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姑娘要害在下的命?”司马飘雪莫名其妙地望着姑娘那双冷酷的眼睛,道。
这冷酷眼睛的姑娘厉声道:“不错,我们已经找了你好多天,这是你命中该绝。恶徒,你去死罢!”
司马飘雪道:“姑娘,一个人即使得了死罪,也该死个明白,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免得我到地狱里作个冤鬼?”
姑娘吃惊道:“装得蛮象回事,你真的不知道?”
司马飘雪道:“在下可以用我父母的名字起誓。”
姑娘迟疑了一下,咬咬牙,道:“好吧,我就再提醒你一下。你是华山派的人。半年前,华山派来了三个头领,其中之一便是你。你们在这清华峰立了个分舵,占山为王。随后便到处寻访美女,凡是被你们看中的,便下落不明了。在你们抢掠美女时,见过你们面的目睹者,都被你们杀死灭了口。”
司马飘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女子还在悲愤地控诉:“告诉你罢,本姑娘姓姚,名小莲。咱姐妹俩一直住在山外五十里之外的姚家庄园中。那一日,我姐姐小红出去游春,带着老苍头和四个家丁,便遇上了你这禽兽。你自称叫司马飘雪,要将我姐姐抢上山去作压寨夫人。姐姐不肯,你便拔出刀来,问姐姐认不认识这把‘如意断魂刀’。说完,你便动手杀了老苍头和四个家丁,抢走了姐姐。姐姐哭叫着不肯去,你还安慰她说,别哭,山上好玩,还有二十余名象你这种漂亮的姐妹和你作伴呢。”
“后来呢?”司马飘雪问道。
“后来,小红姐姐逃回来了。你在半路上追上她,竞将她一刀斩为两段!”姑娘已经泣不成声。
“我?”司马飘雪说不出话来。
这正是“关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半晌之后,司马飘雪才想起来,问道:“小莲姑娘,你说你姐姐被抢走了,跟从的人都被杀死了,你又怎么知道那人是我?”
姑娘冷哼一声道:“强盗,怪只怪你活儿干得不利落。
那老苍头其实没死,他只是腰上中了你一刀,你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老苍头后来救活转来,告诉了我们这一切。”
司马飘雪沉思道:“那老苍头说的那个司马飘雪是什么模样?”
姑娘恨声道:“正正是你这个模样,一袭白袍、五十上下年纪,腰上挎着一口黑不溜秋的弯刀,说是叫什么‘如意断魂刀’。”
司马飘雪耐心道:“姑娘,你再看看在下的模样,那老苍头说的凶手,是不是真的象我这种模样?”
姑娘再看看司马飘雪,“咦”了一声;道:“老苍头说,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倒确乎没你长得这么英俊。不过,你们这种习武的人都会易容化装之术,你究竟是什么样子,谁说得清楚?”
司马飘雪长叹道:“也罢,也罢,司马飘雪活了五十多岁,还第一次遇上这种缠夹不清的事情。姑娘,你说罢,你究竟要在下怎么解释才肯信?”
二十个打手悄悄围了过来。姚姑娘一步步后退。
正在这时,一声惊窒的喊叫声传来。所有的人,包括姚姑娘那边的人,都不禁一楞。
听声音,那是出自一个年轻女人的叫声,窒迫而惊恐,是那种在突然间遭受到某种意外时的本能呼喊。
司马飘雪的反应十分惊人。但见他身形猛起,白袍迎风飘动,人在空中急速斜旋,似一头鹰隼般凌空向外而落。’
亭台的右下方,是六级青石台阶,台阶向前不及十步,便是雾气轻浮,蒙蒙幽幽的绝崖。
司马飘雪看到,一个身材窈窕,长发挽结垂肩的女人,正歪坐在最下层的一级石阶上,不住口地声声凄叫。
司马飘雪奔近一看,原来,在她几尺之遥,赫然是一条粗逾儿臂,通体暗赤、浑身丑恶斑点的毒蛇!
这条蛇的整个身体业已高高昂立,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摇晃,鲜红的的舌信伸缩不定,发出那种可怖的“嘘嘘”声。
它的一双细小又冷漠的碧绿眼睛,也在闪射着恶毒的寒光。
毒蛇正在做着咬啮猎物之前的最后准备动作。歪倒在石阶上的姑娘,此时已经被吓呆了。她斜倚在那里,以手捂嘴,竟连惊叫也停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司马飘雪已经腾空而起。空中的身形不及沾地,司马飘雪右臂暴探,一抹冷电射自他的袍袖之中,在日光下猝然一闪。
然后,但见那条毒蛇陡然间紫血喷溅,翻撞于侧,整个身子扭曲扑腾,却再也挣扎不开——“如意断魂刀”自蛇的七寸部位穿过,将它钉于泥土之上,只露出一截刀柄!
此时,司马飘雪已飞落在石阶的一边,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受惊吓的女人,同时,也暗中惊讶于这个女人的美艳——这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大概不会超过十六岁,眉目如画,肌肤似雪,周身呈现着那种炫目的冷洁神韵,那种深沉的迫人的美;在她尚处于余悸未消的情况下也分明可见。
半晌之后中,少女长长透了一口气,目光缓缓移到了一侧司马飘雪的面庞上。那是一双多么清澈又柔媚的丹凤眼,能令任何一个男人都甘心死在这样盈盈一泓的双眸中。
司马飘雪凝注着少女的眼睛,问道:“姑娘、你为何一个人在此处游走?”
此时,姑娘惊魂己定,起身对司马飘雪下拜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名杨杨,乃是山下杨家庄人,不合被一伙强人杀了我全家,将小女子掠到山上,做了压寨夫人。
小女子今日是刚从那里逃出来的。”
“又是一个!”司马飘雪一惊,“那强人叫什么名字?”司马飘雪问道,虽然他已猜出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杨姑娘道:“这伙强人自称一个叫做甚么‘浪侠’司马飘雪、一个叫什么‘霹雳剑’魏炯,最后一个叫做什么‘东湖大侠’玉小莹——”
“怎么样?”先前那姚姑娘闻言,走过来,以手指着司马飘雪道。
此时,姚姑娘和她的二十余名武士已聚拢来,一边听这姑娘述说、一边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司马飘雪,以防他逃走或暴起发难。
司马飘雪恍若未见,道:“杨姑娘,你还记得么,那伙歹徒长什么样子人?”
