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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肢解霸主 血腥复仇

  

  次日。郑州府。刘家府第。

  “飞天大鹏”刘仁举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接收到那个被温琪儿切割得不成人形的“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的时候,温琪儿本人也潜到了刘家庄。 

  温琪儿早就详细摸过底:刘仁举在郑州的老巢有两处,一是郑州进士大街骡马巷中的刘府,这是刘家庄公开的,对外的府第。

  这个座落在郑州城里的刘家庄,乃是刘仁举树立武林白道形象的地方。刘仁举所有公开的活动都在这里展开,也将此处作为应酬官府和江湖人士的接待处。

  这个座落在最繁华的进士大街上的刘家府第,和一般达官显贵的府第没有任何区别:派头极大、富丽堂皇。府中一年四季,宾客不断,盛宴不断;夜夜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极尽奢侈之能事。  

  至于那另外一个刘家庄,即真正的“天下第一庄”却设在城东五十里之外的玉带山上。那里才是刘仁举藏龙卧虎之地,也是他的武备学校和大本营。他的大部分好手尽藏于此,数百名从各地召募来的死士,也在这里集中训练。

  据说,这里地形之险、守备之严、高手之多,连当年的水泊梁山也要逊色三分。江湖人若是得知温琪儿想要单枪匹马挑了这个“天下第一庄”,准会认为她疯了。

  当然,温琪儿没有疯,她的报仇之心再切,于单人独骑上玉带山挑刘家庄的地步。她来到郑州,是想摸摸刘仁举的底。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想在刘仁举这个地盘上添点乱,将树枝动一动,让躲在密林中的恶禽露一露脸。

  她已把这个打算写信告诉了魏炯和司马飘雪。两人都完全赞成她的方案,只是千叮万嘱,要她不可贸然从事。

  温琪儿一一应承:她还没傻到要去急急送死的地步。

  温琪儿到郑州后,立即躲到一家不起眼的客店中宿了一夜。等她次日从店里出来,已换上一袭青丝长衫,头束发冠,银飘带拂展于后,足登粉履,手摇折扇,完全改变成一位弱冠书生,翩翩才子的形状了。

  她在城中东游西荡,直到接近午牌时分,才到一家小酒店吃了点东西,要了半斤白酒,却没喝。

  待得小二不注意时,却将这酒大半撒到了身上,剩下的用来漱了漱口,只要使自己在谈吐之间有酒气散出就行了。

  诸事停当之后,她方装成醺醺然的样子,一摇三摆地行向城北市场口的“刘家武馆”——这里是刘仁举公开的武馆,一个武林人士,可以在这里任意找人切磋武功,设台打擂、拜师学艺。当然,也可以明正言顺地叫阵搦战。

  大老远,就能望见“刘家武馆”的那块大匾额。匾额之后,则是大开的前门,门楣上,嵌合着四个大金字:“力拔山兮”。

  大门两侧,各排立着六名挺胸突肚,牛犊裤小马甲的彪形大汉,这十二名牛高马大的汉子,衬着这样的气势,那四个“力拔山兮”的大金字,便越发显出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意味。

  温琪儿半眯着眼,故意大摇大摆,扬着头,背着手,直愣愣地往里闯。当然,那十二名卫士并不是摆样子的,立时便有两名汉子上前拦路截驾。

  其中一个环眼掀唇的大汉厉喝一声,气势汹汹地对温琪儿叱道:“喂,喂,你是干什么的?我们十二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却硬朝里走,连声招呼也不打,藐视人也不是你这个藐视法的?” 

  温琪儿左右一看,又朝眼前的大汉端详了一阵,打着酒呃,笑吃吃地道:“阿哈,亏得你这朝外一站,又开了尊口。要不然,我还真没注意,以为你们只是象庙堂前排塑着的牛头马面呢,乖乖,原来都还是些大活人。”

  窄脸汉子也怪叫道:“圈住他,这小兔崽子准是故意来找碴的。”

  十几名粗腰膀阔的大块头,立时一拥而上,将温琪儿围在中间。 

  环眼大汉摩拳擦掌,脸红有如赤血,厉声吼骂着:“妈个皮,我们‘刘家武馆’,别说在郑州地面上,就算在两河、两湖,中原七省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这小狗操的居然敢如此藐视。” 

  于是,一片叱喝喊打之声响起,十几位仁兄就待动粗,站在中间的温琪儿也大吵大叫道:“瞧瞧,快瞧瞧,你们不是一群强盗土匪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想逞凶伤人哪? 你们眼里还有王法没有?”

  环眼大汉气冲斗牛,振吭大喝:“给我打,打死这小王八蛋。”

  十几名汉子呐喊一声,老鹰扑兔般,齐齐扑向了温琪儿。 

  温琪儿身形扑地飞旋,顿时只见人影翻滚,十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鬼哭神号般撞跌向十几个不同的方向。

  一阵混乱过后,,十二个人倒有一半爬不起来,而这时,温琪儿早在对方的呻吟叫声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门里的宽大天井。

  环眼大汉连滚爬的从后面追上,气急败坏地嘶哑喊叫:“来人,来人哪,不得了啦,有仇家对头上门找碴子来了。” 

  他这鬼号也似的一叫一嚷,天井两旁的厢屋以及正面的厅门里,立即叱吼连连、人影闪劝,几十条彪形大汉手执兵刃,如狼似虎般扑了出来。

  这些人见只有温琪儿单枪匹马的往里闯,俱不由愣了愣,但一愣之后,又迅速将温琪儿团团包围起来。

  就在此时,厅门之内,三个形态特异,服饰有别的人物,缓缓走了出来。

  三位汉子两高一矮,但矮的那个却走在前面,两位大个头左右跟随,看上去,颇有点竹竿挑冬瓜的意味。

  然而,这三个人却不是摆样子的小混混,他们穿着灰色紧身衣,当胸用白线绣着一个“刘”字,显然都是“刘家武馆”中身份较尊的角色。

  那矮子生得十分肥胖,一颗大脑袋上那副尊容奇丑,更生满了疙瘩,象冬瓜,一只生了瘰疬疮疤的冬瓜。

  包围温琪儿的人群立时闪出一个缺口来,让他们三位走进圈子里。

  矮胖人物先打量了温琪儿半晌,才自鼻孔中哼一声,大咧咧地道:“小子,你是干啥的?”

