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路文学网墨阳子→女情魔

第十一章 情魔出世

   

  沿渡河是汉江的支流,从神龙岭发源,绕着神龙山缓缓而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尼姑,此时正一个人行走在寂寞的河滩上。 

  住在这一带的人都知道,这位从乌云顶凌宵庵下来的师太,出于长期的习惯,每到正午之前便要到这沿渡河边来走一转。吐纳练气,活动筋骨,打几路拳,所以谁也没有对她的出现大惊小怪。 

  这里是神龙峡谷的出口处。沿渡河水从这个谷口小心地流过,在谷口百丈之外,绕过了这条阴森森的峡谷。 

  此时,即便是耳边水声潺潺,绝壁两旁莺啼燕啭,这位白发老尼还是听见了那道从半空中传来的物体下降的破空之声。  

  老尼倏地抬头,便看见半空中有一件东西在急速飘落下来,直向自己头顶砸下!  

  这老尼的反应是何等的迅捷,就在这目不交睫的一瞬间,便己判定东西是从神龙顶上摔下来的一个大活人!

  这人坠下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己从一只苍蝇般大小的影子胀大成一个人影;老尼从那衣裾飞扬,长发飘飘的情形判断,这是一个女子。  

  此时,这老尼作出了只有一代武学大师才能作出的惊人反应:她当场聚起十二成功力,双掌向空,对着这迅速落下的人影发出一记“一鸣冲天”!  

  此招是这老尼苦练二十年而成的亘古未有的招式。若是用所谓“开碑裂石”之类来形容这道霸道无比的掌法,似乎还不够确切。因为她曾亲自试过,这样一招猛击,能将一株四人环抱的大榕树拦腰截断!  

  所以,白发老尼此掌一出,刹那间好似平地起了一道霹雳。那道掌风聚起一道狂澜,径直向着凌空坠落的女子呼啸袭卷而去!  

  这个从万丈绝顶掉下来的女子,下落的势道竟抵不上这道掌力。但见她的身子突然在距河岸数十丈开外,被这道掌风改变了方向,打横向河心飞去!  

  她的身子飞出十丈开外之后,掌风的作用方始消失,她的身子突然改成下落之势,扑通一声掉进沿渡河河心之中。 

  然后,这白发老尼腾起轻功,双脚如履平地,竟从水面平平踩过,一直踩到河心,一手揪起在河心昏迷不醒的女子,转身踩着水,将她提到岸边,放到软绵绵的河摊上。然后,这老尼在她身旁坐下来,细细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怪姑娘--她的年纪肯定不到20岁,却和自己一样长着满头白发;她的衣衫槛褛,破衣烂衫之下,现出白如凝脂身体。

  可是,这洁白细腻的身子上,却布满了重重迭迭的丑陋疤痕。  

  显然,这是一个经历了极大不幸的姑娘。白发老尼久久凝望着这个身世不明的姑娘,不禁一反外表的冷漠,动了悲天悯人的好奇之心。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这女子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老尼发现这双眼睛美极了,在她那满头古怪白发的映衬下,就象一泓明澈的湖水。只是在这道明流通的湖心中,隐约有几条愁苦和冷酷的线条破坏了它的和谐。老尼心中一震:因为这双眼睛使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她用了半世努力来忘掉的一个人--她自己的青年时代 。

  眼前的这个不幸者,不用说,是从神龙山腰峡谷中坠落下来的温琪儿。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个软软的河滩上,浑身湿漉漉的,眼前坐着一个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的老尼姑。

  “师太,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温琪儿惊奇地问道,说毕便挣扎着要坐起来。然而,一阵来自全身上下的刀割般的痛,使她重新倒了下去。

  原来,当温琪儿从万丈绝壁之上掉下来之时,虽在中途经这白发老尼一掌推动,改变了下坠的势头。可是,一个人从几十丈高处跌入水中,仍然会摔得不轻。 

  白发老尼见温琪儿再次想挣扎着起来,便伸出一只手将她按住,“姑娘,你再躺一躺,别忙着起来。”  

  “师太,我怎么到了这里?”温琪儿声音微弱,固执地问道。 

  白发老尼笑笑,抬头示意了一下头顶的绝壁。

  温琪儿也望上看了看,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起来了。

  “师太,小女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没摔死?”温琪儿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两眼盯着白发老尼的眼睛问道。 

  “老身在你掉下来时,稍微助了你一臂之力,用掌风推你改变了下坠的方向,横向飞出十丈开外,掉入了河心,让你喝了点水,却拣了命。”白发老尼告诉温琪儿。

  温琪儿惊愕地望望这位白发苍苍的师太,再看看那悬崖,看看湿漉漉的身子。她不由得不信--如果事情不象这位面目和善的师太说的那样,她早就应该摔得粉身碎骨了。

  “告诉我,姑娘,你是怎么从上面摔下来的?”白发老已轻声对温琪儿问道。 

  温琪儿还在两眼死瞪着白发老尼,似乎还有一点迷惑,“师太,你救下女子时,用的什么掌法?能让小女子开开眼吗? ” 

  白发老尼凭她这句话,使知这是一个对武功已经痴迷的姑娘。姑娘这种样急不可待的样子,一定使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老尼淡淡一笑,竟破例地站起身,缓缓将双掌平举,对准十丈开外一株槐树,用了七成力道慢慢推出。

  只听得一阵掌风呼啸之后,传来天崩地裂的“忽喇”一声。温琪儿定睛看时,那一人合抱的大树,竟被这看似瘦弱的师太轻轻一掌,拦腰劈成两截! 

  “一鸣冲天”掌。”温琪儿失声叫出。  

  “姑娘识得这掌法?”白发老尼似乎有些吃惊。 

  “小女子从前听父亲说过这套江湖绝技。师太莫非就是江湖传闻中那个武功惊人、专门扶救不幸女子的绝情师太前辈?”温琪儿突然问道。  

  白发老尼这下真的吃惊不小,“姑娘,你的见识还不浅,能否告诉老身,你是谁?师从何人?” 

  温琪儿哪管身上的疼痛,一翻身起来,对白发老尼下拜。一拜下去,顿时热泪长流,呜咽着,连话也说不出来。

  白发老尼咤异道:“姑娘何以如此?快请起!”

  温琪儿不由分说,连叩了几个响头之后,方道:“禀告师太前辈,小女子乃安徽巢湖温家堡堡主、‘飘风剑客’温天民之女温琪儿。系被仇家追杀,力不能敌,从神龙峡谷跳下寻死的。” 

  绝情师太道:“姑娘请起,温家堡的事在江湖上传得轰动一时,老身早已得知。只是听说琪儿已经失踪,何以却又到了神龙岭?此间过节,能否慢慢告于老身?”

