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女情魔

第二十章 铁血柔情

  

  胜利后的疲乏与寂寞,伴随着两个血人,温琪儿和魏炯,行进在下山路上。温琪儿沉默寡言,魏炯却双眉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一点也不逊于魏炯,温琪儿在这场以寡敌众的大绝杀中干得极其漂亮——除了手刃仇人刘仁举、击杀玉娘子等二十九个黑道好手之外,她还干掉了近百名刘家庄的小娄罗。

  她受了伤,但并不重。玉娘子的“无影刀”划伤了她的左胳膊,但不要紧;她的右肩上被刘仁举刺了一剑,虽然也不要紧,然而却痛得要命。  

  她坐在马上,用白布条将右胳膊捆扎起来,血还在往外冒。这时她又感到背部一道阵痛——“山东十八响马”中的一个使铁锤的家伙,先前不轻不重地在温琪儿背上扫了一下。她以为背脊梁骨折了,后来运了运气、伸展了一下腰肢,发觉背脊骨完好无损,于是又放心了。

  这些,就算是她为毁灭刘家庄付的一点微小的代价。

  但魏炯的情形却糟多了。

  魏炯始终一言不发。温琪儿虽然也没有说话,但心眼儿一直是提着的。她不知道魏炯这种不祥沉默的含意,只好默默地跟随着他,信马山缰下得山来。

  刚刚走到山脚官道边上,便见魏炯一声呻吟,从马上跌将下来!  

  温琪儿大惊失色,跳下马,扑上去,“魏大侠,你怎么了?” 

  魏炯双眼紧闭。听见温琪儿的一迭声呼唤,好久才睁开眼,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我挨了几下,一直强撑着,心想到了郑州再说,眼下看来得歇息一下了。”

  温琪儿一阵揪心,急忙将魏炯平放地上,一把撕开魏炯的衣服,在月光下急急地查看他的身体——这条铁汉子身上竟带了十七处彩,却一直这么强撑着!

  他的肩上中了一剑,背上被海盗的婆罗洲弯刀砍了七道口子;大腿上、肚子上,处处都是刀伤,屁股上还钉着两枚三棱飞刺!左脚踝还中了暗镖。 

  温琪儿将魏炯翻过身来,从他屁股上拔下那两枚飞刺,仔细合看:幸好不曾喂毒。但血却从魏炯浑身到处冒出来,温琪儿起初并没有留意,因为他们两人全身都溅满了敌人的血。她竟没料到,魏炯身上的血,大部分竟是他自己的。

  “魏大侠,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温琪儿抱歉地说道。 

  魏炯没有回答,他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温琪儿立刻脱下身上白袍,撕成小布条,开始为魏炯周身包扎伤口。

  包扎完毕,温琪儿自己也躺到枯黄而柔软的杂草上,闭上眼睛,默默地养神。大量的流血与极度的疲累,使她在渡过了危难的关头后松懈了下来,整个身子就象被折散了一样,酸痛得宛如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了。

  她闭着眼,让灵魂与神智分开,轻忽忽的游荡在虚无的境界里,然后,她听到魏炯轻轻叫道:“琪儿,琪儿!”这声音好轻柔。    

  温琪儿只当魏炯醒过来了,急忙答应一声,坐起来,将身子低俯到魏炯身上,却发现他双日仍然紧闭着,满脸烧得通红———原来魏炯说胡话了。

  温琪儿脸一红,为魏炯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然后仔细地、长久打量着这个魏炯的面孔——柔和的月光下,这个男子是多么的英俊、聪明、勇毅。方才还象一匹雄狮一般,为了朋友,也为了自己,在刘家庄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全武行。如今,却无助地躺在这里,象个熟睡的,嗷嗷待哺的婴儿,需要她的看照和呵护。

  “若是他永远都这个样子就好了,我就可以这么终身照看着他,保护着他,一辈子都不离开他。”温琪儿想到这里,脸上蓦地一红。

  是的,这个中年男人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温琪儿表明了他的爱慕。温琪儿却从未认真地考虑过一次魏炯的感情,她觉得这些对于她来说,是人奢侈、太遥远、也人缺乏现实性。  

  只有今天,她才第一次对魏炯,对这个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产生了一种介乎母亲和情人之间的感情。如果魏炯需要,她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上刀山,入火海!

  然而;她一直都是这样,愿意为魏炯,吃苦、受罪,共全献出生命,却没有考虑过和魏炯一起享受幸福的可能。魏炯则一自很明显地希冀着后者。

  这可能吗?温琪儿苫笑了一下,赶紧将这些念头从头脑中排除出去。  

  这时,魏炯身上的伤口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疼痛使他蓦地清醒过来,他轻哼了一声。

  温琪儿赶紧收回心神,凑过来察看魏炯的伤势。

  魏炯撑开沉重的眼帘,注视着俯视在他面孔上面这张美艳的面庞,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与迷惘,似乎在死劲回忆发生的一切事情,然后,他又昏迷了过去。 

  必须让魏炯得到及时的治疗!若是再拖延下去,魏炯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的。

  心念及此,温琪儿强撑着站起来,将昏迷不醒的魏炯从地上抱起来,小心放到马上横卧着,温琪儿一手牵着一匹马,顺着官道缓缓向郑州方向而去。

  她不敢打马快跑,一直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郑州城外。

  城门是闭着的,要进城得等到天明。温琪儿在城门外的的一家名叫“来福客店”的门首停下来,打算歇息一晚,等天明时城门开了再进城。

  魏炯时醒时睡,不过,即使是醒着时,他的神智都是迷糊的。温琪儿将魏炯抱下马来,试着将他弄进客店中去。

  由于自己也负了重伤,再加上魏炯一直昏迷不醒,温琪儿费了好大劲也将魏炯弄不进屋,直累得她青筋暴露,喘息个不停。

  她正在用力折腾的时候,响声却惊动了店里的掌柜。

  这是个通宵营业的客店,店门口挂着明亮的大红灯笼,店门整夜都为那种错过了入城时间的行旅之人大开着。

  那个白胡子掌柜听到门外响声,探头出来一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叫,急忙:喊出两名伙计,帮着温琪儿将魏炯抱下马,送进店中。  