  温琪儿两手叉腰,故意越加狂傲:“不要吵闹,你们吓不住少爷,一批饭桶,都是草包。”

  他身后的一个斗鸡眼汉子闻声抢先冲出,头号的巨大铁拐搂头砸向温琪儿天灵盖,一侧,另一汉子斜着扑来,上身微偏,双肘暴出。

  温琪儿一闪脱开,迎面三名大汉又至,抡刀便劈。

  温琪儿猛一侧转,双掌飞挥,三名大汉同时怪嗥着翻起三种不同形式的斤头跌开。 

  突然,温琪儿全身一缩:她听得头顶上风响,一条钢杵呼呼地劈头捣了过来。

  温琪儿猝然长身,一掌叉进对方腑窝之下,这位偷袭者便狂叫一声,被送出丈许之外,又重重摔了个四仰八叉。

  使巨拐的汉子爬起来,再次拦腰横扫,温琪儿顺着拐势飞起,却在拐力甫竭的一刹那,纵身弹跃拐头之上,双脚如电,“吭吭”两声,踢得那汉子庞大的身体连连倒退,抚着胸口、翻着眼珠子,委顿地一跤跌坐下来。

  就在这时。风声骤起,一条矮胖人影电闪般掠到,手中长剑飞快向温琪儿全身上下的十二个重要部位点到。这是刘家武馆的首席教头。  

  首席教头的功力果然与众不同。 

  温琪儿倏然腾闪,长衫一掀,拔出她在这里买的一把青锋长剑,随手一抖,满天的星光便似缤纷的雪花。她没有使用自己的“诛神剑”,以免被人认出来。

  埸中,但见温琪儿长剑连串飞舞,力截敌剑,在那一片叮当撞击声里,教头斜退换位,温琪儿凌空横旋,剑尖一弹,星菱倏现,教头挥剑硬拦,温琪儿的另一点星菱寒芒却神鬼莫测的突然自下往上跳射。

  “哇——”教头尖号一声,一个踉跄横滚出去,右大腿上血流如注。 

  四周一阵喝叫,那些心摧胆颤的“刘家武馆”的弟子们却再不敢往上凑了,一个个只是空口呐喊,以壮声势而已,谁也怕站在前面,一时磨磨蹭蹭,阵脚大乱。

  温琪儿大摇大摆走出人群,扬长而去。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温琪儿回到客店睡了一觉,在拂晓前的一刻,她换了全身黑衣黑头罩,黑披风,黑靴,腰插短剑,非常隐密地潜出了她的居处。  

  一路上,她隐匿着身形绕向骡马巷刘府,越过高墙,来到大院中。她早打听得明白:西园的中一边,那里有三排精舍,其中一间便住着那刘仁举的两大护法黄洪云和孟林。

  温琪儿谨慎又巧妙的躲过了几处哨卡及守卫,神鬼不察地来到了三排精舍中最后,也是最靠外的那一排。她早已探悉,在这排小巧的屋宇之内,共分七间住着十多个人,孟林便独居于头一个房间里。 

  温琪儿避过了一拨巡逻队伍之后,又静候了一会,当她确信附近再没有人和可能的危险后,便轻轻靠近孟林房外的窗口,用短剑轻挑窗闩。 

  但听得“喀”的一声细响,木闩已被挑开,温琪儿越窗而入。

  房中一片漆黑,但房中的人反应却快得出奇。

  黑暗里,温琪儿的双脚刚刚沾地,一个冷沉的口音便已倏然响起:“谁?”

  温琪儿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将手中的火折子“扑”的一声声抖燃。

  在那一点弱弱跳动的火光之中,温琪儿从容地走过去,将桌上的银烛点亮。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冷清地注视着业已站到床下的那人。

  这是个容貌—卜分堂皇的人物,方面大耳,皮肤白细,体格也相当壮实。看上去,他该是一位高官富贾的模样,却不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黑道煞星。

  现在,孟林正沉稳又镇定地打量着温琪儿,神色毫不紧张,更不惶恐,只是在他双眸的闪动下,有那么一丝迷惑的意味。 

  窗户已在温琪儿进房之后掩好,荧荧的烛光有些轻微的摇晃,将温琪儿的身影印在墙壁上,显出一股独特的诡异气氛,全室静寂,空气在冷瑟中,有一种僵窒般的沉重。

  孟林身上一袭灰色衣服。他赤足站在地下,视线绝不乱转,只定定望着温琪儿,同时,双手横叉腰际——那里,有两团掩隐在衣内的什么物体突凸着。

  终于,孟林开了口。语声淡漠而平缓:“你是谁?”

  温琪儿声音低沉道:“这是个无聊问题。”

  孟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酷毒之色,慢慢冷森道:“此时并非来客造访之时。朋友,你专挑了这么一个时间前来,显见是来意不善了?而且,你进房的地方不对,想更是有心挑衅?” 

  温琪儿平静地道:“你说对了,孟林。我是来取你性命的。”说毕,温琪儿便动手了。

  温琪儿的动作快若闪电,不知她如何出的手,一溜寒光已暴射孟林面门。在孟林凌空倒翻的瞬息,温琪儿又是十九剑,形同一面倒撒的芒网,对孟林反罩而上。

  在这片流灿呼啸的剑光里,孟林身形穿掠腾挪,在此斗室之中做着迅捷自如的闪躲。

  突然,孟林一个扑地旋转,双手猛地抬起,每只手上全已套上了一只布满寸长利锥的钢丝手套,这副要命的钢线嵌锥手套有个名称:“飞魂爪”。

  温琪儿往侧微移,长剑在幻成一圈圈连串的弧旋动中,剑身割裂空气,由光弧里往外伸缩闪击,仿佛剑虹贯月,满室皆寒。

  孟林身子翻飞,双臂狂砸猛击,力逾万钧,流动的劲势轰然作响,宛似整间房子全在震动。  

  温琪儿猝然收剑出掌,抖手十掌劈去,孟林却挺身扑进,“飞魂爪”上下交击,左右合进,硬迎敌掌。

  温琪儿半寸不退,却在与孟林接触的刹那,整个身形随着孟林所发出的强劲力道忽然飘起,有如顿时失去重量,也象被对方的劲力抬起空中一般,然而,就在身子飘起的同时,一道冷芒如矢,正指孟林眉心;

  “嗤”地一声轻响,孟林额头开口,血光涌现——但他退得很快,所以并未致命。

  一招之下便吃了大亏,孟林双目立赤,他猛然矮身,“飞魂爪”由下往上斜掠,身形跟着弹射房顶,横着侧滚;双臂倏缩倒挥——爪势直指温琪儿的天灵盖。

  温琪儿的双手执着一样东西,象一片黑云,“霍”的一声反卷过去,时间拿捏的准确无比,刚好迎上孟林这千钧一击。

  孟林全力施为,试图抵抗温琪儿这一击。双手方出,突觉着力处虚软空悬,方才惊觉换招,小腹蓦感一凉之后,就象是把体内的全部热流跟着喷了出去。

  他并不觉得怎么痛,但全身的力量却骤而消失,像在一刹那瘫痪了一样,这汉子沉重又软麻地朝下跌落。

  那片黑云已适时卷来,接着孟林迅速下坠的身体,宛似一张有弹性的黑网,恰到好处地兜着孟林, “呼”的一声将他移到床上。

  房中的光度并不强,但足够孟林看清了地上溅满的鲜血,猩红夺目,刺人心弦。当然,他知道这全是从他肚中所喷洒出去的。

  这时,他双目开始泛黑,视线迷蒙,小腹处,也立即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剧烈痛苦。

