐惯使什么兵器?”

  温琪儿道:“小女子素常使剑。”

  马指挥使道:“这就好办。下官这就去办。”

  谁知那李知府闻言,却插嘴道:“此事就不必马指挥使操劳,下官府中藏有一把祖传宝剑,名叫‘碧血’,听说能断金截铁。下官是文人,放在府中无甚用处,趁此之便就送了小姐如何?”

  一抹惊喜出现在温琪儿那张冷漠的脸上:“小女子怎敢夺府君之爱?”

  李府君道:“小姐若是收下,便是给了下官面子,倒是该下官向小姐道谢了。”

  魏炯在一旁道:“小姐便休推托了,在下代小姐向府君谢过。各位,我等明日一早便走,各位公务繁忙,在下也就不再挽留,今日就到此为止如何?”

  魏炯说毕站起身来。三人也一齐站起身,对魏炯再行大礼,方始缓缓退下。

  走到门口,那马林捕头却转头望了魏炯一眼,似有话说。

  魏炯会意,上前道:“两位且请先行,在下还想留下马班头说几句话。”

  府君道:“大人自便,下官等二人就先行一步了。”

  这马林捕快班头回头看那府君等走得远了,方跨进门来,然后推金山、倒玉柱,对魏炯拜道:“属下‘神捕帮’襄阳分舵舵主马林叩见帮主!”

  魏炯道忙上前扶起马林,道:“马舵主请免礼!”

  马林起身站着。

  魏炯道:“适才马舵主神色之间似有话说?但请坐下细说不妨。”

  马林谢了坐,看了温琪儿一眼,道:“小可不敢动问,这位小姐可是温家堡堡主、温天民大侠的千金温琪儿小姐?”

  温琪儿闻言大惊,张口结舌。

  倒是魏炯微微一笑,道:“琪儿休得惊疑,马捕头既是我‘神捕帮’的分舵主,这普天之下,恐怕很少有马舵主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琪儿只管放心,任何秘密,掌握在‘神捕帮’人手里,每个人都会守口如瓶的。只是不知马舵主此番有何见教?”

  马林道:“禀帮主,属下已得各地捕快班密报,道是那‘飞天大鹏’刘仁举的人最近比较活跃,侦骑四出,并派出众多高手,把守在通往神龙岭的交通路隘之处,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人。”

  温琪儿闻言大惊。

  魏炯看了温琪儿一眼,对马林道:“马舵主请往下说,”

  马林道:“属下注视刘仁举一伙已经五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出动如此多好手,名察暗访,公然追捕一个人。”

  魏炯道:“马舵主的意思是,他们此举是为了温琪儿小姐?”

  马林道:“属下正是这般想。属下还听说过一些传言”

  温琪儿急忙问道:“什么传言?”

  马林道:“听说这刘仁举屠了温家堡后,从中抢了一本武功秘藉,不想却中了温大侠的手段,弄到一本假东西。据说刘仁举目下练功已走火入魔,手脚瘫痪,故急欲抓到温小姐,以逼出真秘藉的下落。”

  魏炯和温琪儿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那马林将此看在眼里,语调愈发恭顺:“如果属下猜得不错的话,温小姐此番是要去那神龙顶寻找温大侠和飘风剑的下落。”

  温琪儿目视魏炯,魏炯点头不语。

  马林道:“若是如此,帮主和小姐此行必多风险。这就是属下要留下来进言的原因。”

  “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办?”魏炯问道。

  “帮主与小姐此去神龙山,如果能多耽误三五天,便可以乘船绕道而去。因为就连我等也知道了温小姐的目的地,刘仁举的人如何不知?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帮主与小姐乘船离开襄阳,直放钟祥;在下预先到钟祥安排两匹俊马守候,帮主到后立即改骑快马,从荆门过长江,取道分水岭、过漳河、经苟家垭、马良坪、棒子岭,然后经官斗坪到阳口抵达神农岭,也不过多花上五天时间,便可将刘仁举的哨卡通通绕开。只是改道之后,一路上都是山路,崎岖难行,多有不便。”

  魏炯以目示温琪儿,见温琪儿点了头。魏炯方道:“多谢马舵主的安排,就这样办吧。”

  马林站起身来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帮主可否还需要人手?属下手中有数十名眼明手快的捕快,都是我帮中弟兄,忠心耿耿,可供帮主调遣。”

  魏炯想了想,道:“如此更惹眼,在下还是一个人陪温小姐去吧。”

  马林见魏炯执意如此,也不便多说,再次行了礼退下。

  待得马林去后,温琪儿对魏炯道:“魏大侠,你好象变了个人?”