  温琪儿闻言,如同见了亲人,从头开始,将自己的遭遇一一对绝情师太道出。当然,在大洪山那些经历,她只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绝情师太听得全神贯注,不放过温琪儿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当她说到在逃亡途中遇见司马飘雪和魏炯的情形时,绝情师太眉头不易觉察地掀动了一下。 

  这一丝表情没有逃过温琪儿的眼睛。她是个伶俐姑娘,不待绝情师太追问,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司马飘雪的一切统统告诉了绝情师太。其内容,当然是对司马飘雪的人品和武功褒誉有加。 

  绝情师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后来呢”?绝情师太突然打断了温琪儿对司马飘雪的描述。 

  温琪儿遂将后来的遭遇一直讲完,“于是,当小女子醒来,便看见了师太前辈的脸。”

  “怪不得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反复看你,总觉得你越看越象一个人。”绝情师太听完温琪儿的故事,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师太说我象谁!”温琪儿突然插嘴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绝情师太反问了一句。

  “当年的水灵儿姑娘!”温琪儿突如其来道。

  这下该绝情师太大吃一惊了,“姑娘,你这是什么意 思?”绝情师太怔怔问。  

  “‘霹雳剑’魏炯已经告诉了我关于司马飘雪大侠的一切,而且,司马飘雪大侠已经将我错认做了年轻时候的水灵儿。”温琪儿直言不讳。 

  绝情师太脸上的表情非常震惊。 

  “我说嘛,你跑不远的,可不是又找到你了!”一个阴沉沉的男声突然在她们身后插了进来。 

  由于二人的谈话太投入,心灵的震动太大,所以,不管是绝情师太,广还是温琪儿,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几时多出了一个人。  

  两人闻声同时转身,温琪儿的脸“刷”地变得惨白。 

  绝情师太心中这一惊确实不小:以自己的功力,本来应该发现了这人的偷偷潜近。可自己竟然粗心大意到如此地步。幸而此人还没有从背后骤下杀手,否则,她的这一疏忽可真是要命的了。 

  “你是谁?”绝情师太倏地转身,怒声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不速之客喝问。 

  “在下林彬,不敢动问师太尊姓大名?”出乎两个女人的意料,这不速之客竟然彬彬有礼地回答了绝情师太很不客气提出的问题。 

  “你就是那个栖霞山魔头座前,号称‘灰狮’、‘灵狸’的‘二天尊’之一的‘灵狸魔君’林彬?”绝情师太问道,她似乎对江湖黑道中的事情相当了解,一口便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灵狸魔君察言辨色,知道眼前这老尼姑非同小可,态度越发谦恭,“不敢,在下正是林彬。” 

  作为一代绝流高手,“灵狸魔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绝情师太身上。 

  温琪儿的功夫,他已经领教过了。他相信,要生擒温琪儿,虽然稍微要费点力气,可凭他一人之方还是可以办得到的;可眼前这个老尼姑,目光炯炯、神态飘逸,见多闻广,一副仙风侠骨的尊容,极有可能是一位具有王霸流武功的前辈武林至尊。 

  “不敢动问前辈高姓大名?”林彬道。多年的江湖阅历告诉灵狸魔君,不能在态度上对这老尼有任何简慢。

  “阁下到此何为?”绝情师太没有回答林彬的问题,却对他反问道。

  “在下奉家主人之命,要将这女孩子带回栖霞山。”“灵狸魔君”林彬没有计较绝情师太的傲慢,象一个小厮对主人那样恭顺地答道。 

  “为什么?”绝情师太淡淡问道。 

  “这女子知道—桩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家主人的性命,在下必须将她带回去。否则,不但家主人,就连在下自己的性命恐也难保。”灵狸魔君破天荒对绝情师太据实相告。  

  “如果老身不同意呢?”绝情师太问道,声音一点没有提高。

  “师太,你这就让在下为难了。”灵狸魔君道。 

  “为什么?” 

  “在下与师太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师太若是要踩这淌浑水,在下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在下还望师太开恩,让在下带走这女子,以好救家主人、在下、以及在下三个同伴的性命。”灵狸魔君几乎在恳请了。 

  “那栖霞老魔和栖霞山四魔头作恶多端,死了也没有什么打紧。我看阁下还是回去吧,这女孩子现在受我保护。”绝情师太的口气相当坚决。  

  “看来,师太是决心要管这个闲事了?”“灵狸魔君”林彬无可奈何道。 

  绝情师太点点头?  

  “既是如此,在下恐怕就不得不领教一下师太的手段。”“灵狸魔君”林彬道,说毕,退开两步,暗暗运气蓄力。 

  温琪儿没想到这“灵狸魔君”说话如此谦恭,然而她也深知这人手段的厉害。只说了声“师太小心”,便退到了一边,因为她欣慰地发现,绝情师太准备为她出手了。而此时,温琪儿知道,以自己如此粗浅的武功,硬要插身其间是极不明智的。

  “灵狸魔君”平伸双掌,绝情师太却出指便点。 

  “灵狸魔君”但觉她指风虽微,却有渗穴透骨之功,双手指,只是围绕自己身上三十六处大穴招呼。 

  “灵狸魔君”脸色开始变白,他感到对方的指风只是如丝如缕,不见如何劲道。但经她这样连续不断的点出,指风渐渐尖锐如针,嘶嘶嘶声不绝,刺耳的异声愈来愈见凌厉。

  不久,便觉一片指影,有如百十支极尖锐的玉椎,向自己密集地刺来!

  灵猩魔君一边迅快地用双掌向空连封带推,企图封闭住对方的指风,然而心中却越来越害怕,因为对方手指中的寒气愈采愈重,直逼得他全身奇冷难耐,忍不住打着冷噤,几乎连上下牙床都在发抖了,双手也快冻僵了。 

  突然,“灵狸魔君”向后急退,纵身跳出圈子,高声道:“前辈,你可是来自苍梧山的绝情师太?”

  绝情师太颔首不语。 

  “灵狸魔君”道:“在下敌不住师太透骨点穴功’,请前辈恕罪,在下要动兵器了。” 

  灵狸魔君说毕,右腕一抖,只听“铮”的一声,一道银虹从左袖中闪电般飞出,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银光灿烂的长剑,一看就是把仙家之物。 

  绝情师太凝神察看了片刻,一边赞道:“好剑!”一边却以“传音入密”朝温琪儿那边说道:“这魔头手中的宝剑名‘诛神’,这些年已经不知取下过多少人头,姑娘若有此剑在手,便是天赐之幸。待老身夺来给你!”

  温琪儿惊呆了。 

  绝情师太见温琪儿表情似有不信,浅浅一笑,右腕一抖,也将腰中长剑抽出。 

  “灵狸魔君”和温琪儿一楞,但见此剑浑身闪着一道匹练般的精光,光芒射人,散出一层森寒的剑气,弥漫空际,一点不比灵狸魔君手中那把宝剑逊色。

  绝情师太挺剑出击。

  刹那间,宝剑漾起一排剑影,宛如一排擂木,朝这“灵狸魔君”滚滚而来。

  “灵狸魔君”不敢大意,口中大喝一声,长剑一振,泛起八九道剑光,迎着绝情师太的剑光洒出。埸中顿见两个人影倏然一合。 

  然后,绝情师太长剑再展,“刷刷刷”连发三剑,剑光错落,有如金蛇狂舞,有攻无守,剑势辛辣无比。 

  灵狸魔君只觉她的剑势大开大合,剑风飞卷,声似裂帛,急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洒出足有七八尺长,和绝情师太漾起的剑光—起,布成了一片交织剑网。

  一瞬间,剑影交错,幻起了一片如山光影。

  温琪儿在一旁看得入迷。她已经参悟过众多武功秘籍上所载的剑谱,却不曾见过绝情师太的这种剑招。只觉她那枝长剑,剑光划过,泛出朵朵莲花,生生不息,根本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剑祛。甚至连她剑势的来龙去脉都看不清楚,但觉剑光每一层,就生出朵朵金莲花来。这些金莲花正好护住了她上下左右前后,不论对方从任何一方攻来,都无法攻得进去。

  灵狸魔君的惊愕也小下于温琪儿。他不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精密的剑法。以他的经验,任何门派的剑法,都不会十全十美,也一定有它的破绽,惟有眼前绝情师太这套剑法,竟然一丝空隙也没有。 

  原来这套剑法,乃是她的师父苍梧山神尼晚年悟澈剑理之后独创的护身剑法。一经展开,就有万朵金莲护身,圈出无数剑花,幻出朵朵莲花,故定名为“金莲剑法。” 

  灵狸魔君不识这套剑法,也并不能指责他的孤陋寡闻:苍梧岩山神尼已有七、八十年不曾在江湖露面,她晚年独创的剑法,这灵狸魔君又如何认得?

