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女情魔

第三章 恐怖诡杀

    

  次日,按照“霹雳剑”魏炯的安排,温琪儿带着四个丫头,也不遑向司马飘雪和魏炯告别,一早便起身,急急忙忙离开了小店。

  温琪儿十分满意,因为,“霹雳剑”魏炯亲口答应,此后若有什么事,随便留个口信在任何一个衙门的捕快班中,就会有人将这消息传递给他。一旦得到温琪儿的消息,“霹雳剑”魏炯和司马飘雪将立即前来相助。  

  “作为一个钦命全权捕快,也自有许多方便处。”春梅一路还在感叹,“全国这么大,任何一个衙门的捕快班,只要见到是交给魏炯的消息,便会象传递圣旨一般火速传去:多方便!”

  五个姑娘一路议论,又不住将那司马飘雪和水灵儿的悲惨故事重提,人人都唏嘘感慨,设想若果自己是司马飘雪或者水灵儿,则将如何如何,倒也省了些路途的无聊和沉闷。

  然而,离开阳口镇后不出半日,她们便发觉被人盯上了。是春梅最先发现的。  

  一旦发现了身后跟着尾巴,五个姑娘便很紧张。

  红玉试着对温琪儿道:“小姐,我们四人到前面的什么地方埋伏起来,你继续往前走,让盯梢的人跟上来,然后,由我们来悄悄干掉他们?”

  春梅不同意:“你还不知道盯梢的是敌是友,万一杀错了人怎么办?况且,我们也并不知道盯梢人的企图和身手,打不打得过他们也很难说。”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红玉不服气。  

  “既然对方情况不明,敌友不清,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现。是敌是友,用意何在,他们慢慢自会暴露出来的,咱们何必急急忙忙地一定要弄清楚呢?”

  众人都觉得春梅说得有理,便继续往前走,权当后面没跟着人,或者她们根本没有发现就是了。

  然而,对方却似乎很乐意地让她们发现。  

  第三天,他们来到一个名叫“十八里铺”的地方,这是一个仅有一条通街的小镇。它的街是这样的短,一个人站在镇头,便可以一眼看到镇尾。这样小的镇子,自然就只有一家客栈,而且很惹眼,站在镇口一眼就看到了。  

  五个姑娘刚刚走到客店门口,那客店老板,一个操着满口莫名其妙闽南话的福建佬便迎上前来,叽哩咕噜况了一通话。  

  “这人说些什么?”温琪儿问。春梅等人也听不懂。幸而绿珠的老家是福建迁来的,她听得懂几句福建话,便将这老板的意思翻译给温琪儿听。

  温琪儿们听了,更加莫名其妙。  

  老板告诉他们,已经有人通知了她们要来,而且为他们代付了食宿费。

  这是什么人?她们都只认得温家堡的人,而温家堡没死的人除了她们几个,剩下的都在后面跟着,一共只有二十个。未经允许是不许互相接触的。此外,她们回忆得出来的另外熟人,恐怕就只有观音菩萨了。

  但有谁听说过观音菩萨显灵下凡代人交栈房钱的?怪事了。  

  “怎么办?”温琪儿以目视春梅。

  春梅抿嘴一笑。这个鬼精灵已经猜到了是谁干的。 

  “你笑什么?”温琪儿有点恼。 

  春梅赶紧不笑了,勉强将脸绷起来:“既然有人掏钱让咱白吃白住。不受白不受,咱们且先领情再说。至少,咱们屁股后面不会再有人了。”

  “你怎么知道?”红玉半信半疑地问。 

  “你明儿就会知道。”春梅神秘地说。

  果然,第二日,背后的盯梢者就消失了。

  “房钱是那些盯梢者代掏的?”温琪儿终于明白过来;问春梅。

  春梅点点头。  

  “他们跑哪儿去了?”温琪儿接着问道。

  “他们到前面去了。”

  “去干吗?” 