  “琪儿,你说什么?”魏炯没听懂温琪儿的意思。

  “好个八面威风的钦命上差,原来当官也有这许多的好处!”温琪儿苦笑一下,道。

  魏炯笑道:“不然,为什么如此多的人想要这项乌纱帽?不过,眼下这块皇命金牌倒是适得其所,在下却好用这皇上授予的无边权力来为琪儿做点奉献。”

  少倾,温琪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对魏炯道:“魏大侠,请恕琪儿问句不该问的话。”

  魏炯道:“琪儿有话只管问,在下与琪儿已是一党,保证对琪儿知无不言。”

  温琪儿见魏炯答应得爽快,方鼓起勇气问道:“魏大侠方才和那马捕快提到的‘神捕帮’是怎么回事?琪儿平时如何未曾听说过?看那马舵主对你那份恭敬,想必这‘神捕帮’也与其它江湖门派一样,门规深严,上下有别。带有些秘密味道?”

  魏炯笑道:“琪儿果然观察的仔细,这‘神捕帮’兴起的时日并不长,虽然并不大事张扬,却从无保密的必要。本帮与江湖门派确有些雷同之处,然而也有些区别。”

  “这区别在哪里呢?”温琪儿问道。

  魏炯道:“其一,它是清一色的捕快帮会组织,带有半官方色彩。一个人若不是衙门里当差的捕快,不是吃皇粮的公人,便不属于此帮;然而也并不是所有的捕快都能入本帮成为会员。”

  “捕快们入帮也得要有些条件,是吗?”温琪儿问道。

  魏炯点头道:“本帮的会员必须有五个以上帮众的推荐,必须是忠诚正直之人。”

  “什么忠诚正直之人?忠于朝庭?”温琪儿问道。

  魏炯笑道:“那倒不是。也无非是些忠信礼义之类,与江湖正道的要求差不多。当初成立帮会,也是为了查案件的方便,同仁之间互通信息,掌握情报,以利于跨州府的缉捕活动。”

  “那岂不就成了东厂西厂一类的朝庭鹰犬了?”温琪儿冷不丁插盟一句。

  魏炯正色道:“琪儿怎可如此作比?这‘神捕帮’一则是为了工作上的方便,二则也是为了各地捕快之间的自身利益。因为捕快不好当,即要受官府衙门的管束,得忠诚于官家的利益,便不免与江湖人士发生纠葛;弄得不好,吃捕快饭的人便会既开罪官府又开罪江湖。正是为了协调与江湖正道的关系,‘神捕帮’才得以建立。对于江湖正道各门派,神捕帮从来不与之冲突;一旦有了纠葛,也多半依照江湖上的方式协调解决,却不交与官府断讼。而对于那种江洋大盗或者是黑道盗贼之类,‘神捕帮’奉了官府严令查办之时,多以江湖大帮派的名义,求得各江湖门派的支持和协助。岂能与残害鱼肉的百姓的东厂西厂相比?”

  温琪儿见魏炯说得认真,忙连声道歉。

  二人正谈说间,却听得楼梯一阵急响,温琪儿神色张惶,立将那对粉拳捏紧。

  魏炯却笑道:“琪儿不必惊慌,我估计是那府君的人复命来了。”

  果然,魏炯声音方落,便见两名健壮汉子,每人背上负着一个大包袱,进门便问道:“相公可是京师来的魏炯魏大人?”