  孟林明白,他输了。代价是生命。

  腹部的痛苦越来越严重,痛得他冷汗涔涔,全身缩蜷,五脏都似在抽搐扯绞,眼睛望出去,周围的影物俱在旋动——在一片雾氲中旋动,咬着牙,他自齿缝中, “嘶嘶”吸气只有这样,他才避免呻吟出声。

  温琪儿肩上反卷着方才用以抵挡孟林当头一击的黑色披风,静静走到床前俯视孟林。她看过太多这样的情状,她晓得,孟林已经奄奄垂死了。 

  孟林眼中的温琪儿却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猛的,他的身子往上一挺,颓然落下,再也不动了。

  温琪儿迅速在房间四周查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足以暴露身份的蛛丝马迹。

  当一切都满意了,温琪儿吹熄烛火,悄无声响地越窗而出,房中,又如先前一样——黑暗而冷寂了。

  第三日。夜深了。刘家府第中却仍是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队队的巡逻刀手往来川流不息,形成了一种年关守岁,彻夜不眠的怪诞景象。

  刘家庄被那无形无影的杀人者、被那一连串的惊变所震撼,他们决心要以最大的力量来戒备,来防范任何可能接踵而来的灾难。  

  广阔的府邸中,除了偶尔的低咳声外,便是脚步移动时的沙沙声,灯光火把闪耀生辉,交相映现,人影幢幢,闪晃不绝,好一派戒备森严。  

  黑衣、黑头罩、黑披风、黑靴的温琪儿早就伏身在“群英堂”的屋脊上,她伏在那里纹风不动,看上去,倒似是这屋顶的一部分。

  从她隐伏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刘府的情景,她的下颔搁在手背上,好整以暇的注视着府中四处,点点灯光,以及不时巡行穿插的巡逻队伍里明灭隐现的火把,这样的景色,倒有些元宵灯节的意味。

  远近闪晃不定的明灭光晕,自温琪儿的眸瞳中反映出来,显示了一股嘲弄又淡蔑的韵息,她伏在那里,宛似在欣赏着一场专为她个人的演出。

  正面的下方,是“群英堂”的前门,左侧是“西园”,右边是房舍花圃,山石庭台的组合,而那片不大的练武场子也在这个方向。

  温琪儿今晚的目标是刘府总管事,刘仁举的左右臂、“哭脸阎罗”李以华。 

  她知道,三更天的时候,李以华会亲自以“群英堂”为起点,开始沿循全府巡视。习惯上,他只率领两名属下的府卫同行。温琪儿的计划,就是等他出了“群英堂”往左转折,经过那一段中间有花榭亭石点缀的庭园时加以狙击。

  现在,更鼓三响了。非常准时,下面有三条人影自厅门中匆匆行出,一出门,立即转向左弯。

  温琪儿冷笑一声:还说是老江湖了,这李以华要想保命,就不该将自己的活动形成规律, 自取死道。象灰狮魔君,那才是个真正的角色儿——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没人见过灰狮魔君的本来面目!

  温琪儿在昏黄的灯光中未能肯定地认出那前行者。但是,时间迫促紧凑,对方三人走得又快,已不能再行犹豫了。于是,温琪儿轻轻一滚,她已沿着屋脊翻到了有利于扑击俯攻的左面檐角后。

  这边比较黑暗,更不容易看清下面人的面目,但温琪儿相信她的感觉。况且,万一狙杀的目标错误,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那三条人影很快已弯过这边,一路走一路还在低声交谈,他们向一处假山后的暗桩绕一圈,又朝埋伏在墙边花架子底下的几名守卫交待了几句,然后,三个人进入了那段有花有树有亭台的阴黝地带——温琪儿早已选定的下手之处。

  由对方的举止看来,温琪儿虽然仍没有足够的时间与光度让她认清每一张面孔,可是,她已判断李以华必然在内。

  她事先探悉,在这个地段里,那丛花树底下,隐有两名敌人,亭台后头的台基一侧也有三个守卫,她决定将这些人一并解决掉。

  瞬时之后,温琪儿像一抹黑色的流云暴闪而下,从檐角经过那丛花树,象一条不曾停顿的折曲弧线般飞掠而过。

  “卟卟”两声,花树下的两名赤衣大汉业已同时抚着咽喉叠倒成一堆。

  前行的三条人影悚然惊觉,齐齐返身查视。他们刚好看见一团黑影抛过一度半圆的空间,飞跃亭台之后,而几乎才见黑影隐落,几声闷嗥立时传出。  

  三个人低叱一声,暴起围上。  

  象是不分先后,温琪儿亦已自亭台那边扑了过来。

  对方的三个人,有一个果然正是那脸如重枣,身体高壮,形容异常威猛的刘府管事、 “哭脸阎罗”李以华。 

  李一见温琪儿,立时双目冒火,切齿暴叱: “好凶徒,这一遭看你哪里逃。”

  “哭脸阎罗”声到人到,有如凌空大鸟,照面之间就是一十七掌,风声狂劲、力道猛悍,倒似是一片巨浪对温琪儿当头压来。

  温琪儿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但见她长掠腾空、猝往下击,单手斜劈如刃,短剑电射,一下子便把李逼退了三步。

  黑暗中,另一个人石火般一闪近前,随同而来的,尚有漫天铺地的剑影环震之声,声势之浩荡凌厉,居然硬将温琪儿往后迫开。

  温琪儿心里一惊,对方的府卫中哪来的如许能手?

  正迟疑间,却见那人一个大旋身,“哗啷”的串环如啸,又是杖风排山从四面八方涌至。

  “韦陀杖!”温琪儿往横暴翻,一挺落地,这时她才知道这三位仁兄原来之中,尚有刘家庄八大金刚之一的“八臂韦陀”蒲中升。  

  也只是心念一转之间,那么迅疾,一大蓬焰火般的剑光倏然洒落在温琪儿周围,象一阵紧密的寒雨。

  不用再猜,对方三人中的最后一个,必是在“八大金刚”中占第七位的“光头剑士”章熊。

  温琪儿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是陷阱,是早已布置好诱她入彀的圈套。  

  温琪儿堪堪闪过章熊的剑势,身形粗壮、双肩宽阔有如门板也似的蒲中升又已飞旋而来,那条六尺“韦陀仗”粗逾鸭蛋,精钢铸造,前端为螺盘形的垂头,四枚铜环系串头端,每一挥动,便是震响盈耳。

