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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匡骗浪侠追踪淫魔

  

  温琪儿杀了“栖霞老魔”胡天勇,连杀灰狮魔君三十五名手下,于七日之后来到了华阴。

  她这次易容为一个青年书生。当然,她没有兴致前来游山玩水。她要来找“黑虎魔君”司徒龙虎等三个淫魔。

  这是灰狮魔君暗示她的一个线索。她虽然半信半疑,但正如那魔头所说,这地方并不太远,有一个线索总比满天下到处乱找的好。

  第二日,温琪儿装成一个游客上了山。

  她走走停停,一路熟记那地形地物,此行一埸恶战在所难免,她须得事先看清路径。别看这是些小事,到关键时候,这种对地形地物的熟悉会救她的命。

  一直逛到日中,却什么事儿也没有。

  华山派是名门正派。它的总舵预设在云台峰,温琪儿已打听明白,华山派掌门人叫王齐先,温琪儿便径直向华山派总舵寻去。

  远远已经可以望见华山派总舵云台峰突兀的峰顶,突然,一个可疑的情况推翻了温琪儿刚才的判断:三匹无人管束的青马,嘶叫着突然跑下山坡,从温琪儿身边跑过。有一匹马身上还拖着一截绳子,显然它们是什么马车上的牲口!

  温琪儿心念一动,立即沿着青马的路寻了上去。

  果然,她在山坡背面发现了一辆鸟油篷布的马车。马车已经被打坏,箱笼零散四地,两乘青衣小轿也翻倒地下。

  然后,温琪儿便见到了死人。

  一个人被俯吊在车前座的掣杆旁边,脑袋还在轻轻晃动,一条粘稠稠的血丝,缓缓地从嘴角往下滴。

  车子后面,还躺着一个断了气的人。这人双臂伸展,一条腿搭在车踏板上,面孔因为过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这张脸灰青中透着暗紫色,双目凸瞪,嘴巴半张,但这人的全身上下,以及左胸都浸染着一团不大不小的血印。

  死人还不少。

  这些死者中,有四个足登薄靴、包着头巾的轿夫打扮者,一个是穿着布袍的老者,是仆从模样;另一个是位白发苍苍、身着纺绸长衫的老者。几个人中,数他死得最惨:天灵盖挨了一刀,半个脑袋全被劈开,乳白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渍喷溅得四处皆是,一顶文土方帽被抛出老远,此外,腕口上犹有纵横凌乱的刀痕,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在这老者旁边,还匍匐着一位老妇的尸体,那老妇面容朝下,仆跌在老者脚前。在她的背脊上,明晃晃的插着一把牛耳尖刀,锋利的刀身,业已没入这老妇体内一半。

  仅存的一个活口,是一个少女,一个葱白水净、眉目清丽的少女。几个壮汉围着她,正在干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少女身上已经被剥得只剩一身亵衣,一只雪白的乳房已被扒拉到外面。两个汉子按着她的手脚,一个汉子已褪下裤子,光着毛茸茸的下身正要腾身上去。

  看到温琪儿来到,这姑娘立即高声呼救。

  三个汉子蓦地回头,腾出一点空档,使温琪儿看清了这姑娘。

  这位姑娘,在平常的时候一定是气质高雅又仪态端庄的,但是,如今却全不是那样的了。她披头散发,血污满脸满身,身上的紫罗衣裙全被撕得稀烂。佩带的珠环钗钿也都到那几个红袍壮汉的手中。

  “住手!”一声怒喝。

  温琪儿神色冷酷,双瞳中寒光如刃,盯视着那个欲待污辱少女的大块头汉子。

  大块头陡然一惊,慌慌忙忙起来,拉起裤子。

  那少女业已哭不出声来了,她浑身抖索着,痉挛着,失去血色的小嘴唇张开着,却只能噎窒着吃力地吸气;她那原来很美好的面庞,如今全是血,全是泪,全是泥污,五官扭曲得可怕,但她却并未昏迷;因为惊恐、悲愤,羞辱的震撼而显得木然而呆痴。

  大洪山的恶梦突然跳回温琪儿的记忆。温琪儿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线疯狂的攫住了她全身,她分明感到太阳穴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猛烈悸动,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有杀气在往上直窜!

  这种杀人的愿望已经满溢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她担心自己的眼珠会不会炸裂开来一—这世上长着两条腿的禽兽太多了,她温琪儿必须尽她的所能来诛杀这些恶狼,即使不能除恶务尽,杀一个也要少一个!

  于是,温琪儿踏上了一步。

  忽然围在少女四周的淫汉中,走出一个面上有块黑斑的人物。

  他的双手叉腰,扬着脸,又是踞傲又是暴烈地问:“小子,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字还卡在这位老兄的喉咙里,他的那一颗黑斑点掇满脸的尊头,已“咯”地一声飞上半空!

  刹时间,鲜血怒溅,赤漓漓的光彩映幻着那颗飞起的人头,以及那脸上未消的傲气,组成了一种极其恐怖怪异的景象。

  温琪儿并不看那无头怪物一眼,却慢吞吞的拭去剑上那一抹血痕,缓缓归剑入鞘,恨声道:“你们都是谁,这些人都是谁杀的?”

  在场的暴徒,几乎没一个人看清温琪儿是怎么出剑、何时出剑的。他们还在惊怖于这样的事实:它是那样的突兀,甚至连剑的光芒都还来不及晃花眼睛,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便脑袋搬了家!

  这一剑,将那些脑袋还在脖子上的恶汉吓得不轻,仿佛给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呆在原地,这时给温琪儿一声喝问,竟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半晌之后,那个刚才正事奸淫的汉子才算清醒过来,色厉内荏,强打勇气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管爷们的事?”

  温琪儿根本不屑回答,手中长剑吓刷”的一声,对这禽兽汉子分心就刺。

  这汉子淫念都还没有消解,那东西还直撅橛挺在裤裆里,只来得及看到一眼剑光化作的那道长虹,之后便一个踉跄,往地上跌扑下去,身子抽搐了一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什么样的煞星?另外几个汉子在震怖中,准备纵身掠出。

  说时迟,那时快,温琪儿突然身子横起,一道青虹贴地飞起,使的是一招“平地波涛”。刹时,剑光像波涛般席卷而过

  当头的汉子正欲支招闪避,却哪里来得及!但觉双足齐膝一凉,已被温琪儿的剑光横扫而过。

  这汉子口中“啊”了一声,失去双腿的身子便已砰然跌堕下去!