  突然,绝情师太长剑左右连挥几挥,幻起了一幢如山剑影,仿佛挟泰山而超北海,迎面向灵狸魔君压顶而来。

  灵狸魔君只觉得眼前涌起的如山剑影之中,对手已消失不见。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道像彩练般的朱红影子,在数丈之内风起云涌,轻啸盈耳。

  灵狸魔君立时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心里明白,若不再出绝招,胜负之分眼看就要决定。

  心念至此,灵狸魔君一声大喝,使出了他压箱子的本领“栖霞飞龙剑”!  

  这一下当真快若雷霆,但见一道青蒙蒙的剑光,绕身而起,青光陡然暴涨,化作一片奇亮耀目的晶莹光幕,几乎扩及丈余,迎着绝情师太朱红剑影席卷过去,森寒剑气,发出嘶嘶异声。  

  好个绝情师太,但见她收住“金莲剑法”,陡地一扬皓腕,把长剑脱手朝空中掷去。 

  好家伙!但见这把长剑出手,“嗤”的一声,破空直上,一下直射起三丈多高,越过灵狸魔君头顶,然后掉头向下;它在掷起之时,只不过一道匹练般的精光,但这一掉头平落之际,却登时光芒大盛,从剑身上散发出一层森寒剑气,涨漫空际,缓缓下落。

  灵狸魔君只觉得对方这一手法极怪,再抬头一看,一柄剑已经横着缓缓下落,一道森寒炫目的剑光,几乎笼罩了一丈方圆,心头登时想起一个昔年令群魔闻名丧胆的异人来,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声问道:“此招可是东海神尼所创的‘凌云飞剑’?”  

  绝情师太点头,道:“阁下见识确实不低。”

  灵狸魔君还来不及答言,便已察觉形势极其危险。

  原来,对方这一道如山剑影。原是凌空而来,而自己长剑的这一道青光是朝上迎起的;而眼下,绝情师太的那一层剑光,却又往下罩落,正好把自己连人带剑合在了中间。

  他心里清楚,若是要和这招旷世绝学硬拼的话,他肯定要吃大亏的,一时竟有措手不及之感。

  这原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就在两道剑光上下交合的一瞬之间,灵狸魔君猛一吸气,身形往后一仰,闪电般从中间横飞出去。  

  这是他不准备和绝情师太硬拼才全身而退的,这对灵狸魔君来说,已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然而,奇怪的是,绝情师太那把长剑本来下落得极缓,当这灵狸魔君闪电般打横后退时,那把剑仿佛察知了他的意图,下落之势突然加速了。

  灵狸魔君但觉这道剑影闪电般横飞而来,剑气侵体,急忙举剑上撩,人却只丝毫不停,继续箭一般继续平射出去。

  但那把长剑竟一直紧迫不舍,灵狸魔君已是无法闪避,人在空中,根本也闪避不了。  

  忙乱中,灵狸魔君急忙右手一挥,一道衣袖朝那飞剑拂去。但听得“刷”地一声,灵狸魔君如遇雷击,绝情师太的飞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衣袖,剑锋划破了他的右腕。

  这一记虽然并不致命,却也击得他身形骤落,手腕火辣辣生痛,一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再看那把随身数十年,身经百战的宝剑,已被绝情师太一剑击飞,落到十数丈开外的地上! 

  就在此时,灵狸魔君耳中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小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灵狸魔君一怔,知是这绝情师太手下留情,忙将身形弹起,准备飞掠而起,竟不敢去拾那把价值连城的宝剑。

  “前辈,在下输在名满天下的绝情师太手中,心服口服。谢师太不杀之恩!”灵狸魔君道。 

  他对绝情师太心存感激,转过头来,将目光注视着绝情师太,沉声道谢,却根本没有注意不声不响站在身后的那个

  温琪儿。  

  当那道白光晃动的时候,饶他反应再快,也是万万来不及了。 

  就在这灵狸魔君正欲纵起身子,运起轻功急速离开之时,那枝突地袭来的长剑,就象一条一声不响,张口便咬的眼镜蛇,已经狠狠扎在他后心之上。 

  灵狸魔君惊愕地看见:自己那把“诛神剑”鲜红的剑尖,从自己前胸透出来,带出一股汩汩鲜血,他一下子就感到透不过气来。 

  灵狸魔君艰难地转过身子,两眼瞪着突施袭击的温琪儿,“你,你?”  

  第二个“你”字只发出一半,这个横行一世的大魔头便己轰然一声倒地气绝。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绝情师太怒目圆睁,厉声斥问温琪儿。

  温琪儿跪在地上,“师太,小女子与栖霞山魔头们仇深似海。师太若是将此人放虎归山,小女子今后必遭荼毒,故骤下杀手,以绝今后之患。”  

  绝情师太道:“老身已明言放他一马,你却从背后暗下杀手,这可是好汉的行径?” 

  温琪儿长跪不言。

  绝情师太继续指斥道:“姑娘,我是见你孤苦无告,方出手相救,谁知你却是如此心地险恶,暗剑伤人。今日老身要你说出一个理由,为什么非杀此人不可?如果你能说服老身,老生便收你为徒,将一生绝学传于你;若你说不出,便休怪老身对你不客气。”

  温琪儿涕泪涟涟,长跪于地,将自己在大洪山所受到的那些非人遭遇的细节和盘道出,连一点也没有隐瞒。

  绝情师太不置一辞,不动声色,从头到尾听完了,却转过身去,望着前面茫茫的江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琪儿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站起来。 

  终于,绝情师太回过头来了。  

  温琪儿大吃一惊:刚才还面目慈祥的师太,已经换了一张丑陋不堪的狞恶的脸! 

  温琪儿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去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的。 然而,温琪儿却一点不为之所惊,因为她对此事早有思想准备,她知道绝情师太被药奸毁容的事,她也知道,要想保命、学艺,最好是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以唤起绝情师太自己当年的相似回忆。 

  现在,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知道绝情师太太已经原谅了她。证据是,两道泪水,从绝情师太狞恶的脸上哗哗流下。

  她知道,这是共同的惨痛遭遇打动了绝情师太的心。

  绝情师太对温琪儿伸出手臂。  ·

  温琪儿一声不响从地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投入到绝情师太怀抱。一老一少。两个饱经创伤的女人,越过三十年漫长的时光,在河滩上搂抱着,无声地,长时间地抽泣。

  乌云顶位于神龙群山的尽头,茫茫的神农架原始森林延伸到这里,便好象被一只巨手突然抹去。于是,处于神龙岭最南端的乌云顶,便突然恢复了正常的山形景物。

  温琪儿发现,这里虽然山势陡峭,但却到处竹影婆娑,山水秀丽,鸟语花香,是个出家修行的好地方。

  她跟着绝情师太越过几道小溪,几座山峰,眼前却是一片林立的石笋、高大的石笋伸脚舞手,高低不一,起码有数百根,仿佛东一个西一个散立的巨人,样子十分离奇。通过这一片石笋林,便进入了一个古松林。 

  温琪儿面对这一片奇形怪状的石笋林和密茂苍劲的古松,不觉失声赞道:“师太,此地气魄不凡,实为人间仙境。”  

  绝情师太道:“而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说话间,古松林里阳光下,闪现出一座红墙绿瓦的影子。远处一片竹林掩映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向精精巧巧的四合院。 

  绝情师太道:“琪儿,到了,这就是凌宵庵了。”

  温琪儿道:“师太,听说你一向云游四方,从不在一处安营扎寨,江湖上也没有你扎根神龙岭的消息,师太是几时隐居在此的?”  