  温琪儿懂得这玩意儿的霸道,待蒲中升一冲到,温琪儿早已倒翻了九步。

  李以华如影随形,急跟于后,双掌挥斩,只见片片掌影飞穿交织,如刃破空,他厉声吼道:“大胆孽畜,你的气数已尽了。”

  温琪儿贴地激射,一弹而起,反手剑出似贯日之虹,冷电骤映,李以华闷哼一声,抛肩斜退。

  鼻下蓄着三绺黑须的“光头剑士”章熊瘦长的身子微晃,那柄有名的“沫云剑”立时长吟不绝,剑吟声就象鬼泣,斗大的光圈倏然串连交映,象一张闪光的大网罩向温琪儿。

  温琪儿单足拄地,暴旋之,下避开了当头飞过的一串光弧,忽而身形弹起,刚好从一个圈弧中一穿而过。

  蒲中升跃起追击,心中直为对方所负武功的精湛而震动,但口里却叱叫:“好朋友,你认了命吧。”

  叱叫声里,仗舞龙腾,劲力万钧,宛若凭空起了漫天狂飙卷向温琪儿。

  突然间,温琪儿一个倒掠反迎过来,她的披风在呼呼声中扬缠,与蒲中升的如山杖势立刻接触,黑色披风固然马上裂帛声传,随化千百条布屑,但蒲中升却也觉得双臂猛震,气竭下坠。  

  温琪儿的来势之快,似要追赶流光,身子笔直射向蒲中升。

  章熊大喝一声,“沫云剑”斜里挥闪,一片银芒由下往上倒卷。

  于是——尚差半尺,温琪儿凌空侧掠侧掠的一刹那,但见冷光吞吐,蒲的衣袖业已“哧”的一声被削落一片,飘飘而落。

  这时,四周人声沸腾,惊呼呐喊与笛声乱成一团,但见灯光晃闪,人影幢幢,从各个方向全朝这边奔拥过来。

  章熊厉叱着,“沫云剑”似天河之水,一抖之下滔滔泻落,当银辉莹光四溢的一刹那,他人融其中,又蓦地抖出一轮光圈,居中猛罩温琪儿。

  温琪儿往后急退五步,面罩后的双眼异彩灼灼,瞬息间,温琪儿就地翻跃,就象魔法一样,在这身形翻跃的同时,“霍”的一响寒电裹体,看上去就如同一股光虹,一条进射着冷芒星辉的光龙,飞腾九天般“嗤——”响着破空掠奔“光头剑士”章熊。

  当然,章熊也是使剑的好手,怎会看不出来对方现在所展示的剑法,乃为剑术中登峰造极的成就——“身剑合一”。

  章熊刹那间须眉俱张,以手握剑,随着身体的左右晃闪而幻映出光轮流旋,芒弧似斗,一串隼利的丈圆光圈套接拥挤,波波明灭飞转,刃口划空,其声尖锐。

  双方长剑突然相接。蓦地银轮消散,有如天灯猝陨,章熊大叫一声,连连打着转子往外仆倒。

  闷哼声中,李以华双掌开合似圈,去势如电,急攻温琪儿。

  温琪儿猝然倒仰,整个人翻贴于地,李掌力空出,怪叫声里,沉腕待往下劈,却已不及,温琪儿背脊甫一贴地,手中寒芒暴射,猝进猝出,自对方小腹里带出了一股泉水也似的鲜血。

  当蒲中升的“韦陀杖”眩映着重重如林的杖影,由十六个角度以温琪儿为焦点排涌而来时,温琪儿也刚好再度“身剑合一”直射迎上。

  人影芒彩交合,猛然分扬,在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中,蒲中升直往前连连抢出好几步,才奋力拄杖站稳,他右胸侧血喷衣襟,一张圆圆的黄脸痛得扯成横长的了。  

  光虹仿佛流星的曳尾掠过四周拥集的人头火把,掠过花树亭台,掠过围墙,在黑暗中闪耀着长长的焰痕,随之一闪而逝。  

  于是,刘家府第好象翻了天,惊号怪吼叱喝哭喊之声交杂,火把乱舞,灯光移闪,人闪往来奔掠,有的在救人,有的在追敌,这个原本严肃静穆的武林巨第,如今已变成了一锅沸腾滔滔的稀糊了。

  温琪儿见好就收,身形闪晃之间,已不见了踪影。

  冬日的太阳虽然升起得很晚,天早就明了,可太阳还是不肯露出头来。林边道上那一串马车,便在这欲明欲暗的晨光中一路攒行。  

  这是一溜奇怪的车队。一串十辆华丽的马车,车门大红门帘紧闭,从中偶尔传出的一两声女子的嘻笑和孩子的娇声轻语。

  从来自马车内这些声音判断,好象是一批什么达官要人的内眷家小,在往什么地方大迁移。 

  不,即使是朝廷达官显贵、各方诸侯勤王的内眷,肯定也没有这种派埸,更没有这么戒备森严——  

  车队的前面,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丹凤眼汉子,骑着一匹四蹄雪白大青马,提一口鬼头刀,神色极其警觉地在前面开道;鬼头刀汉子身后,是一并连的八人八骑,个个红衣劲装、刀剑出鞘、八双警觉的眼睛,不停地扫向路两旁的密林草丛,寻找任何可能藏匿危险杀手的地方。

  马车两侧,是两溜同样装束的红衣劲装武士,一边十名,护卫着这一溜华丽的车马;车队殿后的,又是十八名红衣劲装汉子,同样的紧马健人:最后,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精瘦老者,慢慢在后面押阵。

  这老者既不穿红衣,也没有劲装。全队中,就仅有他一人步行。然而,从老者那走动的姿态和敏捷的动作中,一个会武之人立刻可以判定,他是这一溜武士中功力最高者,也是这一泼人马的头儿。  

  不错,他是“飞天大鹏”刘仁举手下的“八大金钢”之首的“神行恶豹”张雪平。江湖上有谁不知道这个令人魂飞丧胆的名字?  

  他的武功够高的了,除了对他的头儿,“天下第一庄”

  庄主、“飞天大鹏”刘仁举,他还存着三分畏惧之心,其余放眼武林江湖,他还没怕过什么人,也没有曾经栽在什么人手里。

  然而,这几天,连这“神行恶豹”手下的武士们也有些奇怪,这个以绝世武功傲凌天下的“神行恶豹”眼中,竟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沉静,而是处处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令行禁止,忽行忽止,指挥着这近五十名武士押解的队伍,躲躲藏藏,专捡僻静之处赶早潜行,一到太阳倾斜,便要立刻止住,拣人多的地方宿下,不肯冒任何一点风险。

  他确实没有任何自大疏忽的理由——面对着温琪儿、司马飘雪和魏炯这三个功盖天下的魔头的挑战,特别是在一个十分显然是强敌易容的弱冠书生单挑武馆,夜袭刘家庄之后,刘仁举已经决定将他分散在各地的精华和家小,全部迁到玉带山大本营、“天下第一庄”中,以优势的力量静待强敌。

  所以,这个车队中,有刘仁举的老婆、三个妻妾、五个女儿和他们的孩子。大大小小,包括九名妇人和二十七名从三岁到十五岁的孩子。刘家的骨肉全在这里了。倘若有个闪失,没有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张雪平知道,那三个魔头当中的任何一人,如果在这一百八十里的行程中前来挡道,都可能使他一世的英名扫地。

  而且,除了一死,他没有任何可以谢罪的东西,他不得不小心从事。

  他们已经行了两日,只要过了前面这道林子,便是通往郑州的官道,上了官道,再紧走一天,便可以到达玉带山下了,他可不能功亏一篑!