杨姑娘道:“大侠,你问我记不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他们三个人,其中为首的是那个自称为司马飘雪的,长着满脸横肉,个子象一尊黑塔。”
一旁的姚姑娘大惊,走过来拉着这姑娘,指着司马飘雪问道:“怎么,那歹徒不是这人?”
杨姑娘摇头道:“姐姐,你是谁,和小妹开什么玩笑?那人一付强盗嘴脸,哪有这位相公这样英俊潇洒,也没有这种菩萨心肠。”
姚姑娘和手下的武士们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姚姑娘道:“难道是我认错了?”
司马飘雪道:“认错不认错也没关系,世上既有这种强人存在,而且还敢冒我司马飘雪之名,我是不会与他们善罢干休的。来,杨小姐,你能否带我去山寨中,将这三个歹徒捉拿归案,顺便把那伙不幸女子都放出来?”
这少女犹犹豫豫看了司马飘雪一眼,“大侠,就你一人?那三个歹徒本事可大着呢?况且,他手下还有百十个武艺高强的喽罗。”
司马飘雪冷笑一声,不屑回答。
先前那姚姑娘也听出点门道来了,开口道:“杨小姐,我们这边还有二十余人,可以一起去。是真是假,咱们去了便知道了。”
杨姑娘看了看这群武士,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要领着司马飘雪等人去寻那真凶。
司马飘雪伸手拦住姚姑娘和那群打手,对姚姑娘沉声迫:“小姐,你可不可以领这位杨小姐到你庄上歇息一下,待在下去杀了这三个魔头,放了那二十来个姑娘,再来和你们会合?”
姚姑娘踯躇道:“万一让你跑了怎么办?再说,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打得过他们吗?”
司马飘雪焦燥起来,冷冷看了这姚姑娘一眼,再将他手下二十来名随从打量了一下,然后突然出手。
众人眼一花,只听得一阵“毕毕拍拍”之声响过,司马飘雪已经又站回原来的地方,神定气闲,对姚姑娘道:“姚姑娘,你叫你手下人拔剑出来试试?”
众人大惊,一起拔剑——哪里还有什么剑在?每人手中,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剑柄,那二十把剑,统统让司马飘雪用暗劲震断在鞘中!
这种功力真是闻所未闻。姚姑娘情知拿这司马飘雪不住,再看这司马飘雪一脸正气,似乎方才所说的不假,嘀咕了一声,犹犹豫豫带着杨姑娘下山而去。
司马飘雪让人这么凭空无白地冤枉了一场,心下有气,方才的游山玩水的味口顿失,气冲冲直往山顶去,要去拜访那西华山的强人,将他们除恶务尽。
听那两个姑娘说,那三个无恶不作的强盗的寨子在玉女峰下。这地方防守极严,而且连房子也建造得大有名堂。
司马飘雪一到玉女峰下,便看出两位姑娘所言不谬。
峰下房屋,不单均系按照奇门方位建造排列,并三步一岗,五步一峭,戒备得极其严密。
司马飘雪在一处小林中躲到日暮,方开始行动。看了这些煞费心机布成的迷阵,司马飘雪不禁冷冷一笑,他对奇门阵法秉承家学,极为内行,当下便毫不疑迟疑地直闯进去。
前面不远,有一排高大房屋,不单灯光明亮,并有笑语之声传出。
司马飘雪一闪身悄然跃过围墙,潜到那排高大房屋之前,恰好有两名步哨提灯迎查过来。
司马飘雪不愿轻易惊动对方,一式“野鹤冲天”,拔起身形,贴在屋檐之下。
就在这时,司马飘雪听得室中有个粗豪的声音道:“大哥也是太多虑了,我就不信有哪个吃了熊心豹胆之人,敢来这里撒野。”
另外一个声音道:“老弟,你不要大意,连栖霞山都被敌人挑了,灵狸魔君那么高的功力也未能逃出劫数。”
正在此时,陡然一道孔明灯光,向司马飘雪藏身的屋檐之下照过来。
原来,这司马飘雪未换夜行衣靠,他虽以绝顶轻功贴身屋檐暗处,但腰间系丝却不慎下垂,以致泄露了痕迹。
一道孔明灯光照亮,七八道孔明灯光随后也向他集中投照过来。
司马飘雪知道自己形迹已露,遂揭了一块屋瓦,飘身从檐下闪出。
身形才现,右手己扬,屋瓦被他捏碎成无数小块,以“满天飞雨”的手法发出。
那些匣弩手正待发箭,已被这片碎瓦—龟雨打得纷纷栽倒。他们纵然发现了司马飘雪,也快他不过。
室中两人,闻声出来一个手执鬼头刀的粗壮汉子,和一个手执丧门剑的半百老者。司马飘雪仔细认了一下,不是那栖霞山魔头中的任何一个。
但这两人的身子也相当敏捷,才一出室,丧门剑便直刺司马飘雪咽喉,那把鬼头刀也猛削向司马飘雪小腹。才一瞬间,两般兵刃便已齐向司马飘雪的致命要害递到。
司马飘雪冷笑一声,身形微闪,让过下三路的鬼头刀,并疾仰三指,准确无比地把那丧门剑的剑身撮住。
那老者哪里见过这等高明的人物?提劲猛一抽剑,竟未能抽动分毫!
随后,司马飘雪左手微弹,几缕指风便向这丧门剑老者的胸前袭去。
老者无可奈何,愤然撒剑,双足倒蹬,向后纵身。
司马飘雪正欲跟进,脑后又起了金刃劈风之声。但他没有动声色。
直等脑后金刃劈风的声息将到头顶的刹那之间,司马飘雪才蓦然电疾右闪,使身后那壮汉十拿九稳的一招“力劈华山”劈了个空。
在如此情形下,那壮汉自然已把招式用老,收势不住,身子闪了一个踉跄。
司马飘雪于闪身之际,将从壮汉手中夺过的长剑,及时发剑,剑尖从自己肘下递出。
壮汉踉跄之下,正好撞在司马飘雪剑尖,整柄剑足足有三分之二刺进了他的左肩。
身后又有响动。
司马飘雪动作如电,霍然转身,—脚跌开壮汉的尸身,从壮汉身子上拔出剑来,脱手凌空飞掷。
刚刚袭到的老者见司马飘雪来势厉害,身子一个倒纵而去,因为方才领略过司马飘雪的手段,故这一纵是全力施为,纵出了一丈八九。
但他脚尖刚刚沾地,寒光电掣,司马飘雪那把剑已飞到老者到胸前。
老者惊叫一声,已不及躲闪,只好双手勉力接剑。
老者万万没有想到司马飘雪掷剑的真力如此强,他吃了大亏,不单接剑的双手十指齐断,司马飘雪那飞剑势头不减,一直飞掣贯胸,竟把这老者活活钉死在地上!
