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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恶魔的末日

  

  温琪儿大致数了数,他们的数目至少超过五十。

  老头以目视温琪儿,正欲对武士下命令,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总管,山门外有人拜山!”

  随后,便见一武士跌跌撞撞赶将进来。

  这“总管”冷冷地将脸朝向那惊慌失措的来使,道:“李二,何事如此惊慌?也不过就是有人拜山,要来便让他来吧。”

  “总管,这人是—一”这李二慌里慌张,话都说不清楚,干脆将一张帖子塞到总管手中,自己却闪到一边喘气。

  总管接过帖子,草草一看,立刻脸色大变

  帖子上写着:“钦命缉捕大臣、京师‘神捕帮帮主、‘霹雳剑’魏炯;神捕帮华阴分舵舵主、华阴府捕快班都头刘齐先,专程拜上华山王老掌门,有要事相商。”

  温琪儿收剑入鞘,看着那总管满脸的惊惶,心中乐不可支。他手上那帖子上的字,乃是出自她之手,她当然知道上面都写的些什么。 

  为了那贴子上“神捕帮”三字,他们还有过一番争议。

  依魏炯的意思,这“神捕帮”乃是各地捕快之间的秘密结社组织,其宗旨本为交换情报,携手办案,从未对外正式揭出。今番在此用上,恐是不妥。

  温琪儿却认为,华山派乃是江湖门派,与朝庭素无瓜葛,若是用上“神捕帮”的名头,却可明言此事乃江湖门派中之事:可以用江湖上的规矩协商解决;再说,这神捕帮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有些阅历的江湖人士尽皆知之。

  而这魏炯的使命,乃是那四十万两黄金的大案,也是江湖人皆知的。

  这样堂而皇之,挑明目的之后闯上山来,也算是师出有名。再加上刘都头在场,他是地方官,管着华山一境,于是此事又具有了某种官方弹压的意味。

  司马飘雪想了想,首先赞成。魏炯思之再三,也不得不同意了温琪儿的主意。而眼下,温琪儿从那管家的脸色看来,这一招确实很灵呢。

  果然,总管看了温琪儿一眼,对手下人道:“你们暂且不要动手,看住这人,别让她溜了。待老夫我去见了这魏大侠和刘都头再说。”

  “有请魏大侠和刘都头!”总管对手下道。

  “有请魏大侠、刘都头!”这声音一道道传出去,片时之后,魏炯和刘都头已经神气活现地闯将进来。

  温琪儿瞥了一眼魏炯,心中喝一声采,“好神气!”

  只见魏炯穿一袭质地昂贵的粉红大袍,一付朝庭命官的打扮,手中持着一柄皇上御赐的小金锤,腰悬那柄名扬天下的“霹雳剑”,大模大样走到总管面前。

  “钦差大臣已到,这里如何剑拔弩张?莫非要犯上作乱?”魏炯一反平日的谦恭,对这总管打起了官腔。

  总管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先看了那个和他喝过几回酒的刘都头一眼,方上前对魏炯拱手道:“霹雳剑魏大侠之名,天下传动,如雷灌耳,华山派有失远迎,万望怒罪。但不知魏大侠来此何干?”言语行动俱极谦恭,却故意不接那“钦差大臣”的话头,意思是不买这本账。

  魏炯故作不察,道:“你是何人?”

  总管拱手道:“在下华山总舵总管蒋俊。”

  魏炯这才脸色转暖,也拱手道:“久仰‘金眼彪’蒋总管大名,但在下要见你华山派王掌门王大侠,请总管代为禀告。”

  总管略一踯躇,魏炯那张脸便重新垮了下来。

  总管知道眼前这人万万得罪不起,无论他是代表官方还是代表个人,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见魏炯作色,这总管忙道:“魏大侠休要动怒,在下这就去禀告掌门。”

  “不,在下和你一同进去。”魏炯显得很是无礼。

  总管犹豫了一下,随后便点头道,“魏大侠,刘都头,请跟我来。”

  谁知魏炯却指着温琪儿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她也得进去。”

  “悉听尊便。”总管。嘀咕了一声,便径自走在前面。

  这蒋总管方才已经领教了温琪儿的手段,眼下三个不速之客中,只有她一人满脸杀气,心知即使要拦,也拦她不住。便就势下台,将手一挥,前后成百武士,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炯等三人随着总管走入大厅,总管将三人安置停当,吩咐泡茶,随即飞身进了里间。

  片时之后,后屋一阵脚步声急响,随之却见一个六十几岁的老者,神态甚是威严,从后门“蹬蹬”走入,身后跟着十数名仪表不俗的汉子,想必这就是华山派的全部精英人物了。  

  老者进来,先问讯了刘都头,然后却不看温琪儿,一直走到魏炯面前,拱手道:“老朽华山派掌门王齐先,见过魏大侠。”

  魏炯也上前,对王掌门缓缓作礼道:“魏某王命在身,冒昧闯山,望前辈见谅。”

  王掌门道:“华山派本江湖门派,与朝庭素无纠葛,华山派也从未有过作奸犯科之事,本不当与官府有何交涉,王某是敬魏大侠一条铮铮铁汉,却不当亲命大臣看待,望大侠恕罪。” 

  温琪儿冷眼在旁,见这王掌门头脑清清楚楚,说话得体,心中直是佩服都三个魔头,也不知他们的迷药是用何物造成,能换得一个人的忠诚,却丝毫不伤害他的思维和武功。

  魏炯却还在说道:“魏某也从未介入过江湖纠葛,实是朝庭中人,承王掌门过奖,魏某受之有愧。只是此番公干却要王掌门大力相助。”

  王掌门见这魏炯一意要打官腔,也面现不悦之色,道:“老朽已经说过,本派并无犯上作乱之事,作奸犯科之人。不须惊动官府。”

  温琪儿在一旁冷笑道:“王老爷子,那恐怕不尽然。”

  “这位?”王掌门闻言一惊,此时才注意到温琪儿的存在。故以目视温琪儿,却对魏炯发问。

  魏炯道:“这姑娘乃安徽巢湖温家堡堡主、温天民大侠之女温琪儿小姐。”

  此话所引起的反响,连魏炯也有些意外,却见从王掌门起的十余条铁汉子皆各动容,一起将惊恐的眼光看着温琪儿,可见温琪儿这两年闯下的名头实在不小。

  那王掌门半晌之后方回过神来,对温琪儿拱手道:“温小姐之名,在江湖上传得如雷灌耳,令尊和温家堡的遭遇,老朽却也尽知,并深表同情。”

  温琪儿不卑不亢,略一拱拱手道:“多谢王掌门。”

  王掌门道:“姑娘口气中大有问罪之意,老儿实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要请姑娘明以教我。”

  温琪儿简捷道:“我们特地来此要人!”

  王掌门一惊:“要什么人?”