  随后,温琪儿长剑再度电光般一闪,早已笔直劈落。

  另一汉子身形堪堪下落,剑光已经落下,把他的一个身子齐中劈成两片,向两边分开倒地。

  众人甚至害怕得不再害怕,目光呆呆盯着这同伴。他的两片身子切割得十分均匀,就象有人以他肚脐为轴心向上弹了一道墨线,让温琪儿以木匠般的精确,不慌不忙地将之对剖开来!

  一片尖叫之声再度响起。这个方才还是几个恶汉从事赏心悦目勾当的地方,眼下却变成了屠宰埸——温琪儿已经再度点足而起,挥手一剑,剑光又从第三个汉子脸上掠过。

  这次,温琪儿粗心了一点,因为对方血雨飞洒,竞溅了她一身。

  倏地,一个壮汉眼睛一红,身子一横,竟毫无理智地赤手空拳冲了上来,朝温琪儿恶狠狠便是一掌!

  温琪儿往后疾退一步,收剑入鞘,双掌缓缓推出。

  壮汉双足一顿,一个人凌空倒飞了出去。

  温琪儿哪里容他逃去?口中大喝一声:“想走么?”左腕振处,凌空就是一记指风拂去。

  但听得轰然一声,壮汉闷哼一声,一个身躯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直摔下来,身子未及落地便已气绝。

  事情开始的很突然,结束也同样突然。转眼之间,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八具尸体。

  这些死者都是武功次一等的汉子。其中,武功最好的三个头目全都坐在地上,样子很不中看。

  那个大个子,被温琪儿削掉了左脚,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左面那只空空的裤管,杀猪般一个劲嚎叫;一个小矮子被温琪儿长剑刺中肩膀,身上到处是血,左手捂着正在冒血的右膀,强忍着不叫声来,第三个麻脸汉子伤势最轻,但却最狼狈:四肢都是好好的,五官却不齐了,满脑袋是血,双手捂着应该是耳朵的地方,那两只耳朵却要到地上尘土中去寻找。

  温琪儿慢慢走过来,毫无怜悯地浅笑着,将那冰凉的“诛神剑”剑锋,在这没耳朵的汉子脸上扪了扪。

  没耳朵汉子,惊恐的眼睛瞪着那把致人死命的厉剑剑锋,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口中一迭声哀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一旁那个右肩中剑的大个子见状,脸上颇为难堪,对温琪儿恶声道:“小子,你要杀便杀!少来这一套猫逗老鼠的把戏!”

  温琪儿转身走到这汉子面前,拿长剑在他脸上晃了晃,道:“小爷偏不杀他,你又待怎的?”

  “你究竟要干什么?”这个倔强汉子怒声问道,竭力不去看温琪儿子中那把刚杀了他八个同伴的要命武器。

  温琪儿和颜悦色道:“在下想问几个问题。若是答得好,小爷就放你们一条活命。”

  “什么问题?”

  “有关你们主子的。怎么样,能成交么?”

  “去你妈的!”汉子骂道;

  温琪儿长剑一挥,一道白光一闪。

  “呀!”旁边的两个负伤汉子见状,发出一声非人的惊叫,闭上眼睛。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本先预想会看到一个没有脑袋的身子,谁知那汉子却好好的,然而头顶上却光光的,好象刚刚履行了一半剃度仪式。

  原来,温琪儿一剑贴着这汉子的头皮飞过,将他头顶的头发紧挨着头皮削掉了一半!

  温琪儿道:“你们都看见了。我不过是要问几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就放你们条活路。当然,如果有谁愿意告诉我,他也可以独自活着。

  “做你娘的清秋大梦!”看不出来,那失去头发的汉子嘴巴倒很硬。

  “好哇,我看你倒是一条硬汉子。小子,你刚才叫他什么来着?”温琪儿将剑指一指那个左边膝盖以下空着的倒霉鬼问道。

  “他是我兄弟,怎么样?”这汉子心生不祥,对温琪儿怒声道。

  “那好。待我先零割了你这兄弟,然后再和你这个嘴硬家伙算帐!”

  说毕,温琪儿提着剑,离开这削掉头发的汉子,慢慢走到坐在地上,正杀猪般嚎叫着的汉子身旁,用剑在汉子那只好脚上比划了一下。

  “住手!”硬汉子尖叫道。

  “你现在肯说了?”温琪儿对这汉子柔声道。

  “见鬼,你究竟要问什么问题?”

  “我要问的是,华山派乃是有口皆碑的名门正派,怎么会有你们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

  “滚你妈的!”

  “嚓!”断脚汉子另一只脚被削掉一只脚趾头。

  温琪儿看也不看这声声惨叫着的汉子一眼,继续对那硬汉子道:“我的第二今问题是,你们在这里作恶,离华山派总舵不过一箭之遥,华山派却没人出来管束你们,犹如未闻一般。那华山派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没人吭声。

  “现在我开始问你们肯不肯了。每问一声,就从你兄弟身上削掉一个零件,零割了你兄弟之后,再去割第二个,直到有人开口为止。好了,有人说没有?”温琪儿提高声音,冷酷地说道。

  沉默。

  刷!断脚汉子的那一只脚又从膝盖之处分开。

  汉于一声痛嗷,却没有昏过去,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只切下来的右脚。虽然这脚已经离开了它的所属地方,却还在一起一伏的抽动呢!

  “有人想说什么?否则,我可要割他的鼻子了。”温琪儿长剑再度举起。

  “住手!”这次,是那没有耳朵的汉子大声道。

  “怎么,你等不急了?等会儿再来割你。”温琪儿对他嗤之一鼻。

  “小爷,不,少侠,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没耳朵汉子尖叫道。

  “张山,大丈夫死便死矣,如何如此的卑躬屈节,丢人现眼!”那硬汉子怒声道。

  温琪儿将眼睛斜看了这硬汉子一眼,“好吧,你要当大丈夫,小爷便成全了你!”