  绝情师太微笑道:“琪儿,江湖传言没错,老身一向萍踪浪迹,从不肯在一处滞留下来。这些年里,老身大江南北,三山五岳都走遍了,在此安居,却是三年前的事。” 

  温琪儿望望周遭的景色,点头道:“师太想必是看上了这里的丽山秀水、曲径通幽。” 

  绝情师太道:“那倒不尽然。琪儿,象你我这种被人剥夺了生之权利的人,一般是没有什么心情来享受这些造化之美的。” 

  “那师太又为何在此滞留下来?”温琪儿问道。

  绝情师太道:“三年前,老身偶然经过此处,听得这庵中喊杀声震耳。待老身急速赶进去,却见十七、 八个凶恶汉子正在庵中打斗厮杀。庭院中躺着一个魁梧和尚的尸体。在这和尚身旁,还有七、八个男人的尸体。这些人看其装束,多半是那些凶恶汉子一伙,丧命于那已死去和尚之手。一个穷凶极恶的汉子,正抓住一个模样姣好的中年尼姑在拷问什么事情。一边发问,一边还用手在这尼姑身上乱摸乱拧,周围之人也是—连声的污言秽语。 

  老身见状,忙跳进院中,喝叫他们住手。谁知那汉子见老身进来,便一剑将这美貌中年尼姑砍倒,然后众汉子一拥而上,不问青红皂白,便与老身动起手来。 

  老身见他们出于狠毒,行为下流、语言污秽,身手不凡,功夫邪门,料想也不是什么好人,便也没肯手下留情,转眼间,便将十七、八人全杀光了。 

  待老身前去扶起那中年尼姑,她已经奄奄一息。老身将一粒续命金丹塞入她的口中,将她救活转来,她才断断续续告之于老身个中缘由。  

  原来,那倒在地上死去的和尚叫空净,乃是这中年尼姑的相好。原本是少林寺藏经阁的住持僧人。后来因与掌门人不合,起了歹心,将少林寺秘藏的一批武功典藉偷了出来,连夜逃走,逃到相好这里,准备隐居个十年八年,练成绝世武功之后,回去夺取少林寺掌门人之职。

  谁知这消息不知怎么就泄漏了出去,于是便有江湖黑道中众多高手合力前来偷袭的事。虽然来人都是黑道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那空净和尚犹自奋力杀了七八个敌人,后才寡不敌众遇难。他们正在拷问这名叫静一的中年女尼,要找出这些少林秘籍的下落,便逢上我闯进来救了她。

  我将那静一女尼安顿到床上躺下,清理好庵中的尸首,去到那静一女尼所说的藏秘藉的地方察看了一番,果然是一些旷世秘藉。 

  那静一女尼清醒过来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我接受那批绝世秘籍,然后说要永远为我当奴仆。

  这是一批飞来的横财,我想不受白不受,若是落到甚么江湖恶人手中,岂不造成新的劫难?又见那静一女尼伤重,实在也需人看护,于是便在这庵中住了下来,每天修习那秘藉中的武功,慢慢将那静一女尼治好伤。这一住下,一晃便已是三年。

  “师太和那静一女尼两个人住在这里,却甚是冷清,不知却如何能一呆便是三年。”温琪儿听得出神,口中胡乱答对道。 

  “谁说两个人?老身还有—个小女尼作伴哩。”绝情师太笑道,却不动声色,早将温琪儿眼中那股对方才提到的武功秘籍的贪婪之火看在眼里。

  “她是什么人?”温琪儿听说自己还将有个年轻同伴,不觉吃了—惊。  

  “也是跟你差不多,被我顺手救下的不幸女子。是从一百里外的妙峰庵中带来的。”绝情师太道。 

  “这是怎么回事,师太?”温琪儿问。 

  “有一次,我闲游到妙峰山,见彼处风光绮丽,便去那妙峰庵中投宿一夜。谁知,半夜却有一个歹人潜入庵来,想要对庵中那个美貌的小尼姑施暴。庵中的住持师太本来也是武功高强,却也打不过这个歹人,竟让那歹人一刀杀了。

  我被打闹声惊醒,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歹人乃是有名的 采花大盗,名叫‘玉蝴蝶’王安文,行走江湖十数年,也不 知残害过多少年轻美貌姑娘,已来庵中纠缠过小尼姑几次了。见住持师太不许,便下了毒手。问清了情况之后,我便出面帮这妙峰庵料理了这厮。

  第二日,我刚要走。那个名叫殊尘的小尼姑却跪在山门前,要跟我走。我见他一个孤苦女子,一个人呆在这庵中的确也不是办法便将她带了回来,将她收为徒弟。  

  这三年中,那静一女尼和殊尘徒儿将我祖宗般的供奉着。我每天下山来走走,在山上的时候,偶尔也指点一下静一女尼和徒弟的武功。琪儿,你看,兀的不是我那徒儿殊尘小尼姑来了。”

  温琪儿抬眼一看,却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尼姑飞快从庵中跑出来,叫道:“师父回来了,正等你吃饭呢。”

  师太拍拍小尼姑的头,将温琪儿与她介绍了。小尼姑飞快跑在前面去报告有客来临。 

  温琪儿跟着绝情师太走进这庵中。却见—个长得美貌端庄的中年女尼迎将出来,绝情师太对琪儿道:“这位便是静—女尼。”  

  温琪儿上前作礼道:“小女温琪儿见过师太。”一面偷眼将这静宁女尼细细打量。却见她虽是一袭出家人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那一付窈窕动人的身子,脸上五官搭配也无一不恰到好处,一对秋波流荡闪动,开起口来笑靥如花。

  温琪儿暗想: “怪不得那慧净和尚要欺师叛门,卷了少林寺宝藏来到此地,这静一女尼端的是一个尤物。”

  正胡思乱想,绝情师太却吩咐殊尘小尼姑将温琪儿领到下榻的房间。绝情师太自己也推开一扇厢房进去了。

  晚间,一女尼收后了一桌精美的素席款待温琪儿。温琪儿连日遇险,身子劳顿不堪,吃饱后便告了恼,自回房中睡下,一夜无话。

  从次日起,温琪儿便留在这里,跟着绝情师太学习武艺。

  温琪儿发现,这绝情师太是个严厉而公正的长者,从温琪儿入山次日起,便悉心将自己在武功方面的各种体会传授于温琪儿,特别注意点化温琪儿从前由囫囵吞枣,贪多务得而积下的疑团。  ·

  温琪儿本来就天性聪慧,加之报仇心切,学起东西来刻苦极了。短短时日之后,便已武功大见长进。平日闲时,与绝情师太下几盘棋,说些闲话,看看便是三月以后了。

  那一日,绝情师太突然要带着小尼姑殊尘出门,温琪儿也不敢问其中缘由,唯唯诺诺听着师父吩咐完毕,与静一女尼一起,将师父和小师妹送到山门之外,方始回庵。

  师父走后,温琪儿每日与静一女尼相伴,在庵中练习功夫。温琪儿将师太这些口子传授的武功细细演练了一遍,闲下来,有时和静个女尼去山中随便走走, 日子倒也过得飞快,不觉两月便已倏忽过去,师父却不见回来。

  温琪儿一日比一日焦燥,想起自己大仇在身,那些恶人还好好地活着,眼下今后,还不知要残害多少好人;而自己却在这深山古刹之中,伴着春花秋月、悠闲渡日。  .