  “老天爷,这位爷伤得这么重!”掌柜的掌着灯,往魏炯身上照了照,不禁惊呼出声。

  温琪儿喘息了一会儿,有声无力地对:掌柜的说道:“老爷子,麻烦给我们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并请将那两匹青马拉走,多加草料,明天一齐算帐。”

  店掌柜的连声称是,命一名伙计把马牵走,自己和另一名伙计帮着温琪儿,将魏炯扶进客房。  

  他们将魏炯放到床上,那伙计一面替魏炯擦去额上的汗水,一面要帮着温琪儿将魏炯一身血衣脱下来。

  温琪儿轻轻将头一摇,低声说道:“多谢了,不用你帮忙:。你赶紧给我拿一壶开水来。”

  伙计连声应是,转身离去。

  温琪儿待伙计走后,双手扶着桌沿,喘息了好一阵,才强打精神,坐在床上,再次察看魏炯的伤势。

  伙计去而复返,将开水放下,然后恭声问道:“姑娘,要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吗?”

  温琪儿将手一摆,道:“不用了,你去吧,有事唤你时再来。” 

  伙计唯唯诺诺去了。温琪儿俯下身,扶起魏炯,一手搂住魏炯肩头,另一只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数粒丹丸,将它们一齐送进魏炯嘴里,用开水冲下,然后扶着魏炯躺下去。

  安置好魏炯之后,温琪儿方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一阵阵疼得发紧,便也在床上挨着魏炯坐下,然后闭目调息。

  此刻,她心里清楚,自己万万不能躺下去,否则,这一躺下去的话,说不定就爬不起来了。自己的性命倒不打紧,可魏炯的命还攥在她手中呢!

  于是,她忍耐着万般痛苦,强行运气调息。

  这是又有人敲门,是掌柜的来问温琪儿还要不要东西。

  听说什么都不要,这掌柜的方退了出去。临去时,还回头瞥了魏炯一眼。

  温琪儿见状心中一跳。这地方人多嘴杂,将魏炯安置在这里恐怕不行。思忖至此,周身倏地又是一阵抽搐颤抖,她身上的伤也是非治不可的了。 

  温琪儿看看天色,起码是二更时分了,此时却到哪里清郎中?况且,她也摸小着这家客店的底细,一时也不敢让小二连夜到处嚷嚷着去请郎中。她想等天亮进了城再说。

  于是,温琪儿继续在铺上运功调息。

  约摸三更时分,温琪儿却猛地醒来了:是屋外的动静,惊醒了她。

  温琪儿自是诅咒自己该死,竟撇下魏炯打起了瞌睡。万一受了什么人算计,那她就只有以死谢魏炯了。

  她轻轻起床,打开窗门,窜出去后,又将窗门轻轻关。

  上。却见外面月黑风高,万籁无声。院子那边,一道黑影,正欲越过高墙而去。

  温琪儿看了一眼这人身手,放下了心——此人不是那个她时刻警惕着的灰狮魔君——灰狮魔君的身手可比眼前这个黑影强多了。可这人是谁呢?她应该将他拿住问一问。

  思忖至此,温琪儿也身形一晃,纵上院墙头,正欲从墙上纵下。忽然, “嗖”地一声,一道银光,如一缕轻烟从温琪二胸前掠过,温琪儿赶紧一伏身,躲过这道暗器。

  然后,却见那道黑影纵上院墙,向北纵跃而去。温琪儿立即随后追赶。

  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追踪,几个兔起鹘落,便向北:自窜出几里外,来到一所大庄脘,一闪身进去了。温琪儿也随即跟进去。

  温琪儿进得院中,游目四顾,却见那人飞越过两重厅屋,到达最后一间大厅,轻轻推开门进去了。随即,那大厅右上房便有一线光亮透出来。

  温琪儿一晃身子靠近这问屋子的窗下,将窗户戳穿一个小洞向内张望。  .

  正在此时,房内灯光却突然熄灭了,温琪儿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并未离开,仍在窗下屏息逡巡,。

  过了好一阵,温琪儿不耐烦了,正欲进去看看,却蓦地听得一声风响,接着便见一人从右上房窜出。

  温琪儿立即纵身上房跟踪,那人却已隐于夜色苍茫中。

  温琪儿寻找了一会,天色已过四更,心想时间已不早,担心中了人调虎离山计,便决定先回到客店去守住魏炯,等天明再说。

  温琪儿回到客店,幸而魏炯还安然无恙地昏睡不醒。她明白,知道自己的行迹已经给人发觉,说不好,方才那人便是个探子,正往什么地方报信去了。

  事不宜迟,温琪儿将魏炯从庆上抱起来背起,轻轻打开房门出去,纵身越过院墙,往野外疾走。

  一直走到十余里外一座山林前,天才完全放亮。温琪儿背着魏炯上气不接下气,沿着一道绿荫蕴翠的小径爬上—个山岗。到了岗顶,方将一直昏睡着的魏炯放下来, 自己则大口大口喘着气。

  歇息了一阵,温琪儿站起身来,从山岗顶往下看,却见景致豁然开朗。

  温琪儿蓦地想起与魏炯初次相遇之时的情形。那一次,是魏炯将她从栖霞山魔头手中救下来,是魏炯背着她逃了好久。那时,温琪儿的一条小命便攥在魏炯手中。谁知,今天的事情却倒过来了, 该山她温琪儿来守护这个奄奄一息的魏炯。虽然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