司马飘雪于转眼之间连诛二人的绝艺神威,把其余几个匪徒震得一齐怔住。
匪徒们略一惊怔,又从院内奔出来四个黑衣人,向司马飘雪飞身猛扑。随后又是四个,又是四个。
此时,司马飘雪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黑糊糊的人影。
司马飘雪虽然勇力过人,但临战从不鲁莽。他今日是打主意来踩盘子的。他决定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不与人硬拼。于是,在那些黑影掠到之前,司马飘雪早已长啸一声,凌空掠过一排杀手,几个起落便已跃到了围墙前,纵身跳出了围墙。
次日,司马飘雪歇息好了,再次走上西华山察看地形,希望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由半山一条羊肠小径走了一个时辰,在一块绿茵茵草地上休息了一会,刚缓了一口气。蓦地便听到身后一阵轻笑!
司马飘雪仿佛给蝎子叮了一口,刷地腾身起立,向前纵开五丈有余,方回头一看,原来身后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背影,是个女人。
司马飘雪冷汗涔涔,这一惊非同小可ˉˉ这女子究竟有多高的身手?武功高到司马飘雪这种地步,都居然没能发现她的存在!
“司马飘雪前辈!”那女子转过头来,对司马飘雪盈盈便拜。
“你?”司马飘雪大吃一惊ˉˉ这正是前番在镇江酒店出现过的蒙面老尼。
“怎么,前辈不认识我了?”蒙面女尼道:“我是那一日在襄阳酒楼中与大侠见过面的温琪儿,你和魏炯魏大侠还救过小女子的命哩!”
种种回忆涌入司马飘雪心头。终于,一丝会意的微笑出现在司马飘雪嘴角。
他上前扶起温琪儿,怔怔地打量着温琪儿那满头的白发,点头道:“这就对了,二十年了。灵儿应该是这样白发如丝了。只是你的面庞还和当年一样年轻。”
温琪儿道:“司马飘雪大侠,你在说些什么,小女子不懂?”
司马飘雪叹了口气,道:“既然灵儿还要和我打哑谜,我也不愿再说什么了——你刚才说你是谁?”
“温琪儿。”
“那好。琪儿。你在那庄园中留个条子,要我到华山来作什么?”
温琪儿道:“请大侠前来助琪儿一臂之力。”
司马飘雪道:“琪儿,休要说得这么客气,凡是你所吩咐的,司马飘雪照办便是。说吧,要我干什么?”
温琪儿道:“大侠可曾记得那栖霞山魔头的事?”
司马飘雪道:“这几个魔头,怎么会不记得?司马飘雪亲眼见过那小树林中的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故人金刀何老镖头的孙子的尸体—一我还有好几笔账要和这几个魔头算哩。”
司马飘雪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喷出火来了。“那么,灵儿,不,琪儿,你打听到些什么消息?”
温琪儿将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司马飘雪。
“好哇,原来是他们躲到了这西华山,到处坏我等三人的名头。”
“司马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飘雪遂将自己昨日的遭遇述说了一遍。
温琪儿听了,也不觉眼中喷火,“司马大侠,咱们今晚就去挑了这西华山,杀了那三个强人,将那些不幸女子都给散掉,如何?”
司马飘雪闻言大喜。便将自己昨日的探寨结果和今日侦察地形之后的想法告诉了温琪儿。
此时,他们正走在一处很可疑的地段:这里丛生着杂草和矮树,地形崎岖不平,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延伸到那一面,是黑压压的一片松林子。不知怎么的,这地方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肃杀与淫荡的意味,让温琪儿伶伶地打了个冷战。
“司马大侠,此处地形复杂,我们应当小心一点。”温琪儿低声对司马飘雪道。
司马飘雪点点头,正欲说话,却见远处一点寒星,已疾劲而准确地飞向了温琪儿的后脑。
温琪儿的预感再正确不过。她的反应很快,猛地一个俯卧,试图避开这道暗器的偷袭。
但是,司马飘雪比她的反应更快。那把“如意断魂刀”象一朵弹跃而起的钢花,“当”一声磕飞了射向温琪儿脑后的寒芒,而司马飘雪的身形已暴掠到暗器飞来之处。
深幽的草丛里,忽然起了一阵簌簌晃动,一条青色人影往后急退。
司马飘雪人在空中,钢刀吞吐,只见了刀尖的青芒伸缩,那条青色的人影已怪号着蹦跳起来,洒着鲜血,打着翻滚横摔出去。
紧接着,草丛里一柄锋利的大板斧突然出现,在那一边直劈温琪儿背脊。
好个温琪儿,但见她头也不回,长剑一颤,侧划出一抹绚丽的半弧形,那柄大斧便连着一条粗壮的人臂和一蓬血水飞到了半天。
“呼”地一声,又一团身影穿草而出,由高处往下疾扑,手上一对“链子锤”,交挥如电,一十六锤向温琪儿暴击而至。
温琪儿不截不躲,身形猝移于侧,十六锤挟着强劲的风声扫拂过她的耳边,她却好整以暇,长剑斜弹,一剑硬生生从那使锤者的兜肋穿戳而过!
“干得漂亮!”司马飘雪在旁目睹了温琪儿的绝妙武功,禁不住赞叹出声。
当温琪儿晶莹闪耀的剑刃刚刚抖起一溜血珠,两条人影又自草丛里跃起。
他们从左右两头出现,二人手中各执着一面黑网的绳端,象在捕鱼,猛力向温琪儿当头扣罩下来;同时,草梗飞舞着,一柄雪亮的大铡刀也向她贴地削到——这是上下并攻,双管齐下!