  “去抢着付账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今晚还能住不掏钱的店。”红玉半信半疑。 

  春梅回答得很肯定。  

  这次,果然,又让春梅说准了。

  等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到达前方的“三十里铺”时,与昨晚一模一样的情况又发生了:吃喝住宿全已搞掂,桌上的食物又升了一个规格,增添了熊掌之类的珍肴。食宿费,自然又是预付了。 

  这样的故事天天重复着。食宿的规格还在不断提高,若是到达一个不止一家宿头的大一些的地方,会有旅店方面的人到路口来接她们,将她们迎进当地最昂贵的旅店。

  五个姑娘的逃亡一下子变成了奢侈的免费旅游,虽然她们并不缺这点住宿费。  

  “这几个公子哥儿一定随身带了个大金罐儿?”绿珠试着猜测道。  

  “要不就带了一只会生金锭银锭的大母鸡。”红玉补充说。  

  “这样乱花他们父母的钱,他们有病不是?”温琪儿搞不懂。

  然而,她们毕竟是些初出家门的姑娘家。有人这样热着疼着,即使对方是些隐身人,那份情意总是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春梅姑娘此时越来越表现出她那神机妙算的过人才能。

  什么事都让她一说就准。

  有时,到了一个大点的地方,春梅甚至能直接找到那家免费提供食宿的去处。

  有一两次,她甚至还猜出了当晚的食谱。

  从温家堡逃出来的五个姑娘,现在已经对春梅的神机妙算非常信赖,大家遇事全都听春梅的意见,仿佛她是个转世再生的姜子牙,或者是个掐指会算韵巫婆。

  一晃,这“免费旅游”就延续了十三天。她们越过水、青龙、阎家河,进入大洪山地界。

  这已经是她们离开阳口之后的第十四日了。 

  这一日,她们赶了一天的路,天己渐渐黄昏,春梅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焦急不安。

  温琪儿笑着问道:“神机军师,,有什么事不妥?”

  春梅想了想,道“恐怕今日不但没有免费住店的事,甚至不会找到住宿之处了。”

  众人听了,好生奇怪,忙问其故。 

  春梅接着说道:“前面有座山,叫王阳山。乃是大洪山的起点。我已于昨日从店老板那里打听清楚了,这王阳山有一批啸聚山林的强盗,首领叫做什么‘三板斧’。牛二,专门劫持过往客商,强要买路钱。咱们那些送吃送喝的冤大头孤老们兴许通不过这一关了。”  

  众人半信半疑,于黄昏之前到达王屋山下。

  但这次,新近获得“神机军师”头衔的春梅却是大错特错了。  

  她们刚刚到达王阳山下,便见两个汉子迎在路上,那样子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五个姑娘顿时大为紧张。

  谁知,一见了温琪儿等人,这两个歹徒模样的汉子便慌忙迎过来,打躬作揖地说:“请问,来人可是温家大小姐一行?”  

  春梅策马上前,手按剑柄,厉声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两个汉子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将手指了指路上一棵大槐树。  

  温琪儿等人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那槐树之上竟吊着一具尸体!  

  这尸体胸前开着老大一道裂口,似乎是被人一刀砍死之后才吊到树上去的。

  春梅拔出了长剑,指着二人问道:“树上吊着这人是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汉子中的一个眼觑着春梅的剑尖,畏缩道:“此便是王屋山寨寨主牛二爷,我等二人是他老人家的手下。”

  春梅道:“这就奇了,你们将自己的强盗头儿杀了吊到树上作甚,风干了好吃腌肉?”  

  二人道:“禀告小姐,我等岂敢作这等卖友弑主之事?只是今日上午来了几个好汉,我家寨主向他们讨点买路钱,他们二话不说便与寨主动起手来。几招之下便杀了寨主,驱散了寨中众人。见我二人长得老实,便令我等二人在此迎候小姐等人,说是务要将小姐等迎到山寨上,好生招待一夜,否则,他们将回来血洗山寨。这几位好汉武艺高强,我等不敢稍有违抗,已在此等候小姐大驾多时了。”  

  温琪儿半信半疑,拿眼看了看春梅。

  春梅爽快道:“既来之,则安之。盛情难却,我等且放心到山寨上歇息一夜,却又理会。”

  温琪儿见春梅说得如此肯定,方勉强同意,一行人随着这两个强人来到王阳山寨。

  众人进了山寨,四处打量,见这地方虽是强人啸聚之处,却也整治得井井有条:有聚义厅、有演武埸、有客房。

  庭院里跑着自家喂养的家禽,四周空地上还种有花果疏菜之类。似乎这里的主人存心要在这里代代繁衍生息下去,就只差没看见抱着婴儿的奶娘之类了。 

  一忽儿,两个强人便来恭请进餐了。  

  席问虽无佳肴,却有不少野昧山珍。两个强人带着两三个下力的粗人,将温琪儿几人安顿得舒舒服服,喂得个酒足饭饱。  

  第二日早起,两个强盗主人将五个姑娘一直送到山脚之下才敢回去。

  “唉,”春梅叹道:“我等出来,本想是一次亡命之行,不想却过得如此舒服。后面有人护送,前面有人打前栈,免费吃喝住宿,还有人暗中保护。入店尽住上房,食则除了海昧就是山珍,昨夜还当了山太王的坐上宾,有多少人能享这种福呢?”