  听绝情师太的意思,是要温琪儿用三年功夫来打好武功根底,匡正从前一些不正确的身法和内功运气之法,然后才将她的绝世武功慢慢教与自己。

  偏偏这绝情师太的功夫,简直让温琪儿摸不着边际,恐怕只能用“山不能比其高、海不能比其深”来加以形容。

  温琪儿想,自己如果逐一学来,再花个十年八年功夫,怕也算不得长,如此看来,自己的大仇几时能报?

  温琪儿是学武之人,她也懂得,一个人的真实功大就是这样十年,甚至数十年面壁苦练出来的。急于求成,好高鹜远,只会害了自己:而且,以自己草草而成的武功,绝对是打不过那“栖霞天魔”手下的众魔头,也难以与“飞天大鹏”刘仁举为敌的。

  然而,只要那刘仁举还活着,栖霞山的魔头们还活着,她温琪儿就不能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师父才离去两月,自己才到这里半年,却已经有坐卧不安的感觉了,更甭提二十年,岂不活活憋死了她!

  即使自己没被憋死,那刘仁举们,栖霞山魔头们,怕到那时也早就寿终正寝了,到那时,却叫她温琪儿哪里去找他仃?

  如今,一系列的灾难教会了温珙儿,使她此时的见识已经高出于父亲。她从父亲的例子上看到,一个人的武功固然很重要,然而一个人的心机更重要。父亲的武功不会弱于“飞天大鹏”刘仁举,然而却折损在他手里。

  温琪儿喜欢读古史。从古人的例子上看,温琪儿觉得更能说明问题:汉高祖能懂多少武功,可他却驾御着一批精兵良将,最后将项羽困在垓下;刘玄德的武功平平,仗着结义的兄弟和那五虎上将,收买人心,天下英雄归心,却不也照样可以与曹操孙权三家鼎立,分据天下?他们全都得仗着那些足智多谋,勇武过人的一批手下?

  “吾不过能将兵,村却能将将。”温琪儿永远记得韩信对汉高祖那句肺腑之言。  .

  温琪儿想起武功盖世的司马飘雪大侠,想起智勇双全的.“霹雳剑”魏炯,再看看眼前的恩师绝情师太,她觉得要练成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本事,没有—、二十年功夫别想;就是再练上一、二十年,也没准能超过他们。  .

  然而,难道不能让他们来帮助她完成这复仇之举?

  “匹夫独逞一己之勇,智者善用诸人之能。”温琪儿觉得,读史便是为了务今。眼下,便是她应该展示自己高出于父亲才能的时候了,否则,她是没有希望完成自己的复仇重任的。

  这些日子,温琪儿想了很多。

  “师姐!”一口,温琪儿与静一女尼对坐吃晚饭的时候,温琪儿突然问静一女尼, “听说师父的秘室藏有一套珍贵无比的武功秘籍,这是真的么?”

  静一女尼点点头, “怎么会有假,难道师父没告诉你,这些秘籍是我献与她的?”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真的象师父说的那么珍贵么?”

  温琪儿故意问道。

  静一女尼道:“恐怕比师父说得还要珍贵,那些可都是少林寺的镇山之宝。”

  温琪儿不屑道: “什么镇山之宝?如今这些东西都已失落在我们这里,那少林寺不也还是好好的,也没见有谁就去借机撩拨它?”

  静一女尼认真道: “连师父也亲口说过,一个人若是能掌握这些秘籍上的武功,定当为武林之霸。师妹凭什么不相信?”

  温琪儿听得眼热,对静一女尼道: “师姐,能不能让我偷偷看一看这些秘籍?”  —

  静一女尼正色道: “师妹说的什么话?师父既已答应你,要将全部功大传之于你,那她早晚也会让你看这秘籍的。如今师父不在,师姐怎敢让你擅自去观看?万一师父得知,师姐可吃罪不起。”

  温琪儿央求道: “师姐,你就行行好,我就看这么一眼,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师父怎么会知道?”

  静一女尼厉声道: “鬼丫头,你少给我来花言巧语来这一套,岂不闻‘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师姐是绝不会违背师父的意旨的。要想打我的主意,没门。” 

  温琪儿碰了一个钉子,见静一女尼意志坚决,不敢再求,却将其它话来岔开。

  是夜三更时分,温琪儿左右睡不着,那秘室中的秘藉总在她脑中浮现着,象一个致命的诱惑。

  她想,一不作、二不休,反正师父没在,师姐想必已经睡熟,自己不妨去将那秘室找到,乘师父不在期间,偷偷学它几招。说于定能多学点功夫,就可以提前下山报仇。

  心念至此,温琪儿从床上翻身而起,偷偷摸摸来到师姐的房门,闻得里面鼾声如雷,方蹑手蹑脚走进正殿、关上大门,从桌上找到火折子点亮一枝蜡烛,用左手高举着,站在正中央四处仔细察看。

  这庵中的十二、三间房屋,只有一间温琪儿从来没进去过,就是正殿右侧的一间厢房,用一把大锁锁着。

  温琪儿料定秘室就在这厢房之中。于是,将一块薄薄的刀片小心打开门锁,蹑手蹑脚走将进去,却见是一间空荡荡的小屋,里面放着些柴米香烛之类,还有些日用杂物,原来却是间储藏室。

  温琪儿并不灰心,举起灯先从地上看起,一寸寸的搜过—了,不见有什么暗道机关。然后,又从右手墙面开始,再一寸、十搜寻,终于在正面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温琪儿试着将拇指在那十字上压按,少顷便听得“吱嗄”一声,墙壁洞开一扇小门,原来秘室便在这里!

  温琪儿大喜,举起香烛走进秘室。却见那正中一张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黄绢包袱。

  温琪儿一步抢过去,将那黄绢打开,赫然便是十数本小册子。

  温琪儿狂喜之下,将蜡烛放到桌上,从中抽出一本最薄的册子,看到书面上写着:“少林七十二种不传秘功之九:三卜六路罗汉腿法。” 

  温琪儿不觉大吃一惊,因为她曾经听到父亲说过,少林寺七十二种不传之秘,是少林恃以雄视武林的最大原因。寺中僧人资质好者,方授之一项绝技。能获得五种以上绝技的僧人,至少是少林寺中监院首座之类的高僧。

  温琪儿继而翻开书的第一面,上面写着端正的楷书:罗汉十八尊,共计三十六腿,故每两步有一变化,七十二步,踢完三十六路腿法,按每尊罗汉各人禅司之不同,表现宝相之有异,罗汉腿随亦变化不同。习此罗汉腿者,应先熟悉一十八尊罗汉各有不同之宝相,先作心领神会,以奠习学腿法之基。

  温琪儿再接着翻下去,见每一页上都画着一个罗汉形像,或站坐,或蹲或睡,或怒或笑,百态俱陈,无十不足。

  而且每幅罗汉像下面,另有一段较大的字:写着:三十六路罗汉腿,为少林僧人败中求胜之绝技,一旦兵刃脱手,丧失先机之时,三十六路罗汉腿急攻下盘,可挽颓势,是凡少林本院派外游方行脚僧人,列为必学,故特重新详释精华,以待来者。