  温琪儿看看山岗之下,看见了那条通住郑州的阳关大道。天色尚早,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她想最好能截住一辆马车,将魏炯安全而隐秘地送进城中。

  就在这时,蓦地,远处传来“唏聿聿”的一声马呜。马嘶声中,一匹周身乌黑的高骏健马,直向温琪儿他们这个方向驰来。马上骑着一个年轻姑娘。

  温琪儿眼尖,远远便已发现这姑娘似久病未愈的样子,神情困乏萎靡已极。她骑在马背上的身形来回摇晃不停,有好几次都差点滑跌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那姑娘也看见了温琪儿,飞驰之势立时慢了下来。一转眼,这姑娘便骑上山岗,径自来到温琪儿面前。

  温琪儿打量着这个骑客,衣着鲜丽,美丽非凡,大约有十八、九岁。虽然也悬着一柄长剑,但温琪儿从她的身手看出,她并不是一个具有上乘武功之人,故也并不紧张。

  温琪儿正欲上前盘问,却见这姑娘开口问道:“姐姐可是温琪儿女侠!”

  温琪儿一惊,魏炯恰好在这时清醒了过来,刚睁开眼,这姑娘已经认出来了,飞马上前,叫了声“魏帮主!”

  温琪儿放下心来。她想起来了,魏炯曾告诉过她,神捕帮郑州府分舵的李都头有个女儿,名叫玉梅。 

  然而,李玉梅的样子却让温琪儿吃了一惊:这姑娘浑身披麻带孝,一双眼睛红肿着,极度的悲痛使她那很好看的一张瓜子脸扭歪了。  

  “玉梅,这是怎么回事?”魏炯望着从马上滚落下来的李玉梅,有气无力问道。

  李玉梅却在温琪儿怀中昏过去了。

  魏炯也再次昏迷过去。

  “看来,我今日是注定了要当个看护妇的了。好象是嫌我不够忙,却又给我送来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温琪儿抱着玉梅,苦笑一声。  

  幸而不久之后,李玉梅便醒过来了。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血人般的魏炯,惊呼出声: “琪儿姐,这魏大侠,他,他怎么了?”

  “魏大侠伤着了。” 

  “要紧么?”

  “是的?,玉梅,你来得正好,咱们合力将魏大侠扶到你家去,再找个郎中瞧瞧。”温琪儿道。  

  不料李玉梅听了温琪儿这话,竟“哇”地一声号哭出声。 

  温琪儿这才想起玉梅浑身的穿戴,“怎么,你爹,李都头他——?”

  玉梅悲声道:“我爹死了。华阴府的刘都头也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谁干的?”温琪儿脸色苍白。

  李玉梅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交给温琪儿。

  温琪儿接过这张带血的纸,“哪里来的?”她抬头问李玉梅。

  “凶手放在父亲尸体上的,刘都头身上也有一张同样内容的纸条。”李玉梅道。 

  温琪儿展开纸条: 

  “栖霞山那一笔债到期了。我只要魏炯、温琪儿二人。

  有相助此二人者,将与李、刘同样下场。

  敬启者 灰狮魔君”

  好个阴毒的灰狮魔君,他终于动手了。

  他放手让魏炯、温琪儿灭掉了凶焰万丈的刘家庄,然后坐收渔利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琪儿特别害怕这个人。她突然想起灰狮魔君说过的一切,看到他的阴谋正在一步步得逞,温琪儿浑身从头到脚起了一身凉意。

  “若是魏大侠还是好好的,那倒到没什么关系;如今,自己浑身带彩,魏大侠死活难料,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最神秘的、武功最高的、最阴险的敌人现身了。他可挑得好时机啊!”温琪儿捏着那封带血的信,两眼茫然望着远方,口中喃喃说道。 

  李玉梅一边小心拭擦着魏炯身上还在渗血的身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琪儿。希望她拿个主意出来。

  “玉梅姐,你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郎中?”温琪儿对李玉梅问道。

  李玉梅摇摇头。

  “这样吧,玉梅妹妹,咱们暂时将魏炯大侠移到一个隐秘点的地方,请玉梅妹妹看照他一下,待我去附近找个郎中来。魏炯大侠若是不迅速医治,恐怕会不行了。”

  玉梅道:“这样最好,只是姐姐要早去早回。我的武功不高,万一来个什么歹人,我怕应付不下来的。”

  说到这里,李玉梅想起那个武功高绝、手段残忍的灰狮魔君,不禁打了个哆嗦。

  两人当下动手,合力将魏炯抬到路边一个小树林中藏起来,温琪儿方始骑着李玉梅那匹马,飞身出林而去。

  魏炯一直仰躺在枯黄而柔软的杂草上,紧闭着眼睛,还在昏迷不醒。 

  此时,山风刮得好凄冷,湿漉漉的晨雾悄悄地向他们掩过来。林中是如此冥渺,如此灰苍。在这道漫天的迷雾中,一切都恍惚而混沌。 

  魏炯终于醒过来了。他觉得有人在呼唤他,这呼唤的声音极其遥远,又仿佛就在耳边,幽幽的,似很陌生,又有点熟悉,这是谁呢?

  他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在不住呼唤:“魏帮主,魏大侠!”那呼唤的声音是如此的焦急和关切。随后,魏炯又闻到了少女身上那股淡幽幽的芬芳。  

  魏炯动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剧烈地一抽搐,他完全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到一张少女的脸正俯视在他的面孔上面,那张美艳的面庞显得有些模糊与迷蒙,似在他和她中间隔着一层雾。

  终于,魏炯认出来了。他用那喑哑的声音沉沉问道:

  “是你,玉梅。你怎么会在这里?琪儿呢?”