“琪儿,小心!”司马飘雪见情况紧急,在那一边高声示警。
温琪儿冷静地向后面瞥了一眼,那边的窄道上,司马飘雪正在和四名黑衣大汉激烈拚斗着。
温琪儿没有奔闪,她的动作优美而凌厉——单足倏抬猝落,有如石桩般踏定了那柄斩向足踝的大铡刀刀面,然后长剑横削。
舞刀的大汉已经没有功夫出声痛叫,但见一颗人头忽地飞起,紧接着又是一道冷电,从她左手闪动了一下,那兜头罩下来的黑网便被温琪儿削开一条大洞,黑网虚滑过她的身子,软软飘落于地。
说时迟,那时快,温琪儿手中的“诛神剑”剑尖不分先后,再次朝右洒出两蓬光雨。当光雨尚凝映于眼前,执着网绳两端的两个大汉便已长嚎着倒仰而出——二人的胸前血如喷泉,胸口宛似各开了一个蜂洞。
三个大汉的联手进攻,顷刻之间便告失败。
那一边的窄道上,司马飘雪正在以一敌五,正干得赏心悦目:但见他侧身横翻,双足踢得他的一个对手下膝骨尽碎;然后,“如意断魂刀”猛砍向身后的四名敌人兵刃。终.于,这位有“中原第一剑客”之称的好汉,第一次显露了他在刀术上的造诣——但见他刀身倏忽脱手倒抛,沉重的钢铸刀柄便正好敲上了一个黑衣人的脑门。
骨骼沉闷的碎裂声,合着花白的脑桨并起,不待对方身子倒下,司马飘雪已经斜窜而回,伸手一捞,抓稳了他的“如意断魂刀”。
突然,司马飘雪的声音像紧绷的琴弦骤断:“琪儿,小心!”
温琪儿正在分心欣赏司马飘雪绝妙的刀法,看得出了神突然,就象一道电闪的映射,一抹金晃晃的光芒已快沾到温琪儿的后脑,而九溜泛着寒彩的小钢梭从暗处飞出,罩住了温琪儿整个身子。
正是“忙家不会,会家不忙”。温琪儿轻轻—个转身,“诛神剑”的光华从容而起,先在正面抖凝出十二道交叉的光束,而同时九股剑芒飞洒自剑尖,瞬息里,便已漂亮地拦截住敌人突发的攻势。
一刹时,钢梭叮当抛坠、光芒跳荡四周,一蓬蓝莹莹的星点飞卷,数十片黑黝黝的三角钢片,突然又向温琪儿斜射而至。
此时,好象一个人幻化成几个人一样,温琪儿双手连挥,目不斜视,手中那把金灿灿的“诛神剑”暴缩暴长,洒出漫天金星,兜头罩向对手。
刹那间,她的对手只感到那把长剑交织回绕,光芒炫目,剑气弥漫,寒风如削。一阵阵金铁的撞击弹跳之声,宛若密雨不歇。
两个偷袭者基本上还没看清温琪儿的脸,便已丧生这把“诛神剑”下。
那一边,司马飘雪的五个黑衣对手,也正在将一只脚跨到了黄泉路边—一突然,司马飘雪的“如意断魂刀”直挺,一股凝形的光束“扑”地一声,透破空气穿射而出,然后抖颤成千百条晶莹冷焰,幻成了一连串的圆圆月亮,将那凛寒,透亮,泛着银白的光弧四涌回旋。光弧中,那一点尖锐的芒刃穿刺飞扬,森森的阴冷,刹时便充斥在这里的每一空间之中。
四个对手一个接着一个倒地,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刀。
温琪儿在那一边目睹了这一幕,禁不住拍手叫好。
正在此刻,一个黑衣人蓦然跃起,金蛇枪挟着一股无匹的锐势,身子冲刺着扑向温琪儿。看来,这位黑衣人是要弧注一掷了。
温琪儿半步不动,长剑翻飞,弹起一溜冷电,向这拼命汉子疾射而去。
令人骇异的突变出现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几十片淬毒三角钢鳞片,再次飞蝗也似向温琪儿斜掠而来。
温琪儿脸色泛白,猛然抖展罩袍下摆,“叮叮当当”,击落了几十片黑色三角形的钢片;然后,她左臂伸直,倒过剑尖,“哧哧哧”飞挑三次,三枚乌黑的钢片,便连着挑剜的血肉一同坠地。
然而温琪儿右臂上也渗出了缕缕鲜血。
司马飘雪大惊道:“琪儿,你受伤了?小心,这种暗器似是淬有剧毒。”
温琪儿对司马飘雪高声道:“大侠,不碍事,这几片东西还不至于能将我怎么样。”
果然,温琪儿中了剧毒暗器,竟毫无反应。两个夹攻温琪儿的汉子,见这温琪儿毒不死,麻不翻,也不知她是不是肉身铸成,心下顿时害怕起来,一黑衣人一声唿哨出口,两人立即抽身便走。
温琪儿飞掠拦截过来,冷声道:“哪里逃。”
两个业已失去斗志的袭击者立即分成左右方向,亡命般各自奔开。
温琪儿冲着一个黑衣人追扑而去。那人猛的转身,扬手将剩下的一把蓝莹莹的光点反抛过来。
温琪儿将那“诛神剑”—挥,击落这篷暗器,紧接着,“诛神剑”流光一抹,暴射向前,兜胸将那尚未及再度翻身逃命的敌人穿透钉死穿在那里。
另一个敌人吓得发狂般逃开。温琪儿挺身跃起,拔回敌尸上的兵刃,追到那边,却发现这最后的一个黑衣人早已仰卧在草丛里了。他的一颗大头滚落到一旁。司马飘雪站在那里,正在悠闲地拭擦着他的“如意断魂刀”。
温琪儿问道:“司马大侠,都解决啦?”
司马飘雪归刀入鞘,道:“大约是吧,至少目前不见再有人攻击我们了。”
司马飘雪说完,将眼睛上下打量温琪儿。
温琪儿大奇:“司马大侠,你不认识我了,看什么?”
司马飘雪诡诈一笑:“是重新认识你了。就该是这样,你那天在小松林中武功平平,原来是故意诱我出手的。我正纳闷,你二十五年前便已具有王霸流武功了。”
“司马大侠,你在说些什么,琪儿不懂。”温琪儿认真地说。
“好吧,就当我没说。琪儿,眼下你怎么打算?”司马飘雪干脆避开这个话题。
“他们已经打上门来了,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咱们今晚杀到西华山寨去,将这强盗窝儿连根拔了!”温琪儿恨恨道。
司马飘雪大喜,道:“琪儿此言正和吾意。我们趁机将那些被掠去的女子一齐散了!”