  温琪儿说完,几乎连头也没回,反手便是一剑。

  “去你”嘴硬汉子的“娘”字还没说完,那颗头便咕碌碌滚到一旁。

  “大哥!”双脚被削掉的汉子发出一声悲啼,却站不起身来。

  “你是不是要随你大哥去?”温琪儿转过身,对这汉子慢吞吞道。

  “少侠,请不要再折磨他了,你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没耳朵的汉子求道。

  “好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没耳朵汉子道:“可以,但你先给他包扎一下。”他用手指指没腿汉子,“不然,他会血流而死的。”

  “好。”温琪儿答道。

  声音未落,温琪儿已闪身过去,连点汉子腿上四处穴道。汉子腿上的血被止住。

  然后,温琪儿走到那没脑袋的汉子面前,一声撕开他的外衣,剥下来,用剑尖挑起,扔给这没腿汉子,“自己去包扎一下!”

  随后,温琪儿转身对没耳汉子道:“你慢慢说,从头说起,小爷听着。”

  “禀告少侠,我等不是华山派的人。”

  “那你们是什么人?”温琪儿大惊。

  “我们是从栖霞山来的。

  果不其然!温琪儿目瞪口呆,“你们是栖霞山哪个魔头的手下?”

  “司徒龙虎大侠。”

  “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避祸,我家主人黑虎魔君,睡狼魔君和人熊魔君,各自带着二十名手下,于半年前从栖霞山逃出,各用化名,投奔了华山派。华山派工老掌门收容了我们。然后,司徒龙虎等人慢慢取得了掌门人的信任。等他们将华山派的情况了解清楚以后,便给从掌门人起以下的十个头领服了一种迷药。这种迷药服下去之后,一个人的饮食起居完全正常,只是便失去了判断能力。变成随便听人吩咐的傀儡。从此以后,司徒龙虎三人便主宰了华山派,自封为三大护法,一应对外交涉之事都由华山派原来的头领出面,然而一举一动,均受命于这三个魔头。”

  温琪儿咬牙切齿道:“好歹毒的魔头!那意思就是说,华山派已经成了司徒龙虎等人的了?”

  没耳汉子点点头。

  “这三人目下可在山上?”

  汉子再点点头。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温琪儿对两人问道。

  “禀少侠,这是小人知道的,小人都已说了。”没耳汉于将乞怜的眼睛投向温琪儿。

  “少侠,真的,没骗你。”另一人也可怜巴巴地证实。

  “如此说来,小爷却是留你们不得。”温琪儿说着,一剑杀过。

  地上又多了一颗血淋淋人头。

  失了双腿的汉子立即吓晕了过去。

  温琪儿走过去,毫无怜悯之心地将他的头割下来。然后坐在—块大石上沉思起来:

  “这次可不能莽干了。”这是温琪儿首先给自己提出的警告。

  三个魔头竟然都在这里!若是一个个单挑,温琪儿自信还能对付得下来,但倘是以一敌三,她便自知力所不能了。

  换了任何别的人也不能。

  更何况,三个魔头还掌握着整个华山派的势力。

  华山乃一代名门剑派,雄居武林百年之久,虽然为首为脑的人物多半已经丧失了武功,可它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视。别说是温琪儿单枪匹马一个,就是绝情师太、或者司马飘雪、或者魏炯自己来,也休想能独力对抗掌握着整整一个华山派的三大魔头。

  对了,说到司马飘雪和魏炯,温琪儿立即想到,已经是紧急地需要他们来加以援助的时候了。要想除掉这三个魔头,非此三人莫属。

  必须首先找到魏炯。找到了他,什么事都好办了。

  温琪儿仔细盘算了一阵,站起身来,将身上整理了一番,便匆匆下山叵到华阴县城,找一家客店住下,向掌柜的讨来纸笔,写了一张便笺,便上床睡觉了。

  次日一早,温琪儿来到华阴县衙门,“请问,若是有重大案情,当向谁报案?”温琪儿在衙门门口拦住一个挎着腰牌公人打扮的汉子问道。

  “公子要报什么案子?”这公人疑疑惑惑地看了温琪儿一眼,问道。

  “是有关四十万两黄金的大案。”

  这公人脸色一变,“公子,请跟我来。”

  温琪儿紧随着他走进捕快衙门,来到一间大房,指着一个络腮胡汉子问道:“这便是华阴县捕快衙门的刘都头。公子有事,只管对刘都头讲。”

  这刘都头闻言,抬起头来问道:“李二,这公子是谁,来此何干?”

  李二道:“这位公子声称要报一宗大案。”

  刘都头道:“什么大案?”

  李二道:“他说是有关四十万两黄金的盗窃案。”

  刘都头闻言脸色一变,盯着温琪儿看了一阵,然后对李二道:“李二,你先出去一下。”

  李二转头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刘都头看看左右无人,方放低声音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要报什么四十万两黄金的大案?”

  温琪儿从怀中掏出一张昨晚写的封好的信递给刘都头,“请都头设法将信立即送给京师捕快总班头魏炯魏大侠。在下要报之案,全写在上面了。”

  刘都头道;“在下可以看看吗?”

  温琪儿断然道:“不可。”

  刘都头疑惑道:“既是如此,在下却凭什么相信你呢?那魏炯魏大侠公务繁忙,满天下到处走,行踪不定,谁也不敢过问他的去向。万一我费尽辛苦,找到那魏大侠,到头却发现是公子开我的玩笑,那岂不冤枉?”

  温琪儿正色道:“都头,你可是神捕帮中人?”

  刘都头大惊,却见温琪儿已将右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大指从食指中指之间穿出,指尖向上——这是魏炯告诉他的神捕帮中人的识别标记。

  刘都头一看大惊,慌忙起身道:“在下不知公子也是帮中之人,适才言语有所冲撞,望请见谅。”

  温琪儿笑道:“不知者不为罪,都头休得客气。”

  刘都头道:“敢动问公子是何处分舵之人?”

  温琪儿笑道:“什么分舵也不是,在下是魏大侠贴身随从。”

  ,说毕,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都头,认得这东西吗?”

  刘都头一见,脸色更是大变,当下对温琪儿拜道:“神捕帮华阴分舵舵主刘齐先,拜见帮主信使!”

  原来,这是魏炯和温琪儿分手时,曾送给温琪儿的一把短剑。魏炯叮嘱温琪儿,若是有事,可到各地捕快班找人帮忙,若是对方不相信,便可出示这把小刀,见刀如见帮主,凭这把小刀,可以对他们提出任何请求。

  此时,那刘都头已在恭恭敬敬问道:“不知信使要刘某干什么?”

  温琪儿道:“我要你立即将这信十万火急面交帮主。”

  刘督头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县府告个假,即刻起身。但不知信使是否还要刘某安排在此地的食宿之事?”