  魏炯点头道:“正是在下。”

  二人慌忙施礼道:“我等是府君身边亲信之人,奉府君命送来魏大人一路急需之物。”

  二人说毕,便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放在桌上,道:“请大人查收。”

  魏炯上前打开一看,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男人行头,二百两黄灿灿的金子,以及一把光彩夺目的长剑,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那为首的壮汉道:“府君命我等复命大人,若是有甚其它吩咐,便请示下。”

  魏炯道:“请二位向府君代为致谢,在下一定回复皇上,陈说府君鼎力协助之义举。”

  二人再饮磕头谢了,轻手轻脚退下。至此,进神龙岭的诸般事宜皆已齐备。

  第二天早上,二人登上马林为他们准备的船只,顺流而下,直放钟祥。在钟祥早有马匹等候。二人弃舟登马,从荆门过了长江,取道分水岭。

  过了漳河,温琪儿与“霹雳剑”魏炯一路快马疾行。第七天,他们便到了阳臼,这已经是神龙岭山区的边缘地带了。

  这是一片茫茫原始森林。林海茫茫、渺无人迹,到处猿啼虎号,令人不寒而栗。

  森林的边缘现出一条小径。魏炯向温琪儿点点头,当先便走入小径,温琪儿也紧跟着走入了森林。

  二人看此处地势委实隐密,他们连翻过两座山坡,眼前便毫无路迹,密密的尽是树林。

  魏炯四处打量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温琪儿道;“过了这树林,便该快到神龙顶了。咱们快走!”

  温琪儿心头一阵激动,朝魏炯点点头,跟着踏入林中,微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行走着。

  这一片树林延绵也不知多远。这时,天上突然紫云密布由于树叶严密,四周益发显得昏暗。

  魏炯低声对温琪儿道:“这一片树林可真是终年绝无人踪,这些树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代,瞧这地面上,落叶早已经一层复盖一层。”

  温琪儿四下望了一下,轻声道:“魏大侠,你估计咱们要走多少时间才能穿过这森林?”

  魏炯道:“大约要一个时辰左右。琪儿,这里黑暗如此,咱们可得小心,不可迷失方向。”说毕,当先前行,温琪儿连忙紧紧跟随,一步也不敢落后。

  林中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走在厚厚的落叶堆上,脚下不断地发出沙沙之声。

  魏炯仰首看上去,高耸入云的大树一棵棵矗立,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两个渺小的人,他们缓缓走着,忽然银白色的光芒透地隙洒在地上,原来是口光钻出了紫色的厚云。

  天亮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亮的。

  温琪儿见了阳光,心中稍安,立刻四下东张西望,忽然她脚步骤停,尖呼一声。

  魏炯吃了一惊,慌忙返过身来道:“琪儿,怎么啦?”

  温琪儿满面惊骇之色,指着左前方一棵合围的大树,带着微颤声音道:“蛇。”

  魏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树上倒挂着一条黑黑长长的带形怪物。他定睛仔细一看,那带状之物动也不动,原来是条死蛇。

  那条死蛇长有丈余,倒挂在树上,只有尾巴还卷着树枝是以不曾掉下,碗大的蛇头部分不知被什么物体击得粉碎。

  两人都吃了一惊,这种怪蛇他们从未见过,蛇颈至少有茶碗粗细,皮厚鳞坚,只是蛇首被击碎了。

  魏炯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温琪儿见他半晌也不出声,忍不住开口道:“魏大侠,那蛇死了么?”

  魏炯缓缓转过头来,满面凝重之色道:“这蛇是被人打死的。”

  温琪儿呆了一呆,道:“这林中有人?”

  魏炯点了点头,道:“那人用隔空掌力打碎蛇首,这蛇除了头部外,全身别无丝毫伤痕,可见这人的功夫的确不可思议。”

  一阵微风掠过;温琪儿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地走到魏炯身边。魏炯指着那蛇首对温琪儿道:“那人力道已臻绝境,试想能打碎蛇首之力,隔空击来,却仅施在蛇身,那蛇身之后的树干竟然丝毫无损,这等功力说出去,只怕无人肯信。”

  温琪儿听他说得严重,根本不敢细看那蛇尸,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四下搜索,但除了这死蛇之外,到处是死寂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发现。