是夜二更时分,司马飘雪和温琪儿换上夜行衣靠,悄悄潜到了西华山下。在那强人山寨西边一里开外停了下来。
夜色很深很浓,没有星月,远近的景物,全像浸进一团稠稠的黑墨之中。西华山寨楼阁比连,亭台耸立,这里从前是一个大贵人的庄院,所以修建得颇为壮阔华丽,只是如今却显得阴沉而僵滞,隐隐中透着杀机,无形里,叫人感受到那种窒压胸口的沉重。
二人悄无声息的潜近到山寨左侧的一道灰石矮堤之旁。
两个人紧挨着蹲伏一起,伸出头去向四周探视。黑暗中,时见人影闪动,并有低促的叱问声偶而响起。远近寥落的灯光,偶尔映炫出一两道冷冷刀芒。
司马飘雪根据前晚的记忆,带着温琪儿悄悄穿过小桥,那幢两层高的红砖小楼便在眼前,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的通到小楼门口。小楼四周还有两环白杨树,风拂枝摇,恍眼一看,倒挺有那么几分雅味。
两名黑巾黑衣的大汉在小楼附近绕着圈子巡守,这两位仁兄都是肩扛“双刃斧”,正在百无聊赖的拖着脚步兜转。
每次碰头,偶而交谈几句,都是一付吊儿啷当的松垮劲,哪还有一丝半点警觉性?
二人正待继续向前,来路上,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走得很急,鞋底擦在青石板上,一步追着一步的响至近前。
司马飘雪凝目一看,这人瘦瘦小小的身架子,黄干干的一张面孔,细鼻窄额,举止似乎颇为匆忙,神态间也透着阴郁怔忡之色。他急急的踏上小桥桥面,还不停用衣袖擦拭着脑门上沁出的汗水。
温琪儿刚要站起来,司马飘雪却一把按住她,自己身形闪跃,贴着桥栏翻身而起,刚好站到此人背后三步之处。
那人正满怀心思,频频拭汗,骤觉眼角黑影一闪,猛的吓了他一大跳,站定再瞧,却是一片沉暗,四周寂寂,什么异像也没有。
这人怔怔的呆了须臾,吸了口气,喃喃自语:“真个活见鬼了,心惶神乱,莫不成这双眼也有了毛病:方才那阵子虽说昏昏花花的,却明明有道黑影一晃,怎的却又四野清平,一‘静荡?”
说着,他又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兆头可透着些邪门,但求皇天保佑,别出什么纰漏才好”。
在他后面,司马飘雪十分安详的接口道:“皇天保佑的是忠良义士,可不保佑你们这些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的荒淫之徒。”
这人全身肌肉倏然收缩,汗毛倒竖,惊骇又吃力的缓缓转过身来,对面,司马飘雪正在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这人后退一步,瞪着司马飘雪,张口结舌道:“你,你是人,是鬼?”
司马飘雪静静道:“如你胸怀坦荡,可行天地,则人亦好,鬼亦罢,又何所惊惧?”
温琪儿也从隐身之处站了出来。
忽然,一声长啸划空传来,两条人影疾射而至。
司马飘雪一看,只见两人俱是青衣劲装,手横长剑,年龄约在四旬开外。
那两人向司马飘雪和温琪儿打量了一眼,其中一人面无表情,默不出声地缓缓自衣襟中摸出一只寸许长的银哨子来,放在嘴里猛力一吹,于是,那种尖锐的、急速回旋绕转的刺耳音响,使有如一连串无形的箭矢向空中飞散。
立刻,竹林的最深隐蔽处,三条人影一闪而到,一个身穿黄锦衣,另一个一身青衫;第三人白袍如雪。
这三人方始出现,道路那一面的杂树草丛里,也缓缓走出了一位瘦削的老者。
这老者面白如玉,满头黑发毫无一根杂色,尤其他那气质之飘逸,风范之雍容,简直有几分出世大隐的意味。
在老人后面,还一字并立着四名手持“金爪锤”的彪形巨汉。此时,来路上的脚步声已经一连串地滚了过来,眼见得又有六人奔近。
司马飘雪和温琪儿交换了一下眼色,方一齐转过头去,却见来者为首的是个深眉环眼、扁鼻阔口的大和尚,那柄金光闪闪的禅杖斜竖向天,和尚后面是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出家人,这位僧人生了一张国字脸孔,表情肃穆。
“看来,这几个魔头交际广得很哪。”司马飘雪对温琪儿匆匆说道。
“这和尚是什么人?”温琪儿问道。
“是少林寺的。”司马飘雪鄙夷道。以他四十年剑客的阅历,这种翻手为云,复手为雨的情况他已经见惯不经:正派名门中有歹人,江湖黑道中有正人君子,人品岂能以黑白道二道简单分界?
然而,三拨对手已经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出现,而且来得又那样突兀与不可思议,仿佛他们是乘着风驭着光来的,或者来自虚无冥冥之中。
三批人业已各自抵达了立刻可以加入攻击的位置。
马飘雪厉害,正与温琪儿拼斗的几个人急忙又分出两人来,企图合力抵挡住司马飘雪的猛攻。
此时,温琪儿才得知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剑客。此时,司马飘雪的目光是冰冷又寒瑟的。他以一种残酷的眼色挑拣着他的对象,他的表情宛若一只在扑杀猎物前尚须加以逗弄戏虐的豹子,呈现着那种令人颤栗的凶狠及暴戾,他的面容也笼罩在森森的杀气中了。
骤然间,司马飘雪低叱一声“看招!”
“招”字出口,他人已一个跟斗凌空翻出两丈,宝刀暴闪斜扬,一声凄厉的呼起处,一名敌人双臂高张,往前仆跌,那人从颈后至椎骨,整整被割开了一条两尺有余的口子,血如泉涌,红肌白脂与沾染着血肉丝缕的脊骨相映,真是好不吓人!
另一边,一个对手听见惨叫声,甫始转身,手上的兵器尚未抬起,温琪儿已自如流水行云,一掠而过,在这掠身而过的刹那,她的锋利长剑立即带出了这大汉一大包肚肠!