  一点不错,这三十六路罗汉腿法,为少林寺的不传之秘。看来,师姐静一女尼的话没错。

  温琪儿放下这本小册子,另翻开一本小书,却见是一套南海普陀门的剑谱。

  这套剑谱一共有七招,共三十二页,每页画有三十二个小人,每个小人是一个动作变化。整套剑谱共有二百二十四个变化,每一招的前面都有招式的名称、习练的要点、内功心法等等,详细之极。

  当温琪儿把这些小人全看过一遍之后,不禁惊叹不已。

  这套剑谱称得上世间绝无仅有的至上武学。温琪儿已经看过过不少剑谱,也见过不少剑术高手的功夫,但都没法和这套剑法相比。

  这套剑法不但神奇无比,而且深奥之极。剑法中每个动作都有一个小小的破绽,可那只是在一个动作当中,而下一个动作却又恰恰可以弥补这一破绽。就这样,三十二个动作互为相补,四处是诱人上当的陷井,从而形成一套毫无破绽的招法;而这三十二个变化又在一瞬间电光石火般挥洒而出,这一下更是完美无缺了。

  温琪儿是习剑之人,哪里肯放过这种诱惑?此时早已忘记了身外的一切,立即便按照书上所画的一招一式,在那里手舞足蹈演练起来,神情如醉如痴。

  时间如飞而过,室内剑光霍霍。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万象更新”“一泻千里”

  “填海断山”“斗转星移” “万物归一”,温琪儿一招招地演练下去,遇到不懂的地方,再慢慢按照图形比划、思索一番。每当练好一个动作,心中就狂喜不已。她觉得这才是剑法中最上乘剑法的真谛。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已练会了第三招“万象更新”。

  后面的几招比前三招复杂多了,她每看完一个动作的解释,都要静下心来沉思片刻,然后才举手投足。有时练着练着,她会突然坐—下来,望着书上的小人儿呆呆发愣,过一会儿再起身练下去。

  当她练完第四招“—泻千里”时,全身已好似刚从水中捞上来,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着的。

  室内孤灯如豆,她舞动的身形被映到壁上,就似一个疯子。温琪儿已经完全被这套剑谱所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东方早已放白,鸡心叫过三遍。

  “好啊,鬼丫头,果然潜来偷看宝物!” 

  温琪儿大吃一惊,猛一抬头,却见静一女尼站在自己面

  前,满面怒容。  、  .

  温琪儿再从打开的门看出去,清晨的太阳已经照进了正

  殿,自己练得心醉神迷、粗心大意,居然没有发现天已大亮

  了 !

  温琪儿做贼心虚,说话有点语无论次: “师姐,小妹睡

  不着,不免动了好奇心,不合前来偷看了秘藉,望师姐担

  待,小妹此后再也不敢了。”

  静一女尼怒声道: “师父已命令下来,任何人不许擅自入此秘室,违者斩手。如今师妹既已不遵师命,犯下戒条,

  师姐断不敢为你担待。”  。

  温琪儿眼圈红了: “师姐,小妹血仇在身!报仇心切,,只想早日学成武功出山复仇。望师姐千万饶过小妹这一次,小妹给你跪下了。”说毕,对静一女尼恭恭敬敬跪下来。

  谁知静一女尼毫无通融之意: ”师妹,不是师姐对你太严厉,你也是习武之人,须知师命不可不从。师妹不该作这欺师悖逆之事。”

  温琪儿道:“师姐教训得是。只是不知师姐打算如何发落小妹?”

  静一女尼道: “你先出来,自己到禅房面壁,不许出屋。’一直等师父回来发落。”  ’

  温琪儿呆了半晌,却将眼看着正殿,突然道; “好了,师父回来了,就让师父发落吧。

  静一女尼一惊,回头一看,哪有师父的影子?

  等到身后呼呼声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觉得脖子背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温琪儿锋利的右掌边缘,突然沉重地劈在静一女尼颈椎骨之上!

  静一女尼只说了句: “师妹,你——”便身子一软,倒地气绝。

  温琪儿站在静一女尼尸体面前,目光冷酷道: “师姐,休怪琪儿下手狠毒。琪儿报仇心切,学艺心切,自是一寸光阴一寸金。若是照你吩咐,在那禅房中面壁打坐。倘是师父三五日回来倒好,任打任罚,师妹认了便是。但若是三月不回,你便要关我三月,三年不回就要关我三年;琪儿如此能等这么久?没奈何,小妹只得将你杀了。待报得大仇,小妹自会来阴间向你谢罪。”  ’  .

  温琪儿说毕,弯腰将静一女尼尸体抱出,去庵外林中找了个僻静地方草草埋了。回来干脆大张旗鼓,在那秘室中将那些武功一一研习。

  匆匆之间又是半月过去,温琪儿杀了静一女尼之后,便在这藏经秘室中昼夜用功。慌慌忙忙中,虽然武功不曾获得什么惊人的进展,温琪儿却已将那些武功图谱文字熟记心中,闭着眼睛也能想起。

  一月后,她细心地将秘室还原为原来的样子,将锁锁上,丝毫不露痕迹。此后便天天凭着记忆练习。这样,师父回来时,也不至于当埸发现她的勾当了。

  待到师父带着殊尘师妹回来之时,已是整整四个月之后

  了。  .

  绝情师太见温琪儿只一人来迎,疑疑惑惑道: “琪儿,就你一人,那静一师姐却如何不见?”

  温琪儿道: “师父,真是不巧。前几口,静一师姐家里捎个信来,说是她哥哥娶嫂子,高低要她回去看一眼。我本想出家之人,不当卷入此等尘俗事务。然而想到自己是师妹,也不好从中干预。况且,师姐虽是出家人,从前也没有严守山门山规,便更不好阻扰。”

  原来这温琪儿细心,平日与静一女尼相处,早已将她身世打听得明白,知她娘家在这山外六十里之处,家中有一兄长未曾婚娶。此番又用语言暗示这静一女尼从前与那盗经的和尚奸宿之事。

  果然,绝情师太听了,便不曾作甚言语,竟自回房中梳洗去了。

  温琪儿见大功告成,心下白喜。今番且又从绝情师太眼神出看出,师父此次出山,必与自己的事情有关,今日师父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之于她,便高高兴兴去厨下为师父和师妹准备晚饭去了。

  果然,晚饭时,绝情师太要温琪儿半夜时分到她卧室中去一趟。

  二更时分,温琪儿轻轻叩响了师父的门,时面传出绝情师太的声音:“进来吧。”

  她小心推门进去,倒是使她意外地吓了一跳:绝情师太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衣服看上去有一层光亮,似乎是由某一种皮革做成的。这件衣服除了贴身以外,连头带脚,统统裹在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温琪儿在—阵惊愕之后,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师父。”

  绝情师太点点头道: “你大概对这件衣服有些奇怪,是不是?”

  温琪儿不敢叫答。

  绝情师太接着说道: “这种衣服是用鲨鱼皮制作的,贴

  身穿上不妨碍任何动作。穿上它后很温暖,可御得高寒,且

  又防水,在水里活动可以滴水不沾。若是一般的刀剑,也砍

  它不透,这是一件防身的宝衣。”

  温琪儿还是不敢说话,因为她不知道师太跟她突然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

  绝情师太道: “琪儿,你可知师父这半月去了哪里?”