  魏炯低声道:“这附近肯定藏着一个绝顶的大高手,只不知他是什么身份,要干什么。也正因为如此,咱们的处境便更加危险——”

  他话声未完,忽然之间,一种古怪的嘘嘘之声传了过来魏炯一把抓着温琪儿的手臂,低声道:“小心。”

  温琪儿只觉心中一紧,只见左前方嘘嘘之声大作,两点碧绿的寒光正在急速地迎面而来。

  魏炯心中一寒,强大的真气登时冲入右臂之中。只见那两点绿光渐渐逼近,淡淡的日光下,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条长近两丈的怪蛇,从形状与色泽上判断,显然与那条死蛇是一窝的料儿。

  魏炯定了定神,只觉腥风扑鼻,那蛇己游到不及一丈之外,忽然停下身来,昂起首来不断地吐信嘘气,那模样可怖之极。

  魏炯心想,人畏蛇三分,蛇亦畏人七分,若是不动,也许那巨蛇未必便会行动。

  哪知他虽静立不动,忽然一阵腥风卷起,那巨蛇动作居然径直向魏炯射来,比脱弦之箭还要疾速!

  魏炯向左猛然一闪,那巨蛇旋风般一个扭身,尾巴如一条巨鞭;早已扫了过来。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蛇尾扫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干之上,“哗然”一声,那树干竟被它一尾扫断!

  魏炯又惊又骇,这时那巨蛇一窜落空,射到一丈之外,尾部甫一沾地,居然凭空一转身,返身又向魏炯窜到。

  它这种虚空扭身反窜之势极为迅速,好在魏炯早存戒心,看定了巨蛇来势,右掌猛可一劈而出。

  强大的内家真力在半空中“嘶”的一声划过,那巨蛇在半空好比受了巨锤一击,全身一抖,“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却是一昂首,丝毫没有损伤。

  魏炯大吃一惊,他这一掌内力雄浑之极,端端正正击在蛇腰之上,巨蛇居然丝毫不在乎,那全身真是有如精钢打造的了。

  那巨蛇落在地上,魏炯猛地一步跨前,右掌又是一砍而出。这一掌发出距离仅有半丈,“砰”地击在蛇尾,打得地上的硬土裂开好大一块,那巨蛇却仅仅翻了一个身,依然丝毫无损。

  魏炯暗忖:“看来这蛇除了蛇首可以击碎之外,全身真是无懈可击了。”心念一动,飞快地拾起一段树枝,用姆、中两指一送弹出,“嘶”的一声,好比强弓所发怒箭。

  他这段枯枝对准蛇蛇首射出,可那蛇一偏碗口大小的蛇首,竟然闪过枯枝,那树枝打在巨蛇背上,立被弹到一边,丝毫伤它不得。

  果然只有蛇首可攻!魏炯心悸道。

  这时那巨蛇对准魏炯又是一窜而至。

  魏炯身形猛可向空一拔,哪知那巨蛇一声怪啸,尾部点地,整条笨大的躯体箭一般射向天空,竟然直追魏炯而至。

  魏炯升势已尽,只好尽量向左方一斜而落,那蛇似已通灵,身体在空中一盘一绞,尾巴划过半圆,竟然调首对准呆呆站在右方的温琪儿直冲而去。

  魏炯身在空中,偶一侧首,看见巨蛇竟舍己而扑向温琪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温琪儿一怔之下,那巨蛇已接近温琪儿不及五尺之地,魏炯大吼一声道:“琪儿快躲!”

  温琪儿的轻功原本不弱,但在猝不及防之下,加之她天生怕蛇,这时竟然吓得呆了一呆,眼看巨蛇便要袭到身上,一时间真是吓得灵魂出窍!

  魏炯一见情势,心中大急,只见他身形在半空中生生一顿,那向左去的趋势暴然停止,全身—弓再长,竟在空中无力可借的情况下拚命窜了回来。

  他这急切间的变身,虽是狼狈已极,却挽狂澜于既倒。

  只见他右肩“格格”一响,右臂暴长,但仍慢了一点,指尖只及那巨蛇蛇尾。

  眼见那巨蛇已及温琪儿身前,魏炯咬咬牙,干脆一把抓住巨蛇尾部,猛可向后一甩!