  众人听了,笑笑,继续赶路。

  谁也没有预料到,就在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愉快的旅行之后,这种愉快韵旅行便已经结束了,而且是以一种血腥的方式结束的;  

  她们是在到达柳林镇的时候出事的。

  这柳林镇也是一处不刁大的山区小镇。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前,不但没有迎接者象往日那样恭候他们,而且客店中一眼可见,根本就没有人!  

  整个客店里静悄悄地,街上只有几个闲人,惊恐万状地远远望着客店门。见温琪儿一行走来,竟吓得连连后退,仿佛来的不是几个漂亮姑娘,而是生着青面獠牙的恶鬼!

  几个姑娘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里出什么事了?”冬雪低声问春梅。  

  春梅手一摊。  

  红玉问温琪儿:“小姐,咱们要不要进去?”

  温琪儿想了想道:“且先进去看看,情况不对时再退出来。”  

  说毕,温琪儿滚鞍下马,四个丫头也下得马来。 

  温琪儿将马缰绳交给冬雪,叫其他几人也将马交给冬雪,然后以手按剑,当先闯进客店,春梅等三人紧随左右跨进店中。  

  惨!  

  店里柜台里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显然是此间掌柜的,在椅子上搭拉着脑袋;一只黑狗哀哀叫着,蹲在这胖子脚边;堂屋正中躺着两个伙计模样的小厮:梁上还吊着一个身穿白衣的汉子。  

  谁都看得出来,屋里只有那只黑狗还在出气。

  四个人“倏”的一声拔出长剑,走上前细细查看:坐在柜台里的掌柜模样的汉子和躺在地上的伙计模样的二人,都是被人一掌拍上前胸,震断心脉而死。

  然后,温琪儿四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因为他们认出了吊在梁上的那具尸体:那是几天前见过的“中原五大恶少”

  之一的“通天鬼手”李必龙少侠!

  他死得最惨。这个几日前还活蹦乱跳、性情快活的少年侠士,如今给高高悬在梁上,被人一爪抓破前胸,五脏六腹被抓了出来,红鲜鲜露在外面,一滴滴往下滴血,一群绿头苍蝇嗡嗡嗡围着那些内脏,正在大饱其口福。

  “哇!”冬雪吐了。  

  这几日,谁也没有说出口来,然而谁都心里明白:这自愿充当后卫前栈,为她们代掏食宿费的,便是这“中原五大恶少”。  

  她们当初谁也没有提起过他们五个人的名字,仿佛一提了,就欠了他们什么。  

  但如今,“中原五大恶少”加给她们的债务骤然加了码:由于他们中的一个被人如此残酷地杀害了,她们便已经欠了他们一条命!

  不消说,这是冲温琪儿来的。

  形势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温琪儿她们虽然没有试过,但也想象得到,这“中原五大恶少”,既有这么响的名头,身手自是不低。如今,他们之一却让人用如此惨不忍睹的方式杀害了。

  这个未曾露面的敌人想必极其可怕。

  谁也不知道这个,或者这批杀手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其余的四个青年侠士又到哪儿去了?

  而且,这里的四条人命,官府追究起来,她们也脱不了干系。  

  “走!”温琪儿低声吩咐道。

  四个丫环跟着温琪儿,急急忙忙走出客店,翻身上马,在黄昏薄暮之中急驰而去。

  天明她们到达洛商镇时,五匹马已疲累不堪。温琪儿看看不能再走,便决定去投店。

  由于她们这么早便住店,可能招致店家的怀疑,春梅便唤店伙进房,先塞给他一锭银子,然后道:“小二哥,我们要歇一阵,也可能忽然上路,这是预先付的房钱。假若有人 问起,你只说我们还在房中休息。”  

  那店伙见到那锭白花花的银子,不禁眉开眼笑,连连道:“客官吩咐便是了,小的哪敢受此重赏?”

  等店伙走后,温琪儿问道:“春梅,你这么做,岂不是告诉刘仁举的人,教他们连夜追踪我们?”  