  温琪儿笑道:“在下已经有劳刘都头许多了。日常所需都是小事,在下自会料理,刘都头还是快去快回吧。在下告辞。”

  刘都头陪着温琪儿一直定到门口,方与温琪儿告别回衙。

  温琪儿走过街角,却又转过身来,去那捕快衙门对面茶馆中,要了碗茶慢慢喝,眼睛却盯着那县府衙门。

  一会儿,却见那刘都头收拾整齐,挎把腰刀,手中还提把朴刀,走出衙门,匆匆投城东而去。’

  温琪儿不动声色,算过茶钱,也往城东门而去。

  不过,温琪儿心机再巧,也万万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离去之后,街角之处一个乞丐也慢慢站起身来,对另一个坐在茶铺门口,正在捉蚤子的年轻乞丐打了个手势。

  那年轻乞丐走过来,这年长乞丐对他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乞丐点点头,将那对溜溜眼珠看了周围一眼,不声不响,起身紧随温琪儿而去。这年长乞丐自己却迈开大步,往温琪儿相反的方向匆匆而去。

  “江枫楼”座落在镇江府最热闹的街道上,乃是两栋楼房打通合成的一栋,建筑高大而宽敞,内部布置也华丽,相当的够气派,在这镇江府中首屈一指。

  靠后窗的座上,坐着两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侠十,那是久违的司马飘雪和“霹雳剑”魏炯。他们已经在这里喝了一个时辰的酒了。

  二人正喝到兴头上。突然听得一阵楼梯声响,二人一齐抬头,却见一个方脸大眼,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挎口腰刀,手上还提着把扑刀,一举一动透出公人的气度,满脸风尘扑扑走入进来。

  小二见又有客人,忙忙地迎将上去,将这扑刀汉子领向一张空桌子。可这扑刀汉子似乎无意前来找吃喝,却将眼睛在座中东张西望。

  及至看到魏炯和司马飘雪,这汉子眼睛蓦地放了一道光。待那小二找好桌凳,一转眼要招呼,却见这汉子已经对直往魏炯桌前走去。

  朴刀汉子对直走到魏炯一丈开外站住,却作了个古怪的动作:将那右手的扑刀换到左手,却将右手捏成拳头,慢不经意放在胸前,右拳上的大指,却从食指中指之间钻出,一双眼睛却期待地盯着魏炯。

  魏炯一见,立将右手放至胸前,照样作了个暗号。

  汉子脸上一喜,随即又将眼光投向那未作出同样反应的司马飘雪。

  魏炯回头看了一眼司马飘雪,却对这汉子一笑,道:“兄弟,都是自己人,有话请说吧。”

  这汉子闻言,方放低声音道:“神捕帮华阴县分舵舵主、华阴县捕快班都头刘齐先叩见帮主。”

  魏炯起身离座,拉着这汉子的手,道:“刘都头请坐,休得多礼。”

  那刘都头谢了座,魏炯却招手叫小二过来,命他添一付

  碗筷。

  待小二应声去了,魏炯方转头对这汉子道:“刘都头看似风尘仆仆,不知前来找魏炯何干?”

  这刘都头谦恭道:“禀帮主,属下特地从华阴县赶来,受人之托,要将这急件送与彭主。”

  刘都头说毕,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信封,郑重地递与魏炯。然后在一旁,掏出汗巾擦汗。

  魏炯接过信,并不急于打开看,却将信封放在桌上,对刘都头道:“刘都头,此信系何人所送?”

  刘都头道:“乃一年轻英俊少侠,说是急件,要属下亲自面呈帮主本人亲收。”

  魏炯奇道:“此人长得怎生模样?”

  刘都头想了想,道:“眉清目秀,似是女扮男装,然而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魏炯一惊。

  刘都头接着道:“这少侠还出示了帮主信物,那把鱼尾白金匕首。”

  魏炯大惊,慌忙拆信,见上面只有几个字:“三魔隐名潜藏于华山。”

  署名是:“苦女孩”。

  魏炯脸色苍白,对这刘都头道:“多谢刘都头,魏炯即刻便与你同去华阴,司马兄,”

  魏炯招呼了一声,抬头看那司马飘雪,却愣在那里,一句话只个开头便咽了回去。

  原来这司马飘雪的眼睛,正直楞楞盯着楼梯的方向,表情极为奇怪。

  魏炯顺着他眼光望去,却见一个蒙面女尼正缓缓走上楼来。

  这女尼满头白发,看不出多大年纪。一进来便转头四顾,似在找人。

  蒙面女尼眼睛逡巡了一阵,似无有所得,虽有两张空桌子,也不肯去坐,却将那蒙着的脸转向司马飘雪、魏炯这一桌。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迟疑片刻之后,又缓缓走出门去。

  “这女尼背影好熟!”司马飘雪脱口而出。

  魏炯也觉得这背影好熟。——看那司马飘雪,却未加任何解释已离桌而起,悄悄跟在这蒙面女尼身后出了门。

  魏炯和那刘都头俱看得莫名其妙,“帮主,这位前辈是谁?”

  魏炯道:“司马飘雪。”

  刘都头大,惊:“原来他就是名满天下的‘中原第一剑‘客’、‘浪侠’司马飘雪前辈?”

  魏炯笑道:“是。他是在下义兄。只是这些年喝酒弄坏了脑子;有时神志有点不清。刘都头若是没有其它事,且随我跟上去看看,别让我义兄中了什么人圈套。

  刘都头道:“但凭帮主吩咐。”

  说毕,二人慌忙起身。魏炯将一锭一两的银子放在桌上,和刘都头一前一后,出门尾随司马飘雪而去。

  二人出得店门,选远的却见那蒙面女尼在街上如飞而行,司马飘雪在二、三十丈开外紧紧跟随。

  魏炯和齐都头跟着他们在大街上东穿西走,不久便来到城东门,跟着他们出门楼而去。

  于是这一拨人,前面是那蒙面女尼,数丈开外是司马飘雪,再数丈开外却是魏炯与那刘都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栓着的四只蚱蜢,不远不近的出了城门来到野外。

  魏炯看四近行人不多,怕跟得紧了被发现,遭司马飘雪嗔怪,便又再拉开几十丈距离,远远地跟着再走了一个时辰,那日头却开始倾斜了。

  此时,黄昏的阳光像是老迈的悲笑,温和中带着一丝难言的凄凉,整个原野上的景物都被染成一片金黄色。眼前原野的尽头,矗立着一列奇形的高山。

  那女尼直往山腰之上走去,魏炯工人也跟着司马飘雪走了上去。

  上得山顶后,但见山上林木稀少,远看上去,只见些巍峨嵯崎的怪石,根本看不到一点绿色,在山腰上,那条弯曲撤旋的小道像是一条又细又小的白蛇,或隐或现地扭旋在整座山崴下。