现在,温琪儿面前剩下的这名对手却有些不好对付。这人长得短小精干,颈项右侧生着一拳大肉瘤,看样子不起眼,却显然精滑得紧。他看到一个照面之下,己方两名好手便双双横尸,立即知道这两个对手功力非同一般。
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老头不肯正面硬抗温琪儿的攻击,身子一闪,也不顾脸面,撒腿便欲溜开。可惜已经迟了那么一点儿—一温琪儿那柄“诛神剑”猝起猛刺,其势如电。已经毒蛇般袭至。
只有一声“啊”的尖叫,任这老儿精滑如泥鳅,遇上了温琪儿,却也难逃厄运。转瞬之间,这老儿已身子一弓,一个踉跄摔出,右胁间鲜血喷洒,给温琪儿的“诛神剑”当脸开了一个大洞!
另一大汉见己方又折了一个高手,已经来不及衡量力量的悬殊,一声暴叱,身子凌空,自杀般落到温琪儿面前。一柄龙头拐直砸温琪儿脑门。
温琪儿冷笑一声,一闪身,再度出剑。手是,这位龙头拐便在闷吭声中,身子倒飞而出,贴地飞快翻滚,拖起一路的血,在五尺之外停下气绝。
这里只有生与死的诀择,连逃开也不可能。剩下的杀手已经看清了这一点。一个大汉铁青着脸,自斜刺里狂风般向温琪儿袭到,寄死中求生的希望于万一。
“诛神剑”忽然闪劈,幻起新月千勾,半轮漫天,精芒耀眼中,这人惨叫如泣,兵器也脱手抛落,浑身浴血里,黑衣人尖叫着往外猛冲。
温琪儿刚追了两步,却一下子停住:司马飘雪已经鹰隼般从丈外迎来,银闪闪的“如意断魂刀”宛若烈日贯天,当头一击,陡然间将这人砍得脑碎血溅,腥红黏白便像爆开了一枚猪胆!
剩余的敌人见了这司马飘雪和温琪儿凶神恶煞般的手段,不禁心摧胆裂,魂飞魄散。
片时的犹豫之后,两柄“金爪锤”同时出动。温琪儿知道自己不能再动手了——司马飘雪侧身飞进,“如意断魂刀”暴起横削,一片光华灿炫中,满眼的冷芒闪动,一个汉子大喝着,猝然平着横滚,肩腰连中三剑。
突然,一点青光横里猛刺而来,另一对手身形微弓,枪杆“呼”的一转,枪尖如蛇信,从一侧暴刺温琪儿咽喉。
温琪儿神定气沉,毫不慌乱,猛一挫腕,“诛神剑”突然“哗”的一下回缩三尺,左臂倏挥,平斜里掠出。
这汉子还来不及抵抗,整个身体业已被温琪儿“诛神剑”高高挑起,剑尖抛掷之下,这位连哼也未哼一声,便被抛出三丈之外,立即血如雨洒。
那一声震天价地的巨响,便在这时传来——“哗啦啦”“西华楼”的沉厚的门扉己整个倒塌,烟火四溅中,冒着焰苗的碎裂木块飞舞纷扬,连框带门顿时崩散一地!
两个死神般的杀手,一男一女,浑身是血,豪迈地踏进了“西华楼中”。
人去楼空,元凶竟不在里面。那些姑娘也不见了。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
“‘黑虎魔君’他们呢?”司马飘雪将这老者一把拎起。
老者浑身筛糠,“到,到总舵躲起来了!”
“走,琪儿,咱们到华山派总舵去揪他们出来!”司马飘雪对温琪儿道。
“不,司马大侠,现在不能去!”温琪儿此时已经比司马飘雪更其成熟。
“为什么?你担心我们打不过他们?”司马飘雪傲然对温琪儿道。
“司马大侠,请你先坐下。”温琪儿象哄一个孩子,将那磨拳擦掌的司马飘雪劝住,耐心地告诉了他魏炯先前的安排。
司马飘雪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这样也好,华山乃名门正派,我等虽说并不怕他们,然而无端竖敌也是不妥。走,琪儿,咱们这就回华阴城,等那魏炯兄弟去。”
温琪儿见司马飘雪神志清醒,说话正常,心中大喜,遂与司马飘雪下山,直投华阴县府而去。
司马飘雪和温琪儿在知府衙门找到了那神捕帮的刘都头。
这刘都头正在引颈翘盼,突见这名满天下的司马飘雪伴同温琪儿亲自来访,喜出望外,忙将二人安排到自己家中,吩咐党家先去市上买了半扇猪,才去县衙里告了三日假,回家专门侍奉二人,将他们祖宗般供奉着。每日侍候他们、陪他们说话,等着那魏炯的到来。
三日后,魏炯便风尘仆仆从京师如约归来,早有神捕帮的眼线在路上截住魏炯,将他请到刘都头家中。
“怎么样?”司马飘雪与温琪儿一见魏炯到来,不及寒喧,便急煎煎问道。
魏炯兴冲冲道:“大事已成!”说毕,从怀掏出一只白绢小包。
“这是什么?”刘都头凑过来,好奇地问。
“这便是那高僧赐给的解药。”
“这管用么?”温琪儿一层层解开白绢,见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儿,比大姆指粗不了多少,里面装着半瓶黄澄澄的液体,故怀疑地问道。
魏炯从温琪儿手中小心地拿过白玉瓶,再一层层包好,道:“那高僧对我说,‘要破这栖霞山魔头的迷幻药,魏大侠算是找对人了。除了老衲,这天下没人能破这种迷药。’我不解,问道:‘就这么一点药水?’高僧道:‘别小看了一点药水。这解药系用十七种珍贵植物,再配以天竺特产的几种怪虫,得之极其不易,魏大侠是钦命神探,为皇上破大案,老衲便将这药给你,若是别的什么人,老衲还不轻易给的哩。只是此药得溶于酒中,和酒服下才有奇效。我问道:‘大师,这药可有什么怪味?’高僧笑道,‘大侠只管将它下到酒中,它无色无味,喝下去浑然不觉,正常人喝下去也没有妨碍。喝下它,片时之后迷药便可立破。’”
司马飘雪和温琪儿闻言大喜,再将那包袱打开,将小瓶传来传去看了一阵。
“就这么一点点?”温琪儿神态似有失望。
魏炯笑道:“别看它少,一滴便可救三个人呢,小心,别摔了!”