  春梅神秘地笑了一下,道:“小姐,山人自有妙计,我等且先睡一会再说。”  

  众人早已累乏不堪,见春梅如此说,便也没有多问,一个个忙忙上床睡了。  

  刚过了半个时辰,春梅却突然起身,推醒了大家,道: “我们可以起程了,等今晚才好好休息。”

  温琪儿一面起床,一面对春梅道:“春梅,你葫芦中卖的什么药,能不能稍为透露一点?”  

  春梅道:“我估计,那店伙是刘仁举的眼线,我想证实一下。只要抓住他的一个人,便可问到些情况。” 

  温琪儿想了想,道: “好吧,我们快走。”  

  五个姑娘走出房外,只见那店伙正在院落门口。春梅向他吩咐道:“现在我们出去,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只说我们还在房中。还有那五匹马,暂时存放在你们店里。”  

  那店伙诺诺连声。五个姑娘匆匆出了门,沿大街向镇口走去。晃眼问已到了镇中热闹之处。春梅对温琪儿耳语一阵,温琪儿点点头,带着三个姑娘折入左连横街,春梅自己却折向右边横街。  

  春梅转入横街之后复又左转,向着客店走回去,但却是客店后面的另一条僻静小街。不久便已经过客店。街道向右边弯曲,她走到转角上,已看见那店伙的背影就在前面七八丈处。  

  春梅不消几步便赶了上去,伸手拍拍那店伙肩头。店伙回头一瞥,登时面色大变。  

  “跟我回店。”春梅沉声说,将一把小刀抵住店伙后背双目射出一道凶光。回到小店,温琪儿等人已等在店中。店伙面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温琪儿沉声问道:“你是要死,还是要况实话?”  

  店伙忙道:“小姐手下开恩,小的绝不敢和您作对,这都是奉了上头的命令。”

  “什么命令?”温琪儿厉声问道。  

  店伙道:“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客店都有人来打过招呼,要留意一个姑娘和四个化妆成书僮的女子。一旦发现了她们,不可惊动,只需暗暗盯住,看清她们的去向,便去报告。”  

  春梅问道:“到哪里去报告,向谁报告?”

  店伙左顾右盼,惊恐道:“小的不敢说,小的只要说了,明天便会没命。”  

  春梅冷冷道:“你若是不说,今天就会没命。”春梅边说,那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到店伙喉节之上。

  店伙高声道:“姑娘饶命,我说,我说。”

  春梅将匕首移开。  

  店伙道:“我们奉的是--一”  

  刚说到这里,却见窗外一道寒光一闪,店伙咽喉上便插了一根金针。倾刻脸色发黑,倒地气绝。

  这是一根见血封喉的毒针。温琪儿等人大惊,各各提剑  追出大门,左顾右看,哪里还有人影?

  五个人惊恐不已,悄悄商议了一阵,估计那刘仁举的人不会在这种闹市之内公然杀人,便决定先在店中歇息,四个人睡,留下—个守望把风。直到天黑之后,五个人才悄悄上马离开小镇。  

  出镇之后,众人奔走了两个时辰,于二更之时到达一个小树林前,温琪儿才让大家到小树林里歇息。

  凶险的日子开始了。  

  天天锦衣玉食的生活过惯了,她们这一夜象野兽一样,在树上结草而卧。五个人,轮流仗着剑值夜。

  第二日起来,人人都被林中的蚊子、旱蚂蟥咬得满腿满脸疙瘩和创口。

  由于天天有人安排食宿,她们没有携带干粮的习惯。昨晚,她们就已经饿了一夜,今日又空着肚子上路。

  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姐们开始叫起苦来。

  她们不知道,苦的还在后面。

  五个姑娘刚刚走出森林,来到了—条小溪边,一件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就在等着她们了:溪边,赫然躺着一具青年侠士的尸体!

  只是一个身体,没有头。头在另外的地方。  

  它被人细心地从颈上切下来,放在岸边的—块突兀的大石之上。 

  这没有身体的头眼睛还大睁着。  

  一点都不难认:他是“中原五大恶少”剩下的四人之

  一,“向鬼笑”向宝华少侠!  

  他死得蹊跷:仿佛是自愿地伸出脖子,乖乖地让人不慌不忙地、精确地,沿着喉结线把头整整齐齐地割下来!

  连被宰杀前的猪也不会这样乖乖地引颈受戳。

  这个凶手是什么样的身手?