  上得山顶,却是一片开阔的牛地。他们沿着那条小道,又越过一段起伏的山匠,穿过一片小树林,树林外是一道小溪涧,石桥横架。对岩绿竹深处,掩映着几间不大不小的茅屋。大约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果然,远远便见那蒙面女尼的身形消失在一间茅屋之前。司马飘雪也随之消失不见。

  魏炯二人偷偷潜到这茅屋外,见有一道竹篱小院,满牵藤萝,还开着紫蓝色花朵。

  二人不知该不该进去。正迟疑问,却见一道黑影“嗖”

  的二声,从近旁一棵大树上掠下。

  刘都头抡起朴刀便欲上去,魏炯忙将他拉住,“别动,自己人!”

  果然,那黑影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二人身前,正是司马飘雪。

  魏炯似乎并不感到奇怪,只是淡淡问道:“兄长,进不进去?”

  司马飘雪道:“先不忙。”

  刘都头咤异道:“原来司马前辈早已知我等一直跟在后面的了。”

  魏炯笑道:“司马大侠是何等身手,我们若是跟在后面,如何能瞒得他过?”

  刘都头道:“司马前辈,我等未经许可跟在后面,前辈不见怪吧?”

  司马飘雪笑道:“我这兄弟乃是天下第一神捕,他见我不言不语便了。若是不跟着来,我才要见怪呢。”

  三人掩口而笑,悄悄躲在外面观察动静。

  片时之后,司马飘雪下了决心,站起身来走到园前,却见竹篱双扉虚掩。他轻轻叩了两下门,内面无人应声;一会,又叩了两下,仍无反应。

  司马飘雪只得轻轻推开院门,还不敢冒失随意撞入,先站在院门口先一打量,随即轻叫一声,“有人吗?”

  仍未发现十个人,似乎是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可是小院中,花卉草木修剪得甚是整齐,石板小径也打扫得无一片落叶,却又不像是一间荒屋。

  他走进院中,见到处栽有许多奇花异草,五色缤纷,香气扑鼻。小院两侧,绿竹绮绮。他被这院中的幽雅景色吸引不由举步朝内面走去。

  魏炯二人也紧紧跟上。

  他们循着石板小径,前进不远,忽听到一阵悠扬琴声传来。三人如同得了甚么口令,一齐在原地站住。

  三人注意地倾听琴声,却闻得那琴音如高山流水、悠扬婉转,令人心宁气定,精聚拽凝。

  三人不知不觉循着琴音走去,走到另一间茅屋前不远处,隐身在一片竹林中,一听那琴音,是从那茅屋中发出。

  倾而,琴声止住,旋之又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跟着轻吟起来:

  “坎坎伐檀兮,

  置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

  胡取禾三百兮?

  不狩不猎,

  胡瞻尔庭有县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魏炯二人被那幽雅琴音听得入了神,回头看那司马飘雪,却是一脸惨白。’

  “司马兄?”魏炯轻声问道。

  “嘘!”司马飘雪止住了魏炯。

  歌吟之声再度响起,却是另÷番凄越之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逆洄从之,道阻且长;

  逆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唏。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逆洄从之,道阻且跻。

  逆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

  逆洄从之,道阻且右。

  逆游从之,宛在水中。”

  这歌声音调极其清婉哀绝,一声声扣击心弦。三个人都听得出神。

  “司马兄,你究竟怎么了?”魏炯看到司马飘雪浑身抖得象一片树叶。

  “没错,是灵儿!”司马飘雪一张脸象鬼一样,一点血色也没有。

  “那我们进去看看。”魏炯建议道。

  “不!”司马飘雪用手势止住魏炯。

  “为什么?”

  “如果灵儿不愿见我,进去也无益。她已经躲了我,十五年,愿意见我的话,她早该现身了。”司马飘雪灰心丧气道。

  “那咱们该怎么办?”魏炯问道。

  司马飘雪两手一摊,傻头傻脑站着,失了主意。

  魏炯心里很乱,他觉得这事里面有什么阴谋,是什么样的阴谋?谁设的这阴谋,他一概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这是一个对司马飘雪和水灵儿都极其熟悉的人。

  正是神捕的天性告诉他,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可能就说不上什么凶险了。这事情只是作怪,作怪得紧。

  忽地,一声尖锐荡然细长之音刺耳,三人不禁心中微一颤抖。然而,这只是浮光泛影一闪即过,接着便是“锵然”

  一声,弦断了。琴声戛然而止。然后长久没有声息。

  “走,进去看看!”—又过了好一阵,司马飘雪似乎下了决心。

  三人进得屋内,却见开始是一间客室,虽然是些竹椅竹桌,却古雅得很。两壁名人字画琳琅满目,屋中红木桌椅也是一尘不染;靠窗有一张大紫檀木条桌,正中放有古琴一张,紫铜鼎炉,香烟缭绕。桌上还有数本书,及其他文房四宝等物,整个屋子布置得古色古香,但一个人也没有。

  司马飘雪最先发现屋中茶几上放着一张纸笺。他一步抢上去,拿起纸笺,却见上面写着:“欲找弹琴人,请往华山—行!”

  “又是华山!”魏炯不禁脱口而出。

  此时,魏炯心中灵光一闪,他开始有点明白这事情的首尾了。

  “兄弟,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司马飘雪在一旁,已将魏炯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听了进去,狐疑道。

  “我说又是华山。”魏炯道。

  “什么又是华山?”司马飘雪更加不解。

  魏炯一声不响,递给司马飘雪一样物事。这是刘都头带给魏炯的那张纸条。

  “谁写的?”司马飘雪问道。

  “兄长,你记得那个长得和水灵儿一模一样的温琪儿么?”魏炯试探着说道

  “怎么会不记得?什么和水灵儿一模一样,她正是水灵儿。只是不愿认我罢了。”司马飘雪道。他的神情恍惑,声音有些凄凉味儿。

  “兄长,恐怕我不得不上华山走一遭了。”魏炯对司马飘雪道。

  司马飘雪听了,狡猾地一笑,道:“兄弟,正是无巧小成书。这可是殊途同归啊,咱哥儿俩正好结伴上华山,我办私事,你办公事。”

  那刘都头在一旁插嘴道:“二位大侠?”