  “三个朝廷要犯。”这下是刘都头接了话。

  总管在一旁脸色倏变,上前道:“都头,你又不是不清楚华山派的事情,如何到这里要起什么朝廷要犯来了?三位岂不是故意来华山寻衅么?”

  “在下已得了确切消息,寻衅说不上,只求王掌门将那三人交出,便可没事。”魏炯的口气很强硬。

  温琪儿一直注意着厅中众人动静。却见此时,一个小喽罗偷偷溜入了后院。温琪儿恍若未见,却更加蛮横道:“王老爷子若是不肯交人,我们便要上下搜一搜了!”

  “哗!”周围是一片刀剑出鞘之声。温琪儿此言欺人太甚,华山派众人已准备动手。门外窗外隐约有大批人在聚集,房顶上也有了动静。

  此时,那个偷偷溜进内屋的小喽罗悄悄出来,在王掌门耳边轻轻况了几句。

  王掌门气色一缓,“大家好说好商量,且慢动手。今日寒门来了两位,惊动天下的英雄和本县父母官,老朽权且作东要敬三位,小知可否允纳?至于方才提及之事,咱们边喝酒边议如何?”

  魏炯一听,甚合心意,忙拱手道:“无故叨扰掌门,魏某心下甚是不安。”

  华山派众人收剑。温琪儿也将拔出了一半的“诛神剑”收了回去。

  那王掌门一面道:“魏大侠言重了。”一面唤过总管命他去准备宴席。

  总管点头去了,不多时便转身来报告宴席已备。  

  说话间,大厅外穿梭一般,华山派的汉子们捧着酒肉鱼贯而入,就在大厅上设宴,摆了两个大八仙桌子。王掌门坐了主位,魏炯、温琪儿和刘都头坐了客位。总管及华山派众头领,各依名分坐在下首相陪。

  三巡酒过,王掌门起身道:“今日承魏大侠、温琪儿小姐、刘都头光临寒山,致令华清宫篷筚生辉。方才,魏大侠声称要在此寻找三个朝廷要犯,老朽不敢动问,魏大侠如何知道这里有你们要拿的犯人?”  

  魏炯道:“掌门,魏某如此说,是有人可以作证的,而并非无事生非。”

  总管道:“不知大侠说的证人是什么人?”

  魏炯道:“这证人正等在山门外,尚带着一壶皇上御赐的佳酿,请总管去将他请进来。”

  总管以目视帮主。王帮主点头。总管一声令下,门外一声声传道:“有请客人!”

  片时之后,便见司马飘雪捧着一只玉瓶出现在大厅中。

  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

  魏炯故意漫不经意介绍道:“此乃魏某的朋友司马飘雪大侠。”  

  王掌门和一干头领听了这个名字,俱各一楞。

  那蒋总管颤声问道:“大侠所指,可是那‘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阁下?”

  司马飘雪颔首道:“不敢,正是在下。”

  这一下,不啻将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池塘。华山派众头领人人动容,不知所措:官道和江湖道上的第一高手突然现身华山,还有一个令黑白二道闻之色变的女魔头也同时现身华山,不知为了什么?

  王掌门离座走到司马飘雪面前,拱手道:“‘浪侠’司马飘雪大侠名动天下,老朽今番有缘识,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敢动问司马大侠此来何为?”

  司马飘雪冷笑道:“在下特来为掌门人及华山派众头领治病。”

  众人闻言大惊,王掌门脸色很不好看,结结巴巴道:“司马飘雪大侠开什么玩笑,我等好端端的,有什么病。”

  司马飘雪晃了晃手中玉瓶,蛮不讲理道:“有病无病,将这壶中的酒喝下去便知。”

  王掌门作色道:“各位大侠做得太过份。先是诬老朽和华山众头领有病,接着又将此来路不明的药酒要我等喝。老朽无缘无故,怎肯喝一个生人带来的药酒。大侠,恕老朽直言,我怎知你这酒是毒酒还是好酒?”

  司马飘雪道:“这个好说。”说毕,从瓶中倒了一小杯,自己先饮了一口,再递给魏炯和、温琪儿和刘都头各饮了一口。

  “这下掌门人该相信了罢?”

  那蒋总管忍不住插嘴道:“谁知你们是否事先服了解药之类,却把这酒来害我等人?”

  魏炯道:“掌门、总管,我等与华山派无怨无仇,干嘛要害你们?今日是特地前来为你等治病,绝无他意。掌门人,你说你是喝与不喝?”  

  王掌门将手往桌上一拍,起身道:“太过份了!魏大侠,司马飘雪大侠,我敬你们是一条好汉,特地设宴款待,却为何如此歪扭蛮缠,借故生事。来人!”

  华山派武士手执刀枪,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涌将进来,窗外、房顶上埋伏着的高手,也纷纷现身出来。

  王掌门离座道:“两位大侠,刘都头,温琪儿小姐,休怪王某无礼。在下要送客了。”

  看看这厅中聚集的华山派人已不止一百,司马飘雪与魏炯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司马飘雪铁青着脸,对众人高声道:“华山派众人,请务听在下一言:在下二十年前出走东瀛,两年前才回来,在江湖上从未与人结怨,可不知为何华山派中有人假冒了在下、魏炯和东湖大侠之名,在此干那劫掠民女、集美宣淫的勾当。”

  王掌门作色道:“大侠,此话何讲?”

  司马飘雪冷笑一声,将两个姑娘推上前来,“你二人便照直将遭遇之事再说一遍。”

  二女声泪俱下,将所经历之事和盘托出。

  效果开始出来了。华山派的众武士们脸现异色,纷纷将眼睛望着自己的众头领和掌门人。

  魏炯也上前一步,抬高声音道:“华山派派众听仔细了,在下京师神捕帮主魏炯,这位便是‘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你们可曾听说我二人在江湖上有任何劣行。”

  华山众武士面面相觑,惊惧之色中加上了一分尊敬,那拿刀的许多手使沉了下来。

  魏炯继续道:“华山派众好汉,你们可曾觉得掌门人等众头领,近几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掌门等众头领眼中放出火来,然而,他们看着手下人的脸上个个已有怀疑之色,再看这魏炯、司马飘雪,还有温琪儿,全都威风凛凛、以手抚剑,便不敢动手。

  总管道:“我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大侠明言。”

  魏炯道:“半年前,华山派来了三个歹徒,这三人乃栖霞山四魔中的三魔,名叫“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人熊魔君”元继庭和“睡狼魔君”梦八仙。他们在朝庭作下四十万两元宝的盗窃重案,逃到这里,以卑鄙手段取得了掌门人信任,然后在宴席中对掌门人以下众头领下毒,致使他们心智已失,全无是非之心。华山派实际上已落到这三个魔头手中。今日魏某带来从天竺高僧处讨得的解药,各位已见了我等喝下没事的。如果各位觉得魏某所言是实,请劝掌门人和众头领喝下,遂可恢复理智,重振华山英名;若是你等信不过魏炯和司马飘雪的人品,众位可以上来,与我等三人见一个高低,魏某不敢说必胜,然而我等三个的名头你们已知,与你们缠斗两三个时辰却是有把握的。魏某已持皇上兵符,令华阴府总兵调集了五万官军,若是在午牌时分还未得魏某的消息,便要来围剿华山。如此一来,少不了要闹个玉石俱焚,华山派百年的英名便将断送在这三个魔头手里,各位心下于心何忍?”  