魏炯说毕,从温琪儿手中接过瓶子,包好,重新放到怀中,方转身对刘都头道:“都头、你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刘都头道:“属下自从领了帮主之命回来,已通过安插在华山派的眼线探听得明白:从华山派掌门王大侠起,十数位头领近来的确行事莫明其妙,仿佛昏愦了一般,眼见温琪儿小姐探听的情报属实。”
“那三个魔头呢?”魏炯问道。
刘都头道:“这三个魔头行踪极为诡秘,虽是把持了华山派,可很少有人见过他们,他们也很少出来走动,只是躲在华山派总舵中,暗中操纵华山派。但凡出面之事,都由华山派的人来干。若是径直去华山总揪他们,恐怕会惊动整个华山派。”
“得有什么办法将他们引蛇出洞?”魏炯自语道。
三人听了,一起沉思。
约摸过了两盏茶功夫,魏炯一拍大腿道:“有了!”
司马飘雪和温琪儿忙问:“什么有了?”
魏炯遂将心中想法急急对司马飘雪和温琪儿、刘都头三人道出。
“此计如何?”魏炯说完,对三人问道。
温琪儿面现钦佩之色,司马飘雪拍了拍魏炯的肩膀,“不为天下第一神捕,此计甚妙。”
魏炯道:“既是要大家都同意,咱们明日便去拜山,只是今日刘都头要忙些。”
刘都头道:“属下理所应当,这就去找人。”说毕,刘都头急急出门而去。
待着刘都头走后,三人又凑在一起,将那明日行动的细节仔细切磋了一番。
看看诸事都妥贴了,那司马飘雪便伸伸懒腰,道:“这几日等魏炯兄弟,等得好不心焦。到了华山之上,又让人平白无故冤枉一场,为兄的心中正闷得慌。如今兄弟回来了,我三人何不在这清风朗月之夜大醉一场,以浇那莫名块垒?”
谁知那温琪儿和魏炯听了,竟异口同声道:“不可。”
司马飘雪斜眯了眼睛,看着二人,心中有些不快,道:“老友重逢,良辰美景,喝一喝,又打什么紧?”
魏炯道:“兄长,明日那事非同小可。又得动脑又得动手,三个魔头自是本事高强,说不好,咱三人还得面对整个华山派。我看,咱们还是省点力气吧,留得明日凯旋回来,再痛喝一场。”
司马飘雪道:“唉,兄弟虽然说得有理,然而为兄的这几十年,孤魂野鬼一般,东颠西跑,闯荡天下,全仗着这酒,命根儿一般伴着我。今日若是不喝,心里却痒痒的。”
温琪儿道:“司马大侠,琪儿有句不当说的话,不知大侠肯不肯听?”
司马飘雪狡猾的望了温琪儿一眼,“琪儿但说不妨。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一人说什么都不会惹恼我。”
魏炯眉头一皱。
温琪儿却恍若未见,一径道:“大侠,琪儿不解,你们男子怎么如此爱酒?这天下有多少赏心乐事,大侠却为何单单在美酒中陷溺拔不出?”
魏炯道:“什么拨不出,咱们是要单选这一棵树上吊死了才快活。”
温琪儿笑笑,道:“我看好多男人,本是清清醒醒一个好人,却让酒弄坏了脑子,比如司马飘雪大侠吧,真是看着也让人可惜。”
魏炯见温琪儿说话如此造次,脸上很难看,生怕司马飘雪发作,慌忙道:“琪儿?”
谁知这司马飘雪闻言,哈哈一笑道:“琪儿说得是。我司马飘雪一向自忖,能在武功上奈何得了我的,天下没几个。况且,在下也到知天命之年,一生日子所剩无多,横竖得有一种死法。能让我死在他刀下的人,这世上恐怕还没生出来。所以,我也料定,今后多半要死在酒中。
温琪儿见他说得凄凉,忙道:“大侠,别这样说。”
司马飘雪道:“琪儿,试想那阮籍,为了拒婚,能连醉四十余日;刘伶兴头一来,凑近酒缸,能与猪共饮;曹孟德亦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别人可以为酒死得,我司马飘雪为何死不得?”
温琪儿道:“司马前辈如何频频说这‘死’字。你若是死了,琪儿的大仇叫谁去报?”
司马飘雪道:“琪儿只管放心,司马飘雪即使要死,也得先帮琪儿报了大仇,再将那些强占美女的豪霸一个个挑了,将那些天下好女子通通散了再说。”
魏炯见这话头越说越不吉利,忙道:“二位,天色已晚,何不早早安歇,明口好干正事?”
温琪儿赶紧附和。司马飘雪只好摇头妥协,三人各各起身回到自己房中。房中的灯便一盏盏熄了。
这温琪儿回到房中,想起那些天司马飘雪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些疯颠语言,暗自叹息一回。躺到床上,一会儿想着明日之事,一会儿想着若是得到那三个魔头,该怎生细细折磨十一会儿,又想到这一向魏炯看着她的奇怪眼神,不知他心中动了什么念头,便颠倒也睡不着。
温琪儿躺在床上,瞧着窗外天空上的星星向她眨眼睛,她只能看到那么一圈中的几十时颗星儿,以及夜风刮过荒废庭园的凄寂声音。
不久,满天繁星突然消失,一轮皓月却含笑升了起来,将那一线月光透进窗宋,模糊将屋中景物照得梦幻一般,倒使温琪儿蓦地想起在家时读过的一首小诗,不禁高吟出声:
“也是微云。
也是微云过后月光明。
只没有,往日的同伴。
也没有,往日的心情。
怕勾起相思,不敢出门看月。
偏偏月进窗来,害我整夜相思。”
吟诵了一阵,又叹息一阵,那瞌睡却仍不见来。温琪儿索性披上衣服,打开房门,走入庭院之中。
温琪儿到得院中,却见庭院中有个抽抽条条的身影,也在那里左右徘徊。
“是琪儿么,吟了诗,还睡不着?”那黑影转过身来,出声问道。
“魏大侠,你也睡不着?”温琪儿见魏炯察知了自己心事,脸上一红,走过来和魏炯打招呼。
魏炯应了一声,走过来在月光下看这温琪儿,见她眼睛竟象豹子一般闪闪发光。
魏炯一惊,想起温琪儿那些恶作剧,不禁叹道:“琪儿,我真是担心得很哪。”
温琪儿道:“魏大侠担心什么?”