  “刘都头想说什么?”

  刘都头道:“两位大侠一前一后,都有人指示前住华山,我看其中是不是有诈?”

  谁知司马飘雪哈哈大笑道:“有司马飘雪和魏炯联手,怕什么诈?在这个世上,有谁能将我们怎么样?”

  魏炯含笑赞同。

  实际上,他并不认为自己二人联手便会天下无敌。他是觉得,种种情况表明,目前发生的两件怪事,显然都出于一个人之手。魏炯对此毫无疑问:这是温琪儿变的把戏。

  不过,他不明白的是,温琪儿从哪里得知了司马飘雪和水灵儿当年的恋爱细节?

  只有这—点令魏炯担心。温琪儿的情报,只可能来自一

  个对水灵儿和司马飘雪都非常熟悉的人。当然,这种人,不

  可能来自于敌人的阵营。

  稍后,魏炯想了一想,招招手叫刘都头过来,道:“刘都头,我想请你办件事。”

  刘都头道:“属下但凭帮主吩咐。”

  魏炯道:“请你立即赶回华阴,将你那些人手派出去,打听打听这华山派究竟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三个这种模样的人在其间出没?“

  魏炯将黑虎魔君三人的特征描绘了一番,然后接着道:“我和司马飘雪大侠随后便劲华阴,都头请先行。”

  刘都头得令,向司马飘雪和魏炯道了别,提起扑刀,当下便往华阴去了。

  回到镇江的客店,魏炯要去知府衙门安排些事情,待得办完事,回到客店房中,却见几上有张镇纸压着的条子,上写道:“灵儿在华山,为兄的等不及了,先行一步,司马飘雪谨启。”

  魏炯料得司马飘雪这一招,苦笑一声,暗骂那个装神弄鬼的“弹琴人”一声,也不愿去多想司马飘雪这些神出鬼没的行止,脱下长衫,扑到床侧的衣钩上,伸了个懒腰就熄灯上床,放下帐子,在床上盘膝坐定,运起功来。

  这是他每晚必修的功课,子夜以前练“太息阴功”,子夜以后练“太阳内功”,天天如此,已经奉行了二十年。

  就在行功渐入忘我之际的时候,魏炯以绝顶高手的本能,突然感觉到一丝警兆。

  出于长期的职业关系,魏炯纵是睡熟之际,只要有生人进入十丈以内,他都会立刻警觉。

  魏炯停止运功,缓缓睁开眼来,心中暗道:“此时处更已过,将近二更,还会有什么人到这里来?”

  心念方动,只听一个轻捷的脚步声,整朝自己这间房的方向走来。

  魏炯悄没声息从床上滚落下来,身子闪将到门后,凝气以待。

  即刻便听得门外有人“笃笃”的轻敲了两声。

  魏炯低声道:“谁?”却将那警觉放松了一半,敌人不会这样正大光明敲开门来暗算“天下第一神捕”的。

  “是我,温琪儿。”门外的声音道。

  魏炯辨出了温琪儿的声音,慌忙点亮火烛,穿好衣服,开门迎将出来,虽然他已经料到,温琪儿迟早总要现身出来的。

  “琪儿,你何以要装神弄…………”

  魏炯下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来。他为温琪儿的样子感到极度的震惊:才—两年不见,温琪儿已经变得快让他认不出来了:满头青丝变得雪白,单看头发至少有—百岁。

  以魏炯老道的眼光,他知道那头发肯定不是什么颜料染成,他知道伍子胥一夜白发之事。温琪儿肯定经历了极其可怕的遭遇。此外,她人也成熟多了,脸上现出一道道刚毅的线条,美丽的眼睛中,从前那道分明可见的火焰隐匿起来了,只是偶尔在她瞳孔深处危险地一闪。

  可是,怪就怪在,这一切,却使温琪儿显得比以前更美了,她的身体已经发育得非常成熟,饱满的胸部和浑园的臀部,向四周发散着一股撩乱人心的性感;她的声音变得抑扬顿锉、富于磁性。

  她所有的这些变化,在魏炯的眼中形成了一个新的温琪儿,一个成熟、智慧、迷人,然而带着几分冷酷的极其漂亮的青春女子。

  温琪儿进门后,只是和魏炯相互凝望了片刻,便一声不吭地对魏炯拜倒在地。

  “魏大侠,想煞琪儿了”温琪儿声音哽咽。

  “琪儿,快别如此!”魏炯一步上前,扶起温琪儿,将她拉到身边细细端详。

  温琪儿却挣开身子,复又跪倒在地。

  “琪儿,你?”魏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琪儿向魏大侠请罪来了!”温琪儿不肯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抬起,直视魏炯,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魏炯再度上前拖温琪儿。

  “不,魏大侠,如果你不愿原谅我,我就决不起来!”

  温琪儿连头也伏到了地上。

  魏炯想起温琪儿那些非人的磨难,那些禽兽们令人发指的暴虐,再俯身看看她那椟志着,惊人遭遇的满头白发。喉头泛一道辛酸,眼睛里也涩涩的不是个滋味。

  沉默了片刻,魏炯硬将温琪儿拉起,按到椅子上坐下,他准备好的指责她的那些话早就不知去向。他已经决定要原谅温琪儿的一切,不管她在此之前做了些什么。

  “琪儿,我答应原谅你的一切。”魏炯诚恳道。

  温琪儿还在抽泣。

  “琪儿,坐下慢慢说与在下听。”魏炯为温琪儿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然后柔声对温琪儿道。

  温琪儿开始讲了。

  魏炯纵是见多识广,阅历深厚,也不禁被温琪儿的遭遇弄得唏嘘不已。

  当他听说温琪儿经了父亲渡功、偷窥秘籍,已练成绝世武功之后,脸上表情极其欣慰。

  随即,魏炯又想起她的那些恶作剧,将脸沉了下来,问迫:“这么说,那竹林中的弹琴人便是你了?”