  此时,打前站的一名武士策马飞奔而至,来到张雪平面前,道:“总管,前面地形不明。”

  张雪平道:“章头领怎么说?”

  这武士道: “章头领的意思是暂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咱们是否停下,特来请总管示下。”

  张雪平想了想,道:“我去看看。”说毕,脚下如飞径往前赶,那骑着骏马的武士反倒落在了后面。

  到了小林边,领头的那丹凤眼汉子迎了过来,躬身道:“总管,停不停下来?”

  这丹凤眼大汉,乃是刘仁举“八大金钢中”位居第五的“黑煞神”章绍军。此人虽然武功盖世,与张雪平同属“八大金钢”之列,然而他对这张雪平却是恭恭敬敬的,可见这刘仁举属下“八大金钢”中等级之森严。

  张雪平看了看前面的小树林,沉吟道:“且先停下来再说。” 

  众武士一迭声轻声传令下去,车队戛然而止,四十名武士围成一圈,背对着马车,刀剑向外,如临大敌。

  前面这林子的确有些蹊窍:这条路一直穿进林中,两面是山,除了后退,没有其他的可行之路。  

  而此时,林中的晨雾还未散尽,静静悄悄地令人起疑,连早起的山雀也不到哪儿躲来了——这是一个打围设伏的好地方。

  “先派两个人进去看看!”张雪平下决心,对章绍军吩咐道。  

  两名红衣武士策马驰入林中。

  须臾之后便是两声惨叫。林中立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 骨耸然的静悄悄。  

  “果然有伏兵!”张雪平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他望望回去的路,今日一早,他们刚从莱阳出发,已赶了五十里地。若是退回去,再绕道而行,一百八十里地便会变成三百多里,延误了庄主规定的日期,对他来说同样没有好下场。   

  “必须闯过去!”张雪平下了决心。

  “总管,你负责这里的车马,我先带十个人进去看看?”“黑煞鬼”章绍军道。’  

  “不,另找个人带队,你自己留下来!”张雪平不愿意让他这个武功一流的搭挡前去冒险。  

  “小心些。探明情况即回,不要中了敌人圈套!”张雪平对匆匆选出的领队人吩咐道。  

  十一骑再次策马奔入林中。  

  好象在打弹子,隐约只听得“扑扑扑”一阵闷响,一盏茶工夫之后,十一匹马已一匹不少的返回来了。可其中有七匹是空的,四匹的鞍上倒挂着四具尸体。  

  那个武功很出色的领队,身子在马上,头在地上拖着,  半边脑袋已经给拖得稀烂,竟然连八大金钢手下的高手,也会没见和人过一招,便这么马革裹尸地回来了!  

  “退!”张雪平厉喝一声,众武士护着车队,按总管的吩咐退到一片开阔地。

  “只有在这里决一死战了。”张雪平厉声对众人道。他将手下人分成两拨,自己和章绍军各领一拨。

  章绍军那一拨人死死护定马车,任何情况下也不许离开;张雪平自己带着另一拨武士四处散开,随时准备应敌。

  布置停当之后,张雪平缓步上前,对着林中高声道:“恶贼,快滚出来。咱们堂堂正正地斗上一斗!”

  “怎么?你刘家庄的人,还会作什么堂堂正正的事情?这倒是个稀奇事情!”这是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声音刚落,白发飘飘,面容俏丽的温琪儿已经从林中飘身而出, “诛神剑”在她手中发出不祥的蓝光。

  “你是温琪儿?”张雪平慢慢走上前,对温琪儿道。

  “你比我想象的要老一点儿,‘神行恶豹’老头。”温琪儿上下打量了这张雪平一眼,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大有这刘家庄第一金刚武士还不很适合作她的下饭菜一般。

  “这小妞好大的口气!”张雪平回头对章绍军说了一句。心平气和地继续打量着温琪儿。

  温琪儿没想到,这“神行猎豹”倒是挺有涵养,并没被自己这付大模大样的神气所激怒。

  经验告诉温琪儿:往往一个人多大的本事,便有多大的涵养。她警告自己,此人可能是个劲敌,须得大大的小心。

  “总管,待我去教训她一下。”章绍军上前道。

  “小心些!”张雪平点点头,尽了一句。

  “黑煞鬼”章绍军呆着一张脸,沉实有力的走上前来,他在隔着温琪儿五尺的地方站定,双目平视,脸上的肌肉纹路不见半点扯动——人在那里,活脱半截铁塔。  

  温琪儿却正好与对方采取的举止相反,她不疾不徐的左右移动着,一身白袍微微飘拂,人不象在走,倒象在随着空气浮行。

  一旁的张雪平表情也很凝重,他注视着双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亦留神着对方眉宇之间的每一种心理反应,他心里清楚,“黑煞鬼”章绍军不会是温琪儿的对手。不过,他至少可以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观察温琪儿武功的机会。  

  慢慢的,“黑煞鬼”章绍军踏出了一步——十分平稳,也十分有力的一步。  

  他的刀芒,恍若在温琪儿眼前崩炸了一个火球,闪耀着冷冷的、透明的、璀璨的青莹及寒绿,星星点点地向温琪儿飞卷而至。  

  温琪儿闪避。

  “黑煞鬼”章绍军步子堪堪踏出,对方已倏忽失去踪影,一蓬青焰也似的剑光笼罩于她先前站立的位置,而她早已侧出七尺,手腕翻振,两朵蓝汪汪的莲花形光弧,猝然出 现在“黑煞鬼”章绍军的背后。  

  好个“黑煞鬼”,但见他吸腹凹胸,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整个人已凌空倒翻,在翻滚的过程里,蓝汪汪的刀影便炫泛着阴酷的暗蓝,漫天交织,向着温琪儿呼啸泻落。  

  温琪儿出剑了。“诛神剑”吐射着摇曳的焰尾,又似扭曲的蛇电纵横,芒矢飞穿,流虹闪掣,准确地投击着剑影, 金铁的交响之声仿佛骤雨叩瓦,密集成串。  陡然间,莲光敛灭,双方却又在一转之下再度擦身而过。

  刀刃颤翻中,七十七刀连为一刀, “黑煞鬼”章绍军也在瞬息间做了七十七次的挥舞,看去只是一闪——火花进溅,铿锵之声宛如金钟急鸣。

  一刹时,温琪儿全身的肌肉绷起,蓦地将“诛神剑”化为两朵尖蕾,而莲瓣合拢的同时,人已腾空丈许。随着她的动作带起的尖锐啸声,温琪儿已经到了敌人头顶。

  在一旁的张雪平直觉的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忍不住喝叫出声:“留神!”  