  李玉梅告诉了魏炯发生的事情。

  魏炯脸色铁青地听完了。好久以后,神捕的天性回到了魏炯身上,魏炯突然问道: “玉梅,你怎么会想起来找我?谁告诉你可以在这一带找到我?”

  玉梅道:“是父亲让我到这里找你来的。”

  魏炯奇馗:“玉梅,怎么,你父亲李都头不是已经已经…………”

  “父亲的确已经遇害了,这是父亲在遇害前告诉我的。”玉梅抽泣着道。

  “怎么,李都头早已料到了他有危险?”魏炯欠起上身,急急地问。

  玉梅眼泪夺眶而出,半晌方哽咽道:“前天,父亲听到华阴县刘都头遇害的消息,便预感到有人要对他下手了。他将我招到面前,说道,‘你们听说过一个叫灰狮魔君的魔头吗?’我说没听说过。于是,父亲便告诉了我们魏帮主正在查的案子,以及正在与温小姐一起办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里,魏炯的眉头皱了起来。

  玉梅见状,忙道:“魏帮主,相信我,平时父亲是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公务告诉我们的。我当时就感到不解,问道:‘爹,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父亲叹口气道:‘我预感到这灰狮魔君要对帮主下手了。帮主此番前去刘家庄,若是得手,这灰狮魔君便会立即动手。眼下,刘都头的死已经表明,灰狮魔君准备在神捕帮中挑几个人来杀鸡儆猴,要警告神捕帮人,让神捕帮帮众在这一埸决斗中保持中立,将魏大侠与神捕帮分开、孤立起来,然后,好对魏大侠和温小姐下手。”

  听到这里,魏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玉梅继续道:“父亲对我们说,‘这两日之内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玉梅儿要千方百计找到魏大侠,将这封信转交给他。说毕递给我一封信。没想到,当天晚上父亲就出事了。 ”  

  说到这里,李玉梅已经泣不成声。

  魏炯等她哭够了,方道:“后来呢?”

  玉梅道:“父亲出事后,我立即按照父亲的吩咐,前来这一带找你。昨晚我还潜到你们住的城外小客店中窥探过一回,还没看清楚便被琪儿姐发觉了。我拿不稳是不是你们,所以逃走了。等琪儿姐走后,我才悄悄尾随你们而来。”

  说中,玉梅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魏炯,魏炯挣扎了一下,用眼睛示意玉梅。

  玉梅会意,过来将魏炯扶起来,靠着一棵树杆,然后,为魏炯拆开信封,取出李都头的信递给魏炯。

  魏炯急忙接过去读道:

  属下 神捕帮郑州府分舵主 李友荣 敬启帮主:

  近日,灰狮魔君活动猖獗,似有对神捕帮众人下手之意。一日前,华阴县李都头已经遇害,属下估计这灰狮魔君下一个目标便是属下。属下恐怕时日无多,故将属下所虑之事在此一一阵述,望帮主见谅。

  属下窍以为自帮主接受皇上那桩四十万两珠宝黄金失盗

  案以后,已历时两年有余。虽然珠宝已追回,元凶纷纷伏诛,然还剩一个灰狮魔君。若是继续穷追猛打,那灰狮魔君伏诛之曰也自不远。

  然而,在此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属下及神捕帮中不少人都认为帮主不该卷入温琪儿小姐与那“飞天大鹏”刘仁举之间的血仇,招至江湖诸多门派与神捕帮的对立,使神捕帮不再保持半官方的秘密结社身份,有公开成为江湖道上一般门派的趋势。  

  属下窍以为,我等拿的是官晌,吃的是皇粮, 自当与江湖众门派有别。若帮主照此一意孤行下去,神捕帮不但改变了性质,而且也面临过多树敌,从而招致毁灭的危险。

  鉴于此,属下故冒昧进言,望帮主三思,务以神捕帮生存为重,切勿以私人恩怨,祸及神捕帮。

  属下 郑州李友荣 顿首”

  魏炯看完信,一声小吭,脸色越发青白。李玉梅不知父亲在这信上写了些什么,也不敢问。

  天色已近黄昏,温琪儿还不见回来。二人正在各怀心思,沉默无言之际,却见远远两骑一先一后过来了。

  李玉梅—惊拔剑,魏炯却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  

  果然,两骑近了。当头的一骑便是温琪儿。后面跟着一个六旬左右,脸色枯黄焦干,唇上还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小老头。

  温琪儿过来,飞身下马,奔到魏炯身旁,“魏炯大侠,你醒过来了?”  

  魏炯微微抬起身来,声音沙哑道:“琪儿,找到什么郎中了吗?”  

  温琪儿看了看魏炯的气色,如释重负的道:“真是急煞琪儿了。灰狮魔君现身后,我已不能进城去找医生了。我到三十里外一个小镇子,镇了上上下下,就这么—个半吊子郎中,还缩头缩脑,不肯出来。我一气之下抓着这老头衣领,提起他的药箱上马便走。路上还想,若是这老头推三托四误了魏大侠的伤,我非让这老头陪葬不可。”

  魏炯眉头一皱,道:“琪儿,别吓着他,人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郎中。” 

  温琪儿哼了哼,道:“治病救人,有什么乡下城里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他。反正到时候你也无法再阻止我了。” 

  李玉梅听了这个阴森森的玩笑,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已经从父亲那里听很多关于温琪儿的传说,她觉得自己应该离这个心冷如铁的姑娘远一点。

  然而,温琪儿却对此毫无觉察,她正在走过去,摘下马背上的栗木药箱,朝那个灰不拉几的委琐老头吼道:“你还在看风景呀?人家病人的肉不是生在你身上,是吧?”