  埸中众人听得全神贯注。随后,“当当当”,一阵刀剑落地的声音,华山派的大半武士已将武器放下。

  “这就对了,”魏炯道。他走过去,从王掌门起十个头领,每人面前摆了一只酒杯,将那酒壶放到桌上,“掌门,请!”

  王掌门等十人,脸上涨成猪肝色,各各怒不可遏。然而此时,大厅内外武士们已跪倒了一片,到处的声音都在叫:“掌门,请听魏大侠一言,将那酒喝了。”

  魏炯不动声色,只是盯着那瓶子,司马飘雪和温琪儿见魏炯大功告成,对他佩服已极。因为魏炯拿定了这一点,这王掌门以下十个头领,中毒之后必有反应,华山派众人岂有不觉?只是碍于身份名头和三个魔头的武功,不敢公开劝解;如今听了魏炯的话句句在理,证实了他们的怀疑,又有这三个举世闻名的高手以武力相逼,他们定会站到自己一边。  

  果然,华山派众人心所向,已经完全归向了魏炯等人。

  掌门人还在犹豫,司马飘雪将“如意断魂刀”抽出了一半,温琪儿也将“诛神剑”拔在手中。

  王帮主见众怒难犯,心知今日不是对手,只得目视众头领道:“咱们喝,既然众人都要我们喝,即使毒死,也是将命殉了华山派。”说毕,便伸手去拿那瓶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嗖”的一声响,一道暗器,从屋中发出,带起一声尖啸,飞向那装解药的白玉瓶。

  温琪儿早已料到这一招,手中暗青子迎着那道光影倏地出手,那暗器堪堪飞至解药一尺之外,与温琪儿的暗器相撞,“乒”的一声被击落在地。

  药瓶子完好无损,然后又是“嗖嗖嗖”一连三声,又是三道暗器往瓶子飞来。  

  温琪儿再次飘身向前,将飞向药瓶子的三道暗器,统统接到袖中。

  暗器是从大厅内门之中发来,众人华山派众人都知那是三个恶客所居之处。如今他们以暗器击瓶,便无异于将真面目暴露出来了。

  华山派众人发一声喊,便要冲进内室去拿人,那温琪儿早已闪身而起,奔入内门。却哪里还有人在?

  此时,厅外远远传来两声大喝:“奸贼,哪里走!”接着是几人脚步声追逐着远去了。

  厅中众人大乱,魏炯抽出霹雳剑,护定瓶子,对众人道:“事情是真是假,歹人已现身证实,欲挽救华山派便在此一举。华山派派众,请你们劝说你们的帮主,让他们喝下解药。请再也不要迟疑!”

  一片刀剑重新出鞘的声音。上百名华山武士们团团围了上来,这次却是冲着华山派众头领来的——华山派内讧了!

  却说那“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等三人躲在内室,将那大厅中发生之事一一听在耳中。  

  “人熊魔君”元继庭两次三番要冲出去,都让“睡狼魔君”梦八仙拦住了:“兄弟,万万不可造次。如今温琪儿、司马飘雪、魏炯三人有备而来,正在离间我等和华山派的关系。若是动起手来,我等根本不是这三人的对手,更何况如今华山派人站在哪一边已经大成问题,我等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好汉不吃眼前亏,趁他们争议不休,走吧!”

  “人煎魔君”元继庭觉得有理,带头飞身跃出窗外。

  “睡狼魔君”梦八仙也跟着跃出。只有那“黑虎魔君”司徒龙虎心中不平,一连打了两道暗器,方始逃出。于是他便慢了一步,身后温琪儿已经提剑追来。

  那“人熊魔君”等二人是何等的身手,几个跃落,已经将华清宫远远抛在了后面,正在庆幸大难不死,前边一前一后两个人横在路上,正是那两个煞星司马飘雪和魏炯!

  “魔头休走,我二人在此等你们多时了!”

  二魔头大惊:“你,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大厅中与华山派理论,要当什么治病的郎中么?”“睡狼魔君”梦八仙疑疑惑惑道。

  “人熊魔君”元继庭道:“难道你们会地遁之术?”

  司马飘雪冷笑道:“那两人是假的,是从华阴县捕快班中选出来的替身,装成在下和魏大侠,不过,是经过咱俩的允许,不象你这两个魔头。”

  “人熊魔君”道:“你们竟敢如此作弄华山派?”

  “就作兴你们扮我,不兴我们扮自己?魔头,不这样,怎能将你们从你们的耗子洞中熏出来?那华清宫数百间屋子,主人又护着你们,叫咱们哪里去找?”魏炯笑道。

  “好奸猾的魔头!”“人熊魔君”怒骂道。

  司马飘雪已经不耐烦了,“老对头,我看还是闲话少说,今日将你们浑身本事都拿出来吧,否则你们今日是很难走脱的了!”

  “脱”字还在司马飘雪嘴唇里,“人熊魔君”当头一刻,已泰山压顶般劈了下来——空气中发出尖啸,强劲的风声带着突起的力道,这一剑,象是连着半片天一同扯落。

  只有白痴才会硬迎这一剑。司马飘雪并未改换任何姿势,人已移出三步。

  然后,那把“如意断魂刀”的冷芒开始闪现。它是那么犀利与快速,明灭游移之间,有如石火电掣,倏忽穿射飞舞在风起云涌般的剑影中。

  双方的遭遇只是瞬息,缠战也只是俄顷,那“人熊魔君”长剑突斜,庞大的身子旋转,左手抖扬,袖口中,一溜赤光暴袭敌人。

  司马飘雪刀尖微颤,“呛”的一声磕开那溜赤芒——那只是一条三寸长,两指宽的红色丝带,却竟然具有钢铁锐器吸的强悍劲道。

  就在司马飘雪震飞丝带的那一刹,“人熊魔君”的长剑已再次斜扫如风,司马飘雪吸气凹胸,猝闪五步——奇怪的是,“人熊魔君”的手臂也猛的长一截,这样一来的后果,便使方才够不着位置的打击,变成够得上位置了。