  温琪儿点点头,神情极其自责。

  “见鬼,琪儿!你究竟从哪里知道司马大侠和水灵儿这段往事的?”魏炯厉声对温琪儿道。

  温琪儿神秘地挤挤眼,道:“琪儿和绝情师太—起呆了半年,她什么都对我说了。有时是她自言自语地说出来的。”

  “这水灵儿都告诉过你一些什么?”魏炯声音有些惶惑,他对这个新的温琪儿感到害怕。很明显,自己作为冷酷无情,令天下罪犯闻声丧胆的最出色追捕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对温琪儿完全倾倒;可是,她竟让心冷如铁石的水灵儿----绝情师太对她说出少女时代的感情经历,能将天下武功最高,也无疑是最聪明的男人司马飘雪玩弄于指掌之上,这个温琪儿已经变得能量极大,而且极其危险。

  “我知道他们以前说过些什么话,甚至知道他们下过几局棋,每盘棋的布局和胜负。当然,也知道他们唱过些什么歌,和过什么诗。那两首诗经曲儿,我还专门练了一个月呢。”温填儿一点没有发现魏炯眼下的心思,还在得意洋洋地说道。

  魏炯叹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琪儿!”

  “我需要司马飘雪大侠的帮助。”温琪儿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琪儿,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你的心机也算够深的了。”

  温琪儿分辩道:“魏大侠,你知道我要报仇,可我的仇人太强大。”

  魏炯痛心地道:“琪儿,我是担心你这样作,会把司马大侠残存的一点理性也给摧毁了;今后,事情揭穿了之后,我看你怎么收场?”

  “大不了,我一辈子化装成水灵儿的样子,嫁给他便是。”温琪儿满不在乎道。

  魏炯大惊,“琪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温琪儿道:“我本来就敬仰司马飘雪大侠的人品,嫁给他,我可没感到吃亏。”

  魏炯被她这种生意人般的口吻激怒了,厉声道:“你倒没吃什么亏!万一司马大侠从梦游中醒过来,发现你这二十五年竟一岁都没长,原来这是你的一埸骗局,他会怎么想?这二十年,司马飘雪大侠一直都只爱水灵儿。当他发现你不是水灵儿时,他会怎么做?”

  温琪儿道:“我怎么知道?大不了,他一刀杀了我。能死在司马飘雪大侠手中,是温琪儿最大的幸福。况且,从大洪山出事的那天起,琪儿便是已经死了的人了。”

  魏炯听得浑身不舒服,勉强笑道:“琪儿啊,琪儿,我觉得你有时象个天仙,有时却象个魔鬼,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那你就别爱,也别恨!”温琪儿冷冰冰道。

  魏炯气得说出话来。

  温琪儿走过来,抚着魏炯的肩膀,柔声道:“魏大侠,别生琪儿的气了。不管琪儿是天仙,还是魔鬼,你都有权利随意处置我。这世上有三个人可以主宰我的生命,他们只要说一声:琪儿,去死罢!我会马上一掌拍死自己。”

  “哪三个人?”魏炯痴痴地明知故问。

  “绝情师太、司马飘雪大侠和你!”温琪儿回答得斩钉截铁。

  魏炯知道温琪儿此言是真。“眼下,琪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魏炯觉得自己对温琪儿毫无办法,他已经完全妥协了。

  突然,魏炯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念头,他要丢开自己的好恶、甚至朝庭公务,立刻,立刻就丢开这一切,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助温琪儿,帮助她完成复仇使命,然后再慢慢帮助她去除心中的杀性和机诈,回复一个女孩子的正常天性。

  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温琪儿已经读懂了魏炯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道:“如果魏大侠不记恨,就请大侠随小女同去华山,除掉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你用水灵儿作钓饵,已经骗得司马飘雪大侠去了华山,但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也去华山?”魏炯终于淡淡一笑,道。

  “为公,为私,你都不能不去。”温琪儿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答道。.

  “什么为公为私,缠夹不清的?”魏炯假装不懂。

  “为了那宗皇上的珠宝,你不是惊师动众,往栖霞山扑了个空吗?如今你这个‘天下第一神捕’有了挽回面子的机会,你会放过?”温琪儿见魏炯那张虎着的脸松了开来,便又有胆子开玩笑了。

  ”鬼丫头,算你把我吃定了。只是,那华山派首领全都服了三个魔头的迷魂药,也许加上司马飘雪大侠和我,咱三人还是难以完成使命,有什么办法点醒华山派的派众,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头领受人利用了。,然后将这三个魔头孤立起来,这事情才好办。”魏炯已经没心思开玩笑了,他一边在屋中踱着,一边自言自语。

  温琪儿眼睛一直在他身上。

  突然,魏炯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

  温琪儿问道:“魏大侠,你想起了什么?”

  魏炯道:“半月之前在下回到京师向皇上复命时,听说宫中来了一位天竺游方僧人,名叫吠陀大师的,医术极其高明,尤其在解毒方面,几乎是无所不能。也许这位吠陀高僧能破得了魔头们的迷魂药。”

  温琪儿听罢大喜,“琪儿这就跟魏大侠去京师,向那高僧讨些解药来救醒那些华山派头领。”

  魏炯道:“这事也许还是我一人去办的好。琪儿,你赶快去华山,一刻也不要迟误。待在下讨得解药后到华山与你会合。”

  琪儿道:“为什么要琪儿这么急着去华山?”

  魏炯道:“司马飘雪大侠已去了华山,受了你的作弄,也不知眼下要干些什么事出来。作为朋友,魏炯心中实在放不下。”

  温琪儿脸一红。

  魏炯恍若未见,继续道:“琪儿要想尽一切办法,先找到司马飘雪大侠,尽可能向他说明情况。至少也要将司马飘雪大侠稳住,待在下讨得解药以后回来,三人一起商量着,事情才好办。”

  温琪儿点头称是,即便站了起来。

  魏炯再叮嘱一句:“琪儿,千万不可贸然行事。一定要等在下回来后才动手。”

  见温琪儿郑重答应了,魏炯方与温琪儿连夜出了客店,各投东西而去。

  华山。西华峰。八月十六之夜。

  这座小山,跟附近这一片连绵大山一样,整个儿的浸沉在黯淡的月色里。看上去似有薄雾,迷蒙一片,而且那么寂静,寂静得像死了一样。

  在西华山的最高处,座落着几座画栋雕梁的阁楼,金黄色的瓦,朱红的栏杆,在这种黯淡、迷蒙的月色下看,美得像神仙居处。

  几座阁楼的前面,,是一片十丈见方的平地,一条白玉似的石板路直通尽头,紧挨着上下山的百余级石阶。

  就在这座石板路的尺头,矗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青石牌坊,四根合困石柱,上雕戏珠盘龙,栩栩如生。