  那巨蛇受此巨力一抽,自是反过头来,魏炯大吼一声,左手闪电般一砍而出,登时击在蛇首之上,只闻一股腥味直冲而上,那蛇首已碎,蛇身立刻落下。

  “好险!”温琪儿擦把汁。

  刚才这一幕真是惊心动魄,温琪儿再次认识到,自己跟着魏炯出来真是托天之大幸。若没有魏炯,她怕早死过好几回了!

  二人继续前行。此时,他们只觉眼前一亮,原来前面是一块很大的平地,四周密密的长着各色鲜花,但见万紫千红,五色蝴蝶纷纷飞翔。他们看了一会,只觉眼花目眩,如入仙境,一时之间不知是真是幻,不由看得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目。二人想起与那毒蛇相搏之时,四周全是参天巨木,又阴又暗,那来此等景色,看来自己是另到别地了。

  随后,二人同时省悟过来:神龙顶到了。

  二人略事歇息,便向山顶登去。温琪儿一想到或许她父亲该是从这里上的山,心中一阵激动,险些便又掉下泪来。

  而魏炯凭他多年的经验和在密林中发现的死蛇,猜测有谁已先一步到了神龙岭,所以十分小心。

  果然,一登上山顶,他们便看到悬崖边那块巨石上坐着三个人,一脸的奸笑。

  温琪儿立刻就认出来了:是“人熊魔君”、“睡狼魔君”和“黑虎魔材”三个大魔头!

  “小妞,你可真是诡计多端哪,连我们这种风月场上的老手也被你骗过了。”黑虎魔君冷笑—声。

  “黑虎魔君”声音未落,人已轻飘飘飘下巨石。“人熊”和“睡狼”二魔也跟着飘下巨石。

  “这三人是谁?”魏炯问温琪儿。

  “他们就是那恶贯满盈的‘栖霞山四魔’中的三魔,‘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人熊魔君’元继庭和‘睡狼魔君’梦八仙。”温琪儿道。

  魏炯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恶满盈的魔头。

  “怎么,你们没有互相咬死?”魏炯听到温琪儿在对三个魔头怒声道。

  “只差一点,”“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承认道,“就差那么一点,咱们兄弟仨就让你弄得兄弟相残而死了。还是元兄眼尖。咱三人正斗到激烈处,元兄却大叫道,‘那小妞如何不见了?’咱三人一惊,一起停手,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各个将在你那里听到的话如实复述了一遍、才知道中了你的离间之计。”

  温琪儿面无表情。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继续道:“咱们分头下山找了很久,没见你的人影,料定你要到这里来,你怎会舍得不来亲自证实一下你那老子的死活呢?故我等在此恭候大驾已经三天了。”

  温琪儿眼望魏炯:是她把魏炯拖到这种险境,温琪儿有些内疚。

  魏炯无所谓惧地直视那三个魔头的眼睛。

  “怎么,小妞哪里去找了个帮手来?”“黑虎魔君”司徒龙虎这才调头望着魏炯问道。

  “人熊魔君”元继庭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小妞,不是不了解,你何必再带一个人来送死?”

  “且慢,”那睡狼魔君在黑道上混的时间最长,阅历颇丰,却将这魏炯认了出来,忙对司徒龙虎等二人道:“司徒兄、元兄,这人就是那个京师捕快总班头,休得小看了他!”

  黑虎魔君和“人熊魔君”闻言大惊,一起将魏炯浑身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个‘神捕帮’帮主、“霹雳剑”魏炯?”“人熊魔君”元继庭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

  魏炯冷冷道“正是在下。”

  “看来,你是要帮着这小淫妇了。”司徒龙虎冷眼看到“人熊魔君”的惊惶,想要争回一点面子,色厉内荏道。

  魏炯脸色铁青,这魔头称温琪儿为小淫妇,仅此一词便己大大地激怒了他。路途中几日的互相了解,“霹雳剑”魏炯已经将这温琪儿看得比性命还要珍贵。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温琪儿,绝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听到“黑虎魔君”那句话,魏炯便已决定不让这个人活下去。