  温琪儿恭恭敬做道: “弟子不知。”  .

  绝情师太道: “老身此次出山,是专门为你打听江湖上

  的消息。”  。

  温琪儿惊喜道:“多谢师父,师父可曾打听到什么?”

  绝情师太道: “恐怕那些消息都是对你大大不利的呢?

  不过,也有对你有利的消息,你要先听什么?”

  温琪儿在山中己大半年,日里梦里,从来未曾忘记过自

  己的深仇大恨,又不敢私自下山探听消息。如今见师父竟亲

  自下山,心中十分感动,道: “师父,徒儿想先听坏消

  息。 ” 

  绝情师太道:”这坏消息是,那‘栖霞天魔’胡天勇和

  ‘飞天大鹏’刘仁举欲得《张三丰游仙秘藉》之心更为强

  烈,已在各处埋关设卡,等着捉拿你。还有江湖传言,说他

  们两家将要联起下来,合力对付你呢!”

  温琪儿惊道: “这栖霞老魔一向盘据一方、独往独来,

  从来也不买什么人的帐,如何却为了我这一个小女子,居然

  与人结盟,这岂不是太抬举琪儿了?’’

  绝情师太笑道: “他们这样做,当然不仅仅是为你这个

  小女子,这就是我马上要告诉你的好消息。”

  温琪儿满脸都是问号。

  绝情师太道: “琪儿,你知道吗,这栖霞天魔已经触犯了朝庭,神捕帮“霹雳剑”魏炯正在调集官府好手,不久将要围剿栖霞山。” 

  “为什么?”温琪儿闻言又惊又喜。

  绝情师太道: “魏炯不是对你说过,他是出来寻访一宗皇宫盗宝案的么?现在魏炯也已查清,这案子竟是‘栖霞天魔’胡天勇作下的。他还串通了宫中几名太监。如今,这几名太监己落入神捕帮手中,供出了胡天勇一伙。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巩儿,现在你已不是孤军作战了。”

  温琪儿喜形于色,“师太,那现在我该作些什么?”

  “先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温琪儿心一紧,不敢抬头。

  “琪儿,还记得我在离山之前对你的嘱咐吗?”绝情师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而生硬。

  温琪儿预感到大事不妙,“卜通”一声跪地,颤声道:

  “弟子记得,师父命我不许去翻看秘藉。”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弟子不知。”’’

  “琪儿,为师的既然已经收你为徒,自会将全身功夫传于你,不让你接触秘藉,是担心你好高鹜远,贪多嚼不烂,从而打乱了原先的武功根底。到你基本功大扎实之后,自会让你去接触秘籍。”

  温琪儿跪地,不敢仰视绝情师太。

  绝情师太冷冷道: “离山前,我早已算定,你定要去翻看秘籍的。果然,我一回来,发现静一不见了,便知道你没有听从我的吩咐。”

  温琪儿浑身冒汗。

  突然,绝情师太厉声道:“琪儿,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温琪儿抬起头。

  “你究竟翻看了秘籍没有?”

  温琪儿点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静一女尼哪里去了?”

  “琪儿把她杀了。”

  “为什么要杀她?”

  “琪儿怕她向师父告密。

  “你? ! ”

  温琪儿再次跪下,以头触地,乒乓出声。

  绝情师太转过脸去,背对着温琪儿,久久没有说话。

  温琪儿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之后,绝情师人转过身来,缓缓道: “琪儿啊琪儿,看到你,就象是看到我年轻的时候。你身上杀气太重了,今后恐怕没有什么好结果。那静一女尼,尘缘之心未了,于声色二字魔瘴甚深,本已不是出家人的料。为师的看在她心地善良,对人单纯温顺,也不曾和她计较,只是却也不该死罪。你说说,为师的该拿你这杀人小魔头怎么办?”

  温琪儿泪下如雨,叩头不止,根本不敢说话。

  绝情师太长叹一声: “唉,若是老身将你也杀了,岂不是以错纠错,反落了你一路?也罢也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静一女尼命途坎坷,今番让你杀了,恐怕也是她命中该绝。为师的临走时,便有种预感,故将殊尘小尼带在身边,这孩子精灵机警,若是也让你杀了,为师的便绝不会饶你。今番看来,此事为师的倒是作对了。”

  温琪儿还在泪下如雨。

  绝情师太继续道: “你作下这些事,为师的本来应该除掉你。然而,想到你的那些遭遇,想到为师的年轻时候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所以今日暂放你的—条活命。然而,为师的再也不能留你在山上了。”

  温琪儿泣道: “多谢师父不杀之恩,琪儿这就下山寻找仇人,万一报不了大仇,也将以死来谢师父。”

  绝情师太一声不吭,走进屋去。出来时,已换了平时的衣服,手中却拎着那件黑色的皮衣。

  绝情师太将皮衣递给温琪儿,道: “琪儿,穿上它。”

  “师父?” 

  “这是为师的特地从南海一高人处讨来的,今送与你防身。” 

  温琪儿大惊,忙推托道: “琪儿从师父身上所得已多,怎敢再要师父此宝物?”

  绝情师太道: “琪儿,师父自恃这—身武功,一般人已伤害不了我;而琪儿武功还有待精进,等待你的又是如此险恶的前景,穿上它,对你有好处,琪儿就不要推托了。”

  温琪儿含泪接过穿上。

  随后,绝情师太又递给温珙儿三粒黑色的丸药,约有豌豆大小,拿到了里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儿;同时,又让小尼姑殊尘送来——碗白酒。

  绝情师太吩咐迫: “琪儿,将这丸药吞下去。”

  温琪儿照办了, “这酒也喝吗?”

  能喝就全都喝下去,这药需要酒来催化。”

  温琪儿虽然没有酒量,但还是屏住呼吸将它一口吞下,

  待温琪儿喝完,绝情师太立即吩咐她盘膝坐定。

  片刻之后,绝情师太突然问温琪儿: “琪儿,你现在有何感觉?我是说你的体内可有异样的感觉?”

  温琪儿道: “想必是方才喝了酒的缘故,此刻徒儿体内有一股热气,向体外发散。”

  绝情师太说道: “不错,酒是有关系。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关系,主要原因是那三粒丸药。”

  温琪儿睁大眼睛。

  绝情师太继续说道: “那三粒黑色丸药,是用一条罕见的千年墨鳝之血,调和了灵芝的汁制成的丸药。这种年久成精的千年墨鳝,比灵芝还要难得。这种鳝鱼血调和灵芝,对—个习武的人来说,可以促长内修的功力,再加上方才你喝的那碗酒,也不是普通洒,那是存放了多年的百花酿成。用这种酒服下这三粒丸药,可以使内功修持者得五十年功力。”

  这时,温珙儿已感到丹田中那股热气越来越热,犹如火灸,但绝情师太却未吩咐她用什么功法导引,她又不敢用家传功法,正着急问,却听得绝情师人吩咐小尼道: “殊尘,带她下去吧。”

  殊尘牵起温琪儿,急急道: “快随我来。”

  她们走到斗室的后壁,只见殊尘用于一推,石壁缓缓开

  出一扇小门,突然便有—阵寒风袭来。这阵风吹在温琪儿身

  上,感到浑身舒服。

  殊尘拉着温琪儿走入一地下室,这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温琪儿立即感到体内不再火焚般难受了。

  绝情师太也在里面,也不知她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温琪儿叫了一声“师父!”