  司马飘雪刀刃猝偏横竖——动作之快,令对方的瞳孔来不及收摄,“当”的一声震撞,“人熊魔君”踉跄歪斜,那三抹寒光映现的同一时间,“如意断魂刀”伸缩如闪电,一点一戮,缠定了对手。

  “好刀法!”“人熊魔君”失声赞美,一边将长剑挥打招架,一边疾速的躲挪腾跃。

  司马飘雪的刀法太快,“人熊魔君”只能依靠听觉捕捉到的风声来阻截或避让,而对方攻击之快捷,已经使他连遇险招,他的支架明显地变得艰辛而狼狈。

  “人熊魔君”元继庭明白,自己的大限已到,今日只有出现奇迹,才能脱此大厄。

  司马飘雪快刀如魔鬼,“人熊魔君”身形在翻腾中,蓦地一挺腰,跟着又痛苦地侧曲滚跌——他已一连挨了两刀。此时,司马飘雪脚步一撑,“如意断魂刀”有如来自九天的霹雳,已直劈头顶。

  “人熊魔君”身形暴翻,人竟难以想象的翻腾到刀光之上,贴着刀锋险险而过。

  司马飘雪的动作是连贯的,先后也是相叠的,他的身体翻转,青华飞现,刀尖笔直射向“人熊魔君”咽喉。

  “人熊魔君”对于司马飘雪那一抹刀芒的反袭似胸有成竹,他猛一昂头,大嘴倏张,一点银光,准确至极的撞向刀芒的正面。

  但是,这一次他可大错特错了。那射向他咽喉来的一抹刀芒,竟是虚空刁;实的,仅是一抹光彩,一抹凝聚过程稍长的光影,光影像是锋刃的闪飞,然则却仅是一种幻变的炫彩,欺骗对手的视觉而已。

  “人熊魔君”元继庭口中吐出的一点银辉,是一颗牙齿,一颗极似人齿其实却以硬玉打磨而成的牙齿,这颗假牙以一股内劲喷出,力量之大,足可碎石。可是,司马飘雪那抹刀光是打不破的。

  “人熊魔君”嗥号一声,“如意断魂刀”已神鬼不觉的飞旋向他的颈侧。他在惊震中短促吸气,高大的身材猛然收缩——但仍迟了一步,青芒清灿的刃口擦过他的额眉,血光进溅,这位横行一世的魔头便额眉绽裂,眉心上添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红蠕蠕的血洞!

  “人熊魔君”往后抑跌,司马飘雪的刀光还在闪晃,刀锋四次穿进了他的身体,一次透入左胸,一次钉在右肋,一条透入琵琶骨下。

  “司马飘雪大侠,请留下活口!”是魏炯的声音。

  司马飘雪惭愧地一笑,收刀——“人熊魔君”元继庭身子还未倒地,却已经死透了。

  那边,“霹雳剑”魏炯正与“睡狼魔君”梦八仙打得难解难分。

  那“睡狼魔君”梦八仙武功不弱于“人熊魔君”,可魏炯要求于自己的,却比司马飘雪为高,他要活捉这家伙,以追问四十万两黄金的下落,所以他的一埸搏击便绝不轻松。

  但见双方人影奔掠,寒光闪掣,在一片片怒叱厉喝声中,两边全是豁了命般杀作一团。

  司马飘雪站在那边,手扶着一棵树干,一动不动地观战,他如何看不出:魏炯胜券己定,根本不劳他出手。

  “睡狼魔君”梦八仙在喘息,脸色透着灰白,额头上是湿淋淋的虚汗,青筋一条条的凸起,他两侧的太阳穴在急速的跳动,而每一次跳动,他双颊的肌肉使不由自主的一再痉挛。在他身上,留着霹雳剑的四条痕迹,他的浑身已被鲜血浸透,一片猩红,那张面孔已扭曲得不成人样,狞恶可怖, 因仇毒而歪扭得凶残怪异,象一头濒死前拼死反扑的野兽。

  突然,“睡狼魔君”那张可怖的面孔突然扩大了,他嗔目切齿,上下一片血污,几乎像一头怒狮般向魏炯硬冲了过来。

  “霹雳剑”魏炯身形半旋,手上的衣衫“霍”声回扫,划过疾若电闪的一道弧线,却在弧线接圆的须臾改为由下往上兜升。  

  “睡狼魔君”闷嗥着,粗横的身子蓦地弹跳翻滚,口中喷血,人在挣扎,却又强行扭转,猛然再次冲扑。

  魏炯单膝点地,衣衫横飞,左掌暴起,将冲来的“睡狼魔君”打得全身腾空。在他身体腾空翻滚的一刹,双手下抛,十指直伸,指端竟然顿时裂开,十股赤漓漓的血箭,对着魏炯激射而到。

  魏炯身子贴地滑闪,却仍然被这死力压挤出来的血箭喷中两股。在身形滚动之间,“睡狼魔君”又在重重摔跌之下向他扑来。

  魏炯忍住疼,咬着牙奋力跃起,“霹雳剑”剑刃流映着冷凛的光华,纵横交织于破空的锐啸里,象随着北风打旋的雪花,一股脑卷涌向对手。

  剑刃的寒芒掣掠风华,带着“睡狼魔君”背脊上的血肉飞舞,刹时间,“睡狼魔君”身上肌肤一道又一道的绽开。

  此时,魏炯手中的“霹雳剑”仿佛突然活了,剑刃飞弹,只见一抹光亮划过晶闪的尾焰,便已没入“睡狼魔君”的胸膛——从心脏透出了背脊。

  “睡狼魔君”梦八仙连一声也叫不出,“霹雳剑”贯穿了他,更带着他手舞足蹈的身子,钉上了后面的石壁。可以听到骨骼的折断声,很尖锐又刺耳。“睡狼魔君”的头搁在地面,凸目张嘴,露着两排森森利齿,那模样,宛似憾恨未能生咬魏炯一口。

  他的眼睛看出去是恁般的蒙胧,浮漾着血雾似的蒙胧,而内脏却在抽搐,在绞扭,吸一口气,全身的筋脉都在颤震。这样的情形,对于魏炯和司马飘雪都不陌生,这是一个人两脚分踩在阴阳界上的时刻。 

  “兄弟,要活口!”司马飘雪装模作样,摸仿着方才魏炯的声音,高叫道。

  魏炯脸上一红,比方才司马飘雪还要羞愧。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要拔回他的剑,他的那把穿透“睡狼魔君”梦八仙的身体,正钉在石壁上的“霹雳剑”。