  “你是哑巴么,我在问你哩!”“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把“霹雳剑”魏炯的沉默理解成了害怕,得意地逼问道。

  “霹雳剑”魏炯冷冷道:“这话已经有人问过了,而且,就因为问了这种不该问的话,被在下打发了回老家了。”

  “你这是在说谁?”“睡狼魔君”梦八仙知道这人厉害,—急忙问道。

  “霹雳剑”魏炯道:“你们那个好兄弟,叫做什么‘金豹魔君’。

  “你是说,你杀了‘金豹魔君’金猛?”“睡狼魔君”

  梦八仙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错,现在该轮到你们了!”魏炯道。

  三个魔头大惊,一齐将眼睛望着温琪儿,“小妞,金猛真的死了?”

  温琪儿解恨地冷哼一声。

  “好哇,我等四人联手行走江湖,从来不和官府的人惹麻烦。今天既然你这小子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兄弟们,联手上啊!”—黑虎魔君狂怒道。

  一转眼,三个魔头已经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魏炯低声对温琪儿道:“琪儿,我缠住他们,一有机会就把他们引开,你快走。”

  “不,魏大侠,这是我的血仇,我不能坐视不管。”说毕伸手拔剑。

  魏炯叹口气道:“琪儿,退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毕,长剑一晃,攻击离得最近的黑虎魔君司徒龙虎。

  三个魔头眼睛一花,便见“霹雳剑”魏炯头上戴着的那顶竹笠,竟“呼”的一声在他左手猝挥之下旋射如电,只见一团青光倏映,“人熊魔君”元继庭当下怪嚎着,一头扎在地上,闪避开这一着怪招。

  和头上青竹笠的飞出是—个动作,“霹雳剑”魏炯身形猛扑,“霹雳剑”翻掠,旋即再次攻击“人熊魔君”元继廷。

  “人熊魔君”惊叫一声,慌忙跃闪,偏斜一滚,再次退出七步之外。

  连一招都投出就两度遇险,“人熊魔君”元继庭面色紫红,神情狞恶,一个翻滚之下,猛地暴出掌风,猛击“霹雳剑”魏炯,同时口中对两个伙伴大喝道:“这是个狠将,大家并肩子上呀!”

  这是“栖霞山四魔”在决斗中第一次呼救。两个魔头一直不敢出手,怕伤了“人熊魔君”的面子。

  如今同伴公然呼救,第一个冲过来的是”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狂舞着那根生铁棍,棍长八尺,粗若鸭蛋,挥抖成一轮轮的棍山风柱,搂头盖顶便罩向了“霹雳剑”魏炯。

  “霹雳剑”’魏炯移动的快法简直匪夷所思,他一下便飘出五步,凌空跳跃,“霹雳剑”蓦的从右手到左手,一股剑气逼退了大出意外的?“黑虎魔君”司徒龙虎。

  “霹雳剑”魏炯的左手剑在闪电般的一挥之后,又霍然回身,将剑咬在口中,伸出双手,竟与“人熊魔君”元继庭连对十五掌!

  “人熊魔君”;元继庭的“擒龙大九式”方才疾速展至第七式,“霹雳剑”魏炯已咬剑在口,猛扑急攻,八十二掌分成八十二个不同的角度,有如—朵鲜花往外翻叠,挟以“韦陀力”强浑的罡劲,硬将“人熊魔君”元继庭生生逼退!

  “人熊魔君”元继庭刚由他的“擒龙十七式”的第七手“乘风驭龙”转到第八手“排云搏龙”,魏炯那片层叠又绵密的掌影已经将他扣住,他立觉口鼻皆窒,招术难以展开,更感到一股宛有怒涛巨浪般的力道由四面八方向他挤涌而来。

  破灭荒地,“人熊魔君”元继庭第二次呼救了。他心胆俱裂,脱口嚎叫“梦兄救我!”