  小老头慌忙二朝魏炯走过去,急切问一个踉跄,几乎摔了—斤斗。

  李玉梅看了不忍心,忙抢过来扶住他,轻声道:“老伯,别怕,慢慢走。” 

  小老头儿感激地望了李玉梅一眼,来到魏炯身侧,蹲了下来,一身黑袍拖在地下,更显得他是那么瘦小枯干。

  温琪儿在一旁恶狠狠道:“给我好生用点功夫看看。伤治好了。少不得你的花白银子,若是出了纰漏,哼,你就走着瞧吧。” 

  老头儿没听温琪儿的恫吓,摸索着开始为魏炯把腕脉,一种精于一道的专业表情出现在这委琐老头的脸上。魏炯看出来了。他是个行家,他知道自己今番或许有救了。

  温琪儿又想开口说话。魏炯的目光扫过老人的面孔,厉声道:“琪儿,让老先生静一静,他给你吓慌了。”

  温琪儿悻悻地退到一边。 

  老头还在把着魏炯的腕脉闭目沉思。  

  两个姑娘焦急地瞪着这老头儿,等着他发话。

  过了一会,老头儿嘴里“啧”了两声,以一付苍哑的嗓子对魏炯道:“阁下失血过多,伤得却是不重,只是脉象呈现虚滞之状,若不好生调治,只怕大大的不妙。”

  温琪儿闻言,急急凑了上来,紧张地问道:“不太严重吧? ” 

  小老头忽然哼了哼,竞大刺刺的对温琪儿吩咐道:“给老夫掌个灯来!”

  温琪儿见这老头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不禁一楞。一愣之后,怒气倏生。但是,还没有采得及开口,小老头已瞪了她一眼,道:“姑娘,若是你不掌灯,叫老夫黑灯瞎火,如何给你这位朋友验伤上药?” 

  温琪儿一下子倒被这老头镇住了,一时间却叫她到哪儿去找灯?

  正东张西望,小老头却又对她吩咐道:“老二的药箱里有油灯,还连着罩子,打上火石燃起便行了。”

  温琪儿正要去找,李玉梅却早抢上前去,从老头儿的药箱里找出一盏古旧的气死风灯,用火石燃了起来。

  小老头走过来,从他那百宝箱中拿出些瓶瓶罐罐及一大束干净布,对温琪儿道:“有水没有?”

  站在一边的李玉梅早已考虑到了此事,她走到自己的马前,伸手将一个羊皮囊袋取了下来,递给老头儿。

  老头儿看了看李玉梅,这姑娘一脸的温柔,不似那一位的火爆和凶恶,虽然两个姑娘都长得美若天仙。

  “谢谢你,姑娘。”老头对玉梅说了一声,然后开始用一把小银剪剪开魏炯身上的衣衫。

  李玉梅转过了头去。温琪儿则一手掌着灯,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头儿用水给魏炯洗净伤口,看着他仔仔细细地为魏炯抹药诊治。

  此时,魏炯的混身大汗已经干过了,此刻再吃冷风一吹,便有些招架不住。他打了个寒栗,双臂环抱胸前,任由那老头在他身上忙活,两眼却望着远处的黑暗出神。

  小老头还在细心地医治着魏炯,温琪儿在一边掌着灯。

  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小老头及魏炯的面孔,温琪儿感到一种奇异的幻迷意味。宛如这都是梦境中的一个渺渺形象。 

  温琪儿骤然地想起了那个已经作古的司马飘雪。她发觉,不管这司马飘雪是如何的疯疯颠颠,年纪与自己是如何的悬殊,她却总是不自主地想念他。而眼下的魏炯,比司马飘雪年轻,甚至还比司马飘雪英俊,可她对魏炯只有敬与畏,尽管魏炯已经非常明显地表明了对温琪儿情有独钟。

  但魏炯却无法得知温琪儿此时心中那些对他非常不利的对比。他正咬着牙,任由那老头儿在他身上拨弄着,豆大的汗珠沾颊滴下,显然,他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玉梅已经回过头来,全神灌注着这一切,仿佛那个在瘦小老头手指拨弄下的魏炯是她的命根子。

  温琪儿看看李玉梅,又看看魏炯,突然想:“女人有了爱便有了美丽。你看这李玉梅,眼睛闪闪发亮,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放射出柔和。她注视着魏炯的那付眼神是多么的倾心和关切。魏大侠呀魏大侠,这世上有多少好女子,可以由你任意挑选,你为什么却要为我吃这么多苦头呢?我已经是个破碎的不完整的女人了。我怎能以不洁之身待奉你呢?就象当年的水灵儿一样!”

  想到这里,温琪儿再看看那个在委琐太医手中,以一种英雄般的气概硬挺着的“霹雳剑”魏炯,再看看那个在微弱灯光下雕塑般一动不动,美得惊人的玉梅,温琪儿产生了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要将这两个人撮合起来。

  温琪儿一径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之间,那老头儿却将魏炯包扎妥当了。这时,他正在向玉梅伸出一双血污的枯手。

  玉梅立刻就懂了,马上倾出囊中之水,为他洗净双手。

  老头洗完了,又就着皮囊嘴喝了两口水,吁了口气,哑着嗓子对魏炯道:“好了,总算救下了这条命,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将他打伤的,有这等狠法儿。阁下,你混身根本就找小出一块好肉啦。”

  玉梅轻柔的为魏炯揩去了额上的汗水,朝老头笑笑,道:“真说不出该多感谢你,老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老头呵呵一笑,摸摸八字胡,道:“罢了,罢了。老夫么,这门为人看病的行当并不是拿来谋生的,完全是凑合着替些乡邻们应个急。老夫也没有拜过师,下过力,都是继承祖传的生意,医不死人就算万幸了,呵呵呵。”

  温琪儿听了,暗自思忖,不知这老头是在自谦还是说真话。若说的是真话,那可就糟了。转眼一看,经过这一番折腾,魏炯的力气已经耗尽,已在玉梅臂弯早睡着了。

  此时夜已深沉。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玉梅凑过去取下灯罩,左手遮着风,右手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细心地将灯头挑亮。

  那老头儿却在一旁冷冷道:“姑娘,挑也没用。你没看见,这灯都快没油了?” 