  “琪儿呢?”司马飘雪突然大叫出声。

  “是呀,快找琪儿去!”魏炯猛然省悟过来。

  二人奔回华清宫大厅。王掌门以下十个头领己服了解药,神志恢复了正常,正在向华山派众人羞愧地解释着什么。

  刘都头和那两个公人假扮的“司马飘雪”和“魏炯”,正坐在三张虎皮椅上,很惬意地咂着茶,接受着华山派人的颂扬。 

  “琪儿呢?”魏炯抢进去,劈头便问刘都头。

  “她追杀黑虎魔君去了。”刘都头告诉魏炯。

  “走,找找她去,别让她吃什么亏!”司马飘雪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也许温琪儿会返回来!”魏炯对欲跟上来的刘都头等三人一摆手,然后和司马飘雪一起再度奔出大厅。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逃得不远,温琪儿在五里开外便追上了他。

  当司马飘雪和魏炯赶上来时,温琪儿已经制住了黑虎魔君,正在闷声不响地将黑虎魔君一顿好打。  

  只见温琪儿满面泪水,却没有哭声。她右手提了长剑,却毫不用剑去斩杀黑虎魔君。她此时的武功,比黑虎魔君高了许多。她一剑虚挑,黑虎魔君腾身一闪,温琪儿的脚踢却在后面等着,一脚踢出,便将黑虎魔君踢得飞了起来。大约这一脚踢中了穴道,黑虎魔君落下来时,竟然无力变式,重重地摔在地下,摔得黑虎口吐鲜血,失声喊痛。而温琪儿不待黑虎喊声中断,上前一步,伸脚一挑,那黑虎魔君庞大的身躯又凌空飞了起来,又再重重地摔了下来,再一次摔了个七晕八素。

  魏炯大声喊道:“琪儿,那两个魔头已经死了,我要活的。”

  温琪儿恨恨噤声,伸脚再次将黑虎魔君的身子挑踢起来,这一次一挑飞起两丈多高,再摔下来,只怕黑虎魔君就要老命不保了。

  魏炯此时只怕这个唯一的活口死了,再没地方去追那四十万两金子的下落,当下飞身掠去,身子挡在温琪儿面前,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来的黑虎魔君,随手又制了黑虎魔君四处动穴,放在地上,才回头对温琪儿道:“琪儿,我知你仇深似海,但可否让我先将案情审明了,再将黑虎魔君交你处置?”

  温琪儿冷声道:“你以为我会让他死去么?你想错了!我要慢慢折磨他,不会让他快死的!”说完,温琪儿转身就向华清宫方向先行掠去。

  魏炯提了黑虎魔君,与司马飘雪回到华清宫时,他们很吃惊的发现,一个十分隆重的欢迎仪式正在等着他们——从王帮主以下,所有的华山派头领们已经迎出了山门。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当看到黑虎魔君被生擒活捉,华山顶上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声。这魔头不但欠温琪儿太多,也欠华山派太多——威震武林三百年的华山剑派,差点给这三个魔头毁于一旦,他们有很多账要向他算。

  在魏炯那里、还有四十万两黄金的大劫案等着从黑虎魔君身上找着落,虽然魏炯这一向对这桩皇上交给的差使已经不怎么热心了,然而他毕竟是公差,得回去有个交待。

  正因为如此,魏炯打断了王帮主以下华山众头领对他们的恭维和颂扬,劈头道:“王帮主,可有什么妥当的地方将这魔头安置下来?”

  那总管蒋俊老爷子,此时已恢复了从前的那付诙谐而机警的天性,闻言上前道:“禀告大侠,华山派有一间藏经的密室,可以用来安置这魔头。”

  “那密室安全吗?”温琪儿不放心,插嘴道。

  “各位大侠就请放心吧,这密室除了帮主和我,没人能打得开。它的铁门有一尺厚,即使用上大量炸药也炸它不开。”蒋总管宽慰温琪儿道。

  “这样吧,”那王帮主看到温琪儿还在犹豫,便站出来道:“如果这黑虎魔君在华山有什么闪失,从老夫以下众头领,全部向小姐自杀谢罪。老夫以华山派掌门的资格向小姐保证说到做到,温小姐,你说怎么样?”

  司马飘雪听得心下不忍,上前道:“琪儿,那王前辈话己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就放心交给他们吧。”

  温琪儿闻言,终于点了点头。

  王帮主挥手叫过两个精壮心腹大汉,抬着司徒龙虎,自己和蒋总管提着剑,一前一后护送着这个非同小可的俘虏往深院中而去。

  这边,华山派的礼仪职事早己在招呼司马飘雪等人入席

  这是一场隆重的庆功宴,席间,见酒则醉的司马飘雪当然喝醉了;一向酒量如山,却很有自持力的魏炯,也寡不敌众,在华山派诸人的真诚的劝诱下喝得大醉。

  只有温琪儿清醒着,因为她是女孩,又不苟言笑,在席间犹自满脸的杀气,所以没人敢灌她的酒。当然,灌也没有用——盼望了整整两年的复仇机会终于来了,就凭这一点,已经让温琪儿醉了,她哪里还喝得下酒?  

  整整一晚,温琪儿她躺在床上,血脉贲张,脸儿滚烫,设想了几十种处置这黑虎魔君的方案。直到天色微明,才在浑身的杀意中勉强入睡。  

  第二天,司马飘雪宿醉未消,魏炯已经神智清醒地来到温琪儿门前,敲门叫醒了她。

  “魏大侠,好早!”温琪儿揉着因为一夜的失眠和杀人念头刺激而红肿的双眼,开门对魏炯问候道。

  魏炯仔细打量了温琪儿一番,直看得温琪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方开口道:“琪儿,该干活儿了。”

  “哪里去?去干什么?”

  “去看那司徒龙虎呀!”魏炯道。

  温琪儿道:“人家华山派已经作了保证,不会有什么差他,魏大侠何必这么慌慌张张去审视?”

  魏炯道:“琪儿,别忘了,魏某还是朝庭命官,我得首先将那四十万两黄金的下落打听出来,不然,你让我回去怎么交差?”。

  “怎么,那四十万两黄金他们没有交给华山派?”温琪儿吃了—惊。

  “交个鬼!昨晚我已经问过了王掌门了。”魏炯有些受骗的感觉,一反常态地骂了句粗话。

  “那他们用什么作为投靠华山派的进见礼,凭什么取得王掌门的信任呢?”温琪儿好奇道。

  “这三个魔头一来,一月之中便分头前往南海、云南和天山,为华山派除掉了几个本事极为高强的叛徒。这是华山派的内部隐患,他们为之头痛了十年,拿这几个叛徒毫无办法。结果三个魔头一来,便轻轻松松将这几个叛徒的头割回来了。”  

  温琪儿恍然大悟,“那好,咱们走。”

  走到门口,温琪儿又将脚步停下来,对魏炯道:“不过,魏大侠,琪儿从前的事情,只有你一个人全知道。你得答应琪儿一件事。”

  “什么事?”魏炯看着温琪儿那突然之下变得凌厉的眼神,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魏大侠,你得保证,待你问出了黄金的事之后,这司徒龙虎得交给琪儿发落。”  

  魏炯看着温琪儿那双悲惨的眼睛,不得不点头同意。

  “审问也得由琪儿来。”温琪儿得寸进尺。

  魏炯再次感到有些踯躇。  

  不过,当他抬头再看了一眼温琪儿那双被仇恨涨出点点血丝的美丽眼睛,无可奈何的笑笑,表示投降了。

  温琪儿见自己的条件已被魏炯全部接受,脸上愁云一扫而尽,重新变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让魏炯心里一酸,他暗自打定主意,今后,为了让这个不幸的姑娘永远回复到这个可爱的模样,他魏炯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说话间,二人已相伴走出门来。

  “喂,你二人慌慌张张、鬼头鬼脑,要瞒着在下要到哪里去?”  