  五个女子魂飞魄散,早已忘掉了疲劳和饥饿。她们人人拔剑在手,小心翼翼踩过小溪,一路东张西望,人人都有一个可怕的预感,预感到马上会找到另外的尸体。  

  果然,对面大树前,又倚着一个死人。  

  还是个白衣少年,还是没有头,只有身体。

  那头被挂在树枝上,对着他们五人怪模怪样的笑着。他死得同样蹊跷:颈项上的切口照样极其细心,切得整整齐齐,不慌不忙忙,这是“小关公”归之一少侠。

  没法看下去了!  

  五个姑娘都惊恐到极点,忿怒到极点。

  只听得“哗啦”一声,那棵倚着归之一少侠尸首的大树倒了下来。  

  性子最为急躁的丫环红玉,怒喝一声,挥剑将这棵大树拦腰砍成两段!

  “恶贼,你们躲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红玉发狂—般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长啸,这声音凄厉而尖锐,每个人都是满心惊恐地听着,大家沉默相对。

  春梅也在仔细辨听那啸声,一脸迷茫的神色。她和温琪儿两人目光相对,温琪儿缓缓摇了摇头。  

  突然,红玉说道:“小姐,我知道这是谁的啸声。” 

  绿珠也恍然大悟,跳起来道:“这是何少先少侠!”

  温琪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绿珠道:“那天,他从山坡上朝我们冲下来之前,我曾经听到过这个啸声。”

  “不错,”红玉证实道,“那天我也听到了。”

  “我们为什么投有听到?”温琪儿还不大肯信。

  “那天,我和绿珠在山腰上,你们还在山脚,没我们站得高,所以没听见。”绿珠道。她的神情很惶恐。

  温琪儿惊疑不定道:“如果这是何少侠,那他出了什么事呢?”

  春梅道:“这何少侠的武学功底比你我深得多,江湖经验也比你我多。小姐,你说他如今是不是碰上强敌了?”

  冬雪道:“从啸声中听不出来,不过——”  

  温琪儿接下去道:“不过他的啸声一次比一次弱,却是可以听出来了,是吗?”  

  大家都明白,假如不是碰上强敌,而且是在激斗之中消耗了内功的话,这何少侠的啸声是不会一次比一次弱的。

  温琪儿当机立断,说道:“快,咱们快去看看。” 

  啸声是从南面一座山峰上传来的,温琪儿五人立即施展轻功,向那座山峰奔去。  

  此时已是入黑时分,—巧新月刚刚升起。那座山距离岸边只有数里之遥,不过半支香时刻便即到了。但在这段时间里,她们却没有再听见啸声。  

  温琪儿惊疑不定,道:“何少侠武功惊人,从他的啸声可以几里路之外传来,其功力之高便可以想见。现在听不见他的啸声,不知他是已经把敌打退,还是身受重伤不能发啸?但无论如何,他的对手也一定十分厉害的了。”

  五个姑娘眼前都突然浮现出客店中和不河边两位少侠的可怕尸体,个个都打了个寒噤。

  她们爬至山腰,一片危崖,挡住去路,危崖的彼端是一片松林。

  五个姑娘走进松林。在蒙胧的月色之下,温琪儿目光一瞥,忽见树枝无风自摇。众人凝神一听,隐隐听得树林里似有沙沙声响。  

  兵法上本来有“逢林莫入”之戒,但她们想起这五个少侠的好意和那两个籽她们而身首异地的少侠,都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来,跟着温琪儿闯进树林。 

  温琪儿轻声道: “大家小心,谨防有埋伏。”

  但她们在树林里却并没遇上埋伏,只是有几只鸟儿给她们吓得从窝里飞了出来。

  温琪儿惊疑不定;暗自想道:“按说树枝不会无风自摇,我们刚才所见也分明不是眼花,难道是一只松鼠窜过树枝,以至令得它无风自摇?唉,但愿是松鼠就好,假如真的是一个人的话,这人的轻功之高,可真是神奇之极了。”

  心念未已,她们又开始听到一种声音,似是风声呼呼,细听又不是风声。此时,但见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松林月色分外地凄迷。

  温琪儿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在头顶上空稍为偏东—点,估量已是将近三更的时分了。  

  “这里有人吗?”春梅提着剑,壮起胆子大声问了一句。  

  “小姐,我们在这里!”谁也没有人料到,竟有人回答。

  姑娘们伶伶打了一个冷战,挺剑四处找寻。

  两个人从密林中转出来,果然是何少先少侠,还有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马少祖少侠!他们浑身是血,脸上表情恐怖己极。  