  玉梅将油灯举起来一看,果然,灯盏里只剩下那么薄薄的一层灯油,最多还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老头抬头看看天色,道:“都快三更了,这里没老儿什么事了,姑娘们,老儿该回去睡觉了。”

  说毕,这老头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将用过的剪子什么的一一放到药箱中。

  玉梅为他掌着灯,帮他将东西放回药箱里,并从身上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进药箱,“老人家,这事劳累你了。”

  老儿谢过玉梅,将银子放入怀中,站起来,背起药箱东张西望,寻找他的马。 

  玉梅见了,忙站起来,转到林前,将老儿的马牵来。

  老头儿刚刚要跨上马背,温琪儿却身形一闪,挡在老头儿与马中间。

  “小姐,你要干嘛?”老头问,声音很不高兴。

  “你不能走!”

  “为什么?”

  “病人还没好呢。”  

  “我困了。”

  “你给我坐下!”温琪儿蛮横道,走过来,将老头按坐下去。

  老头不敢与这个满脸杀气的姑娘顶撞,只好又气呼呼地坐下来。

  温琪儿两眼瞪着他,玉梅却不时送过来两句动听的话安抚他。

  坐了很久之后,这老头忽地又转过脸来,怪叫道:“喂,你们到底欲将老夫如何?摆在这里挨冻受冷,不想想你们家里也有年纪大的老人家么?”

  温琪儿轻笑一声,从身上掏出一枚十两重的金子递给老儿,“老爷子,我想让你再陪我们几天,等到病人无碍了,我另有卜两金子相送。”.

  老头儿看着那锭金子,眼睛发了一道光,随即又熄灭了,“小姐,你的意思,是叫小老头和你们一起蹲在这林子里喝西北风?”

  温琪儿点头。将身子转了开去。

  老头委屈道:“这不成。恐怕过了今夜,你的病人若是不冻死,小老儿自己也要给冻死了。”

  玉梅道:“琪儿姐,老人家也说得是。要留下老人家,也得找个地方去暂时躲上几天。即使老人家抗得住,那魏大侠也恐怕抗不住的。”

  温琪儿听听不错,皱眉道:“妹妹说得倒是有理,只是咱们能到什么地方去?”

  玉梅道:“可以先去我家。”

  温琪儿断然道:“妹妹,你家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的身份。你家恐怕早就是敌人注意的地方了。此外,帮中其他人的家也不能去,那魔头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一定会盯紧了这些地方。”

  “找个客店怎么样?”

  “也不行。魏大侠有病,要治疗,一会儿又要抓药熬汤什么的,怕不大方便。”温琪儿沉吟道。

  “哦,”玉梅眼睛忽然、亮,走过来拉那老头的手,

  “老人家,求求你,咱们就到你家去呆几天吧?”

  谁知这老头儿一听,连连摆手道:“那怎么成?老儿的家篷筚陋室,就我一个孤老头儿,也没有个老伴儿女烧火做饭的。恐怕更不方便。”  

  玉梅温柔道:“老爷子,你说哪里话?家里没人正好,若是老爷子不嫌弃,就只当玉梅是你女儿罢。”

  老头闻言吃了一惊:“姑娘,你这话当真?”

  玉梅眼睛一红,道:“玉梅母亲早故,只有一个爹爹相依为命。如今爹爹已被仇家害死,玉梅已是孤女一个。若是有老爷子这么一个心地又好,医道又高的爹爹,玉梅便是修了好福气,此话如何有假!”

  老头闻言大喜,连声道:“那好那好;”

  玉梅见老头允诺了,上前拉着老头儿亲亲热热叫了声“爹,”然后道,“咱们去了之后,爹只管留心这魏大侠的病,其它事儿就让你闺女操心吧。”  

  老头乐得嘴巴都合不拢,道:“好好好,既是玉梅姑娘看得起我老人家,我老人家就不再客气了。只是姑娘主意要打定了。不要去了之后,又嫌老儿家里腌脏,猪不是狗不是的。却叫老爷子狗咬尿泡空欢喜一埸。”

  玉梅“卟哧”一笑,走过来扶着老儿的肩道:“爹就不用多心了,来,让闺女给你背着箱子。”

  温琪儿见事情处理得面面俱到,便将拳头慢慢放松。她早先已经打定主意,若这老儿执意要走,她便悄悄跟在后面去除掉这老儿——他们的处境如此险恶,若是这老头走漏了风声,她自己倒没什么,可不能让重伤的魏大侠因她而贴上一条命。

  温琪儿上前抱起魏炯,玉梅捧着他的头,老头儿犹豫了一下,放下药箱,也来抬着魏炯的脚,小心翼翼地将他置坐马鞍上。

  等安置妥当了,温琪儿上马,坐在后面,从背后抱住魏炯,不使他倒下来。玉梅在前牵着马,低声道:“姐姐,坐得稳么?”

  温琪儿道:“当然没平常方便,不要紧,走罢。”

  老头提着药箱在前面开道,玉梅牵着马,一行人缓缓朝前行去。 

  夜色极深,象涂了一层层的墨,夜风打着哨子呼啸,罗衿不耐五更寒,人人都不禁打着哆嗦。

  老头看看天,“怕是要天亮了罢?” 