  原来,执在温琪儿手中的“诛神剑”,随着她的双臂舒伸,正在原地暴旋——就在她伸臂与旋回的同一时间,仿佛龙卷风也似,幻成了一缕青森森的寒气浸溢的螺影,发出刺耳的声响,紫电精光,进溅四射。  

  再看那“黑煞鬼”章绍军,明明在距离上脱开了这一般刃光组合的旋风幻影,却又如遭到无比的吸力一样,在空气中手舞足蹈的挣扎着,殒石般坠回——坠向那叠绕的剑光之中。

  震耳的金铁交击声中,“黑煞鬼”连连倒退,脸庞上一片苍白,他呼吸得非常迫促,胸口起伏急剧,头发也松散了。

  片时之后,这位黑道巨枭便开始在地上滚动,每次身子的滚动之间,地面上便印着一滩殷红的血迹,但见他周身上下,衣绽肉裂,伤口纵横,却不知到底哪里挨了一剑。

  终于,张雪平的目光从那黑煞鬼的前襟及衣摆部位那里,看到了一条斜斜的裂隙断痕,一条非常整齐的裂隙,但只是衣裳被割破,好象尚未沾及肤肉。

  摇摇晃晃的,黑煞鬼从地下站了起来,纵然受了这样重的伤,栽了如此大的跟头,他的面孔仍旧平板僵木,毫无表情;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自他身上往下淌。

  随后是轰然一声,黑煞鬼庞大的身子终于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恐惧攫住了在埸的每一个人。刘家庄的武士们,纷纷从

  “黑煞鬼”章绍军的死灭中看到了自己的下埸——眼前这个白发魔女是不可战胜的。  

  那样浓烈的沉寂笼罩在小道上,空气仿佛凝住了,却又透着森冷的,阴酷的,魔性的寒意,仿佛在黯黑里蕴藏着诅咒,伏隐着邪异,流闪着一双双看不见的鬼眼。于是,浓烈的恐怖,再次在刘家庄的武士们,心中震颤。

  张雪平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一昂头,刀锋横平,自齿缝中进出一句话:“好个白发魔头。今天不是你死,便是刘家庄满门的灭绝。好,我们豁上了!”

  温琪儿诡笑一声出剑,却偏偏绕过他,却晃身飞扑他左面的四个红衣人。  

  一个红衣武士只来得及“噢”的怪叫一声,温琪儿的“诛神剑”已兜胸透穿了这位倒霉鬼的心脏,而另一个红衣人的反应虽然较快一点,还及时地闪了闪身,胸前还是被那闪眩的剑光挂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

  第三个红衣人拼命缩头拳身,温琪儿的“诛神剑”却由下向上,猛挑而至。跳动如电的剑尖一下子便插进这红衣人的左肋。 

  一声尖利的长叫挤出于红衣人的喉腔,他发狂似的打着旋,温琪儿瞅冷子一下,剑锋又刺进了他的背脊。

  又一声惨叫,这红衣人身子打着旋往后翻,未及倒地便

  已气绝。

  第四个红衣人抢上前,企图扶住这位已经落气的同伴,一条影子有如流电般猝穿而至,人尚未到,一抹冷莹莹的寒光起,其势猛锐之极。

  这红衣人业已伸出的左手,在瞬息间往侧甩挥,人成斜面回旋,肩背上却溅起一溜鲜血,他半声不响,重重摔跌在地。

  这红衣人倒是毫不含糊,他不顾满头脸的血,不顾伤口的裂扯绞痛,更不顾自家气力的衰竭,嘶厉的吼叫着,刀刃翩闪,在游移不定的莹波流虹交织下,悍然再次向温琪儿冲扑。

  温琪儿蓦然剑尖点地,人如鹰隼般飞越过这红衣人头顶,“诛神剑”似一弯弦月的坠落,由后斜的角度穿透对方的刀影,硬生生将这红衣人戮了个透心凉。

  又是一道红影飞跃而起,腿翻如浪,照面间一十七腿卷袭向温琪儿。

  温琪儿从半空挫腰换式, “诛神剑”再度一挥,将对方的一只左耳齐根削脱。

  “嗷”的一声怪叫,那人一个踉跄着地,几乎碰上了自他身后拥至的另外几名大汉。

  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向地上点点滴落。这红衣人手扣着削掉的左耳伤处,痛得一张黄脸泛了绿。

  五个红衣人掩上前,遮住了这个受伤的同伴。于是,温琪儿的身形闪跃——有如股无形的狂飙卷扬,只是那阵风劲甫起,五丈远处,已“吭吭吭”连声翻倒了三个红衣人。

  正在扑上宋的另外七八名大汉蓦然滚跌翻扑,于他们身体摔转的须臾间隙中,可以看见温琪儿那把吓人的宝剑在飞舞挥掣。包围者们立时已脑浆溅飞地横倒了三名。  

  对于“神行猎豹”张雪平来说,眼前的形势已经别无选择:己方的搭挡已然命毕,手下的五十名武士已折损大半,只剩下看守轿车的十人,其中有二人还曾冒冒失失上前助力,被温琪儿各削断了一条胳膊,让自己喝回去守岗位的。

  此时,他若是还取作壁上观以观察温琪儿的武功的态度,就会处于很丢脸的地位了。  

  于是,他不得不出手了,“小妞,你杀够了没有?” 

  张雪平话还没有说完,身形已欺到温琪儿跟前,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一枝七尺玉萧流芒一点,猝指温琪儿咽喉。

  温琪儿微微仰头,左手暴翻,“诛神剑”已闪电般插向张雪平小腹。  

  张雪平弓背缩腰,当尖锐的剑锋控腹而过的一刹那,他原式未变的银箫已在一声轻响中,自萧头空心里倏然弹出一把七寸尖刃。  

  温琪儿只是微微仰头,避开了箫端的顶插,但是, 自箫内弹出的尖刃却聚然长了七寸,这就不是她原先可以料到的了——眼睛看不见,这就是弱点,无法鉴定敌人的兵器形式并预先作出有效的防范。  

  眼看那冷泓泓的锋刃猝刺过来,那股尖锐的寒风使温琪儿猛然惊觉,急迫之下,她双脚飞伸,整个身体往下滑出一丈来远,而在滑出的同时,“诛神剑”已旋起一圈眩目的虹光,直取这个刘家庄的顶尖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银箫的尖刃“嗤”一声扎进身后的树干,温琪儿飞快地闪退,“诛神剑”的冷芒扫过张雪干身前,剑气四溢,“丝丝”之声破空而起。