  二人抬头一看,那司马飘雪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神志清明的拦在他们面前,笑容满面地问。

  “去审那黑虎魔君呀。”魏炯道。

  “怎么这样高兴?”司马飘雪问。

  司马飘雪猛然想起这温琪儿在栖霞山魔头手中吃过的苦头,便明白过来。

  “好的好的,你们去吧!”司马飘雪让开道。

  “怎么,司马兄,你不去凑热闹?”魏炯道。

  司马飘雪道:“在下不去了。魏兄弟有公务,琪儿有私仇,你们自当前去,虽说这魔头冒了我的名干了许多坏事,我也杀了他两个兄弟,这梁子就算了结了。在下忙,懒得去了。”

  司马飘雪说毕,转头便欲走。

  温琪儿上前拉住司马飘雪,道:“司马大侠,你却往哪里去?”

  司马飘雪脸上诡诈一笑,遮遮掩掩道:“在下还有些赏心乐事要干呢?”

  “什么赏心乐事?”温琪儿不解。

  “琪儿,”那魏炯深知司马飘雪的为人,却看了出来,止住温琪儿,道:“琪儿,你就让司马大侠去吧,他念着那些被三个魔头掳去的姑娘们呢。”

  “大侠,你知道哪里去找他们吗?”温琪儿也想起司马飘雪年轻时的遍天底下散美的浪侠义举,省悟了过来。

  司马飘雪得意道:“昨日喝酒之时,我已向华山派的人仔细打听了这三个人在附近可能隐匿美女的地方,在下这就挨着去查访,将她们一起散了。”

  魏炯和温琪儿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大侠,早去早回!”温琪儿说了这一声,便跟着魏炯去了。

  魏炯派人去叫起蒋总管。由蒋总管在前领路,直往后院而去。 

  入院门之后,便是一道梯阶,斜入地中。走完梯级,便是一条相当宽阔的甬道,壁上悬着油灯,照得甚亮。三个人弯弯曲曲,又走了好一阵,方见一道大铁门。

  这铁门,连魏炯这种见多识广的人见了也不禁乍了一下舌头:那把铁门上的锁,差不多有一只小磨盘那么大,而那铁锁之牢固就更不必说了。看来华山派所言不假,这司徒龙虎不管有没有外援,关在这里都是插翅难飞的,就连皇宫中内苑秘室,也没有如此的隐密而坚固。

  蒋总管示意两个大力士随从过来,蒋总管掏出钥匙,打开那把大锁。两个力士费力地将大锁抱开,然后再用吃奶的力气推开那两扇沉重的铁门。三人鱼贯钻了进去。

  司徒龙虎躺在一张小小的,四脚扎入地底的铁床上。四肢捆着,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象一只被因住的猛兽,眼睛怒视着温琪儿等人。  

  “小妞,幸会了,要杀要剐,请便。这下你所有的仇都可以报了。”“黑虎魔君”还在嘴硬。

  温琪儿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要杀你剐你。不过,你别慌,死之前,魏大侠还有话问你。”

  “问什么?”黑虎魔君恨恨瞪了魏炯一眼,“你想问那四十万黄金的事是么?” 

  魏炯点点头。  

  “就别作你娘的清秋大梦了,快给我一刀,将此事了结了!大爷只有一个遗憾,不能最后再入这小妞一回。”黑虎魔君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温琪儿一声怒喝,眼睛一红,身子冲了过来。

  一声怒喝,“且慢!”魏炯伸出于拦住温琪儿。

  “总管,”魏炯回过头对蒋俊道:“我和温小姐还有些话要和这魔头说,总管,你们——”

  蒋总管会意,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钻出了铁门,走出地道,将二人留在里面。  

  魏炯抱着手臂走到一边,听凭那温琪儿上前,掏出那把小刀,在黑虎魔君脸上扪了扪。

  “臭丫头,你要干什么?”“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惊恐道。  

  “从现在起,我每问你一句,就要从你身上割下一样东西,你听明白了!”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脸上现出了恐惧之色。

  温琪儿做出要戳的样子,道:“魏炯大侠要知道那四十万两黄金的下落。你如果想好了,就快说,如果一时想不起,我就要开问了。你说不说?”

  黑虎魔君一口唾沫吐过去。温琪儿灵巧地一闪身躲过,寻形一晃,抢上前来,制住黑虎魔君的左臂。

  但听得“嘣”的一声,黑虎左手手筋便被挑断。

  黑虎魔君惨叫一声,目瞪口呆盯住自己断掉筋脉的左手腕。

  武林中人,最爱惜双手双腿,现在黑虎已被废掉了左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武功高得令人生畏的魔头。在“黑虎魔君”声声惨叫中,魏炯竭力望着别处,不肯扭过头来。他倒不是怕看那黑虎魔君垂死哀号的样子。“霹雳剑”魏炯闯荡江湖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孽鬼也不计其数了,他不至于心软到见不得死亡的地步,而且,这“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是死有余辜的。魏炯是怕看温琪儿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歪的脸。

  “魔头,你想起来没有?”温琪儿手举短刃,再次凑近那“黑虎魔君”司徒龙虎。  -

  “想起来了。”“黑虎魔君”嘀咕道。

  “想起什么了?”温琪儿没听清楚,将身子凑近了一步。  

  “想起你的淫的样子!”“黑虎魔君”司徒龙虎咧着大嘴,淫荡地补了一句。他想激怒温琪儿,一刀杀了他,他便可得个快死。  

  “嘣!”又是一声轻响,“黑虎魔君”右手手筋又被温琪儿挑断。温琪儿一声冷笑,不受所激。

  “魔头,你现在双手已残,任谁也接不起来了。”温琪儿细声细语,还在开导这魔头,“但你还能走路。如果你舍不得那点黄金,你很快就会变得连路也不会走了。”

  “不能走,能入你!”“黑虎魔君”司徒龙虎也变得完全疯狂了。 

  “嘣!”这次的响声较大——黑虎魔君左脚脚筋被温琪儿挑断!  