  绝情师太说道: “这地方好象一口深井,特别寒冷,普通入来到这里,不要半个时辰就会冻僵。因为你服了药丸,体内炽热,如今又遇酷寒,那正如同锻钢淬铁一样。现在,为师的要教你一套特殊功夫。你现在施展落地十八翻的动作,让殊尘用一套腿法带着你做,始而慢,再渐快,直至不能再快的地步。药力将随着这套动作循经走脉,使你的大周天全部通达。”

  说到此处,绝情师太喝了声: “开始。”

  殊尘立即叫道: “师姐小心了!”

  阴暗中,只见她一腾身,双脚如剪,朝着温琪儿的身上踢过来。  ’

  温琪儿一矮身,落地一滚,自然让开。

  殊尘落地,立即跟进,右脚一抬,又踢了过来。

  温琪儿就在地上又一个滚翻让开。

  真是人不可貌相。殊尘这腿上功大十分了得,双腿连环,不断地连续踢来,不但踢得快,而且踢的都是致命的穴道,落脚又准又重,一点也不像是套招练武。

  温琪儿在地上反复施展“燕青十八翻”,完全以滚翻的身法躲让。

  这个石室的地面并不平坦,如此滚翻,仿佛是滚在尖刀上一样,扎得温琪儿浑身疼痛。

  但是,奇妙的是,温琪儿的体内,此时正有一股热力在燃烧,使她有劲无处发泄,因此,她根本无视于身体的疼痛,迎着殊尘的双脚,也是愈滚愈愈滚愈灵活,甚至于凌空腾起身来,再摔下去。

  这样一连攻守了半个时辰,殊尘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一双脚更翻飞落点如雨,凌厉非常。

  时间一长,温琪儿已经开始感到累了,但是,她还要不停地滚翻下去。她觉得,她的衣服已经破了,而且可能已经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流出了鲜血。她的头发湿得如同水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殊尘的攻势,丝毫未见减缓。温琪儿已经在咬牙苦撑了。

  突然,殊尘的双脚一并,踢向温琪儿的前胸。

  温琪儿刚一滚翻,脊背朝上,绝情师太居然如闪电而至,右手并指如戟,-点向温琪儿的脊椎尾部,那正是大周天过气的最紧要脉穴。

  温琪儿根本没有想到有如此的一击。当下便“哎唷”一声,绝情师太随即跟上,对准温琪儿后心又是轻轻一掌。温琪儿吐出一口鲜血,人立即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琪儿睁开眼睛看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金黄的阳光,是个难得的睛天。她再低头一看,昨天夜晚那身衣服,已经换成了自己平常的白衣,露在外面的手臂光洁无痕。

  她坐起来,稍—回忆,立即跳下床来试着运气行功,果然功行自如,百脉通畅,连内家高于也常常不能练通达的奇穴阿是穴,也是毫无阻碍,而且是毫不费力。

  温琪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要跳起来了。她刚一拉开房门,便险些跟殊尘撞了个满怀。

  “嗳,师姐,小心!”殊尘叫道。

  温琪儿赶紧煞住身形,上前扶住殊尘,带着歉意道:“师妹,对不起。”

  殊尘笑道: “不要说对不起了。师姐,你现在的心情,我是十分了解的,换了我,也是同样的欣喜若狂。练武功的人,所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在内力上打通大周天。现在你做到了,当然是高兴的。”

  温琪儿况道: “殊尘,说真的,我就跟做梦一样。”

  殊尘说道: “帅姐,其实值得你高兴的事,还不止这个呢。”

  温琪儿惊讶道: “殊尘,你是说?”  ,

  殊尘说道: “师姐,你且先喝下这碗汤再说。”

  温琪儿端起碗,看到的是一碗白水一样的热汤;只有浅浅的半碗,她抬起头宋,望了望殊尘,然后一口气将这碗热汤喝了下去。

  她放下碗,道: “师妹,现在你该说了吧。”

  殊尘笑嘻嘻地况道: “师姐,你呀,真叫人眼红妒忌。

  你知道这一碗汤是什么吗?是师父此次特地到一深山巨泽之中采集来的一枚琼仙浆果。”

  温琪儿问道: “什么叫琼仙浆果?” :

  殊尘说道: “谁晓得呀。反正是师父这样说的-师父说,这种果子数百年难得一见。这种果子生吃可以益寿延年,可以百毒不侵,如果风干以后,炖汤喝,同样可以不怕毒侵,虽然不能益寿延年,但对于内力的助长,效果奇佳。” .

  温琪儿拭着感激的泪花说道: “师父对我天高地厚之恩,粉身碎骨,不足以言报。”

  殊尘道: “昨天你昏倒以后,师父已经出指打通了你的锁脉大穴,为当时你是血液奔流的时候,药力已经发挥到极致,所以师父因势利导,一出于之际便完成了你的心愿。当时你浑身肉绽皮开,血迹斑斑,那是药力渗到皮外的必须过程。师父用药水,连敷带洗,整整耗上两个多时辰的工夫。

  不但打通了你的大周天,而且你已经成了百毒不侵之身,今天再补上这碗琼仙浆果的汤,你便可皮肤娇嫩如昔,又可接近金刚不坏之身了。”

  温琪儿呆站着,惊喜相半,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所得到这些东西,主要是一个‘缘’字,缘分不同,造化便不同。”绝情师太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师父!”温琪儿和殊尘——齐恭身问候。

  “现在,我要教你们练一套‘流云剑法’。”绝情师太点点头,对二人道。

  二人立即开始按照绝情师太的要求练剑。她在地面上画土各种不同的脚印,上面部写着数字。.

  绝情师太要她们每出——招,脚下步法必须符合脚下那些脚印部位。每一招中,眼神、手的部位、剑的变化,以及脚下的位置都不相同。每换一招,非得将这些部位和变化记得烂熟,丝毫不差。

  绝情师太对她们道: “这一套剑法一共有七十二招,招招都变化极大,因为这套剑法是为师的穷三十多年的时间参悟而成,舞动起来连绵不绝,所以叫做‘流云剑法’,从来没有传给第二人。你们要好好地练,不要辜负了师父潜心研究的一番苦心。”

  温琪儿和殊尘跪在地上,恭敬地聆听教诲。然后便开始在师父的指导下开始练剑。

  一日将尽,师父便将七十二招流云剑法,一招一招地教她们记熟了。

  第二日,绝情师太再教她们临阵时的变化,完全由绝情师太采取攻击,她们二人自动应付还击。这样一来,七十二招剑式,又增变为一百四十四式,两百八十八解。

  绝情师太如此尽心与温琪儿对拆了三天,直到温琪儿已经领悟了这套剑法的各种精微变化,方才收势。

  终于,第五天早上,绝情师太对温琪儿道: “琪儿,你该下山去了。”

  温琪儿一心想早口下山报仇,但真地听了师父要她下山,心中却生出了不舍之情,情不自禁便跪了下去。

  绝情师太训示道: “下山之后,盼你只杀仇人,切勿滥杀无辜。”

  温琪儿一听,顿时失声啜泣道: “徒儿苦大仇深,本是一腔杀气,但徒儿谨记师父的教导,定当约束自己。”

  绝情师太叹口气,道: “因果循环,本是天意之一。为师的也就不多饶舌了,你去吧。”

  温琪儿含泪跪下,对绝情师太磕了三个头,与殊尘师妹道了别,当下背起灵狸魔君那把“诛神剑”下山而去。

  书路文学网独家连载  寒星子OCR、排版、校对。