  好个“神行猎豹”,但见他一退又进,七尺银萧在手中飞旋回绕,倏刺忽点,纵横穿掠里,箫孔灌风,便发出一阵一阵“呜呜”的怪啸声来。

  说来也怪,这啸音立即扰乱了温琪儿的听觉,影响她的反应,顿时,温琪儿出手的准头就差了。  

  这“神行猎豹”是武家高手,非但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而且观察敏锐,温琪儿的动作刚显出一丝絮乱,他立即便已发觉,而且迅速采取了应有的措施。

  于是,张雪平狂笑着,攻势越加凌厉,起落如飞,闪掠回腾,晃若惊鸿来去,银萧的啸声急厉尖锐,银芒流灿中,业已形成了一面密密交织的罗网。

  温琪儿很快便落了下风,她的听觉受到干扰,摸不清敌人招式变幻下所带的音响及风声,立时陷入了艰危之境。

  张雪平不失时机,倾以全力施为,攻势急劲,其锐如锋,动作之间挟以万钧之力,宛若狂风暴雨,在回荡四起的啸声里,迫得温琪儿左支右绌,招架困难。

  金铁的交击声密集而串连,火星飞溅,偶尔闪亮了拼斗中,两张表情各异的面容,甚至连观战者的心腔,也都紧张得一阵一阵的收缩。  

  正在温琪儿遭遇到这样危殆情况的时候,守护轿车的—十个红衣武士已不顾职守,愤然投入了战圈,会同这“神行猎豹”夹击温琪儿。’

  四把长剑,一枝银萧、两对判官笔、四把大弯刀,十一件兵刃便组成了一溜溜交织的光网,一片片流曳的锋面,一条条矫掣的蛇电。  

  温琪儿的处境早苦了,更险了,她已完全陷入了困窘的境地温琪儿的处境更苦了,更险了,她已完全陷入了困窘的境地。她将“诛神剑”飞闪旋舞,布成了严密的光轮卫护自己,她的耳膜被尖锐的啸声震撼,受到杂乱无比的干扰,已无法判明敌人的攻势和来路,她只能竭力求得自保,连退也退不出了。

  兴奋的情绪一时充斥着刘家庄人的胸怀,每个人的眼睛,里全都闪耀着激动又欢欣的火花,他们有着无比的得意与满足,照现在的形势看,温琪儿不会支持得太久了。 

  就在这生死将分的俄顷间,温琪儿已经最后决定了她搏命求生的痛苦方式。

  在四周盈耳的锐风、啸音、金刃破空声交杂激荡里,汗透衣衫的温琪儿,陡然间,长剑幻成了一大蓬长短参差,又密集又凌厉的光芒,仿佛一个硕大的光球爆碎。她的身子倏然跃空翻滚。就在一把大弯刀恍同新月落地,暴劈而下,张雪平的银箫也流星般一闪来到之时,她突然拳身缩腹,长剑不挡不截,铮声指地。  

  于是,那枝银箫和大弯刀已疾若电掣般沾上了温琪儿的身体。这是绝情师太自创的那一路“仙女临凡”保命剑,专门用来对付十个以上的敌人。

  四周围的观战者齐齐张大了嘴巴,一阵由腹腔内挤迫出来的呼叫,刚才涌向喉头, 尚未从口中凝成音浪前的一刹 那,只见温琪儿紧绷着的身体,象一根拉扯扩张到极限的机簧一样,在两样兵刃掠触到身体的瞬时,蓦然弹起,宛若圆球在空中翻滚。耀目的冷芒紫电,快速得不可言喻的掣闪飞旋,寒光流灿,往四面八方蓬射穿掠,刃锋的破空声顿时恍同鬼号。

  狂嗥尖叫的音浪象是泣血一般,弯刀汉子的身子迅速翻滚扑跌,溅洒的鲜血夹杂着飞溅的肉块撒了一地。

  “神行猎豹”,这个刘家庄的第一高手,也在又急又快地踉跄倒退,额门上皮肉翻卷,前襟处血涌如泉,他的左手五指也完全齐根削断,只剩下一只光秃秃的巴掌。

  温琪儿总算成功了,但成功得并不完备,她未曾料及对方的出手是这样快,而刃锋的切割又竟是如此锐利,几乎刚在刃口沾肌的一刹那,便已裂肤穿肉而入,虽然她的反应奇快无比,可是仍然免不了在背脊上留下一条长有半尺的血槽,在左肋间翻卷一道三寸长的皮肉。

  揪心的痛苦扯着她脉搏的跳动,背后肋间的伤处,更似火炙般抽搐着,她落地之后,也是和他的敌人一样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住。

  在瞬间的惊变里,四周的观战者再也喊不出声的了,原先那一鼓作气准备好的欢呼,立即变成了一声骇噎,合着苦汁咽回小肚内。

  震骇过度的“神行猎豹”,在俄顷的僵窒后,狂叫着扑向了温琪儿,这时,其余幸存的红衣杀手如梦初觉,开始围截温琪儿了。

  但是,温琪儿却再不会给他们围截的机会了。她在几步踉跄之后猛然往前暴进,长剑电飞,两颗人头抛空而起,一个手执三节棍的杀手才始挥棍横扫,温琪儿已顺着棍端抖手一剑,将这提棍者通了个喉穿颈裂。

  温琪儿厉声叫着,持剑挺进,一个红衣人兜头而来的双棍已似泰山压顶。

  她慌忙朝外一侧扑出,就在她身体猛冲向前的同时,条银枪已怒矢般射向温琪儿。晃闪的棍影也猛的向上崩散,仿佛一梨杵棒炸飞。  

  温琪儿拼命缩身弓背,险极地躲开,漫天的冷芒晶雨,便凌厉又密集的喷向正在合攻自己的那四个仅存的刘家庄红衣杀手。

  尖锐的绽帛之声从温琪儿的剑锋发出,那一蓬炫目的光,一把耀眼的亮,透着寒森,泛着冷峭,就在突现的一刹那间便诅咒似的洒落。

  四个红衣杀手骇然惊觉,不等作出应有的反应,便已在温琪儿长剑下翻滚,作最后的挣扎了。

  在温琪儿剑雨炫洒的瞬间,另外两个汉子,任是他们逃得够快,也各在肩背处挂了好几道彩,痛得在地上声声嚎叫。

  此时,温琪儿恍眼一瞥,那“神行猎豹”正在脱出战圈,迅速往外冲扑。

  温琪儿大喝一声:“哪里逃!”身子斜截过去,左手暴翻,夺了他的兵器,右手一剑劈下!