  没人理他。

  魏炯又醒了,勉强用双手抓着皮鞍上的把子,身体不住的晃动,看不清他面部的表情。

  老头在路上介绍,说他姓丁,三代行医之家,名气也还有,只是好酒。温琪二听他的意思,他的医术的高低,要看他喝了多少:清醒的时候,也许可以送到内苑去为皇帝后妃看病;喝醉了,活人也医得死。正因为如此,人们对他的评价便其说不一,他当然也就没多少钱可赚,只求一天保得住那三碗黄汤便心满意足。

  温琪儿很庆幸他自己吐出了这个情报,发誓在此期间不让他沾一滴酒,必要的时候,不惜将刀架到他脖子上去。他非得将魏炯的病治好不可。

  天明之前,他们来到丁老头的家。

  这地方是个小镇,叫做界碑镇,镇子小得不能再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几家简陋的小店,两条破烂的街道,勉强凑成—个偏僻的墟集,称它为镇,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幸而丁老头的家在镇子的郊外,但见三楹茅舍,一圈竹篱,面对着暮霭浮沉的无边丘陵,背倚着秀奇挺拔的岭峰层山,这地方淡远清幽,是冷寂了点,但却自有一种超脱尘俗的飘逸,不带人间烟火气息。

  他们走进院中,却见篱旁植着几株古梅,一湾小溪环绕于侧,庭院中还怒放着各种鲜花,多半是菊花。看来这丁老头并不是那种毫无生活情趣的人。

  两个姑娘将魏炯扶下马来,走进最外面的一间茅屋,却见里面支了一张竹榻。屋子里除了这张竹榻,仅有一几四椅,壁上空荡萧然,连一丁点饰物也没有。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魏炯弄到榻上躺下之后,天已经微微见明了。

  等魏炯睡下去后,温琪儿方走出屋外察看一番,却见那一抹凄妈动荡的朝霞,在极高的东天渐渐弥漫开来,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沁人心脾的红。

  李玉梅正靠在竹篱外的一方石礅上坐着,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天边诡异层布的余晕,她那张美丽而纯真的面庞上,也映眩着暗淡的迷幻般的赤红,似乎神智已飞融向朝霞的深处。

  温琪儿轻轻的,怕惊动了她,从篱门内走了出来,远远打量着这位明艳照人的姑娘。她身上穿着一袭苹果绿的丝质衣裙,光润柔细,—头秀发高高挽起,只简简单单地簪以—支玉钗,显得容颜焕发,白净如一朵刚出水的莲花。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一种特异的,清幽又温馨香气,人走到哪里,这股味道也飘漾到哪里。

  温琪儿想起自己的少女时光,心里一阵凄楚;没惊动玉梅,又悄悄回到了屋内。

  直至日中时,魏炯才再次醒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睡的地方,叹看看这屋子的角落:地铺上,一床破被子底下躺着正打着呼噜的丁老头;温琪儿和玉梅两个姑娘,目不交睫地守坐在床前。温琪二神色警觉,面容憔悴,玉梅则满脸柔情。

  见魏炯醒来,两个姑娘一脸愁云顿开,两张脸马上又显得光可鉴人。

  “魏大侠醒来了?”两个姑娘几乎异口同声道,然后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琪儿,这怎么回事?”魏炯看看四周,对琪儿道。

  温琪儿告诉魏炯,她打算就在这里躲几天,等魏炯能骑马的时候再离开。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她将寸步不离地盯着丁老头。

  魏炯眯缝着眼睛,听了温琪儿的安排后点点头,又闭上眼。

  过一会,魏炯再次睁开眼,对玉梅道:“玉梅,你能替我办件事吗?”

  玉梅急急道:“魏大侠,请吩咐。”

  温琪儿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玉梅已经不再叫魏炯做“魏帮主”,而是换了跟温琪儿一样,口口声声叫“魏大侠”了。

  “请你去一趟开封府,秘密地找到开封府捕快班的周都头,让他到这里来一趟,行么?”魏炯道。

  玉梅点点头,道:“我什么时候去呢?”

  “立刻就去,而且千万要小心,别让人发觉了。”

  玉梅立刻站了起来,却又被魏炯叫住:“琪儿,你帮玉梅化化妆,让她扮成一个年轻书生。”

  温琪儿点了点头,向玉梅走过来。  

  谁知魏炯却又摇头道:“不成。那灰狮魔君是何等样人,玉梅武功不高,无论怎么化妆,恐怕都瞒不过他去。算了,玉梅,你就这么去,找个包袱背上,显出是个孤女投靠亲戚什么的。” 

  “玉梅,你在开封府有亲戚吗?”温琪儿问道。

  “我舅舅在开封府开了个绸缎铺。”玉梅答道。

  “那样更好,你只管大摇大摆去开封府投靠舅舅,然后于天黑时分,随便打发一个舅舅家的人,去将周都头请到舅舅家,再告知他此事。”魏炯吩咐道。

  玉梅点点头,站起身来,再细心看了一下魏炯的伤势,对琪儿笑道,“姐姐,魏大侠就交给你了。”

  温琪儿点点头,没说什么,目送那玉梅去了。

  玉梅一去就不见回来。从第二天起,魏炯开始焦急不安地盼着玉梅回来。温琪儿一直神贯注地盯紧丁老头,仔细审视他的每一个药方和每一个治疗手段,生怕这老头使坏;同时,她还寸步不离地盯着老头儿。不让他离开家门。