  死一般的沉寂中,再度响起温琪儿冷酷的声音:“魔头,现在你双手皆残,成了瘸孔你是不是想四肢瘫痪?若是另一只脚筋也被挑断,即使放你一条活命,你这一辈子也只能让人抬着走了。想想看,你们四个魔头这一生作了多少孽?若是你四肢皆残,就连五岁的孩子,九十岁的老婆子,也能拿刀子慢慢零割了你!好好想想罢。”

  显然,“黑虎魔君”司徒龙虎这一次被击中了要害。他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一丝恐惧的神情。

  温琪儿没有放过这一线表情:“若是现在说,还来的及。今后,你还可以拄根拐杖,慢慢地走。对一般不会武功之人,甚至粗会武功的人,你还能用那只好脚勉强对付。想想吧,魔头!”

  这时,魏炯终于回过头来了。他看见黑虎魔君剩下的一只脚在绳索的捆缚下挣扎着,似乎想踢温琪儿,其它的部位一动也不能动。

  温琪儿的匕首已经再次接近黑虎右脚。魏炯再次把头转过去。  

  “住手!”“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神经崩溃了,开始大叫起来。

  魏炯转过脸来,温琪儿象一个配合默契的演员,慢慢走开去。将魏炯留给黑虎魔君。

  “魏大侠,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保证给我留下这只好脚,并放我走?”“黑虎魔君”低声下气道。

  魏炯立刻道:“可以。”

  “黑虎魔君”道:“此话算数么?”

  魏炯道:“在下以皇上的名义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这下可以了吧?”

  温琪儿背对着魏炯,听了这话心里直是冷笑——好狡猾的魏炯,他有什么资格以皇上的名义保证这些?以后,她即使杀了“黑虎魔君”,也只能算“皇上”背信。

  “黑虎魔君”司徒龙虎招了。

  他对魏炯轻声道:“那宗黄金埋在栖霞山。”

  “具体什么地方?”

  “栖霞宫大门外一处松林之前。”

  “有什么识别标记?”

  “林边有一张石桌,是平素栖霞老魔与人对奕之处。财宝便埋在那石桌底下。”

  这时,一声异样的响动警觉了魏炯。

  这声音温琪儿也听到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窜出了石室,飞快掠过走廊。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一道黑影,在远处闪了一闪,便不知去向。

  “这是谁?”魏炯大奇。

  温琪儿道:“是不是那蒋总管?”

  魏炯道:“琪儿,难道你没注意,此人的身法,华山派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况且,那蒋总管要听什么,他尽可以堂堂正正进来听。有谁不许他听了?”

  温琪儿道:“那会是谁呢?”

  魏炯道:“在下考虑的倒不是这个黑影,而是我隐约觉得听到是两个人的声音。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在跑,一个庄追。”

  温琪儿道:“魏大侠,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被人跟踪了,而这跟踪之人也被人跟踪了?”

  魏炯道:“在下正是此意。”

  这下,两人几乎同时恍然大悟,同时出声,却各自道出一个姓名。

  温琪儿口中说的是“灰狮魔君”;魏炯口中说的是“东湖大侠”。 

  温琪儿听他提起东湖大侠,奇道:“听魏大侠这么一说,这才觉得这影子好熟,东湖大侠是怎么参加进来的?”

  魏炯道:“琪儿,你记不记得,那晚我向你讨还那把短刀的事?”

  温琪儿点点,道:“我还当你舍不得,收回去了。”

  魏炯道:“这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这东西是神捕帮的信物,迟早是要收回去的。不过,那次在下向你讨还这把匕首,却不是为了收回去,而是为了转交给别人。”

  “给东湖大侠?”温琪儿猜测道。

  魏炯点点。

  “他拿来干什么?”温琪儿问道。

  魏炯看了温琪儿一眼,道:“自从听你讲述了灰狮魔君的情形后,我担心我们此次行动,一直在暗中潜伏一个危险的敌人。他可能会紧跟着我们,看着我们厮杀,然后坐收渔人之利。故此,我也事先作好安排,让神捕帮的人拿着这把匕首满天找东湖大侠。假使找到他,便将此信物给他,让他以此调动神捕帮的人,协助将那灰狮魔君找出来。然后紧密庄视他的一举一动。以免在关键时刻中了他的暗算。”

  温琪儿钦佩地道:“魏大侠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一切都给你计划到了。”

  魏炯苦笑一下道:“还说计划到了,刚才有人偷听,我就没计划到。”

  随后,魏炯突然一拍大腿道:“糟了!”

  温琪儿道:“什么糟了?”

  魏炯道:“这秘密已经泄露,我猜这灰狮魔君是赶去取宝物了。”  

  温琪儿也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魏炯紧张地对温琪儿说道:“琪儿,你在这看住黑虎魔君,别让他跑了。要让他活着,我好解去向皇上交差。”

  “你呢,魏炯大侠?”

  “我马上赶往栖霞山。”  

  “司马大侠要和你一起去吗?”温琪儿问道。

  “如果找得到,当然要去,那灰狮魔君不好对付。但我对找不找得到司马飘雪大侠没有把握。”

  说完,魏炯转身便急急而去。

  温琪儿等魏炯走后,叫来蒋总管,吩咐他锁好地牢门,加强警卫,然后方走出地道。

  不料,温琪儿一出地道便碰见了司马飘雪。

  她看见司马飘雪样子很沮丧,温琪儿道:“司马大侠,怎么了?事情不趁手?”

  司马飘雪垂头丧气道:“好个狡猾的魔头,在逃命的同时,还忘不了吩咐将这些姑娘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去了?”  。

  司马飘雪道:“我捉住了他们的一个手下。据估计,是转移到‘飞天大鹏’刘仁举的刘家庄去了。”

  “为什么要往那里转移?”

  “听说这刘家庄中已藏有数十名美女,另外还在各处庄园中藏有数百名美女。这下事情就好多了。反正我等此次前来的目的,一是为了那三个魔头,二就是为的那刘家庄。在下索性公私一齐兼顾,一来帮琪儿报仇,二来将这刘家庄的美女全给散了!”  

  温琪儿发现,司马飘雪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青年时代的热血又回到身上。

  “大侠打算几时去刘家庄?”温琪儿问道。

  “我这就去。你要同去吗?” 