  猩赤的鲜血随着胸骨的腑裂被挤出了口腔,这个“金刚中的金刚”压制不住一声闷嗥,只觉得天地一片黑,身子已无助地向黑暗中坠落。

  旷地中尸横枕积,重重叠叠尽是红衣人。除了“咕鲁咕鲁”的血泡泛起之声,再也没有出气的声音。

  片刻的寂静之后,那些无人护卫的马车里传出孩子的尖叫,妇女的哭啼。

  温琪儿提着血淋淋的长剑,绕着这十辆马车走了一圈。

  然后厉喝了一声:“都出来!”

  片时之后,朱红的门帘纷纷掀起。九个妇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牵着孩子;大一点的孩子却自己跳下了马车。

  然后,象是给人施了定身法,所有的大人孩子都齐刷刷地站住了——眼前是一派恶梦中也难找的景象:他们的52名保镖,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威风凛凛的、令路人生畏并闪避不迭的52个猛汉,已经象一群柔顺的肥猪,给人血淋淋地宰掉了!这些红衣汉子在血泊中东歪西倒,好象在等着人来拔毛;而有的红衣汉子,已经被开膛剖肚。

  “哇!”女人们开始呕吐起来。

  孩子们惊怖的哭声响成一片。

  一个三十余岁的俏丽妇人,牵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美丽女孩,双膝颤动着,趁温琪儿不注意推了这小女孩子一把,“珠儿,快跑!”  .

  美丽的小女孩迟疑了一下,望望妈妈——她还从来没见过妈妈脸上的这种狞恶而恐怖的表情——然后不出一声,飞身往后便跑。

  温琪儿看也不看,身影晃动如鬼,已截在小女孩前面,拎起女孩衣领,将她掷回这俏丽女人怀中。

  这当母亲的猝不及防,抱定女孩子仰面便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方始抖簌着站起。

  温琪儿再次厉声道:“你们都给我听着,谁也不准乱动,如果谁乱动,就象这马——”温琪儿说毕,三道金色的流星从袖中飞出。

  “卟卟卟!”第三辆马车前面的三头高头大马,一声不吭便蹲了下来。三匹马的马头淌着血,马车被驾辕的死马倒下的身体拉扯着,竟竖了起来。

  所有的女子都停止了哭啼,她们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一个小女孩想哭,当妈妈的一把捂着她的嘴,一直捂她脸色发青。

  埸中再冷响起温琪儿冷酷的声音:“我是温琪儿。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安徽合肥巢湖边‘温家堡’堡主温天民之女。三年前,你们的主人、‘飞天大鹏’刘仁举,为了夺取我家那本《张三丰游仙秘藉》和那把飘风剑,竟然以毒计害死了我父亲,然后血洗温家堡。”

  每上人都在静听着,没人敢出声,甚至连小孩也忘了哭叫。

  温琪儿厉鬼一般的声音还在响起:“温家堡一共有十四个年轻丫环,二十三名妇女,其中包括一个孕妇和十七位老人、十七名孩子,最小的还在妈妈肚中,最大的六岁。一共是七个男孩子和十个女孩子,全部被刘家庄的人杀死,焚庄毁尸。今日温琪儿想干什么,你们都知道了。”

  “冤冤相报,血债血偿。”在埸人都是武林人妻女,没人会误会温琪儿的意思。

  “如果我今日留下你们,这笔买卖就不公道。而且,我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今后,到处都有目光冷厉、披麻戴孝的母亲,站在一边看着儿女们练武:或者是指着一个稻草扎成的人形,对孩子们说:‘孩儿们,这就是我们刘家的大仇人、白发女魔温琪儿!看着她,给我好好地练,今后将这女魔头碎尸万段,以雪刘家倾复之耻。’到那时,我已年老体衰,满天之下,却在哪里去躲避你们这些可畏后生的无情追杀?”

  温琪儿顿了一顿,继续道:“今日,你们都听清楚了,我不愿动手杀你们,你们自裁吧。孩子们死在母亲手里,总比死在我的剑下要好。有下不了手的,我这里有毒药。”

  温琪儿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个包,“看好了,这里里面包着的叫‘三步追魂丸’。大人孩子只要吃下一粒,片刻之间便会毙命,没有任何痛苦。现在,我将它放到你们面前。想用的,尽管自己去取。我在这里从一数到十。十下之后还不愿动手的,温琪儿便要代你们动手了。现在我开数了:‘一’”

  埸中哭声动地。女子跪成一片,带着大一些的孩子跪下,到处是乞求之声—一

  “温小姐饶命!” 

  “冤有头,债有主,请去找我们主人算账罢!”

  “武林血仇也不杀不会武功之人,请温小姐网开一面!”

  这些声音乱轰轰地传到温琪儿耳中,每一个字当中都夹带着哭声。

  温琪儿脸色铁青,厉声道:“温家堡一共七十一名妇孺,男女老幼,没有一个会武功。你们的主人是怎么对付他们的那个孩子,是被长剑将母亲的肚子剖开,用剑尖从妈妈肚子里挑出来,再砸到石头上摔死的。换了你们遇上这种情况,你们该怎么办? ‘二’”

  温琪儿又开数了。  

  “扑扑”两声传来。

  温琪儿冷眼望了一下:刘仁举的两个小妾,还不及十八岁,花容月貌一般,已用匕首扎进胸膛,软软倒地气绝。

  “三——”温琪儿还在毫无怜悯地报数。

  又是两声闷哼,刘仁举的四老婆、三老婆,各用一条自绢勒死了自己的两个一岁多的孩子,然后从身上拔出长剑,剑尖向上,身子伏上去,立时毙命。

  还有几个女人在犹豫着,孩子的哭声震得温琪儿耳朵发麻。

  温琪儿走过去;将那包“三步追命丸”放到一个女子面前。

  又有四个女人走过去,拿起丸子塞到自己孩子口中,然后自己服了一粒。

  又倒下九个。

  “八——”场中只剩下刘仁举的三老婆翠玉。

  这时,只见她一手牵着一个双胞胎男孩,向温琪儿缓缓走来:“魔鬼!白发魔头!我就是不自绝,我要看你如何屠戳妇孺儿童的!”

  温琪儿冷笑一声,“好罢,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温琪儿的巴掌已拍到翠玉脑门。

  翠玉头盖骨粉碎,血珠四溅。

  “娘!”两个双胞胎男孩嘶声扑向母亲。

  “魔头!”这两个勇敢的孩子见母亲已然气绝,竟从地上捡起小石头向温琪儿砸来。边砸边骂。

  温琪儿袖中金光再次晃动。

  两个孩子紧跑了两步,然后哼了一声,相继倒下。

  温琪儿再也不看这场中一眼,走过去捡起剩下的药丸,小心包好,放入怀中,飞身进了树林。

  一群老鸹嗅到了血腥味,开始在这血流成河的旷地上空积聚。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寒星子OCR、排版、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