  众人舒了一口气,还剑入鞘,向二人迎了上去。

  “何少侠、马少侠,你们怎么了?”五个姑娘全都一反先前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态度,齐声发问。

  由于“五大恶少”被残酷地杀掉三个,他们和五个姑娘的命运已经紧紧连在一起。

  没有更多的解释。两个大小爷们儿,见了五个姑娘,竟象见了亲人一般,毫不害羞地滚落下几滴眼泪。

  “谁干的?”温琪儿阴沉着脸,也不看着谁,冷冷地发问。

  何少先道:“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是三个蒙面客,身手高极了。那日在小店中,我们将李必龙留在客店,其余四个出去溜马。回来的时候,便发现李必龙被人杀死了。我们出镇外去四处寻找,便被三个蒙面人迎上来。我和马少祖合斗一个蒙面人,他们俩—人斗—个,等我们俩杀退了那蒙面人,却发现‘向鬼笑’向宝华和‘小关公’归之—已经给人杀害了。对手似乎并不急于把我们全都干掉,故意使用极其恐怖的手段,一个个干掉我们。我们分析了一下,这些可能都是冲温小姐来的。所以,便不敢贸然再去找他们挑斗,决定就在这里等你们,将这消息告诉你们。”

  这个消息象一团狞恶的乌云,沉重地压在五个姑娘头上。好长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春梅开口了:“小姐,我们当初分头而行,是为了防止引人注目。而现在,强敌在前;咱们再这样分头走,恐怕就会让人各个击破了。我们何不在这小树林间等他们一天,让大家来齐了以后,人手多一点,也好想一个对付他们的法子。”  

  大家都同意了春梅的提议,一齐在小树林中等待。

  漫长的半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的手离开过剑把。

  傍晚,二十四个人,温家堡仅存的所有人员,都在小树林集中了。加上新加入的两位少侠,他们一共有二十六个人。二十九匹马。  

  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还是不知道!  

  温琪儿以少堡主的身份下令:从今日起,谁也不准离开大队伍。每日白天尽量赶路,避开荒避的去处,尽量走人烟多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在荒野中住宿。未经少堡主允许,任何人,包括新来的两位少侠,绝不可以擅自离队。

  他们合计了一下,前面三二百五十里之外,是临汝镇。倘是早上早一些起身,还来及于当夜赶到临汝。他们必须赶到临汝住宿,因为中间再也没有集镇,也没有有人烟的地方。 

  可是,第二天早上,春梅还在梦中,就被红玉悄悄摇醒了。

  春梅睁开眼,看见红玉满脸惊恐。

  “出什么事了?”春梅一骨碌翻身起来,看见此时天刚拂晓。

  “跟我来!”红玉悄没声息地正在前面,春梅吊着颗心眼儿跟在后面。  

  她们走到林中拴放马匹的地方。

  二十五匹马全部躺在地上,被人毒死了。

  “现在我们只有步行了!”她们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说。  

  温琪儿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地赶了过来,并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好阴险的贼人!”

  “他们是谁?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红玉自言自语道。

  此时,离开温家堡那场惨剧还不到一个月。三天以后,小姐温琪儿才将满十七岁。  

  蓦地,“小一姐——!”远远地,传来绿珠的呼喊声。 .

  那声音惊惶而凄厉。温琪儿、春梅、红玉都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又有什么祸祟降临了?

  温琪儿、春梅、红玉,三个人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看着绿珠跑到面前。还未及开言,绿珠便首先看到了地上的死马,一下子吓呆了。

  “天哪!”绿珠牙齿咬得紧紧的,呻吟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温琪儿对吓得只顾发呆的绿珠厉声喝问。

  “小姐——呜呜呜!”绿珠一急,竞哭出声来。

  “绿珠!”温琪儿走过去抱住绿珠,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童北川,董昌西被人杀死了!”绿珠终于抽泣着说出话来。  

  “在哪里?”温琪儿大惊失色。这童北川和董昌西是温家堡的老武师,他们忠心耿耿在温家堡干了二十年,不想却惨死在这里。  , “在哪里?”温琪儿声音已经沙哑了,拉着绿珠的袖子再次问道。

  “在林边。”绿珠道。

  “快领我们去看看!”温琪儿急迫地说。

  绿珠在前面领路,温琪儿、春梅、红玉紧紧跟着。

  她们来到林边,马上就看到了童北川和董昌西二人可怕的尸体。两个人都是被一掌击中下腹部,内脏被击碎而死。

  无论二人身上和附近地上,都没有和人交过手的痕迹。

  温琪儿看得暗暗心惊:这童北川、董昌西都是温家堡中武艺出众的武师,如何如此地不济事,竟连一招也不过便给人这样宰了?  