  不错,‘睡狼魔君”梦八仙已来了,只是在”霹雳剑”

  魏炯身后三步,“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也正拚命靠拢来。

  “人熊魔君”元继庭在掌影包围下,惊恐欲绝地盲目抵挡着那道眩目迷神的连翩掌势,好容易才从险险脱身。

  正当“人熊魔君”元继庭以为自己已然脱险之际,魏炯左手猛一握剑,挥出一道寒芒,那“人熊魔君”元继庭一声惨嗥,右便中了一剑!

  没有正视一眼“人熊魔君”元继庭中剑的情形,因为“霹雳剑”魏炯身后风声呼呼,来势很猛。但见他脚步倏错,避开了自身后砸来的十—棍,然后在尘土飞扬中,八剑串成一溜剑影罩向“黑虎魔君”司徒龙虎。

  “操你妈!”“黑虎魔君”司徒龙虎骂着,生铁棍闪成一片寒光硬迎上来,“元兄,你去看住那小淫妇,别让她再逃了!”“黑虎魔君”司徒龙虎大声吩咐道。

  随后,震耳的金铁撞击声响起,两人同时跃退,“黑虎魔君”虎口一麻,长棍差点脱手。他再次骂出一句脏话,然后怒挥铜棍,抡扫魏炯腰际。

  跃闪中的“霹雳剑”魏炯面色僵冷,毫无表情,他猝然凌空滚截,在回转四射的光华中,猛地一芒伸,当面一剑横着飞出。“黑虎魔君”在地下连连翻了几滚,方拣得一条性命。

  接着是一阵寂然。

  就在这一刹那的变化里,“睡狼魔君”梦八仙掠身急进,运起他独门的“铁臂功”,又狠又快又准的自十六个方向挥出十六臂铁杵般的长臂,带着“呼呼”风声猛砸“霹雳剑”魏炯。

  “霹雳剑”魏炯身子微蹲,嘴唇紧闭,他的“霹雳剑”

  “嗖”的一声舞成一个蓝汪汪、灿闪闪的金弧似一抹冷电,当头插下,‘当”的一声颤震交击,“睡狼魔君”梦八仙尖啸着站起,虎口崩裂。

  突然,一道鬼影从魏炯的身后掩了上来,方才一剑逼退“睡狼魔君”梦八仙的魏炯始觉得手腔酸麻,刚又察觉到这新起的危险,赶紧借着身形的反挫之力,猛然翻剑由胁侧倒飞,上下猛刺。

  那一人影却立时踉跄着闪开,在他闪开的眨眼间,两蓬青荧荧的粉砂状物体己散扬空中。

  “霹雳剑”魏炯目光才一触及这两蓬青荧荧的粉砂状物体,倏然以剑拄地,藉剑旋飞,而就在刚刚身形射出的俄顷,扬散窒中的青莹粉砂已蓦地极轻极轻响了一声。

  “轰!”那东西燃烧起来,布成一面奇形怪状的青绿色光网,宛如一条扭动的火蛇一样卷罩到“霹雳剑”魏炯头项,一片毒毒的热力,像千百朵鬼火罩住了“霹雳剑”魏炯!

  魏炯情知不妙,身子猛地拔升七丈,突破火网之后,肩腿上却也沾着了几点青焰。

  纷纷飘落地下的青绿色焰火依旧在“霍霍”燃烧,而魏炯肩腿上的两处火焰也依旧在燃烧。魏炯知道,这东西是一种歹毒玩意,是以青磷、硫磺为主要材料,另以秘法制成的火器,见风便燃,只要有空气便不会熄灭,沾哪里就燃烧透到底,且蕴有奇毒,沾上人畜肌肤,非但可以烧得骨肉成灰,便是弄熄之后,其毒性也能随着伤处血液流入肺腑,令中毒者击身溃烂浮肿,黄水津津,五官变形,痛苦哀号而亡,那种阴毒,那种霸道,可以说再难找到几样相同的火器可以与之比拟了。

  这一刹里,“霹雳剑”魏炯已感到腿处灸烫攻心,着火部位似在用锥子在剜,简直痛得像将肤全撕裂了。他悬空滚动着,一边剑锋猝然回翻,“嚓”的一声,肩冰着火之处的一大块皮肉已被削落,跟着又“嚓”的一声将大腿侧的另一处着火肌肉也被他自己削去。