  温琪儿道:“我倒求之不得。可魏大侠要我在此看住这司徒龙虎。”

  司马飘雪道:“既是如此,在下就先去一步了。”

  司马飘雪说毕,人影一晃,温琪儿紧追了两步,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却说那魏炯离开华山后,日夜兼程,从华阴到栖霞山,八天的路,三天便已走完。

  第四日清晨,当鱼鳞般的朝霞出现在东方山巅的时候,魏炯已经赶到了栖霞山脚,远远可以看见栖霞山半山腰里’,栖霞宫那包裹在万道霞光中的尖顶了。

  魏炯更不迟疑,急步上山,当栖霞宫越来越近的时候,那道反射着金色阳光的宫顶反倒看不见了。

  此时,一轮火红的太阳,已从万道金色鱼鳞之中跃出,飒飒晨风中,一声老鸹的不祥尖声,使魏炯伶伶的打了个冷颤。此时,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蓦地袭上了魏炯的心头。他觉得手脚倏地发了一道软。

  作为“天下第一神捕”,魏炯的这种预感是在长期破案的过程中渐渐养成的,这种预感还很少欺骗过魏炯。于是,魏炯将脚步加快了。

  他首先踏入栖霞宫。进得宫,是一个大院落,两边古树林林,落叶满阶,通过院落,是一座断垣残壁大殿,蛛网遍结,穿过左侧一道月洞门,是个不大的台阶。东西厢房门扇回栏,多数都已被破坏。

  不过才一月,这里便象已荒废了多年,阴森森地沓无人迹。魏炯顺着走廊向前走,走不多远,突然,他毛骨悚然了——厢房内躺着二十余个大汉,一个个脑袋瓜被击碎,鲜红的血水还在滴滴下流,一个个张牙咧嘴,横眉瞪眼,满脸恐怖神色,其状甚惨。

  这二十余个彪彪大汉,全是一色的黑色劲装,虎臂猿腰,太阳穴微起,似乎武功不弱。

  魏炯站了片刻,明白了。急忙跨出大门,来到宫外,但见苍松古柏,叶荆杂草,荷池亭台,荒芜颓废,比宫内还要凄凉。  

  在荒芜的杂草中,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入了一处小林。魏炯放慢了脚步,仔细倾听了一下:那里有动静!

  但这动静,在魏炯仔细审视之后,发现却来自天上。那是一群群的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一群老鸹。

  它们盘悬在栖霞宫顶。四近毫无人的声息。晨风送过来一丝血腥味。

  魏炯汗毛倒竖,“嗖”的一声拔出了背上的“霹雳剑”。

  然后,魏炯紧了紧手脸,快疾地,然而小心翼翼地迅速向前行,在百丈开外一座凉亭前,他再一次发现了尸体。

  又是四个黑衣人的尸体。七歪八倒的卧倒在亭前的十多级台阶上。其中两个黑衣人脑袋被砸碎了;第三个伤在背后,第四个在前胸,全都是被人用重物一击毙命。

  四个黑衣人的上衣领口上,和先前的那些尸体一样,都绣着一只小小的黑豹——,这是“灰狮魔君”手下的“黑豹杀手团”,他已经从温琪儿那里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了。

  魏炯觉得不用再去检查他们的伤口,这四个黑衣人都死在同一对锤下,不用说,这是魏炯的义兄,东湖大侠玉小莹的杰作。

  看来,自己与温琪儿的估计果然不差,地下室外的偷听者正是“灰狮魔君”,那个反跟踪者是东湖大侠。可眼下,这里既没有东湖大侠,也没有灰狮魔君。  

  他们在哪里呢?

  魏炯小心地绕过尸体,走进凉亭,东张西望:天上的那群老鸹聚集得更多了。它们绕着圈子一圈一圈地盘旋,时而,一只老鸹箭一样射下来,又“哇”地大叫一声,嘴上衔着什么东西,箭一样地飞回天上。

  其它的老鸹“呱呱呱”地叫着,也在跃跃欲试——显然,它们在这里发现了大批的食物!

  魏炯将霹雳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里——这些老鸹如此地肆无忌惮,他在这地方肯定不会再碰见活人了。

  魏炯转过凉亭,往黑虎魔君所指的埋藏宝物的小树林方向搜索。刚刚踏上那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他又看见了尸体:这次有六具,还是一身黑色的服饰,领口上同样绣着小小的黑豹。

  他们显然比前几个要死得痛苦一点,每人至少都中了三锤以上,没一个四肢胳膊是全的。

  再走五步,一块巨石后面又是三具尸体。

  “三十三个了。”魏炯心里默默地数了数。显然,他的义兄东湖大侠在这里有过一场恶战。问题是:东湖大侠本人在哪里?  

  魏炯转过青石小径,赫然便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尽头便是那个小树林。所有的老鸹都在这里的上空盘旋。  

  这里应该是碧草如茵的地方,应该到处开放着那种小小的白花,就象魏炯路过的青石道两侧一样。可是,这里象个什么样子了?

  连魏炯这种铁石心肠的汉子,见了这等景象也不禁为之心悸:这一大片空地变成了屠宰场,横七竖八地重叠着的,全是这种黑衣杀手的尸体。

  魏炯大致数了数,一共有三十七具。所有的人都是被东湖大侠那把金锤打死的。

  然后,魏炯悬着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黑虎魔君所说的那张石桌就在眼前,已经被掀翻在地上,下面被掘开了一大坑。坑边倒卧着一个精精干干的尸体。他没有穿那些死者的黑色衣服。  

  魏炯轻轻上前,将尸体翻转过来。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两条大腿止不住痉挛起来。

  他想吐,又吐不出来——这是东湖大侠——这个从十四岁起便跟着司马飘雪和“快刀古豪“仗义武林,闯荡天下的武功高手,这个与魏炯情同手足的,只比他大三个月的义兄,今日竟毙命于此!

  魏炯熟悉的那两柄黄灿灿的金锤不在东湖大侠尸体旁。

  东湖大侠的两眼还睁着,只是已经没有了那道活泼的神光。

  在他腰上,应该是别着金锤的地方,那把神捕帮信物的短剑从东湖大侠衣服上穿过,被当成了一根别针,别连着一封信,血已经浸透了信封。

  魏炯从这带血的信封中取出一张纸。上面也有血,不过字迹还勉强认得出来:“宝物我取走了。魏大侠,你又上当了。这里只埋着一半宝物。去给我把另一半找出来。东湖大侠好本事。杀了我七十一名手下,我差一点也命丧于此。我身上有伤,今日打你不过,先走了。后会有期。灰狮魔君敬上。”  

  魏炯眼睛里起了一阵雾。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栖霞宫中,从空无一人的宫中提出一桶水,走回来小心地把东湖大侠脸上和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将自己的白袍脱下来,将东湖大侠包裹起来。然后,魏炯用剑挖了一个坑,将东湖大侠细心地掩埋了。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天色已近黄昏。那道残阳悬在山巅久久不去,带着冷冷的笑,象那个无影无形的灰狮魔君凶残的脸。

  魏炯站在东湖小侠坟前发誓道:“兄长,你且在这里安息,让兄弟这就去找司马飘雪大侠,一同去追杀这灰狮魔君。异日必当用灰狮魔君的心肝,到你坟前宋祭奠你。”

  魏炯誓毕,也不再回头看一眼,腾起轻功,旋风一般卷下山去。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寒星子OCR、排版、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