  春梅脸色铁青:“可是,他们两人到林边来干什么?”

  温琪儿道:“是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未经允许不准擅自离开大队的呀。”  

  春梅喃喃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他们非要走到林边来的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

  童北川和董昌西瞪着失去了神采的大眼,凝固地望着树顶的兰天。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她们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了。 

  除非去问凶手本人。  

  “应该将他们掩埋起来。”绿珠试探着说。

  温琪儿摇摇头,坚决地说道:“走,回去!先得顾着活人,待会儿再派几个男堡丁来干这事。”

  在回去的路上,温琪儿又叮咛春梅等人:“回去后,你们暂时对谁也不要提起这事,以免在众人心中引起恐慌。”

  三个丫头都答应了。

  她们忧心忡忡转回林中,发现众人已经全都起来了。

  林中的情形乱得不能再乱!

  从大家的叫嚷声和惊惶的样子,温琪儿明白刚才的禁令已经是多余的了一—自己的队伍里已经爆发了恐慌。引起恐慌的原因暂时不明。

  一眼看到了温琪儿等人,好几个人都在喊:“小姐,小姐!”

  “又出了什么事?”温琪儿异平寻常地镇定。  

  “王浩被人杀死了!”众人乱哄哄抢着道,一边闪开一条道,让小姐一行过去。

  温家堡武丁王浩静静躺在林中。躺在一个匆匆用树枝扎成的担架上。显然,他是给人从别处抬回来的。

  王浩是个说话诙谐、能为一个集体整天提供乐子的小伙子。他的武功也没说的,在温家堡众武丁中,他的功夫不数一也要数二。如今他也让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宰了。

  他死得更惨,是被人一把抓开了前胸,五脏六腹竟然都不见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如今,象—只被掏去了瓢的干柚子,身子骤然缩得很小。凶手干起这些活儿来很麻利,除了杀人之外,这凶手似乎还兼着杀猪宰羊之类屠户的第二职业。  

  “在哪里发现他的?谁把他抬回来的?”温琪儿望着众人,奇怪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一直躺在这儿。”一个堡丁说。 

  原来如此!温琪儿想:显然,敌人把他诱出林子,杀死 了他,然后再把他抬回来,为的是在温家堡人众当中引起恐慌。  

  温琪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急忙清点人数,然后舒了口气,除了已死的三个,所有的人都在。

  然而,林中的情绪极其紧张,好几个堡丁脸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似乎马上就要大叫大喊,歇斯底里大发作。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堡丁问,语气颇有不满,似乎这王浩是温琪儿杀的。

  “你们问小姐,小姐又问谁?”这时说话的是那何少先少侠。

  直到此时,何少先与马少祖两个少侠,方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似乎应该在这几个小姑娘和一批下人面前,拿出当家作主的样子。

  两个少侠从人群中挤到温琪儿面前,先喝住了那个惊慌失措、看样子就已昏了头的堡丁,然后走过来安慰温琪儿:“温小姐,别怕,还有我们。1咱们共同合议一下,一定会想出点办法出来。”

  温琪儿感激地望了二人一眼。虽然这几个少年公子是外人,在这次逃亡行动中,他们的人却最先为温家堡献出了三条性命。

  想这一点,温琪儿的语气更加柔和,她将美丽的大眼睛轮流扫向两位青年侠客,缓缓问道:“依两位少侠之见,眼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承小美人儿温琪儿这么柔情脉脉的惊鸿一顾,两个少年心都醉了,恨不得立即便为她去死!

  何少先颤声道:“看来,那些隐蔽的敌人是故意在我们中间制造恐慌情绪,然后达到他们的目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不弄清楚这一点,我们便不能找到克敌制胜的有效方法。”

  “那么,怎样才能得知敌人的想法呢?”温琪儿问道。

  她的语气更加柔和、她的眼神更加亲切——这个少女成长得飞快,她已经开始懂得运用自己女性的魅力了。

  “我想,是否我们俩先骑马出去,查看一下敌人的情况,然后再回来合计一个万全之策?”马少祖少侠道。

  “我们的马全被毒死了!”温琪儿冷冷地将这个坏消息象炸弹一样扔出来。  

  “什么?”众人更加惊慌失措。

  “今天早上发现的。二十五匹,没一匹是活的。”春梅插嘴道。

  众人乱成一团:“这下我们怎么走?”