  牌坊顶的横额,刻着四个大字。由于太高,看不清那是四个什么字,但却看得出来,那四个字写得笔力千钧。

  在这座青石牌坊下,背着几座楼阁,面对山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这个人,颀长身材,一袭白衣,黯淡的月色下看,特别显眼。他挺立着,一动不动,要不是夜风掀动了他的衣袂,你简直会把他当着一尊鬼斧神工的石像

  这是司马飘雪。

  那一日,司马飘雪突然丢下“霹雳剑”魏炯,离开镇江,追踪弹琴人到了华山,已经到处转悠了三天,却没见水灵儿的影子。

  水灵儿象一个梦,象一个虚无飘渺的幽灵,象水月镜花,无处不在而又摸不着看不见。司马飘雪已经这样绝望地追寻了她整整二十五年。

  正因为天长日久,寻找水灵儿这件事,对于司马飘雪来说,已经不再是一项使命或者经历,而变成了司马飘雪的生活内容,甚至成了他的生活本身。所以,扑空是很正常的,是每次追寻的正常结果。若是哪一天真的好梦重圆,说不定他反倒会无所适从。

  还是“霹雳剑”魏炯对朋友相知很深,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对温琪儿的恶作剧惴惴不安。这事很不好收埸;

  但司马飘雪本人倒没有过多的沮丧。他本是个喜爱名山胜水之人,既然找不到人,他也懒得去惊动那华山派,干脆成了个游客,在华山四处游玩起来。

  这一日,他来到华山西华峰,循着小道,蜿蜒向上爬。

  但见群峰巍峨耸立、气势不凡。他站在半山腰,仿佛是翱翔在云层里,眼前碧天如海,白云如雪,不禁神逸气爽,差点喝采出声。

  司马飘雪在半山腰徜徉了一阵,然后顺着山道继续往上爬。他的步履悠闲,神态安详,不紧不慢的往上爬。他肩上挂着那个灰布小包袱,便也颇有韵律的轻轻摇动着。似这样平静的心情,他已经有好久不曾有过了。

  不久,天色有点阴沉起来,山道上也没有什么游客了,一下子就显得空荡荡的,透着几分寂寞的意味。

  司马飘雪走着,不禁在想,他这一生,恐怕便注定和这条路上的情况一样,永远是孤伶伶的,独个儿徜徉流落,路死路埋、沟死沟埋?

  到了山道拐弯的地方,他的视线被眼前一幅奇秀景色吸引过去——左边,青翠的树木突然向两侧分开,展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岩面来,岩面向高升处,形成斜坡,坡顶却似刀削斧凿般急泻向下,造成绝壁悬崖,而一座洁白如玉雕冰砌似的亭台便筑在崖坝上。

  正当他迫切地想要领略一下处身亭中的风味时,亭台的右侧,在视线被遮掩的右下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铃铛的清脆音响,这阵音响中,还夹着悠悠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的飘向他的身后。

  司马飘雪向路边靠了靠,没有回头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他想,横竖也只是个人罢了。

  但铃铛声从他身边响过去了。带着一股香——是一股幽幽的,如兰似麝的香风。

  毕竟是叫“浪侠”,司马飘雪本能地吸吸鼻子,移目注视。嗯,来者竟是个穿着桃红袄裤的大姑娘。大姑娘侧身骑在一匹青毛驴背上,驴脖子下面还悬着一串铜铃儿。

  司马飘雪暗中喝采:好个美人胚子,正是“春寒料峭,女郎窈窕”。这姑娘白白净净的一张清水脸,新月眉,剪水双瞳下是微翘的小鼻子,那张嘴宛若一颗红樱桃,看上去,令人禁不住想去吮一口。

  只有一样事情不对:这姑娘的神色宛若寒霜,冷冰冰的不见一丝笑容。司马飘雪一瞥之下便感觉到那股冷硬的味道,他暗忖,大概这位漂亮姑娘刚和她的心上人闹了别扭?

  司马飘雪正心猿意马,那小毛驴却在司马飘雪眼前绝尘而去,驴背上那一朵香喷喷的桃花,也便逐渐远淡,终于隐没在上山道路的拐弯处。

  没有多久,司马飘雪也来到那拐弯的地方。却见路的右边,是一片杂木丛生的斜坡,左边,则是野草齐膝的荒地,他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着头往前乱走。

  尚未走出八步,司马飘雪突然站住了,因为他已觉出四周的气氛不对,那是一种僵凝的,冷凝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氛。

  无论刚才那姑娘弄得他如何心迷神乱,作为一代剑术大师,司马飘雪还是警觉了过来。他太熟悉这种情况了。他知道,这是麻烦开始的惯有征兆。

  于是,他又听到轻微的喷鼻声,以及偶而铃铛被风吹动的细响。还有那股如兰似麝的要命香气。

  司马飘雪缓缓地抬起头来,不远处的路边上,那位姑娘正在注视着他。她的目光是那般的酷厉,那样的恶毒,—直注视着他,她的毛驴却不知道主人出了什么事,只是静静的在一旁刨着前蹄。

  司马飘雪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停下来,有些迷惑的打量着路边这个香得要命的少女。

  这下他看清楚了:少女盯着司马飘雪的那双眼神,宛如两柄凌厉的利剑。她的声音也冷酷得不象一个她这种年纪的女子:“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呀,司马飘雪。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找着你的。”

  司马飘雪先是一楞,随后省悟过来:这姑娘不是他和崇拜者。

  他只得清了清嗓门,道:“不错,我是司马飘雪,但我却不记得曾在哪里和姑娘你幸会过。”

  少女肃然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哪怕你挫骨扬灰,我也能一丁一点的把你拼凑起来!”

  这口气好恶毒。司马飘雪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姑娘,听你说话的味道,好象对我颇有成见?”

  那少女猛一扬头,咬着牙道:“成见?司马飘雪,你错了,这不是成见,这是仇恨,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司马飘雪思索了一下,摇头道:“你大概弄错了,姑娘。在下和你素味平生,在此时以前,在下甚至不曾见过你,又何来的仇恨?”

  少女双眸中闪泛着血漓漓的光芒,少女的唇角也在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另一个人。另一个惨死在你‘如意断魂刀’之下的人。”

  这时,司马飘雪已听见周围的响动。他高傲而固执地地不肯转过头去窥看一下。听声音,两边围抄过来的人,大约有二十来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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