  鲜血四溢中,掉在地下的两块人肉,火仍末熄,依旧在“吱吱”有声的继续燃烧个不停,青烟袅袅,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迎风四扬。

  “霹雳剑”魏炯切割掉自己着的肌肤,剑身尚未收回,“睡狼魔君”梦八仙已经从后面猝然扑至,来势之快,无与伦比。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生铁棍闪耀着眩目的寒芒,也猝然暴戳过来。但是,“霹雳剑”魏炯没有躲闪,亦没有避让,他反而飞快暴迎向前,同时身形竭力往右挪开。

  还是迟了半步,那根生铁棍贴着他左胁的皮肤划过,吱的一声扯破了他的衣裳,一股鲜血突然从左胸中喷出!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和“睡狼魔君”梦八仙狞笑着逼过来,打算生擒这个“天下第一神捕”。

  “霹雳剑”魏炯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可是他的功力却被这道鲜血加倍地激起,长剑已经舞成一道滴水不透的钢铁屏幕,两个阴毒的对手竟给吓得连连后退。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挥棍再上,“睡狼魔君”梦八仙急忙用手势止住他,“别忙,等他力道自己耗完!”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猛然省悟,二人一前一后配合着支招,等着“霹雳剑”魏炯精疲力竭之时再痛下杀手。

  形势已是千钧一发,就在这时,一长一短两声长啸远远传来。“霹雳剑”魏炯面现狂喜,、嘬嘴应了一声长啸。

  “睡狼魔君”梦八仙注意地听了听,突然面色惨白:“见鬼,这两个魔头怎么来了?”

  “是司马飘雪和东湖大侠!”“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也听出了这两声啸声,这是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十五年前,在—次杀人越货的恶斗中,三个蒙面大盗:“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人熊魔君”元继庭和“睡狼魔君”梦八仙,那时他们还不是栖霞山的人,也还没有“金豹魔君”金猛的加入,正要得手十万两镖银,随着这两声长啸,杀到了一个五十余岁的汉子和上个三十余岁的汉子。

  真是两个煞星!这两个汉子,一个使一把长剑,一个挥舞一对黄澄澄金锤,两个人合斗三个魔头;在第十个回合上,名动天下的三大魔头便告败北,他们仅仅得以生免十万两白银转眼成空。

  这是他们出道以来仅有的—次失败。

  他们后来才知道自己输得很值得,原来这是两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一个叫“中原第一剑客”、“浪侠”司马飘雪另一个叫“东湖大侠”玉小莹,他们曾经联手击败过以武林盟主万里长风为首的、云集了天下第一流好手组成的强大联盟!

  谁想得到,事隔十六年,他们又坏自己的好事来了。

  他们从前就是这两个人的手下败将,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天下最优秀的剑客魏炯在旁!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审时度势,以眼色示意“睡狼魔君”梦八仙:“走!”

  “睡狼魔君”梦八仙巴不得这—声,当下高叫道:“元兄,我们缠住这家伙,你快掠了那小妞走!”

  “人熊魔君”元继庭立即出手欲抓温琪儿,温琪儿暴起反击。

  “人熊魔君”挥掌如风,温琪儿连连后退。

  “霹雳剑”魏炯拎眼瞅到温琪儿身后的万丈绝壁,高声示警:“琪儿小心!”

  喝声中,“人熊魔君”元继庭猝然出掌。

  温琪儿再退,一脚踩空。

  “呀!”

  敌我双方四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温琪儿已经不在悬崖边上。温家堡老少两代堡主,竟然落得同样的下埸,以同样的方式,在同样的地方坠入了神龙顶的万丈深渊之下!

  魏炯大恸!

  “栖霞山三魔”趁“霹雳剑”魏炯分神,一齐掉头逃逸。

  霹雳剑”魏炯根本不想去追赶,飞也似的掠到悬崖边哪里还有这个不幸姑娘的影子?

  万丈深渊张着血盆大口,已经吞没了这个“天下第一美女”!

  魏炯失声大喊:“琪儿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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