  “可我们的五匹马还在。”何少先冷静地说道。

  “何少侠想起什么了?”温琪儿注意地问。 

  “他们为什么会毒死我们的马呢?事情很清楚,他们先杀死我们的坐骑,就是为了将我们困在这里。他们不希望我们离开这里。这就说明,我们被困在这里对他们的计划更有利。这样一来,咱们更应该冲出去。”马少祖分析道。 

  温琪儿点点头。  

  何少先道:“这样好了,小姐。你们就等在这儿,让我和马少祖先骑马出去查看—下,看看敌人究竟有多少人?都埋伏在什么地方?显然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但总应该有一个比较薄弱的突破口,待我们去将这个突破口找出来,大家再冲出去。”  

  温琪儿觉得他说得有理。望了望春梅,春梅点点头。

  温琪儿道:“何少侠,马少侠,那就有劳你们了。不过,请你们千万小心。日前,我们温家堡这边已经死了三个人,你们那方也只剩下你们两个。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每一个人手都很珍贵。请你们早去早回,遇上敌人,也不要和他们缠斗,只要探清楚他们的虚实就行了。敌人手段毒辣得很,二位少侠于万要小心。”

  “小姐放心!”二人齐声答应。

  想起惨死的那三个同伴,两个少午心里都有些发怵。如今,他们心里梦里的情人温琪儿,又象亲姐妹般这样对他们千叮万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更加使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小侠体会到一种很悲壮的情绪。  

  半晌,他们恋恋地望了温琪儿一眼,才翻身上马,奔出林去。

  林中众人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他们的回音。 

  在等待期间,温琪儿让大家聚拢过来,重新将众人分成五个组,每组四个人,各组轮流担任警戒工作。

  大家在林中空地上席地而坐,为了防止敌人将他们最后几匹马毒死,他们将最后三匹马牵到了身边。

  . 春梅和冬雪在检查警戒的情况,红玉、绿珠倚在树上打起了瞌睡。

  温琪儿睡不着,坐在地上不断地拭擦着长剑,不时站起身来引颈而望,注意地谛听着远处的声音。 

  何少先二人是辰时出去的,日中了却还没回来。温琪儿有些焦虑不安起来。  

  时间过得好慢。林中的恐怖气氛在增长,惊慌失措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漫延。

  接近申牌时分,林中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 众人纷纷站起来,要往马蹄声来的方向奔去。

  “慢!”温琪儿摆摆手止住众人。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

  奇怪,那马蹄声很慢。滴嗒,滴嗒。这很不正常的马蹄声,就象不祥的鼓点,带给众人加倍的恐惧。  

  众人的神经已经绷得快要炸裂开来。  

  终于,两匹白马出现了。  

  可是,马背上没有骑手。

  “在后面!”一个堡丁尖声叫道。  

  众人一看:果然在后面!

  方才还悲歌慷慨的两位英勇的少侠,如今被人用一根绳子缚住脚,拖在马背后,象拖一只刚宰掉的猪。浑身还在渗血。

  他们已经死了。

  一检查,死法跟方才完全一样,仍然是被一爪抓破前胸,仍然被人掏去了内脏!  

  场中气氛恐怖己极。

  “哇!”

  突然,林中传来恐怖的大叫。

  随后,是几声急促的马蹄声——原来,三个惊慌失措的堡丁已经被吓疯了,竞—刀砍断了马的缰绳,各自抢了—匹马,打马往林外狂奔而去。

  “曾劲、梁开明、罗松元,你们快给我回来!”春梅紧赶了几步,对着三个胆小鬼大声喊道。

  他们哪里肯听?一转眼已经奔出林外。  

  “他们逃了,追不上了!”春梅垂头丧气地回来,向温琪儿报告。

  “让他们去吧,蝼蚁尚且偷生。是温家堡将他们拖到这埸灾难中来的。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有权自顾逃命。”温琪儿有气无力地说。

  “小姐,咱们是是先将何少侠等人的尸体掩埋起来再说?”春梅轻声道。

  温琪儿点点头。  

  春梅带了几个堡丁,去将林外的尸体运回来,连同何少.侠等人的尸体,挖了一个大坑,匆匆掩埋起来。

  温琪儿双手抱在胸前,一声不吭地看着众人做这一切,脑中紧张地思索着眼前的处境,并担心着那几个逃跑者的命运。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寒星子OCR、排版、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