魏炯道:“还不是担心你和司马飘雪大侠。”
温琪儿道:“我和司马飘雪大侠有什么可担心的?”
魏炯道:“我冷眼看你与司马飘雪大侠之间,这些日子似乎已有了某种默契。此事不揭穿倒好,若是揭穿了,我担心琪儿却怎生收场?”
温琪儿道:“魏大侠一个堂堂男子,怎的如此杞人忧天?岂不闻俗话说得好,‘今后事,今后说’;又有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但凡琪儿作下之事,琪儿自当负责,绝不牵涉魏大侠便是。”
魏炯不答,却一直盯着温琪儿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道:“话虽这么说,可我与司马飘雪情同手足,今后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却叫魏炯怎生作人?”
温琪儿从魏炯的眼神中看出了许多东西。这里面,有她所不熟悉的男人之间的友谊,也有她所熟悉的那种男人的爱慕。她觉得自己在这种三角关系当中已经给扰昏了头,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在此时,却远远地传来一阵琴声。二人凝神一听,琴声却来自司马飘雪房中。
那是一首《高山流水》。但闻那音调凄切,却又不失飘逸。琴音中自一股寂寞无奈情绪,生生叩击在温琪儿和魏炯心中。
二人再没有说话,一齐静听那琴音。
《高山流水》之后,便听见司马飘雪慢声轻吟起来:
“你叫我离开,我已经听从;
叫我不爱你,我已经做到。
若叫我忘掉这一段记忆,
对你对我,都万难办到。”
“望穿了秋水,咫尺天涯;
朵朵的愁云,声声肠断。
关山险阻,两情难忘;
剪不断的回忆,
慢慢地淡忘。”
歌声凄越,融和在冷月清辉之中,将那温琪儿听得呆了。半晌之后,温琪儿回过神来,却见那魏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温琪儿咀嚼着司马飘雪那种催肝裂胆的爱情,慢慢踱回房中,脱了衣服回到床上,倒头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按照三人昨晚约定的办法,温琪儿起来披挂了,不作任何外貌上的改变,以她的本来面目,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开始时慢慢走,瞅得无人之时,温琪儿立即运起那阵轻功,末及一个时辰,便已到达华山脚下,走入了一道森林。
进入森林之后,温琪儿但觉头上树叶密不通风,点光不透,又闷又暗,心里有些烦躁不安。
又行了半晌,却见密林渐稀,接着景物突然一变,但见一片缤纷花草,灿烂夺目,有如灿境。山花如锦之中,耸立着一座城堡式的建筑物,外表看去,通体皆黑,给人一种极不调和的感觉。
那道漆黑的大门,闪烁着两只金光发亮的门环。门洞之上,用鲜红的颜色写着“华清宫”三个斗大的字。
她未进宫门之前,宫门原是关得紧紧的,当她步近宫门时,只宫门一分而开,迎门站着四个身穿劲装的彪形大汉,人人于中握着一把阔把鬼头大刀,悄无声息地上前挡住她,既不行礼相迎,亦不闪身让路。
“姑娘何人,清早来华清宫何事?”其中一个为首的汉子出声问道。
温琪儿更不打话,纵身而起,腾身半空之中,在那四人头上打了一个旋转,然后疾飞而下,双手一探,登时便抓住了两把鬼头大刀,借势一抖,便震开二人。
她动作快速无比,跟着双腿又连环扫出,另外那两个挥刀大汉也同时被扫了出去。温琪儿也不回头看一眼她的牺牲者,却一径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是一座白石桥,桥头上并肩立着两个二十多岁的横剑少年,人数比方才少了,那两个少年的年纪也比刚才的彪形大汉年轻得多。
那两个少年阴着脸上闪,道了声:“何处来的野丫头,敢独闯天下闻名的华清宫,看剑!”
说毕,二人长剑疾震,同时向温琪儿左右刺到。温琪儿吃了小小的一惊,因为两个少年剑尖之上,竟是火星四射,威力慑人。
旋之,温琪儿笑笑,身形一晃,双掌发出一股无形劲力,带得两个少年剑势一斜,她一个小巧的身子,却象条泥鳅,从两剑交错之际闪身而过。
两个少年一惊,二人一合再分,立时寒光耀眼,两柄长剑向温琪儿追踪反刺而来。两道剑光前后呼应,快捷无伦。
眼看那两柄长剑光芒伸缩之间,已到了温琪儿背心穴附近。温琪儿身子倏停,反手一剑,“当”的一声格在两个少年长剑身上。
两少年手臂一麻,长剑差点脱手飞去,不禁悚然一惊,赶紧撒招收势,闪身让过温琪儿。
又过了一关。白石桥前面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大厅之前,立着一个高不及四尺,又老又枯的小老头子
温琪儿看那小老头子虽长得又矮又小,一双手却长得几将及地,而且手掌又厚又大,与整个身体简直不成比例。一看便知双掌必有奇功。
温琪儿艺高人胆大,照样一言不发走近,立即出击。一个箭步,身子向前一探,右手疾出,迅快地向那小老头子手腕之上抓去。
那小老头子身形一闪躲过,左手竟摇掌向温琪儿攻到。
温琪儿见一击不中,双脚微一用力,倒转乾坤,打了一个空心跟头,让开那小老头子一掌,然后二道指风,射向那小老头子胸前。
那小老头子身手奇高,温琪儿的指力虽然用得巧,但他却一式“巧燕翻飞”,轻巧地闪避开去,同时双手一翻,双掌再反攻过来。
温琪儿一式“孔雀开屏”,诱使那小老头子一招“双龙出水”,分向自己“玄机”“腹结”两穴攻来,然后一式
“叶底偷桃”已翻腕而出,搭在那小老头子双肩之上,内力一吐一送,已把那小老头子推得身形晃了一晃。
那小老头子吃了个哑巴亏,浓眉一扬,面上极为怒恼,双掌挥舞欲再上。
突然,一个沉重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位姑娘好手段,申护法还不一旁退下!”
温琪儿抬头望去,只见大厅台阶之上,已是立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身后一字形散开着十二名穿着华山派服饰的武士。
随后,在温琪儿左面右面,这种武士的数目在迅速增加。武士们成扇形,向温琪儿包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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