  由于玉梅走了,温琪儿得负责料理三个人的日常生活。

  她是个习武的千金小姐,何曾做过这些粗活?三天里的一日三餐,倒把她折磨得精疲力尽。 

  幸而,魏炯的伤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康复着,眼见得这丁老头的确是有点东西。这一方面有赖于丁老头对玉梅产生出的那种柔情,医术便得到超常的发挥;二来,温琪儿不时追加的那些银子也可能起了作用——三天里,老头子竟没有喝一滴酒。  

  看看一切皆好,温琪儿心中甚感欣慰。可玉梅还是不见回来。口子就这样—天天悠悠忽忽地溜了过去,

  第十天上,玉梅终于回叫来了。

  她带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全是公人打扮,目光锐利,动作敏捷。 

  温琪儿一眼便知;是魏炯“神捕帮”中地位很高的人物来了。 

  其时,温琪儿正陪着魏炯在屋里东一搭西—搭地聊天。

  一见了来客,温琪儿便站起身来,用眼色示意玉梅将老头儿领到屋外去回避一下。

  玉梅也是公人的女儿,懂得哪些事情应该回避,立刻就会意过来,当下便陪着老头儿去看他庭院中的菊花去了。

  看得二人去得远了,四个人一起站起来,将手伸到胸前,作了“神捕帮”的识别见面礼,然后一齐躬身道:“参见帮主。”

  魏炯的脸上现出很轻松的表情,将温琪儿与这四人一一介绍了。 

  温琪儿听魏炯说,除了洛阳的周都头之外,那紫膛画皮的汉子,竟是京师大理院首席捕头,名满天下的“千里眼”

  罗才泉。他的辈份在神捕帮中仅次于魏炯;其余—个五十余岁的威武大汉,乃是皇宫中大内侍卫头领,唤作“飞毛腿”

  施德军,武功也是神捕帮中的姣姣者。其余两人,一个是济南府的何都头,一个是应天府赵都头,这是神捕帮的“四大元老”。 

  显然,神捕帮有重大的事情要与魏炯商量。

  温琪儿站起身来,道:“几位前辈在此说话,待小女子为你们准备点水洒去。” 

  魏炯知道温琪儿的用意,立刻出声道:“琪儿不必走,都是自己人,听听也无妨。”  ’

  温琪儿正欲留下,却从那四个元老眼中看出为难的眼色,便决然道:“魏大侠,你们忙你们的,琪儿还有些事要干。说毕,轻身出门,反手将门掩上,到院中找玉梅商量吃饭的事情去了。  

  温琪儿来到丁老头的后院。山于“神捕帮”的几大高手的来到,顺理成章地便卸下了她肩上的护卫担子;而玉梅的回来;又宣告了她的仆妇身份的结束。于是,她的心情一下子便轻松下来。走到院中,这才第一次发现,这丁老头的后院很美。  

  这里是—片小池塘。  

  玉梅一个人静立在池边正发出一声低幽的叹息,缓声道:“他的伤总算快好了!”

  温琪儿已经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这李玉梅已经爱上了魏炯。   

  魏炯是一个出色的男人,一个出色的姑娘不爱他才是怪事。温琪儿体会到一种夹杂着惆怅的欣慰。她不忍心惊动玉梅,又悄悄地走开了,索性一直走到田野上转了一圈。 

  等她回转身来时,却发现玉梅和丁老头儿在一起,大讲种养菊花之道。 

  温琪儿在一旁一声不响地听着这一篇种花之道,看着那个浑身都是温柔的玉梅,暗想:“这玉梅才是个幸福的姑娘,见了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爱她的。连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年纪,却兴奋成这个样子。魏大侠若能得到这玉梅侍侯终身,岂不是天大的幸事?”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发酸,连忙踱开。这时候,她听到了神捕帮有人大声说话,便情不自禁站定身子听起来。

  那“飞毛腿”施德军大声道:“帮主,我们知道你对这温琪儿一往情深,也并不在乎皇上的那顶乌纱帽。然而,你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神捕帮一万帮众想想:为了一个女子而撇下这么多兄弟,你心下安宁吗?再说,那温琪儿虽然遭遇惨烈,然而她的报复也太过分了,这种冤冤相报的仇杀,今后还不知道要在江湖上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有多少无辜者将要死于非命。当事情牵涉到法与情的时候,我们这些吃公人饭的,却该怎么区处?俗话说‘端人家碗给人家干’,‘吃人家饭归人家管’。万一连帮主也挂了乌纱帽,退出神捕帮,和温琪儿站在一起,有朝一日,着落到由我等奉命处理此事,岂不要与帮主作对头了?”

  此时,一个听起来很悲凉的声音道:“帮主,你就不要再固执了。这神捕帮可是你亲手创立的。如今,你不但要撇下我们,还存在着有朝一日反目为对头的危险。帮主,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别让兄弟们心都凉了!”

  温琪儿听到这里既,犹如五雷轰顶,几天来一直萦绕着她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这些话突然提醒了她,他们不是一路人。属于魏炯的东西,并不属于她温琪儿;魏炯也没有必要抛弃眼前的一切和半生的汲汲经营,跟着她温琪儿往火炕里跳!

  接着,玉梅那张柔媚可爱的脸也出现在温琪儿心中——这才是魏炯这种男人应当得到的归宿。

  “是时候了!”温琪儿咬咬牙,对自己说道。她若是继续搅在其间,会害了魏炯、害了玉梅、也害了神捕帮。这样做,她温琪儿于心何忍?

  等屋里人听见门外声响,飞奔出来查看时,温琪儿己不见了踪影,门上钉着魏炯那把神捕帮信物匕首,上面连着一张纸

  “魏大侠,谢谢你。请自尊自重,勿以温琪儿为念。琪儿去了。”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寒星子OCR、排版、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